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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內羅畢(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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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6月16日

1.時間線

從丹吉爾穿過非洲到內羅畢有3600英里,比從紐約穿過大西洋到倫敦還要遠,要飛行八個小時。羅斯坐在電腦終端前,計算她的所謂「多維空間機率線」。

螢幕上所顯示的是一幅由電腦生成的非洲地圖,圖上有不少彩色線條。「這些都是時間線,」羅斯說,「我們對它們進行比較就可以看出需要多少時間以及延誤因素。」在螢幕下面有個顯示實耗時間的鐘,上面的數字在不斷地改變。

「這是什麼意思?」埃利奧特問。

「電腦正在選擇一條最快的路線。你看它已經選擇了一條使我們能在6天18小時51分鐘內到達現場的路線。現在它正在試圖進一步縮短這個時間。」

埃利奧特不禁笑起來。電腦能一分不差地預測他們到達剛果某地的時間,在他看來似乎是天方夜譚。可是羅斯不是在開玩笑。

他們看到電腦上顯示的時間變成了5天25小時24分。

羅斯點點頭說:「好一點了,但還不夠。」她按下另一個鍵,線條又變了,好像幾根綁在非洲大陸上的橡皮筋。「這是我們猜測的財團採用的路線,」她說,「他們聲勢很大,30多個人的大規模行動。不過他們還不知道這個城市的確切位置,至少我們認為他們還不知道。但他們比我們出發早,至少早12個小時,因為他們的飛機已經在內羅畢編組了。」

時鐘上顯示的實耗時間為:5天9小時19分。接著她按了一個上面標著日期的鍵。這時所顯示的是:0621790814。「按照這個數字,財團將在6月21日早晨8點過後不久到達剛果現場。」

電腦發出輕輕的聲音,線條不斷地伸出又縮回。這時時鐘又顯示了一個新時間:0621791224。

「喏,」她說道,「這是我們目前的所在地。假設現在我們和他們的行動都很順利的話,財團到達現場的時間將比我們早5天4小時多一些。」

芒羅一邊吃三明治,一邊走過來。「最好另找一條路線,」他說道,「或者冒冒險。」

「我不願讓埃米冒險。」

芒羅聳聳肩。「既然時間線是這樣,我們不得不採取行動。」

埃利奧特模模糊糊地感到他們所說的不現實:他們討論的是未來五天中幾小時的差別。「今後幾天中,」他說道,「所有安排都在內羅畢進行,然後進入叢林——你們總不能過分相信這些數字吧。」

「這和過去的非洲探險不一樣,」羅斯說,「那時探險隊進入荒野地區,一去就是好幾個月,杳無音信。而現在,電腦一次關閉最多幾分鐘,比方說五天中總共關閉大約半小時。」她搖搖頭。「現在我們有一個問題,必須想辦法解決,可是風險太大了。」

「你指的是金剛石?」

她點點頭,指著螢幕底部出現的藍色合同幾個詞。他問她「藍色合同」是什麼意思。

「是一筆巨大的財富,」羅斯說。接著她又補充了「我覺得」幾個字,因為實際上她也不很清楚。

地球資源技術服務公司的合同都有一個代號。只有特拉維斯和電腦知道簽訂合同的公司的名稱。公司裡的其他人,從電腦程式設計師到現場工作人員只知道工程的顏色程式碼:紅色合同、黃色合同、白色合同等等。這是對所涉及的其他公司的一種保護措施。但是地球資源技術服務公司的數學家們卻無法擺脫一種好奇心理,總要猜測簽訂合同的是什麼公司,這也是公司食堂裡日常談話的主要話題。

藍色合同是1978年12月某單位與公司簽訂的。它要求公司在一個友好的或中立的國家找到天然的工業用金剛石。這種金剛石要是2b型的,一種「低氮」晶體。尺寸沒有要求,所以晶體大小沒關係。採集的量也沒有規定,立約人能得到多少就要多少。最不尋常的是,沒有規定單位開採成本限度。

幾乎所有合同都要規定單位開採成本限度。僅僅找到礦源還不夠,開採還不得超過一個特定的單位成本。這個單位成本又反映礦體的豐富程度、遠景、當地勞力供應、政治條件,以及有無必要修建機場、道路、醫院、礦場和精煉廠等等。

沒有規定單位開採成本限度就簽訂合同,這就說明有人急需藍金剛石,以致不惜代價。

不出48小時,有人就在公司食堂內對藍色合同作了解釋。2b型金剛石呈藍色是因為它裡面含有微量硼元素。它作為寶石是毫無價值的,但它的電子特性發生了變化,成為每公分具有100歐姆電阻的半導體。它還有光傳導效能。

有人在1978年11月17日的《電子新聞》中看到一篇題為《麥克菲公司放棄摻硼技術》的短文。這篇文章解釋說,馬薩諸塞州沃爾瑟姆矽酸鹽公司已經放棄了在金剛石上鍍單層硼的麥克菲技術的試驗。放棄的原因是成本太高,而且生產出的東西在「理想的半導體效能」方面並不可靠。這篇文章得出結論說:「別的公司低估了鍍單層硼的問題。今年9月芳賀見知公司(東京)放棄了長浦工藝。」這樣,在地球資源技術服務公司的食堂裡,人們通過回顧過去一段時間的情況後又解開了幾個謎。

早在1971年,聖克拉拉1的英特克微電子公司首先預測,金剛石半導體將在80年代新一代「超級」電腦中起重要作用。

1古巴中部城市。

第一代電子計算機是電子數字積分計算機和通用自動電子計算機。它是40年代戰爭時期在保密情況下研製的,採用的是真空管。真空管的平均壽命是20小時。在一架機器中有數以千計的熾熱的電子管,有些計算機每7到20分鐘就要關機更換電子管。電子管限制了研製中的第二代計算機的規模和功率。

然而,第二代計算機並沒有使用真空管。1947年,電晶體——指甲蓋大小的一片固體夾層材料就具有真空管的全部功能——的發明開始了「固態」電子裝置的新時代,這樣的裝置耗電很少,發出的熱量很小,體積比電子管小,但可靠性卻比電子管高。在此後20年中,矽技術為三代電腦的越來越小型化、可靠和便宜奠定了基礎。

到了70年代,電腦設計師們開始面臨矽技術的固有極限。雖然線路已經微型化,但計算速度仍然取決於線路的長度。把已經是百萬分之一英寸的線路進一步小型化帶來了老問題:散熱問題。進一步小型化就會使線路被自身產生的熱量所融化。因此要找到某種既能消除熱量又能降低電阻的方法。

從50年代起,人們就知道,在非常低的溫度下許多金屬就變成了「超導體」,電子就可以在其中暢通無阻。1977年,國際商用機器公司宣佈:它正在設計一種只有一粒葡萄大小、用液體氮冷卻的超高速電腦。這種超導體電腦要求一種全新的技術和一系列的低溫結構材料。

摻硼金剛石將在全系統中廣泛使用.

幾天以後,地球資源技術服務公司的食堂裡出現了另一種解釋。按照這種解釋,70年代是電腦空前增長的十年。雖然40年代的第一批電腦製造者預言,在可預見的將來,4臺電腦就能擔負全世界的計算工作,專家們卻預測,到1990年世界上將有10億臺電腦,而且其中大多數是通過通訊網路聯接起來的。這種網路並不存在,而且在理論上也許就不可能。(漢諾威研究所1975年的一項研究得出的結論是:地球上沒有足夠的金屬來建造電腦導線。)

根據哈維·朗鮑的說法,80年代將出現電腦資訊傳輸系統奇缺的狀況:「正如70年代工業化國家受到了石油短缺的突然衝擊一樣,在此後十年中世界將受到資訊傳輸短缺的突然衝擊。70年代人們無法行動,而80年代人們將得不到資訊。這兩種情況哪一種更加麻煩還有待證明。」

雷射是處理如此巨量資訊的希望,因為雷射比普通金屬同軸電纜幹線傳輸的資訊多2萬倍。雷射傳輸要求全新的技術,包括纖細的光纖維和摻硼半導體金剛石,因此朗鮑預測,在未來的歲月中這些材料「將比石油貴重」。

更有甚者,朗鮑預測,十年之內電本身都會過時。將來電腦只用光,與光傳輸資訊系統聯接。這樣做是為了增加速度。朗鮑說:「光以光的速度運動,而電做不到。我們生活在微電子技術的最後年代。」

當然,微電子技術並不像是一種垂死的技術。1979年,微電子技術工業在工業化世界中是主要工業,僅在美國年產值就達到800億美元。《財富》雜誌所列的500家大公司中,排在前20名的大公司中有6家與微電子工業有很大關係。在過去不到30年中,這些公司都經歷了激烈競爭,取得了非凡的進步。

1958年,生產廠家做到了把10個電子元件裝在一小塊矽片上。1970年,在同樣大小的矽片上可以裝上100個元件——在10年多一點的時間內就增長了10倍。

到1972年一塊晶片上已經能裝1000個元件,到1974年就能裝1萬個了。預計到1980年就能在指甲蓋大小的矽片上裝100萬個元件,然而這個目標在1978年通過照相投影的方法得以實現。到1979年春天,新的目標是1980年達到1000萬——甚至多達10億個。誰也沒有預料到,1979年六七月就超過了這個目標。

一個行業中有這麼大的進步是空前的,與老一點的製造技術相比就清楚了。底特律每隔三年能在產品設計上有一點小改變就令人心滿意足了,但是在同樣的時間內電子行業所期待的是數量級的改變。要跟上電子行業,底特律要把每加侖汽油的里程數從1970年的8英里提高到1979年的8000萬英里。然而在這段時間內底特律只把它從8英里提高到16英里。這種情況進一步說明,作為美國經濟支柱之一的汽車工業即將死亡。

在這樣激烈競爭的市場中,大家都擔心海外的強國,主要是日本,因為從1973年起,日本就在聖克拉拉設立了日本文化交流中心——其實它是一個露骨的、財力充足的收集工業情報的掩護組織。

藍色合同只能被理解為每隔幾個月就有重大進展的工業。特拉維斯曾說過,藍色合同是「今後十年中最大的專案。誰找到金剛石,誰就能在技術上有一次至少五年的飛躍。五年,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羅斯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在一個行業中,優勢是以月來衡量的,一個公司往往能在幾周內以新的技術或策略擊敗競爭者,賺取財富。加利福尼亞的辛特爾公司率先製造出265k記憶體條,當時別的廠家還在生產16k的,並想製造出64k的記憶體條。辛特爾僅僅保持了16周優勢就實現了1.3億多美元的利潤。

「而我們所說的是五年,」特拉維斯說道,「這種優勢是以幾十,也許是上百億美元來計算的,只要我們能找到這些金剛石。」

這些就是她在用電腦工作時感到巨大壓力的原因。她24歲就擔任了一個涉及全球六個國家間的高技術競賽技術小組的領導人。這些國家都以各自的商業實力和工業資源互相傾軋。

這種風險是任何常規的競爭所無法比擬的。在她離開以前,特拉維斯告訴她:「當壓力快把你逼瘋時,你不能膽怯,因為你肩上有幾十億美元的擔子。你要盡一切努力去幹。」

盡一切努力,她把考察隊的到達時間又縮短了3小時37分,但他們仍稍落後於財團的計劃。這個時間差已經不太大了,尤其是如果採用芒羅的冒險行動走近路的話,不過仍然要落後一些——而在勝者得到一切的這場競賽中,落後就意味著沒頂之災。

這時她收到了壞訊息。

螢幕顯示的是:行動式終端竊聽器/全部賭注輸光。

「該死的!」羅斯叫了一聲。她突然感到疲憊不堪,因為如果他們真遭到別人竊聽,他們贏得這場競賽的機會就會在他們涉足非洲中部的熱帶雨林之前全部喪失。

2.行動式終端竊聽器

特拉維斯覺得自己活像個傻瓜。

他注視著從馬里蘭州格林貝爾特的戈達德宇航中心發來的電傳抄本:

地球資源服務公司你們為什麼發來這麼多有關穆肯科的材料我們並不感興趣不管怎麼說謝謝了停止這種無聊的遊戲。

這份電傳是一個小時前從馬里蘭州戈達德宇航中心發來的,但已經遲了五個多小時。

「他媽的!」特拉維斯看著這份電傳罵了一聲。

特拉維斯第一次覺得事情不妙是在日本人和德國人在丹吉爾與芒羅的談判破裂時。他們忽而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忽而又迫不及待地離開。談判破裂得太突然,而且他們前前後後的做法不一致。這說明有新資料輸進了這個財團的電腦檔案中。

從哪兒來的新資料?

只有一種解釋,而且現在已經被格林貝爾特發來的戈達德宇航中心的電傳所證實。

地球資源服務公司你們為什麼還在傳送有關穆肯科的資料

答案很簡單:地球資源技術服務公司並不是在傳送任何資料。至少,不是心甘情願這樣做的。地球資源技術服務公司和戈達德宇航中心達成過交換最新資料的協議。這是特拉維斯1978年辦的,這樣他們就能從在軌道上執行的蘭德薩特地球衛星上得到較便宜的衛星影像。花在這方面的錢是他們公司唯一一筆最大的費用。為了償付閱讀地球資源技術服務公司的資料,戈達德宇航中心同意按照成本價降價30%向他們提供卡拉維爾技術衛星的資料。

這當時看起來像是一項很好的交易,而且在協議中還規定了密碼鎖。

但是現在看來失敗的可能性越來越大。特拉維斯最擔心的事終於得到了證實。你只要在休斯敦到格林貝爾特2000多英里的距離中架一條線,你就能竊取到資料。現在已經有人在得克薩斯到馬里蘭之間的什麼地方插上了一個終端接頭——也許是接在一條載波電話線上——開始用行動式終端機竊取情報了。這就是他們最害怕的工業間諜行為。

一個架設在兩個合法終端機之間的行動式終端可以監聽來回傳遞的資訊。過些時候,監聽者熟悉了情況,開始線上路上發出資訊,從兩個終端竊取情報,對休斯敦詐稱是戈達德宇航中心,對宇航中心詐稱是休斯敦。只要一方或兩方的終端沒有發現他們被人竊聽,這種行動式終端就能一直竊聽下去。

現在的問題是,在過去72小時中有多少資料被竊取了?

他已要求進行24小時掃描核查,但結果令人喪氣。看來被竊取的不僅是公司電腦中的原始資料庫,而且還有資料變換歷史,也就是在過去四周中公司處理資料的操作順序。

如果真的如此,這就意味著歐日財團已通過竊聽知道了公司對穆肯科的有關資料所進行的變換,也就是說他們知道了消失的城市的確切位置。他們知道的情況和羅斯知道的一樣確切。

時間線對地球資源技術服務公司的考察隊不利,因此必須調整。最新的電腦預測是毋庸置疑的——無論有沒有羅斯,想要讓公司的考察隊在日本人和德國人之前到達現場已幾乎毫無指望。

特拉維斯的觀點是,公司所派出的考察隊將進行一場徒勞,是浪費時間,根本沒有成功的希望。唯一可靠的因素是大猩猩埃米,而特拉維斯的直覺告訴他,一頭名叫埃米的大猩猩在剛果北部找礦的工作中是起不了決定作用的。

毫無希望了。

他要召回公司的考察隊嗎?他注視著桌旁的電腦終端。「查時間成本,」他說。

電腦顯示:時間成本已準備好。

「剛果野外考察,」他說。

螢幕上顯示出剛果野外考察開支專案:每小時費用、累計成本、預計未來費用、截止點、未來分支點刪除……目前考察隊剛到內羅畢市郊,累計費用略超過189000美元。

取消此專案將損失227455美元。

「bf因素,」他說。

螢幕改變,顯示bf兩個字母。現在他看見了一系列機率數字。「bf因素」是bonafortuna兩個詞的首字母,意為「好運」——各種考察中都有不可估量的好運氣,特別是行程遠、危險性大的考察探險。

電腦上顯示出:考慮一下。

特拉維斯等了一會兒。他知道電腦需要幾秒鐘去完成隨機因素的計算,這些因素對離目標地區還有五天多路程的考察隊將有很大的影響。

他的手機響了。反竊聽專家羅傑斯報告說:「我們追蹤找到了竊聽器。它設在俄克拉何馬州的諾曼,名義上是美國中北保險公司的機子。這家公司51%的股份屬一家夏威夷控股公司——哈勒庫利公司,而這家公司又屬日本本土的財團。你還要什麼?」

「我要一場大火,」特拉維斯說。

「去你的吧,」羅傑斯說道。他掛上了電話。

螢幕顯示了bf估定係數,機率為.449。他感覺很驚奇,因為這個數字意味著公司的考察隊幾乎有相等的機會在財團之前到達現場。特拉維斯不懷疑數學,.449已經夠好的了。

地球資源技術服務公司的考察隊將繼續前往剛果,至少暫時這樣。與此同時,他將盡其所能使財團的進展慢下來。特拉維斯是能想出一兩個好主意來的。

3.附加資料

噴氣運輸機向南飛越肯亞北部的魯道夫湖,這時湯姆·西曼斯打電話給埃利奧特。

西曼斯完成了區別大猩猩和其他猿猴的工作,主要是黑猩猩的電腦分析。他收到了從休斯敦送來的三分鐘的模糊錄影帶,上面似乎顯示了一隻大猩猩打壞了一個碟形天線並注視著攝像機的場面。

「怎麼回事?」埃利奧特看著電腦螢幕說。螢幕顯示了以下情況:

鑑別大猩猩黑猩猩

判別函式如下:

大猩猩:.9934

黑猩猩:.1132

錄影帶檢測(休斯敦):.3349

「見鬼,」埃利奧特說道。按照這些數字,研究結果不明確,沒有用處。

「很抱歉,」西曼斯在電話中說道,「可是部分原因是測量材料本身。我們不得不把從電腦得來的影像作為因素考慮。影像已清洗乾淨,也就是說已經規範化,但關鍵材料丟失了。我想採用原始數字化矩陣。你能給我嗎?」

卡倫·羅斯點頭表示同意。「可以,」埃利奧特說。

「我再來一遍,」西曼斯說,「但是如果你要我說真心話,我認為它是出不來的了。事實上,大猩猩和人一樣,各有各的面部結構。如果增加樣品基數,我們就會得到更多的變化和更大的種群間隔。我想你是陷入了困境。你永遠也不能證明它不是大猩猩——但在我看來,它不是。」

「這意味著什麼?」埃利奧特問。

「這是一種新動物,」西曼斯說,「我跟你說吧,如果它真是一隻大猩猩,電腦在這個函式上會顯示.89或.94的機率。但在.39上這個影像就出現了。這不夠好。這不是大猩猩啊,彼得。」

「那麼它是什麼呢?」

「這是一個過渡形式。我使用了一種函式去搞清區別在哪裡。你知道主要區別是什麼?是毛色。即使在黑白影像中,它的毛色也沒有大猩猩的深。彼得,我向你保證,這是一種新動物。」

埃利奧特看著羅斯。「這和你的時間線有關係嗎?」

「暫時沒有關係,」她說,「目前別的因素更重要,這算不了什麼重要因素。」

飛行員開啟了機內通話器說:「我們已開始向內羅畢降落了。」

4.內羅畢

在離內羅畢五英里的地方人們就可以看到東非熱帶大草原的野生動物。許多內羅畢居民還記得,以前在更近的範圍內就能發現瞪羚、野牛和長頸鹿在院子四周轉悠,偶爾一頭豹子會溜進人的臥室。在那些日子裡,這座城市仍然保持著荒野中的殖民地的特色。在內羅畢的全盛時期,這裡是一個生活放蕩的地方。人們總是這樣問:「你結婚了嗎?你住在肯亞嗎?」男人們酗酒粗野,女人們漂亮放蕩,生活方式比周末荒野中的獵狐者還要不可預測。

但從現代的內羅畢已幾乎看不出當初自由放任的殖民時代的影子了。極少數維多利亞時代的建築物已經淹沒在這座擁有50萬人口的現代城市之中:交通惡劣、紅綠燈、高樓大廈、超級市場、即日取衣乾洗店、法國餐館,還有空氣汙染。

地球資源技術服務公司的貨機於6月16日破曉時分在內羅畢國際機場降落。芒羅去找搬運工和幫手。他們打算在兩小時內離開內羅畢。特拉維斯從休斯敦打電話來說,前一個剛果考察隊中一個叫彼得森的地質學家經過一番周折來到了內羅畢。

這個訊息使羅斯很激動,她問道:「他在哪裡?」

「在停屍房,」特拉維斯說。

埃利奧特畏縮地走向前去。躺在不鏽鋼臺子上的是個和他年齡相仿的長著金黃頭髮的男子。這個人的手臂斷了,皮膚腫脹,紫得嚇人。他看了羅斯一眼。她似乎非常冷靜,既沒有眨眼,也沒有後退。一位病理學家踩了一下踏板,啟動了頭上的擴音器。「請報一下你的姓名。」

「卡倫·愛倫·羅斯。」

「你的國籍和護照號碼?」

「美國,f1413649。」

「你認得面前這個人嗎,羅斯小姐?」

「是的,」她說道,「他叫詹姆斯·羅伯特·彼得森。」

「你和死者什麼關係?」

「我和他一起工作過,」羅斯沒精打采地說,好像是在檢驗一個地質樣品,不動聲色地進行著觀察。

病理學家對著擴音器說:「已確認他是詹姆斯·羅伯特·彼得森,男性白人,29歲,美國國籍。」他轉身對著羅斯說:「你最後一次見到彼得森先生是在什麼時候?」

「今年5月,當時他正準備去剛果。」

「在最近這一個月你沒見到過他嗎?」

「沒有,」她說道,「發生了什麼事?」

病理學家按了接死者手臂上紫色腫脹的創傷。他的指尖按下去,留下好像牙咬的印子。「真他媽的怪,」病理學家說道。

前一天,也就是6月15日,彼得森由一架小型包機送到內羅畢的時候處於晚期休克狀態。他再也沒有恢復知覺,幾小時後就死了。「他居然能走到飛機旁邊,也真奇了。顯然,飛機由於機械故障在加羅拉機場臨時降落。那其實是扎伊爾的一個破舊跑道。這時,他一瘸一拐地走出叢林,癱倒在他們腳下。」病理學家指出,他雙臂粉碎性骨折,並解釋說,不是新傷,至少是四天以前的,也許還早一點。「他一定痛苦不堪。」

埃利奧特問:「傷是怎樣造成的?」

這位病理學家以前還沒有見過這種情況。「從表面上來看,像是機械創傷,小汽車或大卡車壓的。我們在這裡見得多了,但這種傷從來不會同時出現在兩隻手臂上。」

「這麼說不是機械創傷?」羅斯問道。

「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這種情況我生平只見過這一次,」這位病理學家爽快地說,「我們還發現他的指甲縫裡有血跡,還有幾根灰毛。現在我們正在測試。」

房間那一邊有位病理學家從他面前的顯微鏡上抬起頭來說:「這毛髮肯定不是人的,它的橫截面不對,但它是接近於人的動物身上的。」

「橫截面?」羅斯問。

「這是我們判斷毛髮來源的最好標準,」這位病理學家說道,「譬如,人的xx毛跟身體其他部位或面部的毛髮相比更接近橢圓形。這個特點很明顯,是法庭接受的。尤其在我們這個實驗室裡,我們見過許多動物毛髮,在這方面我們是有專門研究的。」

一個大型不鏽鋼分析器開始發出嘶嘶聲。「血流過來了,」病理學家說。

在螢幕上,他們看見兩種型別的彩色條紋。「這是電泳現象模式,」病理學家解釋說,「是用來檢驗血清蛋白的。左邊是普通人的血液,右邊是從死者指甲縫裡得到的血,可以看出它絕對不是人血。」

「不是人血?」羅斯邊問邊用眼睛看著埃利奧特。

「它接近人血,」這位病理學家目不轉睛地盯著血樣說,「不是人血,可能是家畜或牲畜的——也許是豬。也可能是一種靈長目動物的。猴子和猿猴的血清與人的很接近。我們馬上來做一次電腦分析」

電腦螢幕上顯示出:α和β血清球蛋白相符:大猩猩血液。

這位病理學家說:「這就是你要的答案,他指甲縫裡的血是大猩猩的血。」

5.體檢

「她不會傷害你的,」埃利奧特對那個顯得十分害怕的護理員說。他們坐在747噴氣式貨機的客艙裡。「你看,她在對你笑呢。」

的確,埃米正逗人喜歡地笑著,儘量不露出牙齒。但這位來自內羅畢一傢俬人診所的護理員並不熟悉大猩猩的禮儀。他那雙拿著注射器的手在微微顫抖。

內羅畢是埃米接受徹底體格檢查的最後一個機會。正如她那濃眉怒目的臉掩蓋了她溫柔的性格,她那龐大有力的身軀掩蓋了她虛弱的體質。在舊金山,埃米工程組的人員定期給她做體格檢查——隔日進行一次尿樣檢查,每週進行一次糞便潛血檢查,每月對血液進行一次全面檢查,每三個月去看一次牙醫,清除由於吃植物而存集的黑牙垢。

對這些檢查,她都輕鬆地接受了,但這位嚇壞了的護理員並不知道。他拿著注射器朝她走過去,就像拿著一件武器似的。「你能保證她不咬人?」

埃米盡力配合,打著手勢說:埃米保證不咬人。只要她遇見不懂她手語的人,她的手勢總是有意打得很慢。

「她保證不咬你,」埃利奧特說。

「這可是你說的,」這位護理員說道。埃利奧特不想解釋說那不是他說的而是埃米說的。

血樣抽好以後,這位護理員輕鬆了一點。他一面收拾一面說:「肯定是個又醜又兇的傢伙。」

「你傷了她的感情,」埃利奧特說。

的確是這樣,埃米拼命地打手勢問:什麼醜?「沒什麼,埃米,」埃利奧特說,「是他以前從來沒見過大猩猩。」

護理員問:「你說什麼?」

「你傷了她的感情,所以最好道個歉。」

護理員猛力地把藥箱關上,先瞪了埃利奧特一眼,接著又瞪了埃米一眼。「向他道歉?」

「你應該說‘她’,」埃利奧特說道,「你應該道歉。要是別人說你醜,你會有什麼想法?」

埃利奧特對這件事感觸很深。這些年來,他覺得人類對猿猴有很深的成見,以為黑猩猩是可愛的小孩,猩猩是聰明的老人,而大猩猩則是龐大而危險的動物。他們都搞錯了。

這些動物都有各自的特點,與人類的成見大相徑庭。譬如,黑猩猩與大猩猩相比顯得冷酷無情,因為黑猩猩性格外向。發怒的黑猩猩遠比發怒的大猩猩危險得多。在動物園裡,埃利奧特常常饒有興致地觀察,發現母親讓孩子看黑猩猩的時候總是把孩子向前推,但是看見大猩猩的時候卻總是畏縮地保護著她的孩子。這些母親顯然不知道,野生黑猩猩會捕食人類嬰兒,而大猩猩從來不會這樣做。

埃利奧特屢次目睹人類對大猩猩的偏見,認識到這種偏見對埃米的影響。對自己長得又大又黑、濃眉扁臉的模樣,埃米是無能為力的。其實在這張不討人喜歡的臉的後面,是智慧和敏感,以及對她周圍人的同情。每當人們從她跟前逃走、驚叫或說難聽的話,她都感到很痛苦。

護理員皺起眉頭。「你是說他懂英語?」

「是的,她懂。」埃利奧特也不喜歡別人改變埃米的性別。害怕埃米的人總以為埃米是雄性。

護理員搖搖頭。「我不相信。」

「埃米,讓這個人出去。」

埃米笨重地走到門口,給護理員開啟門。他走出去的時候驚得睜大了眼睛。等他走出去之後,她又把門關好。

笨人,埃米打著手勢說。

「別介意,」埃利奧特說,「來,彼得給埃米抓抓癢。」此後15分鐘內,埃利奧特給埃米抓癢,她舒服得在地上打滾,還不停地哼哼。埃利奧特沒有注意到他身後的門被人開啟了,也沒有注意到落在地板上的影子,等他抬起頭看見一個黑圓筒落下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他感到頭上一陣劇痛,眼前一片漆黑。

6.綁架

他被電子器件發出的刺耳嘯叫聲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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