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6月24日
1.進攻
黎明過後不久,他們就在帳篷附近發現了腳伕穆勒維和阿卡里的屍體。顯然,昨天晚上猩猩發動的是一場佯攻,為的是掩護一隻猩猩進入營地,殺死腳伕而後逃出。更令人不安的是,究竟這隻猩猩如何進入帶電的柵欄而後又溜之大吉的,他們找不到任何線索。
經過仔細查詢,他們終於發現有一段柵欄從底部被撕開了。附近有一根長木棍。顯然這些猩猩是用木棍撬起柵欄讓一個同伴爬進來的。在撤離前,它們又小心翼翼地使柵欄恢復了原狀。
這種行為所反映的智慧讓大家感到難以接受。埃利奧特說:「我們一次又一次地由於對動物的偏見而吃了虧。我們一直以為猩猩會愚蠢地來老一套,可它們壓根就沒這麼做。雖然它們已經使我們減員四分之一,我們卻根本沒有把它們看成是反應敏銳、善於應變的對手。」
對於這些猩猩有預謀的敵對行動,芒羅感到難以置信。他的經驗告訴他,自然界裡的動物對人並不感興趣。他最後得出的結論是:「這些動物是人訓練出來的,我得把它們看作是人。問題是,如果它們是人,我該怎麼辦?」
對芒羅來說,答案很明確:發動攻勢。
埃米答應帶領他們進入叢林,到她所說的大猩猩的住處去。上午10點,他們帶著機槍來到了城北的山坡上。沒過多久,他們就發現了猩猩的蹤跡:一些糞便,以及地上和樹上的巢穴。芒羅所看見的情景使他十分不安:一些樹上竟然有二三十個巢穴。這說明這裡的猩猩不少。
10分鐘以後,他們看見有10只灰猩猩在吃多汁的青藤:4只雄的、3只雌的、1只未成年的,還有2只蹦蹦跳跳的幼仔。成年猩猩懶洋洋地坐在太陽底下,胡亂地吃著。還有幾隻猩猩躺在地上呼呼大睡。它們似乎都毫無戒備之意。
芒羅打了個手勢,所有的槍保險都開啟了。他正準備朝這群猩猩開火,埃米拉了拉他的褲腳。他朝遠處一看,「著實嚇了一大跳。我看見山坡上還有一群,大概有十一二隻——接著我又看見一群——又是一群——還有一群。足有300多隻。山坡上全是灰色的大猩猩。」
1971年,在卡巴拉1觀察到的野生環境下數量最多的一群猩猩也才31只,而且對所觀察到的這個數目還存有爭議。許多研究人員認為這其實是兩群猩猩的暫時混合,因為一個猩猩群通常只有10~15只猩猩。埃利奧特覺得300多隻猩猩「看起來真是挺嚇人的」。不過,這些灰猩猩的行為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它們在陽光下覓食的行為與普通猩猩差不多,但是仍然存在著許多重要差別。
1非洲馬裡地名。
「從第一次看到它們,我就沒有懷疑過它們有語言。它們所發出的呼哧呼哧的聲音非常特別,顯然是一種語言形式。此外它們還使用手勢語,當然了,和我們所瞭解的手勢語都不同。它們打手語的時候優雅地伸展雙臂,像泰國舞蹈家一樣。這些手語動作似乎補充和完善了那呼哧呼哧的聲音所表達的意思。顯然,這些猩猩受過語言訓練,或者自已逐漸發展了語言,而這一套語言體系顯然比20世紀實驗室內的猩猩純手語要先進得多。」
埃利奧特雖然和周圍的人一樣提心吊膽,但他內心深處對於這些發現卻感到驚喜萬分。他們蹲在濃密的枝葉後面,屏住呼吸,注視著對面山坡上吃東西的猩猩。雖然這些猩猩看上去很平靜,但他們想到自己與如此眾多的猩猩相距如此之近,不免感到心驚肉跳。最後,芒羅打了一個手勢,他們便悄悄地沿原路下山,返回了營地。
營地裡腳伕們正在掩埋阿卡里和穆勒維的屍體。他們在討論採取什麼其他辦法的時候,這兩個人的死再次提醒他們形勢的嚴峻。芒羅對埃利奧特說道:「它們白天似乎還不那麼兇。」
「是的,」埃利奧特回答道,「它們的行為看上去很特別——他們與一般大猩猩在白天的行為相比,顯得更懶洋洋的。也許大部分雄猩猩白天都在睡覺。」
「那麼,山坡上究竟有多少雄猩猩呢?」芒羅問道。他們得出的結論是,只有雄猩猩參與了攻擊行動。芒羅是想了解得準確些。
埃利奧特回答說:「大多數研究認為,成年雄性猩猩佔猩猩群體的15%。大多數研究也表明,孤立的觀察所估計的數目往往比實際數目低25%。所以它們的實際數目比你在任何一個特定時刻所觀察到的都要多。」
數學計算的結果令人喪氣。他們剛才看到山坡上的猩猩有300多隻,這意味著實際上也許有400只。如果其中有15%是雄性大猩猩,這就意味著有60來只雄猩猩參與了攻擊。
「太糟糕了,」芒羅嘆了口氣,搖搖頭。
埃米有辦法。她打著手語說:現在走吧。
羅斯問埃米說的是什麼,埃利奧特回答道:「她想回去。我想她是對的。」
埃米再次打手勢說:現在走吧。
大家都看著芒羅。他們覺得似乎只有芒羅才有權決定他們下一步該怎麼辦。芒羅終於開口了:「我跟你們大家一樣,也想找到金剛石。但如果我們都慘遭殺身之禍,金剛石對我們又有什麼用呢?我們別無選擇。我們必須離開,如果我們還能走掉的話。」
羅斯罵了一句,真有點得克薩斯州人的脾氣。
埃利奧特問芒羅:「你說如果我們還能走掉是什麼意思?」
「我是說,」芒羅答道,「它們也許不會輕易讓我們離開的。」
2.撤離
按照芒羅的指示,他們只帶了少量的食品和彈藥,把其餘東西——帳篷、防禦裝置、通聯裝置等——全都留在那片灑滿陽光的林中空地上,於中午時分開始撤離。
芒羅回頭看了一眼,心想但願他的決定是正確的。在60年代,剛果僱傭軍裡有一句頗具諷刺意義的話:「不要離開家。」這話具有多層含義,包括它的明顯含義:首先是,他們誰都不應該到剛果來;另一個含義是:一旦在設防的營地或殖民城鎮裡駐紮下來,無論遇到什麼樣的挑釁,進入周圍的叢林都是不明智的。芒羅的幾個朋友在叢林裡被打死了,原因就是他們傻乎乎地離開了家。他們會聽到這樣的訊息:「迪格上週在斯坦利維爾外面被打死了。」「在外面?他為什麼要離開家?」
現在芒羅離開了家,而他們的家就是他身後那個有防禦系統的銀灰色營地。在營地裡,他們還可以暫時躲避猩猩的襲擊。僱傭軍裡還有一句話:「當縮頭烏龜也比死了好。」
他們在雨林深處行進。芒羅痛苦地意識到,他身後成單行的隊形是最最沒有防禦能力的隊形。他發現越往前走路越窄。他記得他們到津吉城來的時候路並不像現在這麼窄。現在他們幾乎淹沒在濃密的蕨類植物和舒展的棕櫚樹之中。大猩猩也許就在幾英尺開外的地方,隱蔽在濃密的樹叢裡,等他們發現,恐怕就為時晚矣。
他們繼續向前走。
芒羅想,如果他們能到達穆肯科山的東坡,他們就安全了。灰猩猩只盤據在城堡附近,不會跟隨他們走得太遠。再走一兩個小時的路,他們就脫離險境了。
芒羅看了一下表:他們已經走了十分鐘。
就在此時,他聽見了那種喘息聲,它似乎來自四面八方。他看到前方的樹葉在晃動,好像是風吹的。可是這時一絲風也沒有。他聽見喘息聲越來越響。
他們一行人在一個山谷邊上停了下來,山谷底部是一條溪流的河床,兩旁是傾斜的樹木叢生的谷壁。這是進行伏擊的好地方。他聽見隊伍裡有人撥動機關槍保險的聲音。卡希加走上前問道:「上尉,我們怎麼辦?」
芒羅注視著移動的枝葉,聽著不停的喘息聲。隱藏在樹叢中的猩猩到底有多少,他只能猜測了。20?30?反正有很多。
卡希加指著山谷上方通往山坡的一條小道問:「從這兒上去嗎?」
過了很長時間,芒羅才回答說:「不,不從這兒上。」
「那麼從哪兒呢,上尉?」
「回去!」他果斷地說,「大家都回去!」
當他們離開山谷往回走的時候,喘息聲隨之減弱,枝葉也停止了移動。芒羅回過頭看了看,山谷已經變成叢林中一條普通的小道,並無半點險象。但芒羅心裡很清楚:他們已經走不了了。
3.返回
埃利奧特的想法是忽然產生的靈感。他後來回憶道:「在營地中,我看見埃米對著卡希加打手勢。她是在向他要水喝,但卡希加不懂美國手語,只好無可奈何地不斷聳肩。當時我突然想,灰猩猩的語言能力既是它們的強大優勢,同時也可能成為其致命弱點。」
埃利奧特建議抓一隻灰猩猩來,學習它們的語言,然後用語言與其他猩猩進行聯絡。在正常情況下,學會一種猩猩的語言至少也要幾個月時間,不過埃利奧特認為他能在幾個小時內學會。
西曼斯已經開始研究灰猩猩發出的聲音了。他現在所需要的是更多的資料。但埃利奧特認為灰猩猩既使用了有聲語言又使用了手勢語言。而手語是比較容易弄懂的。
在伯克利的時候,西曼斯已經開發出所謂「動物模式分析」的電腦程式。該程式能對埃米進行觀察,然後分析她的手語的含義。由於該程式所使用的是已經解密的陸軍密碼破譯方面的子程式軟體,所以它能識別出新的手勢並對它們進行解譯。雖然這套程式是用來研究埃米的手語能力的,但是也沒有理由認為它不能用來研究一種全新的語言。
如果他們能夠通過衛星將影像資訊從剛果傳到休斯敦,再從休斯敦傳到伯克利,那麼,他們就能把捕捉到的灰猩猩的影像資料饋入「動物模式分析」程式。該程式的破譯速度要遠遠超過觀察者的翻譯速度。(陸軍的這套軟體可以在幾分鐘內破譯敵方的密碼。)
埃利奧特和羅斯都認為這種方法可行,而芒羅卻不信。他對審問戰俘的事頗有微辭。「你們準備怎麼辦?拷問?」
「我們將使用情景重點法來進行語言誘導,」埃利奧特說道。他把實驗用的材料攤在地上:一根香蕉、一碗水、一顆糖、一根木棍、一根嫩藤、幾根石杵。「在必要的時候,我就狠狠嚇她一下。」
「她?」
「是的,」埃利奧特說著把麻醉針裝在槍上,「一隻雌的。」
4.捕捉
他需要一隻不帶幼仔的雌猩猩,因為幼仔會增添許多麻煩。
他穿過齊腰深的草叢,來到了很陡的小山脊上。他看見下面有9只猩猩,其中2只雄的,5只雌的,還有2只未成年的。它們正在他下方20英尺左右的叢林裡覓食。他對這群猩猩進行了較長時間的觀察,確認所有的雌猩猩都使用語言,而且樹叢裡沒有幼小的猩猩。他在待機而動。
猩猩們在蕨類植物中悠閒地覓食,它們拔下嫩枝葉,漫不經心地嚼著。過了幾分鐘,一隻雌猩猩離了群,朝山坡上走到靠埃利奧特埋伏處比較近的地方。她與其他猩猩之間大約有十多碼的距離。
埃利奧特雙手端起發射麻醉鏢的手槍,通過準星瞄準那隻雌猩猩。她正好在射程內。他注視著她,慢慢扣壓扳機——突然他腳下一滑,從山坡上譁嚓嚓地滾了下來,正好落在猩猩群當中。
埃利奧特躺在離山脊20英尺的地上失去了知覺,但他的胸脯還在上下起伏,手臂還抽動了兩下。芒羅知道埃利奧特肯定沒事,他所擔心的是那些大猩猩。
灰猩猩們剛才看見埃利奧特從山坡上滾了下來,現在正慢慢地走近他。他的四周圍了八九隻猩猩,都在無動於衷地看著他,還打著手勢。
芒羅輕輕地開啟了槍保險。
埃利奧特先是一聲呻吟,接著摸了摸頭,然後睜開眼睛。芒羅看得出,埃利奧特一看到大猩猩,身體繃得緊緊的,但卻紋絲不動。三隻雄猩猩在離埃利奧特很近的地方蹲下來。芒羅知道埃利奧特處境危險。他躺在地上足有一分鐘時間一動也不動。猩猩們低聲交談著,並打著手勢,但卻沒再靠近。
最後,埃利奧特用一隻胳膊撐著坐起來。這一舉動使猩猩們打起手勢來,但它們沒有采取威脅的行動。
在山坡上,埃米拉了拉芒羅的衣袖,使勁打著手勢。芒羅搖搖頭,表示他聽不懂。他又舉起機關槍,這時埃米著急了,在芒羅的膝蓋上咬了一口。芒羅覺得疼得鑽心,他拼命忍著才沒有叫出聲來。
埃利奧特躺在地上,儘量控制住呼吸節奏。猩猩離他非常近,近得一伸手就能摸到它們,近得能聞到他們身上散發出的並不令人討厭的腐臭氣味。猩猩們有點激動不安了。雄猩猩開始發出有節奏的「嗬—嗬—嗬」的聲音。
他心想他最好慢慢地、不慌不忙地站起來。他覺得如果能夠離開這些猩猩稍微遠一點,它們認為自己受到威脅的感覺就會減少一些。但是,他剛準備動一動,猩猩們的哼哼聲便增大了。其中有隻雄猩猩像螃蟹一樣橫著朝一邊挪動了一下,伸出手用手掌拍擊地面。
埃利奧特立刻躺下。灰猩猩們不那麼緊張了,埃利奧特知道自己這樣做是對的。猩猩們覺得莫名其妙:這個人怎麼會跌落到它們當中來的?它們顯然沒有想到在它們覓食的這個地方會與人發生接觸。
他決定耐心地等下去,如果有必要,就躺他幾個小時,等它們失去興趣後自行離開。他輕輕地、有節奏地呼吸著,但他意識到身上在冒汗。也許是嚇出來的冷汗——好在大猩猩和人一樣,嗅覺器官並不非常靈敏。它們對他的汗味沒有任何反應。他在等待。猩猩們在竊竊私語並且很快地打著手勢,似乎在決定著下一步怎麼辦。這時,那隻雄猩猩又開始了螃蟹似的側向運動,一面拍擊地面,一面盯著埃利奧特。埃利奧特沒有動。他在重溫大猩猩攻擊行為的各個階段:先是嘴裡發出哼哼聲,接著是側向運動,然後以手掌拍擊地面,撕碎草葉,拍打胸脯——
接著就是發起攻擊。
現在這隻雄猩猩開始撕草葉了。埃利奧特感到自己的心在怦怦直跳。這隻猩猩著實是隻龐然大物,足足有300磅重。它抬了抬後肢,開始用手掌拍打胸脯,發出嘭嘭的悶聲。埃利奧特想,不知道此刻芒羅正在上面幹什麼。突然,他聽見一陣咔嚓嚓的聲音,接著就看到埃米從山坡上跌跌沖沖地跑下來,邊跑邊抓樹枝和蕨類植物的枝條以防止摔倒。她徑直來到埃利奧特跟前。
猩猩們驚呆了。那隻雄猩猩停止了拍打胸脯,從直立的姿勢轉為四肢著地,兩眼緊盯著埃米。
埃米發出低沉的吼聲。
那隻大雄猩猩氣勢洶洶地朝埃利奧特靠過來,但眼睛卻始終盯著埃米。埃米注視著它,沒作出反應。這顯然是一場看誰有優勢的較量。那隻雄猩猩一步步逼近埃利奧特,而且毫不猶豫。
突然,埃米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吼叫。埃利奧特驚得跳了起來。像這樣的叫法他以前只聽到過一兩次,而且都是在盛怒之下才這樣叫的。雌猩猩吼叫是極其少見的,那些灰猩猩們驚呆了。埃米前肢伸得直直的,背部也挺得直直的,臉緊繃著。她怒目圓睜,盯著那隻雄猩猩,又大吼了一聲。
那隻雄性猩猩停了下來,腦袋歪向一邊,似乎是在權衡利弊。最後,它打了退堂鼓,回到在埃利奧特頭部周圍呈半圓形站著的其他猩猩當中。
埃米故意把手放在埃利奧特的腿上,為的是說明佔有權。這時一隻約四五歲左右的未成年雄猩猩憑著一時衝動慢慢湊到她面前,並對她齜牙咧嘴。埃米狠狠打了它一嘴巴。這隻雄猩猩大叫一聲,連滾帶爬地退回到自己的猩猩群中。
埃米對其他猩猩吼叫一聲,接著開始打起手勢來:走開離開埃米走開。
灰猩猩們毫無反應。
埃米繼續打手語說:彼得好人。她似乎意識到,這些猩猩不懂她的手語。她接著做了一件令人驚訝的事:她發出了與這些猩猩的喘息聲相同的聲音。
灰猩猩們個個愕然,面面相覷。
即使埃米說的是它們的語言,也沒有起什麼作用:它們仍然原地不動。而且她越是發出那樣的聲音,它們就越是沒有多少反應,最後索性滿不在乎地看著她。
她沒能與它們交流。
於是埃米來到彼得的頭邊,開始撫摸他,捻他的鬍鬚,搓他的頭皮。灰猩猩們快速地打著手勢。那隻雄猩猩又發出了「嗬—嗬—嗬」的聲音。埃米見此情景,轉向埃利奧特手語道:埃米抱抱彼得。他感到奇怪:埃米是從不主動擁抱他的。通常她只要他擁抱她,為她撓癢癢。
埃利奧特坐了起來。她立刻把他拉到自己胸前,將他的頭貼緊她的身體。那隻雄猩猩立即不叫了。灰猩猩們開始後退,好像做了什麼錯事似的。此時埃利奧特才明白:她是假裝把他當成她的幼仔。
這是靈長目動物在遭到進攻時採用的典型行為。靈長目動物是嚴禁傷害幼仔的。成年動物在許多場合都會採用這一行為。當雄性狒狒在打鬥時,只要有一隻雄狒狒摟住一隻幼仔,打鬥就會停止。幼仔的出現阻止了進一步的打鬥。黑猩猩在這方面的表現有更加微妙的各種區別。當小黑猩猩們的嬉戲變成打鬥時,一隻雄猩猩會抓住一隻小猩猩,像母親一樣把它貼在自己的胸前。雖然在這種情況下父母和孩子只是象徵性的,但是這一做法卻能夠阻止它們進一步打鬥下去。現在埃米摟著埃利奧特,把他當成個幼兒的做法不僅保護了埃利奧特,而且阻止了雄猩猩的攻擊——如果灰猩猩們能把這個長著鬍鬚、身高6英尺的漢子真的當成幼仔的話。
它們是這樣做的。
它們退回樹叢中,消失了。埃米鬆開緊緊摟著埃利奧特的手臂。她看著埃利奧特,打起手語:啞巴東西。
「謝謝你,埃米,」他說著親了親她。
彼得跟埃米玩埃米好猩猩。
「那還用說,」他說。在隨後的幾分鐘內,他給埃米撓起癢癢來,逗得埃米在地上打滾,高興得直哼哼。
他們返回營地的時候已經是下午2點了。羅斯問道:「你們抓住猩猩了嗎?」
「沒有,」埃利奧特回答說。
「那也沒關係,」羅斯說,「因為我跟休斯敦聯絡不上。」
埃利奧特怔住了:「還有電子干擾嗎?」
「比那個還糟糕,」羅斯說道。她花了一個小時想通過衛星與休斯敦聯絡,但沒有成功。每次都是接通才幾秒鐘就斷了。最後,在確定裝置並沒有毛病之後,她看了看日期。「今天是6月24日,」她說,「5月28日我們與那支剛果考察隊之間也發生過通訊故障。那是27天前發生的事。」
埃利奧特不明白是怎麼回事。這時,芒羅說道:「她是說這是太陽的緣故。」
「是的,」羅斯說道,「是太陽引起的電離層干擾。」太陽表面的黑子現象導致地球的電離層——地球上空50至250英里處的一層電離分子——遭到破壞。由於太陽自轉一週大約27天,所以這種干擾現象就會每月發生一次。
「哦,是太陽引起的,」埃利奧特說,「它會持續多長時間呢?」
羅斯搖搖頭。「通常可能幾小時,頂多一天。但是這次情況似乎很嚴重,發生得太突然。五小時前我們的聯絡還十分暢通,而現在一點訊號也沒有。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正在發生。可能要持續一個星期了。」
「一個星期不能通訊聯絡?無法使用電腦聯網?什麼也不行?」
「是的,」羅斯平靜地說,「從現在起,我們與外界就完全隔絕了。」
5.與世隔絕
6月24日,位於亞利桑那州圖森附近的基特皮克觀測站記錄下1979年發生的最大的太陽耀斑,接著把記錄傳送到科羅拉多州博爾德的太空環境服務中心。起初,該中心不相信傳輸過來的資料:即使根據太陽天文學所採用的天文數字標準,這個定名為78/06/414aa的太陽耀斑也大得不可思議。
太陽耀斑的形成原因還不大清楚,但它們肯定與太陽黑子的活動有關。這一次所看到的太陽耀斑是個直徑為1億英里的亮點。它不僅會影響α氫和電離鈣光譜線,而且會影響太陽白色光光譜。這種「連續光譜」耀斑極其罕見。
太空環境服務中心也不相信計算的結果。太陽耀斑會釋放出巨大的能量,即使一塊不大的耀斑也能使太陽表面產生的紫外線增加1倍。78/06/414aa耀斑所產生的紫外線輻射幾乎是通常的3倍。太陽耀斑在太陽運轉的邊緣出現8.3分鐘——這是光從太陽射到地球表面的時間——之後,紫外線輻射的激增便開始干擾地球表面的電離層。
太陽耀斑所產生的後果是:距離它9300萬英里的這顆行星上的無線電通訊遭到嚴重干擾。利用低訊號強度的無線電傳輸受到的干擾更厲害。使用大功率發射的商業性無線電臺受到的干擾不大,但使用2萬瓦功率進行訊號傳輸的剛果野外考察小組卻無法進行衛星聯絡。太陽耀斑同時會放射出x射線以及在一天內無法到達地球的核粒子。這樣,無線電干擾現象將會持續至少一天,也許更長的時間。在休斯敦的地球資源技術服務公司,一位技術人員向特拉維斯報告說太空環境服務中心預測電離層受干擾的現象將會持續4~8天。
「看來是這樣,」這位技術人員說道,「如果羅斯今天聯絡不上,她也許會想到是什麼原因的。」
「他們的電腦需要聯機,」特拉維斯說。公司工作人員進行了五次電腦模擬,結果都一樣——小部隊缺乏空運能力,羅斯的考察隊處境異常危險。生還預測的可能性是「.244並變化不定」——如果剛果考察隊能運用電腦聯網,生還的可能性也只有1/4,況且現在聯絡已經中斷。
特拉維斯不知道羅斯和其他人員是否意識到了情況的嚴重性。「第五光帶上有穆肯科山上的新情況嗎?」特拉維斯問道。
蘭德薩特衛星上的第五光帶是用以記錄紅外線資料的。它在最近一次飛經剛果上空時獲得了有關穆肯科山的最新重要資訊。自它九天前飛經剛果上空以來,那座火山變得熱多了,溫度增加了大約八度。
「沒有新情況,」那位技術人員答道,「電腦沒有預報火山會爆發。在那個系統上,軌道偏離4度仍在感測器的誤差範圍之內,如果再偏離4度,它就沒有預報價值了。」
「唔,有道理,」特拉維斯說,「現在他們沒法使用電腦了,他們又將如何對付那些猿猴呢?」
剛果野外考察小組隊員們考慮了將近一小時的正是這個問題。通訊聯絡受到干擾而中斷後,他們唯一能夠使用的電腦就是他們自己頭腦中的「電腦」了。可是這些「電腦」的功能還不夠強大。
埃利奧特感到奇怪,自己的大腦竟然不夠用了。「以前我們太依賴電腦了,」他後來這樣說,「在任何像樣的實驗室裡,不管是白天還是夜晚,我們都能夠獲得任何記憶資料和所需的計算速度。我們過去太習慣於運用電腦了,把這些都看成了是理所當然的。」
當然,他們最終一定能夠弄明白那些猩猩的語言,但他們現在卻面臨著一個時間問題:他們不可能花上幾個月的時間來進行研究,他們只有幾個小時。由於無法運用「動物模式解釋」電腦程式,他們的情況就不大妙了。芒羅說如果他們晚上再受到一次正面攻擊,性命就難保了,何況晚上大猩猩十有八九會再度發動攻擊的。
埃米解救埃利奧特的舉動給了他們一點啟示。埃米似乎能夠與灰猩猩進行某種交流;也許她能夠為他們進行一些翻譯。埃利奧特堅持認為「值得試一試」。
遺憾的是,埃米卻認為不可能。當被問及「埃米交談東西交談嗎?」的時候,埃米手語道:不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