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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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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有一個問題,」馬康姆說道。「是關於研究方面的。你向我們展示了你能夠追蹤始秀顎龍,能夠將他們進行個別直接顯像。你能不能夠對他們作群體研究呢?進行測量或諸如此類的研究?假如我想了解他們的身高和體重,或是……」

阿諾按了幾下鍵鈕,顯示器上出現了另一個畫面(請參照圖表六)。

「這一切我們都能完成,而且非常迅速,」阿諾說道。「電腦在讀顯示幕的過程中擷取測量資料,因此它能夠迅速地被轉換成圖表。你在這裡可看到我們有一幅動物種群的常態泊松分佈圖(編者按:po-issondistribution,以多次獨立實驗說明微少可能發生的事件之可能性分佈情形)。根據此圖表示,大多數動物接近平均中心值,少數動物大於或是小於乎均值,而處在曲線的尾部。」

「你期望看到這樣的圖表。」馬康姆說道。

「是啊。任何健康生物種群都會顯示出這種常態分佈。那麼,」阿諾邊說邊點燃了另一根菸,「還有其他的問題嗎?」

「沒有了,」馬康姆說道。「我需要了解的情況都已經知道了。」

當他們舉步朝外走去時,金拿羅說道,「我覺得這似乎是一個相當好的系統。我看不出這些動物能有什麼辦法逃出這個島。」

「是這樣嗎?」馬康姆說道。「我卻認為它們逃得出去,這是顯而易見的。」

「且慢,」金拿羅說。「你認為已有動物逃出去了嗎?」

「我知道有動物已經逃出去了。」

金拿羅說道。「可是怎麼會呢?你都親眼看見了。他們能夠清點全部的動物,能夠直接監視全部的動物。他們任何時候都知道所有動物的所在位置。怎麼可能會有一隻動物逃走呢?」

馬康姆笑了。「這是相當明顯的,」他說道。「問題是你怎樣做出假設。」

「你怎樣假設?」金拿羅皺著眉頭重複道。

「是啊,」馬康姆說道。「聽我說,發生在侏羅紀公園裡的基本狀況是,科學家和技術專家一直在試圖創造一個全新的、完整的生物圈。控制室裡的科學家期望見到一個合乎自然的世界,就像他們剛才用圖表所顯示的那樣。但稍加思考就會發現,要想在這個島上達到理想的常態分佈是得絞盡腦汁的事情。」

「是這樣嗎?」

「是的。根據吳博士先前對我們所做的介紹,像那樣的動物種群分佈圖表是絕不應該出現的。」

「為什麼呢?」

「因為那是生物種群的常態分佈表。而確切地說,侏羅紀公園內的情況卻不是這麼回事。侏羅紀公園並不是個真實的世界。人們打算把它變成一個受到控制的世界。它只是在模仿自然界而已。從這層意義上來說,它是一座真正的公園,頗似一座以規則的幾何圖形佈局的日本花園。如果你願意的話,自然,甚至可被假造得比實物更加自然。」

「我想你把我弄糊塗了。」金拿羅略帶困惑的神情說道。

「我相信這趟參觀活動會使一切明朗化的。」

遊覽

「這邊走,各位,這邊走。」艾德·雷吉斯說道。一個女人在他身邊分發遮陽帽,帽邊貼有「侏羅紀公園」的標籤和一個小小的藍色恐龍標誌。

一排豐田越野車從遊客中心下面的地下車庫駛出來。一輛輛車相繼停下,無人駕駛,悄然無聲。兩名身穿旅遊制服的黑人替乘客們開啟車門。

「一輛車請坐二到四人,一輛車請坐二到四人,」一個錄音的聲音說道。「十歲以下兒童必須由成人看顧。一輛車請坐二到四人……」

丁姆注視著葛蘭、塞特勒、馬康姆和金拿羅律師一起鑽進了第一輛越野車。丁姆又看了看那邊的莉絲,她站在那裡,用拳頭捶擊著另一隻手上的棒球手套。

丁姆指著第一輛車問道:「我可以和他們一起走嗎?」

「恐怕他們要討論一些問題,」艾德·雷吉斯說道。「一些技術問題。」

「我對技術問題很有興趣,」丁姆說道。「我倒願意跟他們坐在一起。」

「嗯,你能聽到他們在說些什麼的,」雷吉斯說道。「我們將在各輛車之間接通一個無線電通話系統。」

第二輛車開了過來。丁姆和莉絲坐進去,雷吉斯隨後跟上。「這些是電動汽車,」雷吉斯說道。

「由車道中的電纜引導。」

丁姆很高興他是坐在前排的座位,因為儀表板上裝有兩個電腦顯示幕和一個看起來像是雷射唱片唯讀記憶體(編者按:cd|rom,利用雷射唱片的大容量特性,當作電腦記憶裝置使用的方式)的箱狀物;那是一臺由電腦控制的cd錄放音機。另外還有一具手提式無線電話機和某種無線電發射機。車頂上架著兩根天線,儀表板上的地圖箱裡放著幾副奇怪的平光眼鏡。

兩個黑人關上了越野車的車門。隨著一陣嗡嗡聲,汽車啟動了。前方的三位科學家和雷吉斯正一邊交談,一邊比手畫腳,顯然情緒很激動。艾德·雷吉斯說道,「我們來聽聽他們在說些什麼。」車內通話系統發出卡答一聲。

「我不知道,你以為你自己在幹什麼。」金拿羅的聲音從車內通話系統傳過來,聽起來他的火氣不小。

「我非常清楚為什麼我會在這裡。」馬康姆說道。

「你來這裡是為我提供建議,而不是玩他媽的智力遊戲。我擁有這家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而且有義務確定哈蒙德是否已經盡職地完成了任務。現在你他媽的到這裡來||」

艾德·雷吉斯按下車內通話系統的按鈕說:「為了和侏羅紀公園奉行的無汙染政策保持一致,這些輕型電動越野車是設在大阪的豐田公司特地為我們製造的。我們希望最後能做到車輛可在動物中自由行駛||就跟他們在非洲的狩獵公園裡的情景一樣||不過現在嘛,還是老老實實坐在車子裡,欣賞一下由我引導的遊覽活動吧。」他停頓了一下。「對了,我們這裡能聽見你們的談話。」

「噢,我的天。」金拿羅說。「我必須坦率地說話。我並沒有讓這些討厭的孩子來||」

艾德·雷吉斯莞爾而笑,順手按下按鈕。「節目現在就開始,怎麼樣?」他們隨即聽見一陣嘹亮的喇叭聲,接著車內顯示幕上閃現出歡迎到侏羅紀公園來的字幕。一個洪亮的聲音說道,「歡迎到侏羅紀公園來。你現在正走進已經逝去的史前世界,這個世界充滿了早已從地球表面消失的龐然大物。你將有幸第一次目睹他們的風采。」

「說話的是李察·基利,」艾德·雷吉斯說道。「我們可是不惜成本啊。」

越野車駛過低矮粗壯的棕櫚樹叢。只見李察·基利說道:「首先請注意你周圍引人注目的植物。在你左邊和右邊的那些樹被稱為鐵樹目裸子植物,是棕櫚樹史前時期的祖先。這種鐵樹是恐龍喜愛的一種食物。你還可以看到本內蘇鐵目植物,以及銀杏。恐龍的世界包含了更多的現代植物,例如松樹和冷杉,以及絲柏樹這些植物。你在後面也可以看到。」

越野車穿過茂密的樹葉緩緩而行。丁姆注意到柵欄和擋土牆掩映在蔥籠的草木之中,使人更加產生穿行於叢林之中的幻覺。

「我們想像,」李察·基利的聲音說道。「恐龍的世界充滿了巨型食草動物,他們在一百萬年前的侏羅紀和白堊紀的世界裡嚼食著樹葉,在大樹參天、土地鬆軟潮溼的原始森林中穿梭。但是大部分恐龍並沒有人們想像的那樣龐大。最小的恐龍和一隻家貓差不多大。普通恐龍平均一般的體積只相當於矮種馬。我們先去參觀一種普通規格的動物,名叫稜齒龍。如果你現在向左望去,也許就會瞥見它們的身影。」

他們一起轉頭向左望去。

越野車在一道小丘上停下,透過樹叢的一處斷口,可以看見東邊的景色。他們看到一個斜坡,然後又是一片黃色草地,草深約三英尺。沒有恐龍的身影。

「他們在哪兒?」莉絲問道。

丁姆看了看儀表板。只見發射器一閃一閃,雷射唱片唯讀記憶體嗡嗡作響。很明顯地,磁碟是由某一種自動系統來存取的。他猜用來追蹤動物行蹤的動作感應器同樣也控制著越野車中的顯示幕。這時螢幕上顯現出稜齒龍的影像,並打出有關的資料。

那個聲音說道:「稜齒龍是恐龍世界的瞪羚:體積小、行動快,曾在世界各地漫遊,足跡從英格蘭延伸到中亞甚至北美。我們以為這種恐龍的繁殖之所以如此興旺,原因在於他們比同時代的夥伴具有更優越的用來咀嚼植物的口部和牙齒。事實上,『稜齒』這個名字意思是『高脊齒』,它指的是這些恐龍所特有的自己磨得十分銳利的牙齒。你可以在正前方的大片平地上以及樹叢中看到他們的身影。」

「在樹叢中?」莉絲問道。「恐龍在樹叢中?」

丁姆也用望遠鏡仔細搜尋著。「在右邊,」他說道。「在那棵枝幹粗壯、綠葉茂密的大樹腰……」

在陽光斑駁的樹蔭下,一隻體積像狒狒那麼大的恐龍靜靜地棲息在一根樹枝上。它看起來就像一隻後肢直立著的蜥蜴。它靠著一條垂掛的尾巴使身體保持平衡。

「那是一隻方胸甲龍。」丁姆說。

「你們現在看到的小型動物叫作方胸甲龍,」那個聲音說道,「這個名字是用來紀念十九世紀著名的恐龍狩獵者,耶魯大學的奧思尼爾·馬什。」

丁姆觀察到在同一棵大樹更高處的枝幹上還有兩隻恐龍。他們的體積差不多大小,都一動也不動地。

「真沒意思,」莉絲說道。「他們都不動。」

「你可以從車下方綠草成茵的大片平地上發現大部分成群的恐龍,」那個聲音說道。「我們可以發出一聲簡單的交配鳴叫讓他們驚動起來。」欄旁的一個大喇叭隨即發出一聲長長的尖叫,很像鵝鳴聲。

在他們正左方的草地上,六隻恐龍的頭一個接一個地伸出來。這種效果挺逗人樂,引得丁姆哈哈大笑。

接著恐龍頭不見了。揚聲器又發出嗚叫聲,恐龍頭再次探了出來||以完全相同的方式,一個接著一個,這個固定重複的動作十分引人注目。

「稜齒龍並不是特別聰明的動物,」那個聲音解釋道。「它們的智商大致和畜養的乳牛差不多。」

它們的頭部呈暗綠色,夾雜著深褐色和黑色的斑點,一直長到細長的脖子上,丁姆從它的頭部大小來判斷,猜測其身長有四英尺,和一頭鹿差不多大。

有幾隻稜齒龍正在嚼食,口部蠕動著。其中有一隻伸出一個有五指的爪子,搔了搔頭。這個姿勢替這隻動物增添了幾分沈思冥想的色彩。

「如果你看到它們搔癢,那是因為它們有皮膚病。侏羅紀公園的獸醫學家們認為,這可能是真菌感染或是過敏。不過他們還不確定。畢竟,這是歷史上第一次對活的恐龍進行研究。」

越野車的電動馬達啟動了,發出刺耳的齒輪磨擦聲。聽到這突如其來的聲響,稜齒龍群猛然騰空而起,像袋鼠一樣在草地上竄躍,在午後的陽光下展露出它們肥大的身軀、碩壯的後肢和長長的尾巴,沒幾下子便蹦得無影無蹤了。

「看了這些迷人的食草動物以後,我們將要參觀一些體積稍大的恐龍。事實上還不只稍大呢。」

越野車繼續朝前行駛,向南穿過侏羅紀公園。

控制

「齒輪出現磨擦,」約翰·阿諾在光線黯淡的控制室裡說道。「等bb四和bb五車返回以後,派維修人員去檢查一下電動離合器。」

「好的,阿諾先生。」車內通話系統中的那個聲音應道。

「小事一樁。」哈蒙德在屋裡踱步說道。朝外望去,他能看到那兩輛越野車止朝南穿進公園。馬爾杜坐在角落裡,默默不語地觀察著。

阿諾從操縱板的中央控制台前朝後挪了挪座椅。「這可不是什麼小事,哈蒙德先生。」他說著又點了一根香菸。阿諾這人平時總是提心吊膽,此刻更顯得格外緊張。他心裡太清楚了,這可是遊客頭一回真正參觀這座公園呀。事實上,阿諾的工作班底並不經常到公園裡去。獸醫哈丁有時會進公園。動物管理人員只去各自的餵食樓。除此以外,他們就只是從控制室來觀察整座公園了。而眼前,遊客們正置身於公園之中,他要操心的事情實在不少。

約翰·阿諾曾是一名系統工程師。在六○年代末期,他曾從事北極星飛彈的研製工作,後來他有了第一個孩子,同時對製造武器的前景倒盡胃口,便洗手不幹了。就在這時,迪斯奈公園開始建造擁有尖端技術的遊樂園遊覽專案,僱用了大批從事航空研究的技術人員。阿諾幫助建造了設在奧蘭多的迪斯奈世界,後來又參與了加利福尼亞州的魔山、弗吉尼亞州的古老鄉村,以及休斯頓宇航世界的主題公園建造工程。

他接二連三地為公園工作,最後使得他對現實多多少少產生了一種偏見。阿諾半開玩笑地認為,整個世界越來越適合以主題公園來比喻了。「巴黎是一座主題公園,」他在一次度假回來後說道。「盡避開銷數目龐大,而且公園職員態度惡劣、一臉兇相。」

近兩年來,阿諾一直致力於將侏羅紀公園建造完成並開始營運。身為一名工程師,他已習慣那種馬拉松式的時間安排。他常常提到「九月開放」,說的是來年九月,可是當九月開放之日迫近時,工作進度卻不能令人滿意。經驗告訴他,有時光為了消除一條公園遊覽線上的缺陷,就需要花上幾年的時間,更不用說要讓整座公園正常營運了。

「你真是杞人憂天。」哈蒙德說道。

「我可不這麼認為,」阿諾說。「你必須意識到,從工程設計的角度來看,侏羅紀公園是歷史上迄今為止最氣勢磅礴的主題公園。遊客們絕不會想到這點,但我卻會想到。」

他逐條例舉出他的理由。

「首先,侏羅紀公園存在著所有娛樂性公園都會面臨的問題||遊覽線維護、佇列控制、運輸、食品處理、膳宿條件、垃圾處理,以及安全保衛。

「其次,我們有著所有大型動物園所面臨的問題||動物照料、健康平安、飼養和清潔、防止蟲咬、蟲害、過敏和疾病的保護,以及屏障維護等等。

「最後,我們還面臨一些前所未有的問題,那就是如何去照料一個過去從未有人嘗試飼養的動物種群。」

「噢,情況並沒有那麼糟糕。」哈蒙德說道。

「不不,的確很糟。這些是你在這裡根本看不見的,」阿諾說道。「霸王龍飲用環礁湖中的水,有時因此生病,而我們卻搞不清原因何在。雌性三角龍為了爭奪首領地位而自相殘殺,於是不得不把他們分成少於六隻的小型群體。而我們也不明白為什麼會發生這種情形。劍龍經常舌頭起泡、腹瀉,原因至今無人知曉,可是我們已經損失了兩隻劍龍。稜齒龍患有皮膚疹,而迅猛龍則||」

「我們別再提迅猛龍了。」哈蒙德說道。「我討厭聽到迅猛龍,說什麼它們是人類所見過最兇猛的動物。」

「一點也沒錯,」馬爾杜低聲說道。「它們應該被徹底消滅。」

「當時你曾想替它們套上無線電項圈,」哈蒙德說。「而且我也同意了。」

「沒錯。不過它們一轉眼就把項圈咬掉。但是,即使這些猛禽沒有得到任何自由,」阿諾說道,「我想,我們也得承認,侏羅紀公園具有其內在的危險性。」

「真是胡說八道,」哈蒙德說道。「說來說去,你究竟站在哪一邊?」

「我們現在擁有十五種已絕種的物種,其中大多數都很危險,」阿諾說道。「由於雙脊龍的原故,我們不得不延遲叢林河遊覽線的開通;我們還延遲了鳥舍館中的翼手龍中心樓的開放,因為翼手龍的行為變化莫測。這些都不是工程設計上的延誤,而是由於動物控制方面的問題所致。」

「你們在工裡的很多方面也都延誤了,」哈蒙德說,「不要什麼都怪動物。」

「是啊,工程確實延誤不少。事實上,我們已竭盡全力,要使最具吸引力的據點||公園遊覽線能正常營運,使車上的雷射唱片唯讀記憶體由動作感應器來操控。經過數星期的反覆除錯,總算可以正常運作了||可是現在車上的自動排檔裝置又出了毛病!懊死的排檔裝置!」

「讓我們正確客觀地看待這件事,」哈蒙德說道。「只要你把工程設計搞好了,動物自然會各就各位。話又說回來,它們是可以馴服的。」

從一開始,這便是策畫者們的基本信念之一。這些動物無論有多奇異獨特,其行為歸根究柢都和動物園裡的任何動物一樣。他們可以學習人們的飼養規律,並且做出反應。

「另一方面,電腦搞得怎麼樣了?」哈蒙德問道,他瞥了丹尼斯·乃德瑞一眼,只見他正在房內角落裡的終端機旁忙碌著。「這該死的電腦終端機真令人頭痛。」

「我們就要成功了。」乃德瑞說。

「要是你一開始時就把它弄正常,那就好啦。」哈望德開始發牢騷,可是阿諾伸出一隻手放在他的手臂上阻止他往下說。阿諾心裡明白,乃德瑞正在工作,這個時候去招惹他是毫無意義的。

「這是一個龐大的系統,」阿諾說道。「出點小毛病總是難免的。」

事實上,故障表上的內容這時已高達一百三十多項,並且還包括了許多稀奇古怪的問題。例如:

動物給食程式每隔十二小時重新設定一次,而不是二十四小時,而且星期日無法記錄餵食情況,因此工作人員無法確切地測算出動物們的進食量。

保全系統控制著所有的安全卡操作門。每當主電源中斷,該系統便被切斷,但在接通輔助電源後仍拒絕恢復工作。保全程式只能和主電源配合運作。

生態保護程式原本在晚間十點以後應該使燈光變暗,然而在一週中卻只能隔一天進行一次。

自動糞便分析程式設計用於檢查動物糞便中是否含有寄生蟲,其記錄千篇一律地顯示各類動物都帶有噬菌體類寄生蟲,事實上根本沒有哪一隻動物帶有這種寄生蟲。該程式隨後又自動將藥物配入動物的食物。如果操作人員將藥物從配藥漏斗中倒掉,以防止其被配入食物的話,警報器又會鳴響,而且無法被關閉。

故障表就這麼一頁接著一頁地沒完沒了。

丹尼斯·乃德瑞剛踏進控制室時,原以為只要花一個週末的時間,就可以獨力解決所有的故障問題。然而看了整個故障表後,他的臉都嚇白了。現在他正打電話到他在劍橋大學的辦公室,告訴他手下的程度設計人員必須取消他們的週末計畫,得加班工作幹到星期一才行。他還通知約翰·阿諾,他需要使用接通雲霧島和大陸之間的每一條電話線路,以便與他的程式設計人員來回傳送程式資料。

當乃德端正忙著排除故障時,阿諾輸入程式,在自己的監視幕上畫分出一個新視窗。這樣他就可以看見乃德瑞正在角落處的控制台上做些什麼了。這倒不是說他信不過乃德瑞,只是他喜歡瞭解周圍正在發生的一切。

他看了看右邊控制台上的圖形顯示,上面標示出電動越野車的行進位置。越野車正在鳥舍以北循著河岸、繞著鳥臀目恐龍圍場行駛。

「如果您朝左望去,」那個聲音說道,「就會看到侏羅紀公園鳥舍的圓頂。鳥舍尚未竣工,暫不對遊客開放。」丁姆看見陽光在遠處的鋁製支架上閃爍。「正下方是我們的中生代叢林河。如果運氣好,您可以在這裡看見一種極為罕見的食肉動物。各位,請拭目以待!」

越野車內的顯示幕上顯現出一個鳥頭狀的頭部,上面披著像火焰般通紅的肉冠。可惜丁姆那輛車裡的每個人都在看著窗外。車子正在沿一處高陡的山脊行駛,俯瞰著一條水流湍急的河流。河兩岸幾乎被茂密的枝葉覆蓋得密密實實。

「他們就在那裡,」那個聲音說道。「您所看到的這些動物叫做雙脊龍。」

不管錄音裡怎麼說,丁姆卻只看到了一隻雙脊龍。這隻雙脊龍在河畔蜷縮著身體,蹲在後肢上飲著河水。它的身軀符合食肉動物的基本體態,長著粗硬的尾巴、結實的後肢和長長的脖子。它那十英尺高的軀體上佈滿黑、黃兩色的花斑,好像一頭美洲豹。

但是吸引丁姆注意力的卻是它的頭部。兩道寬闊而捲曲的肉冠在頭頂展開,從眼睛一直延伸到鼻樑。肉冠在頭部中央交會,在恐龍頭上構成一個v字形的圖案。肉冠呈紅、黑色條狀斑紋,使人聯想起鸚鵡或巨鳥嘴。這頭巨獸發出一聲像貓頭鷹般柔和的鳴叫聲。

「他們真漂亮。」莉絲說道。

「雙脊龍,」錄音中的聲音介紹道,「是一種最早的食肉恐龍。科學家們過去以為他們的口部肌肉過於薄弱,無法捕殺獵物,因此基本上將它們歸類為食腐動物。不過現在我們知道他們是有毒的。」

「嗨,」丁姆對莉絲咧嘴一笑。「不會有事的。」

雙脊龍那特殊的鳴叫聲再次穿過午後的天空朝他們飄來。

莉絲開始坐立不安。「她們真的有毒嗎,雷吉斯先生?」

「別擔心。」艾德·雷吉斯說道。

「可是他們真的是嗎?」

「嗯,是的,莉絲。」

「雙脊龍和希拉毒蜥以及響尾蛇那類的現存爬蟲類一樣,他們會從嘴裡的腺狀組織中分泌出一種血毒素。只要被它咬上一口,幾分鐘內就會昏迷。然後這隻恐龍馬上會在閒暇之際將它的獵物吃光,使得雙脊龍為侏羅紀公園內所看見的美麗且會致命的動物種類再添上一筆。」

越野車轉了個彎,將河流拋在後面。丁姆回首望去,想再看看那隻雙脊龍一眼。真是奇了!毒恐龍!要是能停下車子那該有多好,可是這一切都是自動控制的。他敢打賭,葛蘭先生也想把車子停下來。

「如果您朝右方的堤岸上望去,就會看見我們三星級豪華餐廳的所在地巨康士。亞蘭·李察廚師來自世界聞名的法國博馬涅飯店。各位可以從旅館套房內撥四號來預訂飯菜。」

「暫時還看不見,」艾德·雷吉斯說道。「餐廳要等到十一月才動工呢。」

「繼續我們的史前時代旅遊,接下來就會看到鳥臀目恐龍。如果您朝右望去,也許現在就能看到它們。」

丁姆看到有兩隻動物一動也不動地站在一棵參天大樹的陰影下。三角龍:具有像大象一般的龐大軀體和灰白顏色,像犀牛一般兇猛站立。它的眼睛上方長著一對角,彎曲向上伸出五英尺,就像倒長的象牙似地。鼻上還長了第三根像犀牛角狀的角。他們還具有和犀牛一樣的喙狀口鼻部。

「三角龍與其他恐龍不同的是,」那個聲音說道,「他們的視力不好。他們都是近視眼,和現今的犀牛一樣,往往易受運動物體的驚嚇。假如他們靠近到能看見我們的車子,就會朝我們猛衝過來。不過請別緊張,朋友,我們在這裡相當安全。

「三角龍的頭顱後部長了一個扇狀肉冠,由骨頭構成,十分堅硬。這種動物每頭約七噸重。盡避它們其貌不揚,事實上卻相當馴良。他們認識飼養人員,而且樂意與他們親近,尤其喜歡讓人搔他們的後肢。」

「他們為什麼不動呢?」莉絲問道。她搖下她那一側的車窗。「嗨!傻恐龍!動一動!」

「別打擾動物,莉絲。」艾德·雷吉斯說。

「為什麼?真沒意思。他們光是坐著不動,真像是書中的插圖一樣。」莉絲問道。

那個聲音又開了腔,「這些性情隨和的野獸來自一個已消逝的世界,與我們接下來要看的動物形成鮮明的對照。那就是世界有史以來最著名的食肉動物:殘暴兇猛的巨型蜥蜴,也就是一般所說的霸王龍屬雷克斯龍。」

「太棒了,要看到雷克斯龍啦。」丁姆說道。

「我希望它能表現得比那些大塊頭好些。」莉絲說著將眼光從三角龍身上移開了。

越野車轆轆地向前駛去。大雷克斯龍

「巨型雷克斯龍出現在恐龍歷史上的後期。恐龍在地球上稱王稱霸了一億兩千萬年,而霸王龍只在最後一千五百萬年間才出現。」

越野車在山坡頂上停下來。他們俯瞰著一大片的森林區,它一直向下延伸到環礁湖畔。夕陽緩緩西下,漸漸消失在薄霧瀰漫的地平線下。侏羅紀公園的全景沐浴在夕陽柔和的餘暉中,拖著長長的影子。環礁湖的湖面上輕輕激起粉紅色、新月狀的漣漪。再往南去,他們看見了雷克斯龍那優美的脖子,他們正佇立在水邊,身體倒映在微波輕泛的水面。除了單調柔和的蟬鳴聲以外,四周一片寂靜。他們凝視著這個景觀,幾乎快相信自己確實被傳送進幾百萬年的時間,回到了一個消失已久的世界。

「效果很好,不是嗎?」他們聽見艾德·雷吉斯透過車內通話系統問道。「偶爾傍晚時分我喜歡來這裡,一個人獨自坐坐。」

葛蘭無動於衷。「雷克斯龍在哪裡?」

「問得好。我們常常在下面的環礁湖中看見那雙小傢伙。我們在環礁湖中養魚。小傢伙已經學會了捕魚。它的做法挺有趣的。它不用雙手,而是把整個頭部栽進水中,就像小鳥一樣。」

「小傢伙?」

「就是小雷克斯龍。它尚未成年,剛滿兩歲,現在身體大約只長成了三分之一。身高八英尺,體重一噸半。另一隻是發育成熟的霸王龍。不過現在我沒看到它。」

「說不定它正在下面捕殺雷龍呢。」葛蘭說道。

雷吉斯笑了起來,他的聲音在無線電中顯得細弱無力。「只要它能,它會這樣做的,你們可以相信我的話。有時它會佇立在湖邊,呆看著其他動物,灰心喪氣地擺動著它那短小的前肢。可是雷克斯龍的領地四周都被壕溝和柵欄完全圍死了。壕溝和柵欄被掩蔽起來,看不見,不過請相信我,它哪裡也去不了。」

「那麼它現在在哪裡呢?」

「躲起來了,」雷吉斯說道。「它有點害羞。」

「害羞?」馬康姆問道。「雷克斯龍居然會害羞?」

「這個嘛,它通常會把自己藏起來。你幾乎永遠看不到它公開出現,尤其是在白天。」

「這是為什麼呢?」

「我們猜測這是由於它的皮膚非常敏感,很容易被陽光灼傷的原故。」

馬康姆忍不住笑起來。

葛蘭嘆息道:「你這話毀掉太多幻想了。」

「我想你們是不會失望的,」雷吉斯說道。「等著瞧吧。」

他們聽見一陣輕柔的「咩咩」聲。在一塊場地的中央,一個緩緩升起的鐵籠子映入眼簾。鐵籠是靠液壓裝置從地下被升上來的。這時籠子的鐵欄杆自動滑落,場地中央留下了那隻被拴著的山羊,發出「咩咩」的哀鳴。

「現在請隨時注意。」雷吉斯又說道。

他們一齊凝視著窗外。

「你看他們,」哈蒙德說道,兩眼盯著控制室的監視器。「他們一個個都把頭探出窗外,那麼渴望、迫不急待地想看它。這可是自找危險呀。」

「這正是我所擔心的。」馬爾杜說道。他(快速轉動著手指上的鑰匙),目不轉睛地注視者越野車。這是頭一次有遊客遊覽侏羅紀公園,馬爾杜也感受到阿諾的焦慮不安了。

勞勃·馬爾杜身材魁梧,年屆半百,雙目深藍,鬍鬚青灰。他在肯亞長大,一生大部分時間都在繼承父業||充當到非洲捕殺大獵物的狩獵者們的嚮導。但是自從一九八○年以來,他主要是為環境保護組織和動物園設計者們提供有關野生動物的諮詢。他成了名聞遐邇的人物。倫敦星期日的泰晤士報曾載文評論說:「勞勃·馬爾杜之於動物園正如勞勃·特倫特·瓊斯之於高爾夫球場:他是一位在知識和技能方面皆無與倫比的設計大師。」

一九八六年,他曾為舊金山的一家公司工作,在北美洲的一座島上修建一處私人野生動物園。馬爾杜替不同的動物設計了界限,為獅子、大象、斑馬及河馬確定了生存空間和棲息必要條件;鑑定哪些動物種類可以在一起生活,哪些則必須相互隔開。當時那是一件例行的工作。他更感興趣的是建造在南喀什米爾的一座名叫「老虎世界」的印度風格的公園。

一年前,他得到一份到侏羅紀公園做動物管理員的工作機會。正巧他想離開非洲,這份薪水又非常豐厚,於是馬爾杜便接受這份工作,到現在已有一年了。他驚訝地發現這座公園堪稱是由遺傳工程製造的史前動物的大彙集。

工作當然充滿了樂趣,但是在非洲的歲月裡,馬爾杜對動物形成了一種堅定不移的看法||一種毫無浪漫色彩的看法,這種看法總是使他和加利福尼亞州侏羅紀公園的管理部門意見分歧,尤其是與此時站在控制室裡他身旁的這位小矮子格格不入。據馬爾杜看來,在實驗室裡無性生殖恐龍是一回事,在野生狀態下飼養他們又是另一回事。

馬爾杜認為有些恐龍實在太危險了,不宜在公園環境中飼養。危險之所以存在,部分原因是由於他們對這些動物依然知之甚少。比如說,他們甚至沒有人懷疑過雙脊龍是有毒的,直到後來有人觀察到他們在島上捕殺土生的老鼠||先咬齧齒類的老鼠一口,再退後一步,等待它死亡。即使到這時候,還是沒有人懷疑雙脊龍能夠吐毒液,直到有一位飼養人員幾乎被吐出的毒液弄瞎了雙眼。

事發之後,哈蒙德同意對雙脊龍的毒液進行研究,結果發現其中含有七種不同的有毒??;同時還發現雙脊龍能將唾液噴到五十英尺開外。由於這造成了車中游客被弄瞎雙眼的可能性,管理部門隨即決定摘除雙脊龍的毒囊。獸醫分別在兩隻動物身上嘗試過兩次摘除手術,均未獲得成功。沒人知道毒液是從哪裡噴射出來的。而如果不對雙脊龍進行屍體解剖,任何人都無法知道||而管理部門卻又不准許殺害雙脊龍。

令馬爾杜更為擔憂的是迅猛龍。他們生性嗜殺,從不輕易放過獵物。甚至在並不飢餓的情況下,他們也要撲殺獵物。他們純粹是為了捕殺的快感而捕殺。他們的動作迅捷:奔跑時強勁有力,跳躍時技藝驚人。他們的四肢上均長有致命的利爪,只要用一隻前臂猛擊一下,就可使人膛開肚破,內臟外流。他們還具有撕裂力很強的嘴部,專門來撕開皮肉而不是咬破皮肉而已。和其他的恐龍比起來,他們更聰明得多,而且似乎天生就是衝破獸籠的能手。

每一位動物園專家都清楚,某些動物特別有可能逃出獸籠。有些動物,像猴子和大象,居然能夠開啟籠子門。另外有一些動物,如野豬,還具有非凡的智力,可以用口鼻部把籠門固定扣鎖頂開。而又有誰會懷疑那龐然大物般的犰狳也是臭名昭彰衝破獸籠的能手呢?誰會去懷疑糜鹿?然而,糜鹿使用起口鼻部來絲毫不亞於大象使用其長鼻的熟練程度。糜鹿總是能逃脫獸籠,這是他們的特長。

而迅猛龍也是一樣。

迅猛龍的智商至少和黑猩猩相當。他們像黑猩猩一樣具有靈巧的雙手,能夠開啟門鎖、擺弄物品。他們能夠輕而易舉地逃出來。有一隻迅猛龍終於像馬爾杜所擔心的那樣逃了出來,它先弄死了兩名建築工人,又將第三名工人弄傷致殘,然後才被再度捕獲。事發之後,遊客中心重新安裝了上閂的厚鐵門,還有一道高高的環形柵欄,以及強化玻璃窗。迅猛龍圍場也重新配置了電子應感器,以便再次逃跑時立即發出警告。

馬爾杜還希望能配備火炮。他需要肩扛式輕型反戰車飛彈發射器。狩獵者們都知道要擊倒一頭四噸重的非洲大象有多麼困難,而某些恐龍的體重卻比大象體重的十倍更重。管理部門聞言大為驚駭,堅決不允許在島上任何地方配置火炮。當馬爾杜以辭職威脅,並揚言要把事情公開到報紙上時,雙方才達成了一項協議。最後,兩門特製的雷射導引飛彈發射器被貯存在地下室一間鎖閉的房間裡,只有馬爾杜才有房間的鑰匙。

此刻馬爾杜手上轉動著把玩的正是這些鑰匙。

「我到樓下去一下。」他說道。

阿諾正在觀察監視器螢幕,點了點頭。兩輛越野車停在小山頂,等著雷克斯龍露面。

「嗨,」丹尼斯·乃德瑞從遠處的控制台那邊大聲叫道。「既然你站在那裡,遞給我一罐可口可樂,好嗎?」

葛蘭在車裡等著,靜靜地觀察著。山羊「咩咩」的哀叫越來越響,越來越急切。山羊發瘋似地拉扯著繩索,來回疾衝。葛蘭透過無線電通話系統聽見了莉絲驚恐地問道:「山羊會怎麼樣?她會把山羊吃掉嗎?」

「我想會吧。」有人告訴她說,然後愛莉把無線電的音量調低。這時他們聞到了一股氣味,一種腐敗垃圾的惡臭順著山坡向他們襲來。

葛蘭輕聲說道:「他就要出來了。」

「是她。」馬康姆糾正道。

山羊被綁在場地中央,離最近的一棵樹有三十碼遠。恐龍一定是藏在樹叢中的某處,只是葛蘭一時還看不出來。隨即他便意識到,他的視線太低了:這巨獸的腦袋聳立在高出地面二十英尺的半空,半遮半掩在棕櫚樹叢之中。

馬康姆悄聲道:「哇,我的天啊……它就像一座高得要命的大樓一樣高……」

葛蘭目不轉晴地盯著那顆巨大的方形頭,它長達五英尺,染有紅褐色斑點,嘴巴碩大,尖牙猙獰。霸王龍的嘴巴動了一下,張開又合上。可是這頭巨獸沒有從隱身處走出來。

馬康姆低聲道,「它要等多久?」

「也許三、四分鐘。也許||」

霸王龍悄然無聲地朝前一躍,完全展露出它那龐大的身軀。只需四步,它便躍到了山羊面前,然後彎下身子,對著山羊的脖子咬了一口。「咩咩」聲終了。四周只剩一片寂靜。

霸王龍在被殺死的獵物前站穩身子,突然變得猶疑不決。它那碩大的腦袋在肌肉發達的脖子上轉動著,向四處張望。它直直地瞪著高高停在山坡上的越野車。

馬康姆悄聲道:「她看得到我們嗎?」

「看得到,」雷吉斯透過車內通話系統回答道。「我們來看看它是要在這裡當著我們的面吃呢,還是要把獵物拖走。」

霸王龍弓下身子,在山羊的屍體上來回嗅著。有隻鳥在啁啾:霸王龍猛然抬起頭,警覺地戒備。她前後察看,頭部急促地微微顫動,變換著掃描視線。

「真像一隻鳥的動作。」愛莉說。

霸王龍還在猶豫。「它害怕什麼呢?」馬康姆悄聲問道。

「也許害怕另一隻霸王龍吧。」葛蘭低聲說。獅子和老虎一類的大型食肉猛獸常常會在捕殺獵物之後變得異常謹慎,表現得彷佛一下子暴露在危險中似地。十九世紀的動物學家們把這描述成野獸們在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感到內疚。然而當代的動物學家們卻證明了這是在每次捕殺背後所付出的努力||在最後的猛撲之前要用幾個小時耐著性子潛近獵物,而且經常會遭遇失敗。那種「自然界在尖齒利爪之下變得一片鮮血淋漓」的觀念是錯誤的;在大多數情況下,獵物會逃之夭夭。當一隻食肉猛獸好不容易撲倒一隻動物時,它會提防另一隻食肉動物的出現,那傢伙也許會突然襲擊,竊奪它的獵物。這樣看來,這隻霸王龍很可能在擔心會出現另外一隻霸王龍。

那巨獸再度朝山羊弓下身子。他用一隻巨大的後肢壓穩山羊的屍體,用嘴巴開始撕咬羊身上的肉。

「它待著不走了,」雷吉斯輕輕說道。「好極啦!」

霸王龍再度抬起頭來,巨顎中銜著撕得血淋淋的肉塊。它凝視著越野車。它開始咀嚼。他們聽見令人噁心的「嘎吱嘎吱」的嚼骨頭聲。

「哎喲,」莉絲在車內通話系統中說道。「噁心。」

就在這時,謹慎似乎終於在霸王龍心中佔了上風,只見他用顎銜起殘餘的山羊,悄然無聲地把它帶回樹叢中。

「各位先生、女士們,這就是霸王龍屬雷克斯龍。」錄音說道。兩輛越野車發動了,靜靜地穿過樹林叢向前駛去。

馬康姆坐回座椅上。「太精彩了。」他說道。

金拿羅擦了擦前額。他的臉都緊張得泛白了。

控制

亨利·吳走進控制室,發現每個人都坐在黑暗中,聆聽著從無線電通話系統中傳來的說話聲。

「||老天,要是那樣一頭野獸逃出來,」金拿羅說道,他的聲音在揚聲器中顯得微弱無力,「不就是沒有東西可抵擋得了。」

「無可抵擋,無可……」

「龐大無比,沒有天敵……」

「我的天啊,簡直不敢想像……」

在控制室裡,哈蒙德說道,「那些人真是見鬼。這麼悲觀。」

吳說道:「他們還在談論動物逃跑的事嗎?我真搞不懂。他們現在一定已經看出這裡的一切都在我們的控制之下了。我們設計製造了這些動物,建造了這處旅遊勝地……」他聳了聳肩。

吳持有根深蒂固的觀念,以為這座公園從基本上可說是絕對可靠的,正如他堅信自己研發的遠古時代的dna出現什麼問題一樣。無論dna出現什麼問題,本質上都是遺傳密碼中的問題,並由此導致了遺傳環境互應結果中的某一特定問題:要不就是某種??沒有接通,要不就是某種蛋白質沒有摺疊。不管遇到什麼樣的困難,只要在下一版本中稍加調整,問題就能得到解決。

同樣地,他知道侏羅紀公園所面臨的問題並非什麼基本上的大問題。不是控制問題。根本沒有什麼問題是像動物逃跑的可能性這樣嚴重或是基本性的問題。竟然有人相信他會做出這種事來,致力於建造一個有可能發生這種危險意外事件的系統,每念及此,吳心中就有一種被冒犯的感覺。

「都怪那個馬康姆,」哈蒙德悶悶不樂,他說道。「他是禍根,你們曉得,從一剛開始他就和我們作對,他有自己的一套理論,說什麼複雜的系統是無法控制的,而自然是不可能被仿造的。我不知道他有什麼毛病。真是活見鬼,我們不過是在這裡建造一座動物園而已。全世界都有動物園,全都執行得好好的嘛。可是他卻偏要證明自己的理論是正確的,否則連死了也不會暝目。我只希望他別把金拿羅嚇得要關閉公園就好了。」

吳問道:「他會這麼做嗎?」

「門兒都沒有,」哈蒙德說。「不過他會想盡辦法的。比如他會危言聳聽地嚇唬日本的投資者,讓他們抽回資金。也許他會向哥斯大黎加政府張揚一些事端。反正他會製造麻煩的。」

阿諾捻熄了香菸。「我們等著瞧吧,看看到底會發生什麼事情,」他說道。「我們對公園充滿信心。我們且看它究竟如何表現。」

馬爾杜走出電梯,向著底層的警衛點點頭,然後沿著樓梯走下地下室。他輕輕開啟了電燈。地下室裡整齊排放著二十多輛越野車,把房間擠得滿滿的。這些電動汽車最後將形成一個沒有終點的迴路,環繞公園行駛,再返回遊客中心。

牆角處有一輛漆著紅色條紋的吉普車,這是兩輛以汽油為動力的其中一輛。獸醫哈丁噹天上午開走了另一輛吉普車。吉普車可以駛入公園任何地方,甚至可以在動物群中出入。車身上漆有一道呈對角線的紅色條紋,因為不知何故,只要三角龍一見到它,就不敢對吉普車橫衝直撞。

馬爾杜走過吉普車,朝後方走去。武器庫的鋼門上沒有做任何標記。他掏出鑰匙開啟門鎖,用力推開沈重的鋼門。槍炮架沿著屋內的牆壁一字排開。他掏出一門蘭德勒火箭肩扛發射器和一箱麻藥彈,並用另一隻手臂夾起兩枚灰白色火箭。

鎖上鋼門之後,他把火箭炮擱在吉普車的後座上。當他駛離車庫時,他聽到遠方雷聲正隆隆作響。

「看樣子要下雨啦。」艾德·雷吉斯抬頭看了看天說道。

越野車又停了下來,這回是停在靠近蜥腳類動物棲居的沼澤。一大群的雷龍正在環礁湖畔進食,咀嚼著棕櫚樹梢上的嫩汁。在同一區域內還有幾隻鴨嘴龍,相較之下顯得非常小。

當然,丁姆曉得鴨嘴龍其實並不算小,只不過雷龍要大得多。雷龍那小小的頭部高高地支在頎長的脖子上,向空中伸出五十英尺。

「您見到的這些大恐龍通常被稱為雷龍,」錄音說道,「實際上它們正確的稱呼是虛幻龍,體重超過三十噸。也就是說,光一隻雷龍的體重就抵得上整整一群現代的大象的體重。您會注意到它們偏愛的活動區域在環礁湖沿岸一帶,那裡地質並不鬆軟潮溼。不管書本上怎麼說,雷龍總是避開沼澤地的。它們寧可待在乾燥的土地上。」

「莉絲,雷龍是最大的恐龍。」艾德·雷吉斯說道。丁姆懶得去反駁他。事實上,長臂龍有雷龍的三倍大。還有人以為超龍和震龍甚至比長臂龍還要大。震龍也許重達一百噸!

鴨嘴龍在雷龍旁邊倍顯矮小。它們用後肢站立,構著樹葉。對它們這樣的龐然大物來說,它們的一舉一動已經是很優雅迷人了。幾隻幼小的鴨嘴龍在成年龍身邊蹦蹦跳跳的,把從大恐龍嘴邊掉下來的樹葉吞吃下去。

「侏羅紀公園的恐龍是不會繁殖後代的。」錄音說道。「您所見到的這些幼龍是幾個月以前引進,當時它們已孵化出殼。然而成年龍還是擔負起餵養它們的職責。」

隆隆的雷聲滾滾而來,天色更暗,烏雲更低了,這情景令人心驚。

「哇,看樣子要下雨啦,好吧!我們得走了。」艾德·雷吉斯說道。

於是越野車駛向前去,丁姆戀戀不捨地回頭望著鴨嘴龍。突然間,他發現遠處有一隻淡黃色的動物在疾走。它的背上有幾道偏棕色的斑紋。他一眼便看出了它。「喂!」他大聲喊道。「停車!」

「怎麼回事?」艾德·雷吉斯問道。

「趕快!把車停下!」

「我們繼續往前行駛,去觀賞最後一批史前巨獸||劍龍。」錄音的聲音響了起來。

「出什麼事啦,丁姆?」

「我看見一隻了!我在那邊的場地上看見一隻了!」

「看見一隻什麼?」

「一隻迅猛龍!在那裡!」

「劍龍屬於侏羅紀中期動物,大約在一億七千萬年前進化而成,」錄音說道。「在侏羅紀公園裡就生活著幾隻這種十分奇特的食草動物。」

「噢,我可不這麼認為,丁姆,」艾德·雷吉斯說道。「那不會是迅猛龍。」

「我的確看到了!把車停下!」

車內通話系統中一陣嘈雜,那驚人的訊息被轉告給葛蘭和馬康姆。「丁姆說他看到了一隻迅猛龍。」

「在什麼地方?」

「在後邊那片地上。」

「我們回頭去看一看。」

「我們無法回頭,」艾德·雷吉斯說道。「我們只能向前行駛。越野車是受程式控制的。」

「你是說我們無法返回嗎?」葛蘭問道。

「是的,」雷吉斯說道。「實在很抱歉。你瞧,這種遊覽路線||」

「丁姆,我是馬康姆教授,」車內通話系統中插進了一個聲音。「我只問你一個有關迅猛龍的問題。你說它有多大年齡?」

「比我們今天見到的那隻幼龍年齡要大,」丁姆說道。「比圍場中的那些成年恐龍年齡要小些。成年龍身高都有六英尺。這傢伙只有它們的一半高。」

「回答得很好。」馬康姆說。

「我確定那不是一隻迅猛龍,」艾德·雷吉斯說道。「不可能是迅猛龍。那一定是一頭方胸甲龍。這種恐龍總是能跳出柵欄,四處亂闖,它們可把我們給折騰慘了。」

「我確定我看見的是一隻迅猛龍。」丁姆說。

「我肚子餓了。」莉絲說道。她開始嘀咕起來。

在控制室裡,阿諾轉向吳說道:「你對那孩子的說法有什麼意見?」

「我想那一定是一隻方胸甲龍。」

阿諾點了點頭。「我們追蹤方胸甲龍時碰到不少麻煩,因為它們待在樹叢中的時間是那麼長。」他們通常對動物實施一種分秒不停的控制,惟獨方胸甲龍是個例外。電腦總是不斷丟失然後又重新找到方胸甲龍,因為它們在樹林中鑽進又鑽出。

「讓我火大的是,」哈蒙德說道,「我們已經建成了這座奇妙的公園,這座如天方夜譚般的公園,但我們邀請的首批參觀者卻像會計師那樣檢視它,去挑毛病。他們根本不是在領略公園的奇妙之處。」

「那是他們的問題,」阿諾說道。「我們沒法硬要他們去領略其中的奧妙。」內部通話系統「卡察」響了一聲,阿諾聽見一個聲音慢吞吞地說道:「啊!是約翰吧!這裡是安b,位置在碼頭。我們尚未完成卸貨。不過我正在看我們南邊的風暴雲圖。如果海面上掀起大浪,我可不想被困死在這裡。」

阿諾轉向顯示著貨輪的那部監視器,貨輪停靠在島嶼東邊的碼頭上。他按下無線電通話系統的按鈕。「還剩多少貨沒卸?吉姆。」

「只剩下三個裝裝置的貨櫃。我還沒有核對貨物清單,不過我認為你們可以再等上兩個星期。我們在這裡停泊得並不穩當,而且我們離海岸還有一百海里。」

「你是請求允許離開嗎?」

「是的,約翰。」

「但是我需要那批裝置,」哈蒙德說道。「那些是實驗室的專用裝置,我們很需要它們。」

「是啊,」阿諾說道。「可是當初你卻不肯花錢建造保護碼頭的防風暴護堤。所以我們就沒有一個好碼頭啦。如果風暴加劇,貨輪就會撞出碼頭。我曾見過不少船這樣失事,這樣一來,你就得額外花一大筆錢,輪船重置費外加清理碼頭所需的海上救助費……而且你還無法使用碼頭,直到你……」

哈蒙德擺了擺手,示意作罷。「讓他們滾蛋吧!」

「安b號,准許離開。」阿諾對著無線電通話系統說道。

「兩星期以後再見了。」對方說。

在影片監視器上,他們看見甲板上的水手忙著解開纜繩。阿諾回過頭來,看著主控臺,他看見越野車穿越了籠罩著一片霧氣的場地。

「他們現在在哪裡?」哈蒙德問道。

「看樣子是在南部地段,」阿諾答道。小島南端的火山活動比北端遠要頻繁。「也就是說他們幾乎已經快到劍龍的所在地了。我相信他們一定會停下來,看看哈丁在忙些什麼吧。」劍龍

當越野車停住時,愛莉·塞特勒透過團團霧氣,疑視著劍龍。它悄然而立,紋絲不動。一輛漆著紅色條紋的吉普車停在它的身旁。

「我不得不承認,那是一隻外貌滑稽的動物。」馬康姆說道。

劍龍身長二十英尺,軀體肥大粗壯,一片片的護甲沿背部直立著。它的尾巴上長了一些三英尺長的骨狀突出物,看起來十分危險。可是它的脖子卻逐漸往上變細,頂端伸出一個荒唐可笑的小頭,目光呆滯,像一匹傻里傻氣的蠢馬似地。

正當他們在專心觀即時,一個人從劍龍身後走出來。「這位就是我們的獸醫,哈丁博士,」雷吉斯的聲音從車內通話系統中傳進來。「他剛剛對劍龍打了鎮靜劑,所以它才毫無動靜。它病了。」

這時葛蘭早就下了車,疾步奔向那隻一動也不動的劍龍。愛莉跨下車子,回頭看了看,只見第二輛越野車嘎然而止,兩個孩子從車上跳下來。「它生的是什麼病?」丁姆問道。

「他們還不能確定。」愛莉答道。

劍龍脊背上那些堅韌碩大的甲片稍稍垂下來。它的呼吸緩慢而吃力,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一聲軟弱無力的呻吟。

「它的病會傳染嗎?」莉絲問道。

他們朝著劍龍小小的頭部走去,葛蘭和獸醫正跪在那裡,朝劍龍的口腔深處窺望。

莉絲皺了皺鼻子。「這傢伙的確很大,」她說。「而且很難聞。」

「對呀。」愛莉早已注意到劍龍的臭味很獨特,就像腐壞的魚臭味一樣。這使她想起了某種她知道的東西,可是又沒法準確說出。不管怎樣,她以前從未聞過劍龍的氣味,也許這便是它特有的氣味吧。不過她又心存疑竇。絕大多數的食草動物都不具有強烈刺鼻的氣味,就連它們的棄便也不例外。臭氣薰天似乎是食肉動物專有的特徵。

「它是因為生病才這麼難聞嗎?」莉絲問道。

「可能吧,別忘了獸醫已經對它使用了鎮靜劑。」

「愛莉,你看看這舌頭。」葛蘭說道。

那暗紫色的舌頭從劍龍口中軟綿綿地掛出來。獸醫以一束燈光照著舌頭,以便讓她看清上面那些微小的銀色水皰。「小水皰,」愛莉說道。「真有意思。」

「這些劍龍可讓我們日子難過了,」獸醫說道。「它們疾病不斷。」

「都有些什麼症狀呢?」愛莉問道。她用指甲輕輕刮擦劍龍的舌頭。一股清澈液體從刮破的水皰裡滲出。

「啊呀呀。」莉絲叫了一聲。

「眼肌內分泌作用不均衡、方位感喪失、呼吸吃力,以及嚴重腹瀉,」哈丁說道。「似乎每隔六星期左右會發作一次。」

「它們不停地進食嗎?」

「是的,」哈丁說道。「像這樣大的動物每天至少要吃下五、六百磅的植物,以維持活動所需的能量。它們整天都在吃草料。」

「這樣看來因植物而中毒是不太可能的。」愛莉說道。一刻不停地吃草料的動物,如果吃進一種有毒植物,就會一直生病。絕不會是每隔六個星期發病一次。

「的確如此。」獸醫說道。

「我可以看看嗎?」愛莉問道。她從獸醫手裡接過手電筒。「鎮靜劑有沒有引起瞳孔反應?」她邊說邊用手電筒光照射劍龍的眼睛。

「有的。出現了縮瞳反應,瞳孔縮小了。」

「可是它的瞳孔卻放大了。」她說道。

哈丁看了一眼。毫無疑問:劍龍的瞳孔放大了,而且連燈光照在上面也沒縮小。「我真該死,」他說道。「那是藥物反應。」

「正是。」愛莉站起來,環顧四周。「這隻動物的活動範圍有多大?」

「大約方圓五英英里內。」

「在這片綜合區域中?」她問道。他們正置身於一片開闊的草地上,只見岩石稀稀落落地露出地表,從地上間歇地冒出團團霧氣。這時已是黃昏時分,天空在低暗的烏雲下露出一抹淡紅。

「它們的活動範圍大部分在此地的北邊和東邊,」哈丁說道。「不過每當生病時,它們通常會來這片特定區域的某處。」

這真是個饒富趣味的謎題,她思忖迫。應該怎麼解釋中毒的週期性呢?她伸手指著草地的另一邊。「你看見那些低矮的、外形柔嫩的灌木叢了嗎?」

「那是西印度群島丁香木,」哈丁點著頭說道。「我們知道那是有毒的。動物都不吃它。」

「你確定?」

「確定。我們透過監視幕對它們進行觀測,為了能加以確定,我還檢查過它們的糞便。劍龍從來不吃丁香木。」

西印度群島丁香木又稱為楝樹,含有若干種有毒的生物礆。中國人用這種植物來毒魚。

「它們不吃丁香木。」獸醫又說道。

「有意思,」愛莉說道。「要不是你這麼說,我會認為劍龍顯現出了楝樹中毒的所有典型症狀:昏迷,黏膜出水皰和瞳孔放大。」說罷,她走到灌木叢旁去作更仔細的觀察。她朝地面低低地彎下腰去。「你說得很對,」她說道。「這些植物生長得很好,沒有被吃過的跡象。一點跡象也沒有。」

「還有六星期一次的週期。」獸醫提醒她道。

「這些劍龍多久來這裡一次?」

「大約一星期一次,」他答道。「劍龍在它們的巢區領域內緩慢地繞一圈,一邊走一邊吃草料。它們大約在一星期內繞完。」

「可是它們每隔六星期才生一次病。」

「是的。」哈丁說道。

「真沒意思。」莉絲說道。

「噓……」丁姆說。「塞特勒博土正在用心思考呢。」

「思考不出任何結論。」愛莉說罷,朝那片地的深處走去。

她聽見莉絲在她身後說:「誰想玩小頑皮遊戲?」

愛莉疑視著地面。許多地方佈滿了岩石。她能夠聽見從左邊什麼地方傳來浪濤拍岸的聲音。岩石堆中散著不少漿果。說不定劍龍就是吃了這種漿果才生病的。可是這樣也說不通。西印度群島丁香木的漿果苦得要命,根本不會有動物喜歡吃。

「有什麼發現嗎?」葛蘭走過來和她一起察看。

愛莉嘆了口氣。「淨是些石頭,」她答道。「我們確定這裡離海灘不遠,因為這裡的石頭表面很光滑。而且石頭是一小堆一小堆的,真有越。」

「有越的小石頭堆?」葛蘭問道。

「到處都是。那邊就有一堆。」她用手指了指。

愛莉剛抬起手臂來,便明白了自己所注視的是什麼了。那些石頭都已腐蝕,但和海水的沖刷毫無關係。這些石頭被堆成許多小堆,簡直像是按某種方式扔在那裡的。

這是成堆的砂囊石。

許多鳥類和鱷魚都有吞食小砂石的習慣,這些砂石聚集在被稱作砂囊的一個消化道袋囊中。在砂囊肌肉的擠壓下,砂石在硬植物到達胃部之前幫助胃對其進行碾磨,從而促進消化。有些科學家認為,恐龍也有砂囊石。理由之一是,恐龍牙齒太小,磨損得也太少,因此不可能被用於嚼食。人們推測,恐龍是把食物囫圇吞棗地吞下,再靠砂囊來碾碎植物纖維的。人們在一些恐龍的骨骸中發現,其腹部含有一堆小石頭。不過這點從未得到證實過,而且||

「砂囊石。」葛蘭說道。

「沒錯,我也是這樣認為。它們吞下這些石頭,經過幾個星期,石頭就磨光滑了,於是它們將石頭吐出,留下這麼一小堆,再去吞新的石頭。在這個過程中,它們同時也吞下了漿果,然後就得病了。」

「我真該死。」葛蘭說道。「我相信你是對的。」

他低頭看著石頭堆,一邊伸手擦摸著那些石頭,聽從古生物學家的直覺。

他突然停下手來。

「愛莉,」他說道。「你看看這個。」

「往那裡扔!扔進這個舊棒球手套!」莉絲高聲叫喊,金拿羅把球扔給了她。

她使勁將球擲回,弄得他手掌一陣刺痛。「輕一點!我可沒帶手套!」

「真沒用!」她輕蔑地說道。

他惱羞成怒,將球狠狠朝她扔去,只聽皮革手套發出「啪!」地一聲。「這才像回事嘛。」她說道。

金拿羅站在恐龍旁邊,一邊繼續玩接球,一邊和馬康姆交談。「這隻生病的恐龍用你的理論該怎樣解釋呢?」

「這早在預測之中。」馬康姆說道。

金拿羅搖了搖頭。「有沒有什麼事沒有被你的理論預測到的呢?」

「喂,」馬康姆解釋道。「這事與我毫無關係。我搞的是渾沌理論。但是我發現沒有人願意傾聽這門數學理論的意義。它暗示了對人類生活的許多重大意義;其意義遠超過人人都在喋喋不休地談論的海森伯格原理或哥德爾定理。這些理論事實上學究氣十足,是哲學的思考。而渾沌理論卻是涉及人類的日常生活。你知道人們一開始製造電腦時是為了什麼嗎?」

「不知道。」金拿羅答道。

「來個好球。」莉絲嚷道。

「電腦產於本世紀四○年代後期,原因是約翰·馮·尼曼這類科學家認為,如果你擁有電腦||一部可以同時處理許多變項的機器||你就能預測天氣。氣象最後將被人類理解。在接下來的四十年中,人們對這個夢想深信不疑。他們堅信預測只不過是一種追蹤事態發展的作用而已。只要你有足夠的瞭解,你就可以預測任何事情。那是自牛頓以後一直為人們所堅持的一種科學信念。」

「還有呢?」

「渾沌理論把這種信念完全拋棄。它認為你根本無法對某些現象做出預測。你永遠預測不了幾天以後的天氣情況。花那麼多錢去搞什麼長期天氣預測,近幾十年來這筆開支約高達五億美元,其實都是白白浪費了。這完全是傻瓜乾的事,就好像忙著想煉鉛為金一樣毫無意義。當我們回頭去看那些鍊金的術士們時,我們嘲笑他們的所作所為,可是未來的人們也會以同樣的方式來嘲笑我們。我們一直在嘗試著不可能的事情,而且為此耗費了巨資。因為事實上,涉及固有不可預測性現象的範圍實在太大。」

「渾沌理論是這樣說的?」

「是的。但令人驚訝的是,很少有人願意靜下來聽,」馬康姆說道。「早在哈蒙德破土動工以前,我就把這個資訊告訴他了:你打算用遺傳工程來繁殖一批史前動物,並將其置於一座小島上嗎?很好。這是一個美麗的夢想,很迷人。但它不會按照你的計畫發展的。它就像天氣一樣,涉及固有的不可預測性。」

「你對他說過這些了」金拿羅問道。

「說過。我還告訴過他什麼地方會出現偏差。顯然地,動物對環境的適應就是一個因素。這隻劍龍有一億歲了,它不適合我們的世界。空氣改變了,太陽幅射量改變了,陸地改變了,昆蟲改變了,聲音改變了,植被改變了。一切都改變了。空氣中氧的含量已減少。這隻可憐動物的處境就像一個人被擱在一萬英尺的高度上一樣。你聽聽它喘得那麼厲害。」

「還有其他因素呢?」

「籠統地來說,還有公園對生命形態滋蔓的控制能力。這是因為進化史就是一部生命逃脫一切障礙的歷史。生命掙脫出來,獲得自由。於是生命擴張到新的領地。這過程是痛苦的,也許甚至是充滿危險的。但生命卻找到了出路。」馬康姆搖了搖頭。「我並不想說得充滿哲學味,但情況就是這樣。」

金拿羅朝遠處望去。愛莉和葛蘭站在開闊地區的那一頭,正一邊揮舞手臂,一邊高聲叫喊。

「你替我拿可口可樂來了嗎?」當馬爾杜回到控制室裡時,丹尼斯·乃德瑞問道。

馬爾杜懶得回答。他徑直走向監視器,注視著正在這時發生的一切。他從無線電上聽到哈丁的聲音在說「||劍龍||劍龍最後||控制||現在||」

「那是什麼意思?」馬爾杜問道。

「他們已到了南端,」阿諾說道。「因此他們的聲音有點斷斷續續的。我來把他們調到另一個頻道。不過他們已經發現劍龍的病因了,是因為吃了某種漿果。」

哈蒙德點了點頭。「我早就知道那個問題遲早會解決的。」他說道。

「它並不十分引人注意,」金拿羅說道。在漸濃的暮色中,他將那片大小如同一枚郵票的白色碎殼頂在指尖上,仔細看著。「亞倫,你對這有把握嗎?」

「絕對有把握,」葛蘭說道。「它內部表面上的圖形,也就是內部曲線,暴露了它的真相。將它翻過來,你就會發現一條條由凸線構成的不明顯圖形,大致上呈三角形。」

「是的,我看見了。」

「唔,我在蒙大拿州的考佔挖掘現場曾挖出過兩顆具有類似圖案的蛋。」

「你是說這是一片恐龍蛋的蛋殼?」

「一點也沒錯。」葛蘭說道。

哈丁搖了搖頭。「這些恐龍是不能夠繁殖的。」

「顯然它們能夠繁殖。」金拿羅說道。

「那一定又是顆鳥蛋,」哈丁說道。「我們的島上少說也有幾十種鳥類。」

葛蘭搖了搖頭。「看看那曲度,蛋殼幾乎是平的。所以這是一顆很大的蛋的碎片。再注意蛋殼的厚度。除非島上有鴕鳥,否則這就是恐龍蛋。」

「可是它們絕不可能具有繁殖能力。」哈丁碧執己見道。「所有的恐龍都是雌性的。」

「我只知道,」葛蘭說道。「這是一顆恐龍蛋。」

馬康姆說,「你能分辨出它的種類嗎?」

「可以,」葛蘭說。「這是一顆迅猛龍蛋。」控制

「這簡直荒唐至極,」哈蒙德一邊在控制室裡聽著從無線電中傳來的報告,一邊說道。「那一定是顆鳥蛋。只有這種可能性。」

無線電一陣「劈啪」作響。他聽到馬康姆的說話聲。「我們來進行一項小小的試驗,如何?請阿諾先生進行一項電腦計數。」

「現在嗎?」

「對,就是現在。我認為你能將它傳送到哈丁博士車上的顯示幕。也請做到這一點,好嗎?」

「沒問題。」阿諾說道。片刻之後,控制室內的顯示幕上便打出:

動物總數二百三十八——種類預計發現版本——霸王龍二二四·一瑪亞龍二十一種二十一種三·三劍龍四四三·九三角龍八八三·一始秀顎龍四十九四十九三·九方胸甲龍十六十六三·一迅猛龍八八三·○雷龍十七十七三·一鴨嘴龍十一種十一種三·一雙脊龍七七四·三翼手龍六六四·三稜齒龍三十三三十三二·九披甲龍十六十六四·○戟龍十八十八三·九短角龍二十二二十二四·一——總計二百三十八二百三十八

「希望你現在能滿意。」哈蒙德說道。「你那邊的顯示幕上接收到了嗎?」

「我們看到了。」馬康姆說。

「像平時一樣,一項項列得清清楚楚的。」它的語調中掩飾不住洋洋自得的口氣。

「等一下,」馬康姆說道。「你能否讓電腦搜尋一個不同的動物數量?」

「比方說?」阿諾問道。

「不妨試一試二百三十九。」

「稍等。」阿誥皺著眉說道。片刻之後螢幕上打出:

動物總數二百三十九——種類預計發現版本——霸王龍二二四·一瑪亞龍二十一種二十一種三·三劍龍四四三·九三角龍八八三·一始秀顎龍四十九五十三·九方胸甲龍十六十六三·一迅猛龍八八三·○雷龍十七十七三·一鴨嘴龍十一種十一種三·一雙脊龍七七四·三翼手龍六六四·三稜齒龍三十三三十三二·九披甲龍十六十六四·○戟龍十八十八三·九短角龍二十二二十二四·一——總計二百三十八二百三十九

哈蒙德在座位上朝前一傾說道:「到底是他媽的怎麼回事?」

「我們追蹤到另一隻始秀顎龍。」

「從哪裡冒出來的?」

「我不知道!」

無線電一陣「劈啪」作響。「現在,聽好:你能否讓電腦搜尋,這麼說吧,三百隻動物?」

「他在胡說些什麼?」哈蒙德提高嗓門說道。「三百隻動物?他在胡說些什麼呀?」

「請稍等,」阿諾說道。「要花幾分鐘時間。」他敲擊著螢幕旁的按鍵。顯示總數的第一行顯現出來了:

動物總數二百三十九——

「我不明白他打算幹什麼。」哈蒙德說道。

「我想我明白。」阿諾說。他注視著螢幕。第一行的數字在「卡答卡答」地變換著:

動物總數二百四十四——

「二百四十四?」哈蒙德說道。「發生了什麼事?」

「電腦正在統計公園裡動物的數量,」吳答道。「所有動物的數量。」

「我以為那正是它向來都在做的,」他猛一轉身。「乃德瑞:你是不是又搞砸了?」

「沒有,」乃德瑞從控制台上抬起頭來說道。「電腦允許操作員輸入某一預計的動物數量,以加快計數過程。這可是一種便利,而不是一種缺陷。」

「他說得對,」阿諾說道。「我們總是隻用二百三十八這個基準計數,因為我們假設不可能會有更多的動物。」

動物總數二百六十二——

「等一下,」哈蒙德說道。「這些動物不能夠繁殖。電腦一定是在數田鼠或是別的什麼東西。」

「我也這麼認為,」阿諾說道。「應該是一個視覺追蹤程式錯誤。不過我們很快就會弄明白的。」

哈蒙德轉向吳。「他們不能夠繁殖,對吧?」

「是的。」吳說道。動物總數二百七十——

「他們是從哪裡冒出來的?」阿諾說道。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吳說道。

他們眼看著數字一直往上升。動物總數二百八十三——

他們從無線電上聽見金拿羅說道:「天哪,還會增加多少?」

接著他們聽見那小女孩說道:「我肚子餓了,我們什麼時候要回家?」

「快了,莉絲。」

螢幕上,一項錯誤資訊在閃爍:錯誤:搜尋引數:三百隻動物未找到——

「一個錯誤,」哈蒙德點著頭說道。「我早就想到了。我一直有這種感覺,一定是有問題。」但片刻之後,螢幕上便打出:動物總數二百九十二——種類預計發現版本——霸王龍二二四·一瑪亞龍二十一種二十二??劍龍四四三·九三角龍八八三·一始秀顎龍四十九六十五??方胸甲龍十六二十三??迅猛龍八三十七??雷龍十七十七三·一鴨嘴龍十一種十一種三·一雙脊龍七七四·三翼手龍六六四·三稜齒龍三十三三十四??披甲龍十六十六四·○戟龍十八十八三·九短角龍二十二二十二四·一——總計二百三十八二百九十二

無線電通話系統又一陣「卡答」作響。

「現在你們看到你們程式中的缺陷了吧。」馬康姆說道。

「你們只追蹤預計數量的恐龍,擔心會損失動物,所以你們設計程式的目的是,如果動物少於預計數字,你們就會立即被告知。但是這並不是問題所在。實際的問題是,你們擁有的動物多於預計數量。」

「我的天啊。」阿諾說道。

「不可能有多出的恐龍,」吳說道。「我們知道自己放出了多少隻。不可能會超過那個數量的。」

「恐怕是可能的,亨利,」馬康姆說道。「他們正在繁衍後代。」

「不可能。」

「即使你不相信葛蘭發現的蛋殼,你也可以用你們自己的資料來證明。看看始秀顎龍的身高座標圖吧。阿諾會為你將資料(請參照圖表七)調出來的。」

「注意到什麼了嗎?」馬康姆問道。

「這是泊松分佈圖,」吳說道。「常態曲線。」

「可是你不是說曾經分三批引進始秀顎龍的嗎?每批間隔六個月?」

「是啊……」

「那麼你就該得到一幅標出這三批峰值的座標圖(請參照圖表八),」馬康姆敲擊著鍵盤說道。「就像這樣。」

「可是你並沒有得到這個座標圖,」馬康姆說道。「實際上你得到的是一個繁殖種群的座標圖。你的始秀顎龍在繁殖。」

吳搖搖頭說道:「我真不明白怎麼會這樣。」

「它們在繁殖,還有方胸甲龍、瑪亞龍、稜齒龍,以及迅猛龍也都在繁殖。」

「天哪,」馬爾杜說道。「有一些迅猛龍在公園裡自由活動著。」

「慢著,情況沒那麼糟,」哈蒙德看著螢幕說道。「我們只有三個物種增加了||唔,是五個物種。其中有兩種增加得很少……」

「你在說些什麼?」吳大聲說道。「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我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亨利,」哈蒙德說道。「這意味著你搞砸了。」

「絕對沒有。」

「你在那裡搞出了一些繁殖的恐龍,亨利。」

「可是他們都是雌性,」吳說道。「這是不可能的。一定出了什麼問題。你看看這些數字。大動物如瑪亞龍和稜齒龍增加得少而小動物則增加得多。這根本說不通,一定是出了問題。」

無線電通話系統「卡答」一聲。「事實上,沒錯,」葛蘭說道。「我認為這些數字證實了繁殖現象正在發生。正在島上七個不同的地點發生。」

繁殖地點

天色越來越暗。遠方雷聲隆隆。葛蘭和其他幾位靠在吉普車門上,目不轉睛地看著儀表板上的顯示幕。「繁殖地點?」吳在無線電通話系統上說道。

「巢窩,」葛蘭說道。「假設平均一窩要孵八到十二顆蛋,這些資料便說明始秀顎龍有兩個巢。迅猛龍有兩個巢。方胸甲龍有一個巢。而稜齒龍和瑪亞龍也各有一個巢。」

「這些巢在哪裡?」

「我們得找到它們,」葛蘭說道。「恐龍在隱蔽之處築巢。」

「但是為什麼大型動物這麼少?」吳問道。「如果有一個八到十二顆蛋的瑪亞龍巢,就應該有八到十二隻新出生的瑪亞龍,而不只是一隻。」

「說得對,」葛蘭說道。「除非那些在公園裡不受管束的迅猛龍和始秀顎龍可能正在吃較大動物的蛋,而且恐怕也在吃新孵出的小恐龍。」

「但是我們從未觀察到這種情況呀。」阿諾透過無線電系統說道。

「迅猛龍是夜行動物,」他說道。「有人在夜間監視公園嗎?」

許久沒有人說話。

「我認為沒有。」葛蘭說道。

「這還是說不通,」吳說道。「你不可能靠幾窩蛋來餵養五十隻新增加的動物。」

「是不行,」葛蘭說道。「我猜它們也吃一些其他的東西。也許是小型??齒動物,比如老鼠和鼷鼠?」

又是一陣沈寂。

「我來想想看,」葛蘭說道。「當你們最初來到島上時,你們遇到了老鼠的問題。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問題漸漸消失了。」

「是的!的確如此……」

「而你們從未想到要調查其中的原因。」

「這個嘛,我們只是猜想……」阿諾說道。

「注意,」吳說道,「事實並未改變,所有的動物都是雌性的。他們不能夠繁殖。」

葛蘭一直在琢磨這點。最近他曾耳聞一項令人感興趣的西德研究專案,他懷疑其中便包含著這個問題的答案。「當你製造恐龍的dna時,」葛蘭說道,「你是用碎片來進行的,對嗎?」

「是的。」吳說道。

「為了製作一串完整的dna,你是否曾需要採用來自另一些物種的dna碎片?」

「是的,偶爾會這樣,」吳說道。「這是完成工作的惟一途徑。有時我們採用各式各樣鳥類的dna,有時則採用爬蟲類的dna。」

「用過兩棲動物的dna嗎?尤其是蛙類的dna?」

「有可能。我得查一查。」

「查一查吧,」葛蘭說道。「我想你將發現答案就在其中。」

馬康姆說道:「蛙類的dna?為什麼和蛙類dna有關?」

金拿羅不耐煩地說道,「聽著,這一切都很有意思,但是我們遺漏了主要的問題:到底有沒有動物跑出小島?」

葛蘭說道:「從這些資料上我們還看不出來。」

「那我們要怎樣來弄清真相呢?」

「我知道只有一個辦法,」葛蘭說道。「我們必須找到各個恐龍巢做一番檢查,數一數剩下的蛋殼碎片。這樣我們也許能由此確定原先到底孵出了多少隻動物。然後就可以開始估計有沒有失蹤的恐龍。」

馬康姆說道:「但是即使這樣,你仍然無法知道這些動物究竟是被殺了,還是死於自然原因,或是已離開這個島了。」

「是無法知道,」葛蘭說道。「但這是個開始。而且我認為我們可以從深入仔細研讀種群座標圖中獲得更多的資訊。」

「我們要怎樣去尋找這些巢呢?」

「事實上,」葛蘭說道,「我認為電腦可以幫助我們做這件事。」

「我們可以回去了嗎?」莉絲說道。「我餓了。」

「好吧,我們走,」葛蘭說著朝她微微一笑。「你表現得非常有耐心。」

「大約二十分鐘後你就可以吃飯了。」艾德·雷吉斯邊說邊邁步朝那兩輛越野車走去。

「我要再待一會兒,」愛莉說道。「用哈丁博士的照相機為這隻劍龍拍些相片。明天它嘴裡的這些皰就會消失了。」

「我想回去了,」葛蘭說道。「我要和孩子們一起走。」

「我也要一起走。」馬康姆說道。

「我想我要留下來,」金拿羅說道。「然後和哈丁以及塞特勒博士一起乘他的吉普車回去。」

「很好,我們走吧。」

他們陸續走了。

當他們來到越野車前面時,丁姆說道:「這次我想坐前面那輛車,和葛蘭博士一起坐。」

馬康姆說:「很不幸,葛蘭博士和我要談話,所以沒你的份。」

「我就坐在那裡,一句話也不說。」丁姆說道。

「這是私底下的交談。」馬康姆說道。

「我告訴你,丁姆,」艾德·雷吉斯說道,「讓他們自己坐在後面那輛車裡。我們坐前一輛車,你可以使用夜視鏡。你用過夜視鏡嗎?丁姆。這種夜視鏡上有由電腦控制的非常精密的顯示器,使你在夜間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好極了。」他說著朝第一輛車走去。

「嗨!」莉絲說道。「我也要戴它。」

「不行。」丁姆說道。

「不公平!不公平!你什麼事都可以做,丁姆!」

艾德·雷吉斯目送著他們走去,並對葛蘭說道:「我能看到回去的行程將是什麼樣子。」

葛蘭和馬康姆爬進第二輛汽車。幾滴雨濺落在擋風玻璃上。「我們走吧,」艾德·雷吉斯說道。「我想吃晚飯了。我想來一杯香甜可口的雞尾酒。如何?哥兒們。雞尾酒聽起來不錯吧?」他??了??汽車的金屬板。「待會兒見。」他說罷便拔腿跑向第一輛車,爬了上去。

一道紅光在儀表板上閃爍。隨著車子發出的呼呼聲,越野車啟動了。

在驅車返回的途中,光線漸暗,馬康姆顯得異乎尋常地悶悶不樂。葛蘭說道:「你一定覺得已得到了證明,你的理論是正確的。」

「事實上,我覺得有點恐懼。我懷疑我們正處於一個岌岌可危的時刻。」

「為什麼?」

「這是我的直覺。」

「數學家也相信直覺嗎?」

「絕對相信。直覺非常重要。事實上,我正在思考碎形(編者按:碎形,fractal,指無論擴大到何種程度,仍保持原有形狀的幾何圖形),」馬康姆說道。「你知道碎形嗎?」

葛蘭搖了搖頭。「一無所知。」

「碎形是一種幾何學,與一位名叫曼德布羅的人有關。這與每個人在學校裡所學的歐幾里得幾何學||正方形、立方體和球面||不同,碎形幾何學應用在描述自然界中的實物,如山和雲是碎形。因此碎形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可能與現實有關。

「於是,曼德布羅運用他的幾何學工具發現一個非常值得注意的現象。他發現物體在不同等級上,外表看起來幾乎完全相同。」

「在不同的等級上?」葛蘭說道。

「比方說,」馬康姆說道,「一座大山遠遠看去具有某種崎嶇的山形。如果你靠近些,察看這座大山的一個小山峰,它將具有相同的山形。事實上,你可以順著大小等級一步步往下觀察,直到在顯微鏡下觀察一顆微型岩石,它將具有與大山相同的基本碎形。」

「我實在不明白你幹麼為這個煩惱。」葛蘭說道。他聞到了火山蒸汽的硫磺味。他們現在來到靠近海岸線的公路上,俯瞰著沙灘和大海。

「這是一種看事物的方式,」馬康姆說道。「曼德布羅發現了從最小到最大的相同性。而這種等級相同性地出現在事件中。」

「事件?」

「想想棉花的價格,」馬康姆說道。「過去,一百多年來對棉花價格有著完備的記錄。當你研究棉花價格的漲跌,你會發現一天中的價格漲跌曲線看起來基本上和一星期的曲線雷同,而一星期的又和一年的,或十年的雷同。事物便是這樣。一天如同整個一生。你開始時做一件事情,結束時卻在做另一件事,計畫要出差,卻永遠到不了……而直到你一生將結束時,你的整個人生也具有那種相同的隨機性質。具有與一天相同的規則。」

「我想這的確是看事物的一種方式。」葛蘭說道。

「不,」馬康姆說。「這是看事物的惟一方式。起碼,是忠於現實的惟一方式。你得明白這種同一的碎形概念造成其本身的一種迴圈,是一種回覆到原處,且意味事件的不可預測的現象。這意味著它們會突然改變,而且沒有預告。」

「好吧……」

「但是我們已設法勸慰自己去想像突變是某種在事物正常次序之外發生的事情。一場事故,如一次撞車;或是超出我們的控制範圍,如一種不治之症之類的事。我們不去設想那突然的、根本的、不合理的改變是建立於存在本身的結構中。然而它卻正是這樣。而渾沌理論告訴我們,」馬康姆說道,「我們所認為的從物理學到虛構小說中的每一樣事物都是理所當然的,這種直線性壓根就不存在。線性是一種造作的觀察世界的方式。真實生活不是一連串一件接一件發生的、相互連線的事件,就像一串被穿成項鍊的珠子。生活實際上是一連串的遭遇,其中某一個事件也許會以一種完全不可預測的、甚至是破壞的方式改變隨後的其他事件。」馬康姆朝後靠在座椅背上,朝另一輛越野車望去,它停在前面幾碼開外。「那是一個關於我們宇宙結構的深奧真理。可是為了某種原因,我們卻執意表現得彷佛這並不是真的。」

就在這時,汽車顛了一下停住了。

「出了什麼事?」葛蘭說道。

前方,他們看見孩子們在車中,朝著大海指指點點。海面上,在低低的雲層下,葛蘭看見補給船的黑暗輪廓,這艘船正要駛回旁塔雷納斯。

「我們為什麼不停下來看看?」馬康姆問道。

葛蘭開啟無線電,聽見那女孩子正激動地說道:「看那邊,丁姆!你看見了吧,它在那裡!」

馬康姆瞄了那船一眼。「他們在談論那艘船嗎?」

「顯然是的。」

艾德·雷吉斯從前面的車中鑽出,面朝他們的車窗。「抱歉,」他說道,「可是孩子們都很激動。你們這邊有雙目望遠鏡嗎?」

「要幹什麼?」

「小女孩說她看見船上有什麼東西,好像是某種動物。」雷吉斯說。

葛蘭抓起望遠鏡,將肘部撐在越野車的窗沿上。他看起來幾乎只是個黑影,當他正在觀察時,船上的行駛燈開啟了,在暗紫色的微弱光線下一片通明。

「你看見什麼了嗎?」雷吉斯問道。

「沒有。」葛蘭答道。

「他們的位置很低,」莉絲在無線電通話器上說道。「朝低處看。」

葛蘭將望遠鏡向下傾斜,掃視剛剛高出吃水線的船體。補給船為寬橫樑式,一道防濺翼緣貫穿船的首尾。但天色已經很暗,他看不清什麼細節。

「不,什麼也沒有……」

「我可以看見他們,」莉絲不耐煩地說道。「靠近尾部。看靠近尾部的地方!」

「她怎麼能在這種光線下看見東西?」馬康姆問道。

「孩子們能看見,」葛蘭說道。「他們具備我們忘記自己所曾具有的視覺敏銳性。」他將望遠鏡移動至船尾,緩緩移動,突然間,他看到了那些動物。它們正在嬉戲,在模糊的船尾結構之間竄來竄去。他只能短暫地瞥見他們一眼,但是即使是在即將消失的光線中他也能分辨出他們是直立動物,大約高兩英尺,拖著一條具平衡作用的堅硬尾巴站立著。

「你現在看見了嗎?」莉絲問道。

「我看見了。」他答道。

「他們是什麼?」

「是迅猛龍,」葛蘭說道。「起碼有兩隻。也許還要多一些。是未成年恐龍。」

「天哪,」艾德·雷吉斯說道。「那條船正在駛往大陸。」

馬康姆聳了聳肩。「別激動。和控制室通話,叫他們召回那艘船。」

艾德·雷吉斯把手伸進車裡,從儀表板上抓起無線電通話器。他們聽見「嘶嘶」的靜電聲,以及他飛快地變換頻道時發出的「卡答卡答」聲。「這玩意兒出毛病了,」他說道。「它故障了。」

他跑向第一輛越野車。他們看見他一頭鑽進車裡,然後他回頭看著他們。「兩個無線電通話器都出了毛病,」他說道。「我無法與控制室取得聯絡。」

「那我們離開吧。我們回去告訴他們。」葛蘭說道。

控制室裡,馬爾杜佇立在俯視著公園的一扇扇巨大窗戶前。七點整,全島的探照燈都開啟了,使整個景觀變得像一顆光彩奪目的寶石,向南延伸而去。這是一天中他最喜愛的時刻。他聽見無線電通話器發出「劈劈啪啪」的靜電聲。

「越野車重新開動了,」阿諾說道。「他們正在回家的路上。」

「可是他們為什麼要停車?」哈蒙德說道。「而且我們為什麼無法和他們通話?」

「我不知道,」阿說說。「也許他們關掉了車內的無線電通話器。」

「很可能是因為風暴,」馬爾杜說道。「風暴造成的干擾。」

「他們將在二十分鐘以內到達這裡,」哈蒙德說道。「你們最好打個電話到下面,要餐廳為他們準備餐點。這些孩子們要餓壞了。」

阿諾拿起電話聽筒,聽見一種單調不變的「嘶嘶」聲。「這是什麼?到底怎麼回事?」

「天哪,快掛掉,」乃德瑞說道。「你要把資料流給弄亂了。」

「你佔用了所有的電話線路?甚至包括內部線路?」

「我佔用了所有與外界通訊的線路,」乃德瑞說道。「你們的內部線路應該還可以接通。」

阿諾一個接一個地猛按控制台上的按鈕。他只聽見所有的線路都是一片「嘶嘶」聲。

「看起來你把它們全都佔用了。」

「這點我實在抱歉,」乃德瑞說道。「下次傳輸結束時我會替你們空出幾條線來,大概要十五分鐘。」他打了個哈欠。「這個週末對我來說顯得好長呵。我想我得去拿那罐可樂了。」他拎起背包朝門口走去。「別碰我的控制台,好嗎?」

門關上了。

「真是一個懶散鬼。」哈蒙德說道。

「是啊,」阿諾說道。「不過我認為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火山蒸汽的雲霧在道路兩側耀眼的探照燈下變成一道道彩虹。葛蘭對著無線電通話器說道:「那艘船要多久才能到達大陸?」

「十八個小時,」艾德·雷吉斯說道。「十八個小時左右。很準時。」他瞥了手表一眼。「應該在明天早上十一點左右抵達。」

葛蘭鎖起眉頭。「你還是無法與控制室通話嗎?」

「目前為止還不行。」

「哈丁怎麼樣了?你能聯絡上他嗎?」

「不能,我試過了。他也許把他的無線電通話器關掉了。」

馬康姆搖著頭。「這麼說來我們是惟一知道船上有動物的人了。」

「我正在設法與其他人取得聯絡,」艾德·雷吉斯說道。「我的意思是,天哪,我們不想讓這些動物跑到大陸上去。」

「還要多久我們才能回到基地?」

「從現在算起,還需要十六、七分鐘。」艾德·雷吉斯說道。

整條公路在夜晚被巨大的探照燈照得一片通明。這使葛蘭感到他們彷佛是在驅車穿過一條明亮的綠色樹葉通道似地。大顆大顆的雨珠濺落在擋風玻璃上。

葛蘭覺得越野車放慢了速度,然後停了下來。「現在又是怎麼回事?」

莉絲說道:「我不要停車。為什麼要停車?」

接著,冷不防地,探照燈統統熄滅了。公路陷入一片漆黑。莉絲失聲叫道:「喂!」

「可能只是一次斷電之類的事,」艾德·雷吉斯說道。「我保證燈馬上就會開啟。」

「他媽的這是怎麼回事?」阿諾說道,直瞪著他的監視器。

「出了什麼事?」馬爾杜說道。「你斷電了?」

「是的,不過只是外圍裝置的電斷了,這棟大樓裡的一切仍舊照常運作。但是在外面,在公園裡,電竟全停了。燈光、電視攝影機,等等一切。」他的遠端影片監視器變成一片漆黑。

「那兩輛越野車怎麼樣了?」

「停在霸王龍圍場敖近的某處,」

「這樣吧,」馬爾杜說道,「打電話給維修部,我們把電源重新接通。」

阿諾拿起其中一個電話聽筒,聽見了「嘶嘶」聲:乃德瑞的電腦在相互對話。「沒有電話可用。該死的乃德瑞。乃德瑞!他媽的他在哪裡?」

丹尼斯·乃德瑞推開標示著受精室標誌的那扇門。當外圍裝置的電源被切斷時,所有的安全卡控制鎖便被解除了。大樓內的每一扇門都是輕輕一碰就能開啟。

保全系統的問題在侏羅紀公園的缺陷清單上被列為要首先加以解決的重要問題。乃德瑞不知道是否有人設想過這並不是一項缺陷,而是乃德瑞故意把程式編成了那樣。他在程式中加入了一個標準陷阱門。大型電腦系統的程式設計人員很少能抵擋住誘惑,不為自己留下一個秘密入口。一方面這是一種共識:如果無能的使用者鎖住了系統,然後打電話向你求助,你總有辦法進入並收拾那混亂的局面。另一方面這是一種簽名:基洛埃在此。

另一方面這是對未來的保障。乃德瑞對侏羅紀公園的計畫感到惱火;已到了進度表的後期,國際遺傳技術公司又要求對系統進行廣泛的修改,卻不願意付錢給他們,說什麼這些應該包括在最初的合約之內。他們以法律訴訟威脅,向乃德端的其他委託人發出信函,暗示乃德瑞不可靠。這純屬訛詐,最後乃德瑞被迫接下他在侏羅紀公園上的超額工作,進行了哈蒙德所希望的種種修改。

後來,當生物合成公司的路易·陶吉森找上他時,乃德瑞卻洗耳恭聽,並說他的確可以逾越侏羅紀公園的保全系統。他可以進入公園裡的任何房間、任何系統、任何地方。因為他把程式編成了那樣,以防萬一。

他走進受精室。不出他所料,實驗室裡空無一人,所有工作人員都在用晚餐。乃德瑞拉開背包的拉鏈,取出吉利刮鬍膏盒。他卸下盒底,看見其內部被分為一連串圓柱形槽。

他戴上一副笨重的隔熱手套,開啟標示著內有可存活生物制器||最低保持溫度一○c標誌的大型冰箱。冰箱的大小相當於一個小型壁櫥,一格一格地從地面一直排到天花板。多數擱板士都放著裝在塑膠囊中的試劑和液體。他看見一旁有一個較小的氮冷冰箱,冰箱有一扇沈重的陶瓷門。他開啟門,一架子的小試管出現了,被一團白色液態氮煙霧圍住。

胚胎按照不同的種類排放:劍龍、雷龍、鴨嘴龍、霸王龍。每個胚胎分別置於一個薄玻璃容器中,用銀箔包裡著,用聚乙烯塞住。乃德瑞迅速地每樣各取了兩個,塞入刮鬍膏盒內。

然後他把盒底關上,又擰了擰盒蓋,「嘶」地一聲釋放出裡面的氣體,盒子便在他手中凍結了。陶吉森說,冷凍劑足夠維持三十六小時,趕回聖荷西還綽綽有餘。

乃德瑞從冰箱旁走開,回到主實驗室。他把盒子丟回他的背包裡,拉上了拉鏈。

他折回走廊上。整個偷竊過程花了不到兩分鐘。他可以想像當他們開始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時,樓上的控制室裡將會是怎樣一片驚慌失措的情景。他們所有的保全程式碼都被攪亂了,所有的電話線路都佔滿了。沒有他的幫助,要花上幾小時才能解開這一團亂麻||但是乃德瑞在幾分鐘之內就會回到控制室,把事情整頓好。

永遠不會有人懷疑到他所做的事情。

丹尼斯·乃德瑞喜笑顏開地走到底層,衝著警衛點點頭,接著便往地下室走去。他經過一排排整齊的電動越野車,來到靠牆停放的、以汽油為動力的吉普車前面。他爬上車,注意到乘客座位上有些奇怪的灰色管形物體。看起來簡直像是火箭發射器,他一邊想著,一邊轉動鑰匙,發動了吉普車。

乃德瑞瞄了手錶一眼。從這裡進入公園,花三分鐘一直開到東碼頭。再花三分鐘從那裡返回到控制室。

輕而易舉。

「他媽的!」阿諾說道,用手猛按控制台上的按鈕。「全都搞砸了!」

馬爾杜佇立在窗前,眺望著公園。全島的燈光都熄滅了,惟有直接圍繞主要建築的區域除外。他看見幾名工作人員正急急忙忙跑著躲雨,卻似乎沒人注意到出了什麼問題。馬爾杜望著遊客中心,那裡的燈火輝煌。

「哎呀呀,」阿諾說道。「我們可遇上真正的麻煩了。」

「又怎麼啦?」馬爾杜問道。他從窗前轉過身來,因此沒看見吉普車從地下車庫中駛出,沿著維修公路向東駛入公園。

「那個白痴乃德瑞切斷了保全系統,」阿諾說道。「整座大樓都敞開了。沒有一扇門還是鎖著的。」

「我去通知警衛。」馬爾杜說道。

「那還算不了什麼,」阿諾說道。「當你切斷保全系統時,你同時也切斷了所有的外圍柵欄上的電網。」

「柵欄?」馬爾杜說道。

「電網柵欄,」阿諾說道。「它們被斷電了,全島到處都斷電了。」

「你是說……」

「沒錯,」阿諾說道。「動物現在可以跑出來啦。」阿諾點燃一根菸。「也可能什麼事都不會發生,可是誰知道呢……」

馬爾杜朝門口走去。「我最好是開車去把那兩輛越野車裡的人給接回來,」他說道。「以防萬一。」

馬爾杜快步下樓走向車庫。他並不真的擔心柵欄斷電。大多數恐龍都已在圍場中生活了九個月以上,他們不止一次去碰柵欄,結果很明顯。馬爾杜知道動物很快就學會了避開電擊。你只要用兩到三次刺激就可以把一隻實驗室的鴿子訓練成功。所以說,恐龍現在會去接近柵欄是不太可能的。

馬爾杜擔心的是車裡的人們會做什麼。他不希望他們離開越野車,因為一旦電源重新接通,車子就會重新開起來,而不管這些人是否在車裡。他們可能會被丟下。當然,下著大雨他們不大可能離開車子。可是,終究……你無法確定……

他來到車庫,匆匆走向那輛吉普車。他想,還好,他有先見之明,將火箭發射器放進了車裡。他可以立即出發,到達那裡只需要||

它不在了!

「他媽的怎麼回事?」馬爾杜瞪著空空的停車位,心中一陣愕然。

吉普車不見了!

他媽的發生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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