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哦……我好奇。我在雜誌上看到了你的情況,」貝克曼說,「你是這裡腦外科的。」
「沒錯。」
「那好,我……我對它感到好奇。」
「哪方面?」
「嗯,雜誌上的那篇文章——我能抽菸嗎?」
「當然,」莫里斯說。他把桌上的一隻菸灰缸推到貝克曼面前;貝克曼掏出一包「駱駝牌」香菸,在桌上輕輕敲出一支,接著點燃香菸。
「雜誌上的文章……」
「對了,雜誌上的那篇文章說你們把金屬線裝到大腦裡。這是真的嗎?」
「是的,我們有時候動這種手術。…
貝克曼點點頭,他吸著香菸,「那就對了。你們把金屬線裝進去就感到快樂,這是真的嗎?強烈的快樂?」
「是的,」莫里斯說。他試著用了一種滿不在乎的語氣。
「真是這樣?」
「真是這樣。」莫里斯說完抖抖筆以示墨水已經用完,他開啟辦公桌抽屜去取另一支鋼筆,就在把手伸進抽屜的時候,他按動了幾隻藏在裡邊的電鈕。他的電話鈴頓時響了起來。
「莫里斯醫生。」
電話線另一頭的秘書說:「你按的鈴?」
「是的。請你不要結束通話電話,替我轉發展部。」
「立即就辦,」秘書說。
「謝謝你。」莫里斯結束通話電話。他知道發展部的人很快就會到達,他們會隔著單向玻璃觀察這邊的情景。「對不起,我打斷了談話。你剛才說……」
「說腦子裡裝金屬線。」
「對。我們做那種手術,貝克曼先生,那是在特殊情況下,但手術仍是試驗性的。」
「這沒有關係。」貝克曼說完吸了口煙。「這我並不在意。」
「如果你想要有關資料,我們可以安排給你一些解釋我們這項工作的書刊影印資料。」
貝克曼笑著搖搖頭。「不,不,」他說,「我不想要資料。我想要動手術,我這是自願的。」
莫里斯假裝吃了一驚。他停了片刻說:「我明白。」
「聽著,」貝克曼說,「文章上說一次電擊就像十幾次性高xdx潮。這聽上去真的很棒。」
「你想接受這種手術?」
「是的,」貝克曼邊說邊使勁點頭。「沒錯。」
「為什麼?」
「你是開玩笑吧?難道別的人不想嗎?那樣的快樂?」
「或許吧,」莫里斯說,「可你是第一個要求手術的。」
「這又有什麼關係呢?」貝克曼說,「手術費用很高還是怎麼啦?」
「不。但我們不為輕浮的理由施行大腦手術。」
「哦,哇!」貝克曼說,「你們這裡原來是這樣的。天哪!」
他站起身,搖著頭離開了接待室。
三個發展部的傢伙望著眼前的情景,目瞪口呆。他們坐在隔壁房間,透過單向玻璃注視著接待室。貝克曼早已離去。
「精彩,」莫里斯說。
發展部的幾個傢伙沒有答話,最後,其中一個清了清嗓子說:「這還用說?」
莫里斯知道他們的腦子裡在想些什麼。這些年裡,他們一直在進行可行性研究、潛在應用性研究。細節研究、行業操作研究、輸入輸出研究。他們總是從未來的角度思考問題的——而現在他們卻突然面對著現實。
「那人是個戀電癖。」其中一個說著嘆了口氣。
戀電癬這個概念曾引起廣泛的興趣和一些不偏不倚的學術界的關注。戀電癖——就像有些人需要吃藥,他需要電擊——這個概念似乎是想象出來的理論。可現在他們有了一個病人,他顯然是一個潛在的戀電癖。
「電是最大的刺激。」其中一個說著哈哈大笑起來,但這笑聲裡帶著緊張與不安。
莫里斯納悶麥克弗森會說什麼,或許是一些富有哲理的話,麥克弗森這些日子對哲學特感興趣。
戀電癖這個觀點是詹姆斯·奧爾茲在五十年代的一次驚人發現中預言的。奧爾茲發現,電刺激可在大腦的有些部位產生強烈的快感——他把這些大腦組織帶稱為「報答河」。如果一個電極被擺在這樣一個部位,一隻老鼠會不停地按動自我刺激杆,接受多達每小時五千次的電擊。為了尋求刺激帶來的快感,老鼠還會廢食忘水。它在精疲力盡之前是不會停止按動槓桿的。
這一了不起的實驗還在金魚、豚鼠、海豚。貓和羊身上施行過。大腦的快感端是一種普遍現象,這一點已不容置疑。人的大腦也不例外。
這些因素產生了嗜電者這個概念,即那些需要電擊帶來快感的人。乍一看,一個人戀電成痛似乎是不可能的,可事實並非如此。
例如,工藝上的硬體現在很貴,但電極卻不必很貴。人們可以期望聰明的日本公司來製造電極,期望他們出口只需兩三美元一個的電極。
非法手術這個觀點不再少見多怪。曾經每年有一百萬美國婦女做人流手術。大腦內部的移植手術多少要複雜一些,但並不複雜得叫人望而怯步。外科技術在未來將更加標準化。想象這種診所將在墨西哥和巴哈馬不斷湧現出來也是自然而然的事。
尋找做這種手術的外科醫生也已不成問題。一個忙忙碌碌、有條不紊的神經外科醫生一天可做十到十五個手術。每個手術他完全可以開一千美元的價——有這種金錢刺激就能找到要錢不要德的外科醫生。每星期十萬美元的現鈔是違法的強大誘因,如果外科手術真的有法可依的話。
這似乎不大可能。一年前,醫院就「生物醫學技術與法律」組織了一次有法學學者參加的討論會。戀電癖也在議題之列,但法學工作者反應冷淡。戀電癖這個概念和現存的決定戀藥癖的法律條文不太一致。所有那些法律認為,一個人可以自願地或非自願地戀藥成癖——這和一個人冷靜地尋求一種能製造癮的外科手術大相徑庭。大多數與會的律師感到,公眾不會尋求這種手術,因為沒有公眾的要求,也就不存在法律問題。現在貝克曼為這種要求提供了證據。
「我真該死,」發展部的另一個人說。
莫里斯發現這句評論幾乎是不夠的。他自己又感受到了他進入研究室後曾有過一兩次的感受。這感受就是事情正突然失控地向前發展,大快了,這一切可能會毫無警告地在瞬息之間一發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