套房佈置得富麗堂皇,比華廈的哪一幢別墅都豪華。床上罩著深紅色的頂篷,與之相配的帷幔上裝飾著金黃色的鳶尾花圖案。桌椅都很考究,這在拉斯維加斯是絕對沒有的。
阿西娜領著克羅斯往陽臺上走,走著走著,克羅斯猛地親了一下她的臉。這時阿西娜再也剋制不住了,便抓起繞在酒瓶上的一條溼布餐巾,擦去破壞了她美容的化妝品。她臉上閃爍著一滴滴的水珠,皮膚亮晶晶,紅撲撲的。她把一隻手搭在他肩上,輕輕地親著他的嘴唇。
從陽臺上可以觀看尼斯的石頭房屋,幾百年前的綠色、藍色油漆如今已經褪色。在那下面,尼斯的市民們在沿著英格蘭海濱人行道散步,在石頭海灘上,年輕的男人和女人幾乎赤身裸體地跳進藍綠色的海水裡,兒童們則在卵石沙灘上挖洞,自己鑽在裡面。再往遠處望去,像鷹似的白色遊艇張燈結綵,在天邊游弋。
克羅斯和阿西娜剛喝了第一口酒,就隱約聽到一聲轟隆。從石頭海堤那裡,從貌似大炮口實則是東面的大下水道那裡,一個深褐色汙水的巨浪湧進了湛藍色的大海。
阿西娜轉過頭去,對克羅斯說:「你在這兒待多久?」
「你要是允許就待5年。」克羅斯說。
「這是說傻話,」阿西娜皺著眉頭說道,「你在這兒幹什麼?」
克羅斯說:「我有的是錢,也許要買一座小旅館。」
「華廈出什麼事了?」阿西娜問。
「我被迫賣掉我的股份,」克羅斯說,他頓了頓,「我們不用為錢操心啦。」
「我有錢,」阿西娜說,「你要明白。我要在這裡待5年,然後把她帶回家。我不管別人怎麼說,我決不會把她再送進公共機構裡,我要照料她一輩子。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就畢生去照料她那樣的孩子。所以你瞧,我們決不可能一起生活。」
克羅斯完全明白了她的心思。他沉思了許久,考慮如何回答她。他聲音堅定有力地說道:「阿西娜,我現在唯一確信無疑的事情,就是我愛你和貝瑟妮。你要相信這一點。事情不會很輕鬆,這我知道,不過我們將竭盡全力。你想幫助貝瑟妮,不是犧牲自己。為此我們還要做最後的一搏。我要想方設法幫助你。瞧,我們要像我賭場的賭徒一樣。我們面臨著極大的困難,但是總有可能戰勝困難。」
克羅斯見她畏畏縮縮,便繼續鼓動她。「我們結婚吧,」他說,「我們再生孩子,像正常人一樣生活。我們有了自己的孩子,就試圖糾正人間看來是錯誤的東西。所有的家庭都有一些不幸,我們竭盡全力來修正這個概念。我知道我們辦得到。你相信我嗎?」
阿西娜終於將目光直直地盯住了他。「只要你相信我真心愛你……」她說。
他們在臥室裡做愛時,彼此已經完全情投意合了:阿西娜相信克羅斯會真心幫助她拯救貝瑟妮,克羅斯相信阿西娜真心愛他。後來,阿西娜把身子轉向他,喃喃說道:「我愛你。我真愛你。」
克羅斯低下頭來吻她。阿西娜又一次說道:「我真愛你。」克羅斯心想,世界上有哪個人能不相信她呢?
唐一個人躺在臥室裡,把涼涼的床單拉到脖子上。死亡臨近了,他這麼狡猾的一個人,不會察覺不到死亡的臨近。不過,一切都是按照他的計劃發展的。啊,要智勝年輕人,真是易如反掌。
過去5年來,他眼看著丹特對他的總體規劃構成了巨大威脅。丹特定要抗拒克萊裡庫齊奧家族加入上流社會。然而,他身為一家之主又有什麼辦法呢?下令殺死他女兒的兒子,他自己的外孫?喬治、文森特和佩蒂會執行這樣的命令嗎?他們即便執行了,會不會把他視為魔王呢?這樣一來,他們會不會懼怕他,而不是熱愛他呢?還有羅絲-瑪麗,她的神志會變得怎麼樣呢?因為她肯定會察覺真情的。
但是,皮皮-德利納被害以後,事情便無可挽回了。唐當即明白了事實真相,調查了丹特與洛西的關係,作出了決斷。
他派遣文森特和佩蒂去保護克羅斯,還提供了防彈車等防範設施。接著,為了預先告誡克羅斯,向他講述了與聖迪奧家族的決戰。要把人間整頓好有多麼艱難。他去世以後,誰來做出這些可怕的決定呢?他現在徹底決定,克萊裡庫齊奧家族將最終退出黑社會。
文尼和佩蒂將悉心經營餐館和建築業。喬治將在華爾街買幾家公司。撤退將是徹底的。即使布朗克斯聚居區也不再充實人員了。克萊裡庫齊奧家族最終要平平安安,向新崛起的不法分子作鬥爭。他不想為他以前的過錯,為他女兒失去幸福,為他外孫的死,而責怪自己。不管怎麼說,他放走了克羅斯。
唐睡著之前,心裡生出一個幻想。人要永遠活著,克萊裡庫齊奧家族將永遠是人類的一部分。是他獨自一人造就了這一家族,是靠他的美德造就的。可是,唉,這是一個多麼邪惡的世界,能驅使人去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