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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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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在變響嗎?」

「是的,」他說,微微一笑。

就在他發出微笑的那一刻,她猛然驚醒,意識到她身處無助的境地。她所學到的關於控制病人的一切知識,關於引導思路的一切知識,關於觀察言語方式的一切知識,現在都無濟於事了。談話的方式不會起作用,也不會對她有何幫助一一就像它們不能幫助控制一個狂犬病患者或是一個腦瘤患音一樣。本森是身體有問題。他處在一臺機器的控制中,機器無情地、準確無誤地把他推向發作階段。談話不能關閉移植的計算機。

她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把他送回醫院。可怎麼送呢?她想求助於他的認知功能。「你明白現在正在發生什麼事嗎,哈里?那些刺激使你超負荷了,「它們正在把你推向發作。」

「那感覺挺好。」

「但你自己說過那感覺並不總是快活的。」

「不,不總是。」

「那麼你不想把它改正過來嗎?」

他稍頓了片刻。「改正?」

「修好。做些改變使你不再發作。」她說話得小心措辭。

「你覺得我需要修理?」他的話使她想起了埃利斯,這位外科醫生就喜歡這樣說話。

「哈里,我們可以使你感覺更好。」

「我感覺不錯,羅斯醫生。」

「但是,哈里,你到安吉拉住的公寓後——」

「這事我一點也不記得了。」

「你離開醫院後就去了那裡。」

「我什麼也不記得了,記憶磁帶全被抹掉了。什麼也沒有,只有靜電干擾。假如你想要聽的話,你可以把它放到聽音器上,自己去聽。」他張開嘴,發出嘶嘶的聲音。「聽到了嗎?只有靜電干擾。」

「你不是一臺機器,哈里,」她柔聲說。

「還不是。」

她的胃裡一陣翻攪。由於緊張,她感到身體像是病了一般。她頭腦中不受干擾的部位又一次意識到了處於情感狀態的有趣的身體現象。她感激這種不受干擾,哪怕是一瞬間。

但她一想到埃利斯和麥克弗森以及所有那些會議就來火。在那些會議上,她曾爭辯說把機器移植到本森身上會加劇他業已存在的幻想狀態。他們對她的話充耳不聞。

她真希望他們現在就在這裡。

「你們想把我變成一臺機器,」他說,「你們所有的人,我在與你們抗爭。」

「哈里——」

「讓我把話說完。」他繃得緊緊的臉突然又露出了微笑。

又一次刺激,刺激的間隔現在只有兒分鐘了。安德斯在哪裡,所有的人都到哪裡去了?她要不要跑到外面大廳裡去尖叫?她要不要打電話給醫院,給警察?

「這感覺真好。」本森邊說邊笑。「這感覺,感覺真好。沒有什麼東西能有這樣好的感覺,我簡直要在這感覺中成仙啦,永遠永遠。」

「哈里,我要你試著放鬆一下。」

「我現在很放鬆。可你並不真的要我放鬆,是嗎?」

「那我要什麼?」

「你要我成為一臺好機器,你要我服從我的主人,按指示辦事。難道這不是你想要的嗎?」

「你不是一臺機器,哈里。」

「我也決不會成為一臺機器。」他的微笑消失了。「決不會,永遠不會。」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哈里,」她說,「我要你回醫院去。」

「不。」

「我們能讓你感覺更好。」

「不。」

「我們關心你,哈里。」

「你們關心我?」他哈哈大笑,笑得狠毒而堅定。「你們關心的不是我。你們關心的是你們的實驗準備,你們關心的是你們的科學方案,你們關心的是你們的跟蹤檢查,你們並不關心我。」

他變得激動而又憤怒。「如果你們必須報告說在許多年來觀察的許多病人中,有一個死了,因為他發了瘋,警察把他打死了,這豈不是在醫學雜誌上給自己抹黑。反映就會很糟。」

「哈里——」

「我知道,」本森說。他伸出雙手。「我一小時前犯病了,然後醒來時,我看見我的指甲縫裡有血。血,我知道。」他盯著雙手,把手指彎曲起來看著指甲。隨後他摸摸繃帶。「手術應該是起作用的,」他說,「但它不在起作用。」

接著,他非常突然地哭了起來。他臉上毫無表情,但淚珠不斷地從他的臉頰上滾下來。「它不起作用,」他說,「我不明白,它不起作用……」

他又突然笑了。又是一次刺激。這次與上次的間隔不到一分鐘。她知道他在幾分鐘內會失去控制。

「我不想傷害任何人。」他說著開心地笑了。

她同情他。對發生的事情感到悲哀。「我理解,」她說,「我們回醫院吧。」

「不,不。」

「我和你一起去。我會一直和你在一起的。會好的。」

「別和我爭!」他猛地站起來,緊握雙拳,瞪眼望著她。「我不想聽——」他突然停止講話,但沒有笑。相反,他開始嗅著空氣。

「那是什麼氣味?」他說,「我恨這味道。是什麼?我恨它。你聽見了嗎?我恨它!」

他嗅著鼻子朝她走過去。他朝她伸出手來。

「哈里……」

「我恨這感覺,」他說。

她從沙發上站起來走開,他笨拙地跟著她,兩隻手依然伸著。

「我不要這種感覺,我不要它,」他說。他不再嗅了。他完全處於一種迷睡狀態,朝她走過來。

「哈里……」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像一隻自動面具。他的手臂仍然朝她伸著。他朝她走過去的時候簡直就像是在夢遊。他行動遲緩,她能夠和他保持距離。

突然間,他拿起一隻笨重的玻璃菸灰缸朝她扔去。她身子一閃,菸灰缸砸在一扇大玻璃窗上,把玻璃砸得粉碎。

他朝她猛撲過去,笨拙地把她緊緊抱住。他用令入難以置信的力量死命抱她。「哈里,」她氣吁吁他說,「哈里。」她抬頭看看他的臉,只見他仍是毫無表情。

她用膝蓋猛頂他的下身。

他哼了一聲鬆開手,彎腰咳個不停。她從他身邊跑開,拿起電話筒,撥通接線員。本森仍彎著腰在咳嗽。

「接線員。」

「接線員,幫我接警察。…

「你要貝弗利山警察,還是洛杉磯警察?」

「都行!」

「嗯,那你要哪一個——」

她丟下電話。本森又邁著大步走過來了。她聽到接線員輕微的聲音在喊:「喂,喂……」

本森拉斷電話,朝背後把它扔到房間的另一頭。他抓起一隻落地臺燈,把它倒拿著,從這邊揮到那邊,揮出一條刷刷作響的弧線。她立即低頭避開燈座,只覺得從這沉重的金屬燈座飛出了一股急速的氣流。如果砸到她,她就沒命了,肯定把她砸死,這迫使她採取行動。

她朝廚房奔去,本森丟下燈座追過去。她拉開抽屜找刀子,可只找到一把小小的水果刀。見鬼,她的大刀子到哪裡去了?

本森追進廚房,她盲目地把一隻罐子向他擲去。罐子噹的一聲擊在他的膝蓋上。他繼續朝前走來。

她不受干擾的那部分腦子還在轉動,告訴她她犯了一個大錯誤,告訴她廚房裡有樣東西她可以用。但是什麼呢?

本森的雙手圍住了她的脖子,卡得她上氣不接下氣。她抓住他的手腕,想把它們拉開。她抬腿往上踢,可他扭身躲閃,接著把她的背壓在櫥櫃上,用力頂住。

她無法動彈,無法呼吸。她開始看見眼前一個個藍點子在亂飛,她的肺渴望著空氣。

她伸手沿櫥櫃摸過去,想抓樣東西,隨便什麼東西,只要能用來打擊他,可她什麼也沒有碰到。

廚房……

她發瘋似地揮舞雙手,她碰到了洗碗機的門把,碰到了爐子的手把,這些是她廚房裡的機器。

她的眼前變成了一片淺綠色,藍點子越來越大,在她眼前令人厭惡地飛舞。她要死在廚房裡了。

廚房,廚房,廚房裡的危險。就在她失去知覺的一剎那,有個念頭在她腦子裡一閃而過。

微波爐。

她的眼睛已看不清什麼。世界成了灰濛濛的一片,但她還有感覺。她的手指觸到了爐子的金屬,爐門的玻璃,接著向上……向上到控制鍵……她轉動開關……

本森一聲尖叫。

卡著她脖子的手鬆開了,她癱倒在地板上。本森在尖叫,可怕的痛苦的尖叫。她的視力慢慢恢復過來,她看見了他。他站在她身旁,兩手抱住頭在尖叫。

她躺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氣,他根本沒去注意她。他不停地扭動身體,雙手抱頭,像一隻受傷的動物嚎叫著。接著,他吼叫著衝出房間。

她平靜地、輕鬆地慢慢失去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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