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不談?」埃利奧待問道。他想起她與大猩猩打手勢的樣子。「彼得看見埃米交談東西交談。」
不是交談。是發出聲音。
他得出結論,埃米能夠模仿大猩猩發出的聲音,但卻不明白其含義。現在已過2點,離天黑只有四五個小時了。
芒羅說:「算啦。她顯然是幫不上忙了。」芒羅傾向於放棄營地,趁著白天突圍出去。他斷定今晚大猩猩再來進攻,他們肯定性命難保。
但是埃利奧特仍不死心。
與埃米相處了這麼多年,他知道她像小孩子一樣極其講究實際。對於埃米來說,特別是當她不合作的時候,一定要誘導她作出適當的反應。他看著埃米,說道:「埃米交談東西交談嗎?」
不談。
「埃米懂東西講話嗎?」
埃米沒有回答。她正若有所思地嚼著一根青藤。
「埃米,聽彼得說話!」
她看著埃利奧特。
「埃米懂東西講話嗎?」
她手語道:埃米懂東西講話。埃米毫無表情地應付著。這使埃利奧特懷疑她是否知道他在問什麼。
「埃米看東西講話,埃米懂講話嗎?」
埃米懂。
「埃米肯定?」
埃米肯定。
「謝天謝地,」埃利奧特說了一聲。
芒羅搖搖頭。「我們只剩下幾個小時了,」他說道,「即使你能學會它們的語言,你又怎麼能與它們交談呢?」
6.埃米與灰猩猩交談
下午3點,埃利奧特和埃米隱蔽在山坡上的樹叢中。從樹葉後伸出的細長的圓錐形麥克風是唯一能說明他們在裡面的標誌。這隻麥克風與埃利奧特腳邊的攝像機連在一起,這樣他就可以錄下前面小山上大猩猩的聲音。
唯一的困難就是很難斷定這隻走向麥克風所跟蹤的究竟是哪一隻猩猩——埃米所注意的又是哪一隻,與麥克風所跟蹤的是不是同一只?他很難斷定埃米所解釋的聲音就是他錄下的同一只猩猩所發出的聲音。離他們最近的一群大猩猩一共有八隻,而埃米的注意力經常不集中。一隻雌猩猩帶著一隻六個月的幼猩猩。那隻幼猩猩被蜂蜇了一下,埃米便打手語說:孩子生氣。而此時埃利奧特卻在錄一隻雄猩猩所發出的聲音。
他手語道:埃米,注意。
埃米注意。埃米好猩猩。
他手語道:是的,埃米好猩猩。埃米注意男猩猩。
埃米不喜歡。
他暗暗詛咒了一聲,並抹掉了埃米半個小時的解釋。顯然,她注意的是另一隻大猩猩。他再次把鍵按下,決定埃米注意哪一隻他就錄哪一隻。他手語道:埃米看的是哪一隻?
埃米看孩子。
這是沒有用的,因為那隻幼猩猩不會說話。他打手勢說:埃米注意女猩猩。
埃米喜歡看孩子。
依靠埃米簡直像一場惡夢。此時他要依靠一隻動物,可是又不理解她的行為和想法。由於與人類社會隔絕,又無法使用人類發明的機器,他增加了對這隻動物的依賴性。而且他不得不相信她。
又過了一個小時,太陽快落山了。他帶著埃米走下山坡,回到了營地。
芒羅盡其所能地作了安排。
首先,他在營地外圍挖了許多類似捕捉大象用的陷坑。陷坑很深,下面佈滿了尖樁,上面用樹枝和樹葉進行了偽裝。
他把好幾處的地溝加寬了,此外還清除了附近那些可能被灰猩猩用來搭橋的枯樹和矮樹。
他砍掉了許多低掛在營地上方的樹枝。這樣,即便猩猩爬到樹上,它們也不敢往下跳,因為它們離地面至少有30英尺。
他把槍和一些毒氣罐發給了三名倖存的腳伕穆澤茲、安布里和哈拉威。
他和羅斯一起將環形防護網上的電流調高到200安培。這也是細準金屬網所能承受而不熔化的最大電流。他們還把脈衝從每秒4次降為2次,這樣的電流把這道起威懾作用的柵欄變成了一道致命屏障。第一批撞上柵欄的大猩猩會立刻斃命,當然這極有可能造成短路,使柵欄失去作用。
日落時分,芒羅作出了一項非常慎重的決定。他把所剩彈藥的一半全部裝進了三腳架上那些粗短的快速火力感測裝置。一旦那些彈藥用完,這些機槍便會停止射擊。到那時芒羅只能依賴於埃利奧特和埃米以及他們對大猩猩的翻譯上面了。
而當埃利奧特從山坡上回到營地時,他看上去並不樂觀。
7.最後的防衛
「你們還要多長時間才能準備好?」芒羅急切地問道。
「一兩個小時,也許更長些,」埃利奧特答道。他讓羅斯幫他一下。埃米去找卡希加要東西吃了。她看上去很自豪,以為自己是這支隊伍中不可缺少的重要成員。
羅斯問道:「能行嗎?」
「我們很快就會知道的。」埃利奧特說道。他打算首先用現在唯一能做到的辦法對埃米進行測試,也就是核實不斷重複的聲音。如果埃米每次都能以同樣的方式翻譯這些聲音,那麼他們就有理由對此充滿信心。
但是這談何容易。他們只有一臺半英寸磁帶錄影器和一隻袖珍錄音機,而且沒有連線線。錄音很小,很難聽清楚。他們要求營地裡的其他人保持安靜。他們一遍又一遍地核對,錄音,再錄音,並仔細地聽那些低聲細語。
他們不約而同地發現自己的耳朵無法分辨這些聲音。所有的聲音似乎都一樣。這時,羅斯想出了一個辦法。
她說:「磁帶上的這些聲音聽起來像電子訊號。」
「是的……」
「那麼,聯網傳輸器上有一塊256k的記憶體。」
「但我們與休斯敦的電腦聯不上。」
「我不是那個意思。」羅斯解釋說,衛星聯絡首先要讓現場這臺有256k記憶體的電腦自身產生的訊號與休斯敦發射的訊號相匹配——就像影片測試模式一樣——它們就是這樣鎖定的。這臺電腦就是這樣設計的,不過他們可以把它的匹配程式用於其他目的。
「你是說我們可以用它來分析比較這些聲音?」埃利奧特說。
是可以的,但速度很慢。他們首先必須將錄音帶上的聲音輸入電腦記憶體,並把它重新轉錄在錄影帶上記錄聲音的磁軌上。然後他們還得把這個訊號輸入電腦記憶體,再在磁帶錄影器上放另一盤用作比較的磁帶。埃利奧特站在旁邊,看著羅斯不停地來回換磁帶和軟盤。每過半小時,芒羅都會過來詢問有沒有什麼進展。羅斯越來越不耐煩了,沒好氣地說道:「我們正以最快的速度進行。」
現在已經8點。
終於他們有了第一批令人鼓舞的結果:埃米的翻譯前後始終是一致的。到9點,他們用量化分析的方法已經確定了十多個詞:
食物.9213.112
吃.8844.334
水.9978.004
喝.7743.334
{肯定}是.6654.441
{否定}不.8883.220
來.5459.440
去.5378.404
複合詞:?走開.5444.343
複合詞:?這裡.6344.344
複合詞:?生氣?壞.4232.477
羅斯起身離開電腦,對埃利奧特說:「下面看你的了。」
芒羅在營地裡來回走動。已經到了危急關頭。每個人都在緊張不安地等待著,如坐針氈。要不是羅斯和埃利奧特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芒羅真想跟卡希加和其他腳伕開開玩笑。他看了卡希加一眼。
卡希加用手指了指天空,然後把手指放在一起搓了搓。
芒羅點點頭。
他也感覺到空氣中溼度很大,明顯要打雷的樣子。天快下雨了。他覺得這正是他們求之不得的。下午的時候,他們已經聽到遠處傳來的低沉的隆隆聲,他當時認為那是遠處的暴風雨。但是現在聽到的聲音似乎不對,不僅有些尖,而且不連貫,聽起來更像是聲震。芒羅以前曾經聽過這種聲音。他知道這些聲音意味著什麼。
他抬頭看了看遠處穆肯科山的錐形山頂,看到了魔鬼眼發出的昏暗的光。他又看了看頭頂上空那兩道交叉的綠色雷射束。他注意到穿進頭頂上方枝葉的那道雷射束在顫動。
起初他以為這是一種幻覺,是樹葉在動,而不是光束。然而過了一會兒,他終於肯定是雷射束在夜空中不斷上下顫動。
芒羅知道這是不祥之兆,不過暫時還不會有什麼問題;此刻要解決更加緊迫的問題。他看見營地那邊埃利奧特和羅斯正俯身擺弄著他們的裝置。他們輕聲交談著,不緊不慢,似乎他們有的是時間。
其實,埃利奧特正在以最快的速度工作著。他將11個意思已經明確的單詞錄在磁帶上。現在的問題是如何將它們合成一個完整明確的語義。這並不像先前想象的那麼簡單。
一方面,大猩猩的語言並不是一個純發聲的語言。它們是運用手勢和聲音相結合的方法來傳遞資訊的。這便產生了語言結構方面的一個老問題:語義究竟是如何傳遞的?(l.s.維林斯基曾經說過,如果外國遊人看到義大利人講話,他們一定會得出一種結論:義大利語基本上屬於一種手勢語,聲音只是作為強調時附帶使用的。)埃利奧特需要的是一種不依賴於手勢的簡單語義。
但是,他不知道猩猩語言的句法,在大多數情況下它們的句法可能使語義發生很大的變化——例如「我打」和「打我」的區別。在其他語言中,一個簡短的資訊也會有模稜兩可的現象。例如,在英語中,「lookout!」就不是它字面上「向外看」的意思,而是要人「小心點兒」的意思。
面對這些不確定因素,埃利奧特考慮要播放一個單詞。但在他所列的單詞中沒有一個合適。他的另一個選擇是播放幾個短資訊,以防其中有語義含糊不清的。他最後選出三個短句:「走開」、「不要來」和「這裡壞」。其中有兩個不是根據單詞順序表達的。
到了9點,他們已經游離出一些具體的聲音組合。但他們仍面臨著一個複雜的任務。埃利奧特需要的是一個可以迴圈播放這些聲音的裝置。他們手頭最方便的就是磁帶錄影器了,因為它能自動重複播放這些聲音。他可以把這六種聲音輸入256k記憶體,然後將它們播放出來,而控制時間間隔則是個關鍵問題。在隨後的一小時裡。他們一遍又一遍地按動按鈕,試圖使單片語合所發出的聲音更接近於正確的發音——至少他們自己聽起來覺得正確。
這時已過10點。
芒羅端著雷射槍走過來。「你們認為這都管用嗎?」
埃利奧特搖了搖頭。「現在還沒辦法知道。」他想到了許多不確定因素。他們錄下的是雌猩猩的聲音,而那些大猩猩會對雌猩猩的聲音作出反應嗎?它們會接受這種沒有手勢的聲音嗎?這些聲音的語義清楚嗎?聲音的間隔合理嗎?猩猩們會注意這些聲音嗎?
這些現在誰也說不準。他們只能試試看。
聲音的播放也是個不確定因素。羅斯將袖珍錄音機上的小喇叭拆下,然後在三腳架上插了一把傘,再把小喇叭粘在傘頂上。這個揚聲器的替代品音量倒很大,但播放出來的聲音卻含糊不清,聽起來不大像。這一切準備好之後不久,他們就聽見一陣喘息聲。
黑暗中,芒羅掉轉雷射槍的槍口,槍管一端的紅色指示燈開始閃爍。他透過夜視鏡掃視了一下樹叢。喘息聲又一次從四面八方傳來。雖然他能聽見叢林中有動靜,但在營地附近卻沒看見什麼猩猩的活動。頭頂上方的疣猴此時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有這輕輕的、令人感到不安的喘息聲。芒羅仔細聽著。他能肯定這些聲音代表著某種語言,而且——
一隻大猩猩突然出現。卡希加開槍射擊,雷射束像一支箭似地穿破夜空。那些三腳架上的快速火力感測裝置也開始發射,子彈打得枝葉噼裡啪啦直響。那隻猩猩悄悄退回到密密的蕨類植物叢中。
芒羅和其他人迅速在防禦柵欄邊就位,緊張地蹲下。紅外照明燈發出的光將他們的身影投在防護柵欄上,投向遠處的叢林。
喘息聲持續了幾分鐘,然後便慢慢消失了。四周又恢復了平靜。
「這是怎麼回事?」羅斯問。
「它們在等待,」芒羅皺著眉頭說道。
「等待什麼?」
芒羅搖搖頭。他在營地周圍走了一圈,看了看其他警戒人員,想搞清楚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曾經有幾次,他對動物的行為作過預測——一次是灌木叢中一隻受傷的豹,還有一次是一頭被圍困的野牛——但這一次情況截然不同。他不得不承認,他不知道大猩猩意欲何為。那隻猩猩是不是前來偵察他們的防禦情況?是不是攻擊實際已經開始,但卻因為某種原因又停止了?這是不是為造成被攻擊者神經緊張的一種行動?芒羅曾經見過處於覓食中的黑猩猩在對狒狒發動攻擊前所採取的短暫威脅,其目的是造成整個狒狒群的緊張,把有些小狒狒孤立開來加以捕殺。
這時他聽見了隆隆的雷聲。卡希加指了指天空,然後搖搖頭。它們等的原來是這個呀!
「他孃的!」芒羅罵了一聲。
10點30分的時候,一場熱帶大暴雨傾盆而下。他們那隻揚聲器頓時被泡軟了。大雨使電路發生短路,使環形防護柵欄失去了作用。夜間照明燈閃爍不定,兩隻燈泡發生爆炸。地面變得泥濘不堪。能見度只有五碼。最糟糕的是,雨打在樹葉上嘩嘩直響,他們說話時得扯大嗓門。磁帶還沒準備好,喇叭也許已發不出聲音了。即便能發出聲音,也無法蓋過雨聲。大雨會影響雷射槍的發射,也會削弱催淚彈的效果。營地中一張張臉緊繃著。
五分鐘後,大猩猩們開始發動攻擊。
大雨掩護了大猩猩們的行動。它們似乎從天而降,從三個方向同時衝向柵欄。埃利奧特從一開始便意識到這次攻擊與以前的大不相同。大猩猩們已經從前幾次的進攻中汲取了經驗,現在它們是想畢其功於一役。
雖然埃利奧特認為這些是受過訓練的靈長目攻擊性動物,既狡猾又兇惡,但是親眼目睹使他驚訝不已。大猩猩像訓練有素的突擊部隊,一撥又一撥地發起衝擊。然而他發現大猩猩的進攻比人類士兵的進攻要恐怖得多。他想,對於大猩猩來說,我們是動物,是異種,它們對我們並沒有什麼感情。我們是應該被消滅的害蟲。
至於這些人為什麼會在這裡或者是什麼原因使他們來到剛果,大猩猩並不在乎。它們捕殺人類並不是為了獵取食物,也不是為了自衛或者為了保護它們的幼仔。它們之所以捕殺,是因為它們被訓練成這樣了。
攻擊進展得非常之快。霎時間,大猩猩已攻破了環形防線,把防護柵欄踩在腳下的爛泥裡。它們吼叫著一窩蜂地衝進了營地。瓢潑大雨打溼了它們的毛髮。在紅色的燈光下,它們顯得面目猙獰。埃利奧特看見10~15只大猩猩在營地裡踏倒帳篷,襲擊人類。阿茲茲被當場打死,頭被石杵砸得稀爛。
芒羅、卡希加和羅斯都在使用雷射槍,但由於現場一片混亂,加之能見度很低,他們的雷射武器未能有效地發揮作用。雷射束在雨中斷斷續續地閃爍,曳光彈呼嘯著四處飛舞。有一個三腳架上的快速火力感測裝置出了故障,槍管在弧形方向上運動,子彈到處亂飛。大家趕緊撲倒在泥水裡。幾個大猩猩被這股流彈射中,它們抓撓著胸脯,似乎是對人類死的樣子的奇怪的模仿。
埃利奧特轉身奔向錄音裝置。埃米撲在他身上,嚇得低聲直叫。埃利奧特把她推向一邊,按下錄音機放音鍵。
現在營地裡的每個人都遭到了猩猩的攻擊。芒羅躺在地上,一隻大猩猩壓在他身上。羅斯不知去向。卡希加被一隻大猩猩抓住胸口,和他抱在一起在泥水裡翻滾。埃利奧特此時並沒有聽見喇叭裡發出的難聽的噝噝啦啦的聲音,大猩猩聽了則根本無動於衷。
腳伕穆澤茲不慎走到一個正在發射的快速火力感測裝置前面,發出一聲痛苦的慘叫。他那中了彈的身軀抖動著向後一仰,倒在了地上,傷口冒出曳光彈發出的股股白煙。至少有12只猩猩被打死或打傷。受傷的猩猩躺在泥地裡呻吟著。那個出了故障的發射裝置裡的子彈打完了,槍管前後搖動著,空空的槍膛發出咔嗒咔嗒的響聲。一隻大猩猩把它踢翻。它歪向一邊倒進泥水裡,但卻仍像個活物似的,槍管還在搖動。
埃利奧特看見一隻大猩猩蹲在前面,正在撕著一頂帳篷,那銀灰色的纖維已被撕成了爛布條。營地對面,另一隻猩猩正拿著兩隻鋁鍋往一起砸,似乎這些東西是金屬杵似的。更多的猩猩擁入營地,可是根本不理會喇叭中發出的噝噝啦啦聲。他還看見一隻大猩猩從喇叭底下經過,距離很近,但它也根本沒注意到喇叭裡的聲音。埃利奧特痛苦地意識到他們的計劃失敗了。
他們徹底完了,只是早晚而已。
一隻舞著石杵的大猩猩狂叫著向他衝了過來。埃米被嚇壞了,驚恐地用手捂住埃利奧特的眼睛。「埃米!」他高聲叫著掰開她的手,想象著被石杵擊中那一瞬間的痛苦滋味。
埃利奧特看見那隻猩猩正向他撲來,他的身體頓時繃得僵直。但是,那隻猩猩就在離他6英尺的地方突然停住了。由於慣性,它身體一滑,跌了個仰面朝天。它坐在地上,驚訝地側著頭,像是在聽什麼。
這時,埃利奧特才意識到雨幾乎已經停了,落在營地上的只是一點毛毛雨。埃利奧特看見營地那邊又有一隻大猩猩停下來側耳靜聽——接著又是一隻——又是一隻。整個營地宛如凝固了一般,所有的猩猩都靜靜地站在毛毛細雨之中。
它們正在聽喇叭裡發出的聲音。
埃利奧特屏住呼吸,不敢有多大的奢望。猩猩們似乎舉棋不定,像是被它們所聽到的聲音給搞糊塗了。埃利奧特在想,它們隨時都可能做出某種集體決定,像剛才那樣繼續猛烈地發起攻擊。
但它們並沒有這樣做。猩猩們紛紛從人的身邊走開,仔細地聽著。芒羅掙扎著站了起來,從泥水中撿起槍。但他沒有射擊。剛才撲在他身上的那隻大猩猩像中了魔法一樣呆立著,似乎完全忘記了剛才的攻擊。
在閃爍的夜間照明燈的亮光下,在霏霏細雨中,猩猩們一個接一個地走開了。它們似乎有點茫然,顯得心煩意亂。喇叭中繼續發出那噝噝啦啦的聲音。
猩猩們離開了。它們跨過被踩倒的環形防禦柵欄,再次消失在莽莽叢林之中。現在營地上只剩下考察隊員了,他們面面相覷,站在毛毛細雨中瑟瑟發抖。大猩猩終於走了。
20分鐘以後,他們正忙著重新收拾一片狼藉的營地的時候,傾盆大雨又從空中直瀉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