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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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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林諾若有所思地說:「所有的批評家都跟在她屁股後面瞎起鬨,我們不得不放棄這部電影了。」

莫勒馬仔細地聽著這兩個討厭鬼的話,心想克拉勒-福特的評論有什麼關係?反正由克林諾擔綱主演的電影是可以把錢賺回來的,能這樣幫補一下製片廠的日常開支就是他對這部影片的唯一期望。現在他又把克林諾安排在由約翰-墨林的小說改編的重要電影的崗位上,儘管克拉勒-福特是個傑出的批評家,也不可能知道克林諾有一個不計較報酬的幕後導演在鼎力為他撐腰。

這個批評家是莫勒馬特別憎恨的,她用權威的口氣寫出極好的評論文章,影響力如此之大真令人瞠目,但是實際上她並不瞭解拍一部電影所投入的代價到底有多大。她抱怨有關角色的分配工作,難道她不知道誰演女主角是根據克林諾和誰上床,次要的角色又是靠負責演職員表的女主管和誰上床來決定的?難道她不知道在有些影片中,這些真正當權者的秘而不宣而實際上早已眾所周知的特權炙手可熱?僅僅是競爭小角色的女人就有數百上千,當權者可以和她們之中的一半人上床後卻不給她們任何角色,往往只是讓她們朗讀一下臺詞,然後告訴她們以後會打電話通知回來複試,讓她們遙無盡期地等下去,而那些貪色的導演就乘機這樣建立了自己的龐大的後宮。假如以擁有多少才貌雙全的女人來計算資本,他們比那些賺錢最多的大老闆更有勢力,這不是因為大老闆嫌麻煩或不屑於這麼幹,而是因為他們沒有這個特權。

讓莫勒馬高興的是,這個批評家是唯一能引起一向鎮定的郝林南不安的人。

使克林諾氣憤的還有別的原因,那就是他所說的:「她憑什麼說這部電影是法西斯主義的?我一生都在反對法西斯主義!」

莫勒馬疲倦地給他解釋:「她只不過是個惹是生非的人,她使用法西斯這個字眼就好像我們使用婊子這個詞一樣隨便,沒有任何含義。」克林諾仍然怒不可遏地說:「對我的演技說三道四倒也罷了,只是別指望把我比作法西斯後還能得到我的寬恕!」

郝林南在房間裡踱來踱去,差點就要伸手拿莫勒馬的蒙地-克利斯託牌盒裝雪茄煙,後來還是改變了主意。

「那個女人在扼殺我們,」他說,「她一直在算計著我們。莫勒馬,你那防止她先看到電影的一招不靈。」

莫勒馬聳聳肩:「我原來就不指望它會靈,我採用這一招不過是為了出口悶氣。」

他們兩人都驚奇地看著他,知道悶氣指的是什麼,但也知道他的性格是不習慣使用這個字眼的。他們不知道莫勒馬那天早上在看劇本時接觸過這個字眼。

郝林南說:「閒話少說,再談這部片子已於事無補,我們還是來講一下準備採取什麼行動對付克拉勒對我們的下部影片可能做出的評論吧!」

莫勒馬說:「你身為克林諾的私人新聞代理,想怎麼幹就怎麼幹,克拉勒對你而言,不過是個不堪一擊的嬰兒。」

他希望這個會議能儘早結束。如果只有郝林南在場,這個會最多隻開兩分鐘就足夠了,但克林諾是一個真正的大明星,不能不給他一點面子。和這種人打交道,必須有耐心,還要表現出充分的愛心。

莫勒馬早就計劃好把剩下的和晚上的時間都用來在剪輯室工作,這是他最大的樂趣。在電影界,他是最棒的剪輯之一,對此他也心中有數,何況他很樂於剪輯一部影片。在他的剪刀下,所有小影星的多餘的頭像紛紛落地,一個個純屬多餘的漂亮女人觀看主要動作時的特寫也全剪掉。導演和她們偷過情,就把給她們拍特寫作為酬勞,而莫勒馬在剪輯室裡卻毫不客氣地把她們的鏡頭全部剪去,只除了他喜歡的導演或者那個鏡頭真的對影片有作用,可是這種機會恐怕僅有百萬分之一。只有天知道有多少痴心的女子翹首以待從銀幕上見到自己的鏡頭,哪怕只有幾分之一秒也行,還以為就憑這幾分之一秒也會帶她們走上通往金錢與名譽的康莊大道,也會使她們的美貌和天才像閃電那樣光芒四射。莫勒馬對美女只感到厭倦,認為她們是禍水,而且越是聰明伶俐越可怕。他有這種厭倦情緒並不表示他永遠明智,每隔一段時間他也難免上一次當。他已經有過三次失敗的婚姻,對方都是女演員,現在他正在尋找一個不是有求於他或是想從他那裡騙取物質的女人。他對年輕漂亮的女人的感覺就像律師聽見電話鈴響時的感覺一樣:它意味著又有麻煩事要找到他的頭上了。

「請叫一名秘書來。」克林諾說。莫勒馬按了按桌上的按鈕,一位少女立刻神速地出現在門口,莫勒馬共有四個秘書,其中兩個把住他辦公室外圍的門口,另外兩個把守裡面的私室,兩道門都是一邊一個秘書,像門神似的。無論發生什麼災難,只要莫勒馬按鈴,就立刻有秘書出現。三年前曾出現過預想不到的情況——他按了鈴,竟然沒有人出現!原來一個秘書得了神經衰弱症,正在附近的管理層辦公室裡接受一個獨立製片人的治療,另一個去了樓上的會計室拿一些資料以核實某部電影的成本,第三個那天病倒了沒上班,最後一個剛巧去了洗手間。她是在冒險打破女人上廁所次數的紀錄,最巧和最糟的是就在那至關重要的幾秒鐘裡,莫勒馬按了鈴,四名秘書居然沒有一個露面!於是四個人全部被解僱了。

克林諾要口授一封信給克拉勒-福特,莫勒馬很欣賞他的這一作風,也知道他此舉的目的,更明白他這樣做只是白費勁,只不過不想告訴他。

「親愛的福特小姐,」克林諾口授道,「我冒昧寫信給您是由於我對您的工作高度讚賞,也為了指出您對我的新影片的評論中,有幾處我實在不敢恭維,但是請千萬不要以為這是一封投訴的信件。我的確非常敬仰您的美德和智慧,絕對不會貿然投訴您。我只是想表明:影片的失敗,如果它真的失敗的話,完全是因為我這個導演的經驗不足造成的。我仍然認為電影劇本寫得完美無缺,製作影片的全體演職員工也無可挑剔,只不過由於我這個不稱職的導演而沒能充分展示他們的才華,我想說的僅此而已。最後我要對您說我仍然是您的一個崇拜者,並且盼望有朝一日能和你共進午餐,痛飲一杯,暢談彼此對電影與藝術的見解。我覺得我在執導下一部影片(我可以向您保證離這一天不會太遙遠)之前有許多東西得向您請教。我相信在能對我賜教的人當中您是最合適不過的。您忠實的克林諾。」

「這辦法不靈。」莫勒馬說。

「也許吧。」郝林南說。

「你得去追求她,充分滿足她的情慾才行,」莫勒馬又說道,「別忘了她是個絕頂聰明的女人,不會被你的幾句好話哄住。」

克林諾說:「我真的崇拜她,是真心實意想向她學習的。」

「別提這些酸話了,」郝林南幾乎叫喊起來,「去和她造愛!就這麼辦!儘量滿足她的情慾,最好讓她神魂顛倒。」

莫勒馬突然覺得他們兩個俗不可耐,忍不住說:「別在我的辦公室商量這種事,你們出去,讓我好乾活。」

他們走了,他甚至懶得送他們到門口。

第二天早上,郝林南在三重文化電影製片廠自己那特別的辦公室套間裡幹他最喜歡乾的事情:準備舉辦新聞釋出會。這將使他的一個客戶成為上帝。他事先查過克林諾的合同,拿準自己有合法的權利做想做的事之後:他寫道:

三重文化電影製片廠及莫勒馬影業公司

隆重推出

莫勒馬——克林諾聯合攝製

尤格-克林諾

聯合主演

菲-美德斯

尤格-克林諾系列片之一

《愉快的旅行》

導演:伯納德-莫勒馬

參加演出的還有,他用很小的字型劃了幾個名字,又標明在排宇時用小號字型寫,然後再加上:執行製片人尤格-克林諾和哈根-科德。最後他註明要用更小的字型寫上:編劇:約翰-墨林根據約翰-墨林的小說改編。

寫完後,他靠在椅背上欣賞了一會兒自己的傑作,再按鈴叫秘書把它打好並放進克林諾的訃告資料檔案裡。

他喜歡看這個檔案裡的資料,裡面已經收集了厚厚的一大疊資料準備在克林諾死後可以馬上使用,這一計劃是他和克林諾在棕櫚溫泉整整花了一個月的時間搞妥的。這樣做並不意味著克林諾會很快死去,而是他希望在自己一旦死去時,人們就會知道他曾經是個多麼偉大的人物。在一個卷宗裡面,詳細地列舉了他在娛樂圈中所認識的人的名字,以便有朝一日人們可以從這些人那裡引證有關他的豐功偉績。還有一張完整的為他歌功頌德的電視指令碼提綱,用來製作足夠播放兩小時的特別節目。

克林諾在電影界的所有朋友都將被邀請出席此節目。另一個卷宗裡面有他在電影中所扮演的他最得意角色的電影剪輯,以便在特別節目裡播放,其中最精心製作的是一部記錄他在兩次獲取最佳男主角獎授獎典禮上的電影剪輯,還有一份寫好的喜劇草稿,表現他的朋友在得知他想當導演後嘲弄他的情景。

裡面有一張名單,記錄著所有受過克林諾幫助的人的姓名,他們可以向人們講述關於克林諾如何把他們從絕望的深淵中拯救出來的事蹟,並說明當時他要求他們做出的唯一承諾,就是不要把他的名字公開。

另有一張備忘錄,記載著他的前妻中哪些人可以接受採訪而哪些人必須迴避。還有幾項特別的安排:在他死的當天,就用飛機將一個前妻送到非洲去狩獵,為的是避開新聞界對她的採訪;把一位美國前總統肯定克林諾非凡才華的事作為宣傳中的證據;致給克拉勒-福特一封信,要求她對克林諾的逝世說些好話,這是一封由郝林南授意,用《洛杉磯時報》的信箋寫的合法信件。其實郝林南已收到克拉勒-福特回信的影印件,但是他沒有給克林諾看過。現在他又將此信看了一遍,裡面寫道:「克林諾是位有才華的演員,他曾在一些影片中有過精彩的表演,如果得到合適的角色和引導得法,他完全有可能達到盡善盡美的境界,他的英年早逝使他失去了這一機會。」

每當郝林南重讀此信時,就不得不多飲一杯酒,他自己也弄不清楚更憎恨誰,到底是克拉勒-福特呢,還是約翰-墨林?郝林南一見到傲慢的作家就心煩,墨林就是這類作家中的一個。這小子算什麼東西?竟敢不恭候克林諾回來合影!儘管如此,他還是有能力左右墨林命運的。至於福特則是個鞭長莫及的人物,他曾經試圖發起一場運動,由影迷給她寫抗議信,還運用三重文化電影製片廠的威力來迫使她丟掉飯碗,然而她實在太強大了,他扳不倒她。如今他唯有希望克林諾的運氣能有轉機,而且他很快就會知道結果——克林諾已經和她約會,前天晚上開始帶她出去吃飯。事後克林諾肯定會打電話給他,向他彙報約會的全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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