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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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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學將越來越需要你有勇氣去正視其含義。」

||伊恩.馬康姆毀滅世界他們將馬康姆搬到旅館的另一個房間裡,將他安頓在一張乾淨的床上。哈蒙德彷佛又振奮起來,開始東奔西跑。「嗨,」他說,「起碼災難躲過去了。」

「你說的是什麼災難啊?」馬康姆問,嘆著氣。

「喔,」哈蒙德說,「它們沒能獲得自由,在世上橫行霸道了。」

馬康姆用一隻手支撐著坐起來。「你是在擔心這個?」

「這確實是非同小可的事,」哈蒙德說道。「這些腸轆轆的食肉動物會出來毀滅我們的星球的。」

「你這個自以為是的白痴,」馬康姆怒氣衝衝地說道。「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你以為自己製造出這些怪獸,就有能力摧毀這個星球嗎?天啊,那你得有多大令人著魔的能力,你知不知道?」馬康姆躺在床上。「你無法摧毀這個星球。你甚至不是它的對手。」

「可是大部分的人都相信,」哈蒙德用生硬的口氣說道,「我們的星球正岌岌可危。」

「咳,沒這回事。」馬康姆說道。

「所有的專家都一致認為我們的星球出了問題。」

馬康姆嘆息著。「我來跟你談談我們的星球吧。」他說道。「我們的星球已經有四十五億年的歷史,地球上的生物差不多也有這麼悠久的歷史,大約有三十八億年。最先出現的是細菌,然後是多細胞動物,再來是首批覆雜動物,有生存在海洋中的,也有在陸地上的。接下來是漫長的動物世紀||有兩棲動物、恐龍、哺乳動物,每一類都綿延了幾百或幾十萬年。偉大的動物時代興起,走向繁榮昌盛,最後銷聲匿跡。所有這一切都是在一個持續且劇烈動湯的背景下發生的,山脈隆起後因風化侵蝕而消失,彗星碰撞,火山爆發,海洋湧現後因泥沙淤積而消失,整個大陸在漂移……一切都處在無休止地劇烈變動中……即使在今天,我們星球上最重要的地理特徵也是來自兩大陸地的碰撞,這導致喜馬拉雅山系隆起了數百萬年。地球自形成以來已歷經各種變遷而延續到今天,它必然會在我們之後繼續生存下去。」

哈蒙德蹙起眉頭。「只因為它延續了很長的時間,」他說道,「並不能說明它將永世長存。假如發生輻射事故的話……」

「假定有這種情況,」馬康姆說道。「譬如說一次嚴重的事故,所有的植物和動物都死了,地球在十萬年中一直散發放射線。而生命都會往某些地方存活下來||在地表下面,或凍結在北極的冰下。在這段漫長的歲月中,地球成了不毛之地,但在這之後,生命又會再度在地球上繁衍。進化的過程又會再一次出現。也許需要數十億年生命才能恢復到像現在這樣有形形色色的生物,而且無疑地和現在的面貌將完全不同。儘管我們會做出各種蠢事,但是地球還是會生存下去,生命也將綿延不斷。只是我們,」馬康姆說道,「認為這是不可能的罷了。」

哈蒙德說:「不過,假如臭氧層變得越來越稀薄||」「那將會有更多的紫外線輻射到地球表面。這又怎樣呢?」

「這樣,就會導致皮膚癌。」

馬康姆搖搖頭。「紫外線輻射對生命是有益處的,是種很強大的能量,能促進突變、進化。隨著紫外線輻射量的增多,許多生命形式會欣欣向榮。」

「而許多其他的生命將會漸漸絕種。」哈蒙德說道。

馬康姆嘆息著。「你以為這種事是第一次發生嗎?你該瞭解氧氣吧?」

「我知道氧氣是生命所必須的。」

「那只是在現在,」馬康姆說道。「事實上氧氣對新陳代謝是有害的。它是一種腐蝕性氣體,就像氟一樣。氟可以用來蝕刻玻璃。當氧氣最初被某些植物細胞當成廢氣排出的時候||假設大約是三十億年以前||它給我們星球上的其他生命造成一種危機。這些植物細胞以一種致命的毒氣汙染了環境。它們不斷撥出致人於死地的毒氣,以致於它的濃度越來越高。像金星這樣的行星氧氣濃度還不到百分之一,但是地球上氧氣的濃度卻一直在迅速增長||百分之五,百分之十,最後達到了百分之二十!地球已經有了一個純毒氣的大氣層,這是會扼殺生命的!」

哈蒙德露出惱怒的神色。「那麼你到底想說明什麼?是想說明現代的汙染物也將被吸收進去嗎?」

「不,」馬康姆說。「我的意思是,地球上的生物能夠照管它們自己。在一個人看來,一百年是一段漫長的時間。一百年以前,我們還沒有汽車和飛機,沒有電腦和疫苗……那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可是對地球來說,一百年根本是微不足道,一百萬年也算不了什麼。這個星球是在一個更廣闊的規模上生息綿延的。我們無法想像它那緩慢而有力的節奏,甚至連試著去想像的謙恭行為也沒有。我們只是地球上的過客,生命轉瞬即逝。即使我們明天就離開塵世,這個世界也不會牽掛我們的。」

「你怎能說得如此輕鬆?我們很可能真的會一命嗚呼的!」哈蒙德怒氣衝衝地說道。

「是的,」馬康姆說。「正是如此。」

「你到底想說明什麼呢?我們不該關心環境嗎?」

「不,當然不是。」

「那又是什麼呢?」

馬康姆咳嗽起來,朝遠處凝望著。「我們得把事情搞清楚。我們的星球並沒有什麼危險,面臨危險的是我們。我們沒有能力去摧毀這個星球||或是去挽救它。可是我們或許有能力來拯救自己。」

控制局面四個小時過去了。已經到了下午,太陽正西沈。控制室中的空調又恢復了運轉,電腦也在正常運作。據他們的估計,島上的二十四個人已死了八人,失蹤者六人以上。遊客中心和度假旅館都安然無恙,北區地帶看來已經清除了恐龍。他們已請求聖荷西當局援助。哥斯大黎加國民防衛隊正向這裡行進,同時還派了一架救護飛機來將馬康姆送往醫院。在電話中,哥斯大黎加的國民防衛隊格外謹慎;因為在援助到達海島之前,聖荷西與華盛頓之間勢必會函電交馳。現在天色漸晚,如果直升機不能很快趕到,他們就得一直等到第二天早上。

在這期間,他們只能翹首等待,別無他法。那艘船還在返回的航程中,船員們發現了三隻幼龍在船尾的貨艙裡東奔西竄,於是將它們殺死了。在雲霧島上,迫在眉睫的危險看來已經過去;所有的人不是待在遊客中心,就是留在旅館裡。丁姆操作電腦十分順手,這時他又開啟了一個新的螢幕。

動物總數二百三十八——

種類預計發現版本——

霸王龍二一四.一

瑪亞龍二十二二十?.?

劍龍四一三.九

三角龍八六三.一

始秀顎龍六十五六十四?.?

方胸甲龍二十三十五三.一

迅猛龍三十七二十七?.?

雷龍十七十二三.一

鴨嘴龍十一五三.一

雙脊龍七四四.三

翼手龍六五四.三

稜齒龍三十四十四?.?

披甲龍十六九四.○

戟龍十八七三.九

短角龍二十二十三四.一——

總計二百九十二二百零三

「它究竟在搞什麼?」金拿羅問道。「現在它是說恐龍少了一些嗎?」

葛蘭點點頭。「可能吧。」

愛莉說:「侏羅紀公園終於被控制住了。」

「什麼意思?」

「平衡。」葛蘭指著監視器。在其中一個螢幕上面,稜齒龍正騰空躍起,而一群迅猛龍則從西面來到曠野。

「柵欄倒了幾個小時了,」葛蘭說道。「動物們已相互混成一片。種群數量已經達到平衡||這才是真正的侏羅紀的平衡。」

「我想這種事應該不會發生,」金拿羅說道。「從來沒有人認為這些動物能雜居在一起。」

「不,他們會的。」

在另一臺監視器上,葛蘭看到一群恐龍正在全速奔跑,穿過開闊的田野,奔向一隻四噸重的鴨嘴龍。鴨嘴龍掉頭就逃,其中一隻恐龍躍上它的背,咬住它的長頸,而其他的恐龍則竄上來,將它團團圍住,撲上去咬它的腿,用有力的利爪撕破它的肚皮。不用幾分鐘,六隻恐龍就將這隻龐然大物解決了。

葛蘭愣愣地看著,一聲不吭。

愛莉問:「這是件沒想到的情景吧?」

「我不知道自己想了些什麼,」他說道。他注視著監視器。「不,我自已也搞不清楚。」

馬爾杜平靜地說道:「你知道,現在好像所有成年的恐龍全都跑出來了。」

葛蘭起初並沒有留意。他只是望著監視器上這些龐然大物在相互打鬥。在南區,那隻劍龍甩動著帶尖刺的尾巴,小心翼翼地圍著一隻幼小的霸王龍打轉,那隻幼龍則朝它望著,懵懵懂懂地,且不時衝上去咬那尖刺。在西區的扇形地帶,成年的三角龍在大打出手,衝上去彼此扭住犄角。其中一隻恐龍已經受傷倒地,奄奄一息了。

馬爾杜說道:「離天黑前,我們差不多還有一個鐘頭的時間,葛蘭博士。你想去找找那個巢穴嗎?」

「好啊,」葛蘭說道。「我的確想去找找。」

「我在想,」馬爾杜說道,「等到哥斯大黎加人來了以後,他們可能會將這個島上的事設想成一個要用武力解決的問題,也就是把它看成需要儘快摧毀的某種東西。」

「沒錯。」金拿羅說道。

「他們會從空中對它進行轟炸,」馬爾杜說。「也許會用汽油彈,說不定還會用神經毒氣,不過這些都得從空中投擲。」

「我希望他們這麼做,」金拿羅說道。「這個小島太危險了。島上的每一隻動物都應該被消滅,越快越好。」

葛蘭說:「這還不能令人滿意。」他站起來。「我們動手吧。」

「我覺得你還不太明白,亞倫,」金拿羅說道。「我的意思是這個島太危險了,必須摧毀它。這個島上的每一隻動物都必須被消滅,這也是哥斯大黎加國民防衛隊所要做的事。我認為應該讓他們這些人來處置這個島。你明白我說的話了嗎?」

「一清二楚。」葛蘭再次說道。

「那麼你的問題是什麼呢?」金拿羅問。「這是一次軍事行動,讓他們放手去做吧。」

葛蘭背上被恐龍爪子抓過的地方在隱隱作痛。「不,」他說。「我們必須管好這個島。」

「留給專家們去管吧。」金拿羅說道。

葛蘭想起了他是怎樣發現金拿羅的。就在六個小時之前,金拿羅戰戰兢兢地蜷縮在維修樓中一輛卡車的駕駛座上。他頓時火冒三丈,猛然將這位律師頂在水泥牆上。「聽著,你這個小雜種,你要為這個局面負責,你該拿出行動來承擔這一切後果。」

「我會的。」金拿羅邊說邊咳嗽。

「不,你沒有。從一開始,你就一直在逃避責任。」

「去你的||」「你對投資者花言巧語,要他們在你自己也一知半解的事業上下賭注。你沒有能力管好業務,卻插手當了這公司的股東。你沒有查證那個人的所作所為,雖然你早就知道他是個編造謊言的騙子,但是你仍然放手讓這個人用人類歷史上最危險的技術到處惹是生非。你還說你沒有推卸責任?」

金拿羅又咳嗽起來。「可是我現在負起責任來了。」

「沒有,」葛蘭說道。「你依然在推卸責任。而且你也承擔不了什麼責任。」他放開了金拿羅,金拿羅喘吁吁地俯下身去,葛蘭轉向馬爾杜。「我們有沒有什麼東西可以當作武器?」

馬爾杜說:「我們有電網,還有電擊棒。」

「這些電擊棒效果怎麼樣?」葛蘭問道。

「它們就像替沙魚發射的麻醉針一樣,有一個爆炸性的電容器針頭,在接觸時能放出一股電流。電壓很高,電流量則很低。它不會致命,但絕對能叫它動彈不得。」

「這對付不了他們的。」葛蘭說道。「在巢穴中就不行。」

「什麼巢穴?」金拿羅邊問邊咳嗽。

「恐龍的巢穴。」愛莉說。

「恐龍的巢穴?」

「我敢確定一定有恐龍的巢穴。」馬爾杜說。

「帶上一個。還有什麼能用來防衛的東西嗎?」

馬爾杜搖搖頭。

「那麼有什麼就帶什麼吧。」

馬爾杜走開了。葛蘭轉向金拿羅。「你的島嶼現在是一片混亂,金拿羅先生,而整個試驗也是一團糟。它必須被徹底清理。可是隻有等到你完全瞭解糟糕到什麼程度之後,你才辦得到。所以一定要找到島上的巢穴,尤其是恐龍的巢穴。它們一定都被隱藏在極隱蔽的地方,我們得設法找出來,裡裡外外徹底搜查,算算有多少枚蛋。我們必須消滅在這個島上出生的每一隻恐龍,然後我們便可以把他們都燒掉。但是我們還有一些事情要先做。」

愛莉正望著牆上的地圖,它顯示出動物的公佈區域。丁姆在操作鍵盤。她指著地圖。「恐龍都集中在南區,那裡的大片土地都冒著火山的熱氣,也許他們都喜歡待在溫暖的地方。」

「那裡有什麼地方可以藏身嗎?」

「剛好有,」她說道。「那裡有巨大的水泥水利設施,控制著南部平地上的洪水流量。還有大片的地下區域,有水和樹蔭。」

葛蘭點點頭。「他們很可能會待在這個地方。」

愛莉說:「我認為海灘那裡應該也有個入口。」她轉向控制台,說道:「丁姆,給我們看看水利設施上的橫截面。」丁姆沒理睬她。「丁姆?」

他正俯在鍵盤上。「等一下,」他說道。「我發現了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是沒標出來的儲藏室,我不知道里面有什麼。」

「裡面很可能有武器。」葛蘭說道。

他們全都在維修樓的後面,開啟一道鋼製防風雨的門,將它拉起來後,露出了通向地下的水泥臺階。「該死的阿諾,」馬爾杜邊說邊一拐一跛地走下臺階。「他一定早就知道這個地方。」

「也許不知道,」葛蘭說道。「他從沒打算來這裡。」

「那麼哈蒙德一定知道,一定有人知道。」

「哈蒙德現在在哪裡?」

「還在旅館裡。」

他們來到了臺階的盡頭,發現了掛在牆上、裝在塑膠盒子裡的防毒面具。他們將手電筒照向房間的深處,看到了幾個沈重的玻璃立方體,有兩英尺高,上面有鋼罩。葛蘭能看到立方體中有小小的深色球體。他想,這真像置身於一個放滿了胡椒磨子的房間裡一樣。

馬爾杜開啟其中一個罩子,把手伸進去,拿出一個球體。他將它放在光線下轉動著,皺起了眉頭。

「真是見鬼。」

「那是什麼?」葛蘭問。

「摩洛|十二,」馬爾杜說。「這是一種吸入型的神經毒氣。這些都是毒氣彈,這裡有數不清的毒氣彈。」

「那麼我們快動手吧。」葛蘭斬釘截鐵地說道。

「它喜歡我,」莉絲笑咪咪地說著。他們正站在遊客中心的車庫裡,旁邊是葛蘭從隧道里抓來的那隻小恐龍。她透過籠子的護欄摸著這隻恐龍。而它也在她手上磨蹭著。

「如果是找,我會很小心的。」馬爾杜說道。「他們會突然狠狠地咬你一口。」

「它挺喜歡我的,」莉絲說。「它叫克拉倫斯。」

「克拉倫斯?」

「是的。」莉絲說。

馬爾杜手上拿著一個頸圈,上面有一隻小小的金屬盒子。葛蘭從耳機裡聽到了尖銳的嘟嘟聲。「把這個頸圈套在這隻動物身上,會有困難嗎?」

莉絲依舊將手伸進籠子裡撫弄著那隻恐龍。「我保證它會讓我將頸圈套上去的。」她說道。

「我不想動手,」馬爾杜說。「他們是捉摸不定的。」

「我保證它會讓我套。」她說道。

於是馬爾杜將頸圈交給莉絲。她將它伸出去,讓恐龍可以聞到它。然後她緩緩地將它套到那隻恐龍的脖子上。當莉絲將它扣住時,那隻恐龍的皮膚轉成鮮的綠色,然後它放鬆下來,皮膚又轉為蒼白。

「真是見鬼。」馬爾杜說。

「這是隻變色龍。」莉絲說道。

「其他的恐龍不會這樣,」馬爾杜說著,皺起眉頭。「這隻野生動物一定是與眾不同的。還有,」他說著轉向葛蘭,「如果說他們生下來都是雌性的,那他們又是怎麼繁殖的呢?

你從來沒解釋過關於青蛙的dna這個問題。」

「那不是青蛙的dna,」葛蘭說道。「應該說是兩棲類的dna,只不過這種難以解釋的現象在青蛙身上表現得特別明顯罷了。尤其是西非蛙,如果我沒記錯的話。」

「是什麼現象?」

「是性別轉換,」葛蘭說。「事實上就是普通的性別變化。」葛蘭說,有些植物和動物在他們活著的時候就有改變性別的能力||比如說蘭花、某些魚和蝦,還有就是蛙類。那些曾被觀察到會產卵的蛙,在幾個月內,竟能完全變成雄性的。首先他們擺出一副雄性的好鬥姿態,然後發出雄性的求偶叫聲,接著刺激荷爾蒙的分泌,長出雄性的性腺,最後他們能成功地和雌蛙結成配偶。」

「你是在開玩笑吧,」金拿羅說道。「這又是什麼因素造成的呢?」

「顯然這種突變情形是由環境刺激而形成的。在那種環境裡,所有的動物都是同一個性別。在這種情況下,某些兩棲動物會自然而然地從雌性轉變為雄性。」

「那麼你認為發生在恐龍身上的事也和這種情況相同嗎?」

「除非我們能獲得更好的解釋,否則,沒錯,事情就是這樣的。」葛蘭說道。

「現在我們就去找這個巢穴,好嗎?」

他們擠進吉普車,莉絲將恐龍從籠子裡抱出來。那小動物看起來十分安靜,在她的手裡服服貼貼的。她最後在它頭上拍了一下,將它放出去。

這隻小動物還不想走呢。

「去吧,噓!」莉絲說。「回家去!」

恐龍轉過身去,朝樹叢間奔去。

葛蘭手拿接收機,頭戴耳機。馬爾杜開著車。車子在主要幹道上顛簸著向南駛去。金拿羅轉向葛蘭問道:

「這巢穴是什麼樣子?」

「沒有人知道。」葛蘭答道。

「你不是挖掘過嗎?」

「我挖掘過成了化石的恐龍巢穴,」葛蘭說。「可是所有的化石經過千萬年的重壓都已扭曲了。我們曾作過某些假設、推想,可是沒有人確切知道這些巢穴是什麼樣子。」

葛蘭聽著嘟嘟聲,示意馬爾杜再向西開。情況越來越明顯地表示愛莉是對的:?」

淺慚ㄊ竊諛鍁幕?」

山地帶。

葛蘭搖搖頭。「你們必須明白:對這些活著的爬蟲類,像鱷魚和短吻鱷魚,我們一點也不清楚它們的巢居行為。這些動物是很難研究的。」但是人們知道,以美洲短吻鱷魚而言,只有雌鱷魚在守衛巢穴,等候孵化時刻的到來。雄鱷魚在早晨時分成天就躺在雌鱷魚身邊,守相伴,在她面頰旁磨蹭著,引逗她接納自己,最後逗得她翹起尾巴,讓他將xxxx插進去。等到兩個月以後雌鱷魚起巢時,雄鱷魚早就不知去向了。雌鱷魚牢牢地看守著她那圓錐形、三英尺高的巢穴,等到小鱷魚發出吱吱的叫聲,破殼而出的時候,她常會幫著它將蛋殼打破,然後將他們推往水裡,有時還用嘴叼起他們往水裡送呢。

「那麼成年鱷魚就會保護年幼的鱷魚羅?」

「是的,」葛蘭說。「還有一種集體保護的方式。年幼的短吻鱷魚只要發出一聲求救的哀鳴,任何聽到這聲音的成年鱷魚||不管是否是其父母||都會跑來援救他們,以一種訓練有素的猛烈攻擊方式對付敵人,不露一點聲色,全力以赴地進攻。」

「哦。」金拿羅陷入了沈默。

「可是恐龍不完全是爬蟲類。」馬爾杜簡潔地說道。

「的確。比較起來,恐龍的巢居方式可能和任何一種鳥類要更為接近得多。」

「那麼你的意思是你也不清楚,」金拿羅說著,有點火大了。「你不知道那巢穴是什麼樣子?」

「是的,」葛蘭說,「我不知道。」

「哎呀,」金拿羅說。「堂堂的大專家也不過就這麼點能耐。」

葛蘭沒去答理他。他已經可以聞到硫磺的氣味了。再往前他看到了火山地帶升騰起來的水汽。

金拿羅一路向前行進時,心裡想,地面是熱的。地面確實是熱呼呼的,東一處四一塊的泥沼泛起了泡沫,從地上直往外冒。煙霧騰騰的硫磺水蒸氣嘶嘶地噴出來,形成有肩膀那般高的縷縷水蒸氣柱。他覺得好像在走過地獄一般。

他望著葛蘭,頭戴耳機,聽著嘟嘟聲,向前走去。葛蘭穿著牛仔靴、牛仔褲和夏威夷襯衫,顯得十分涼快的樣子。金拿羅一點也不覺得涼快。他來到這個氣味難聞像地獄般的地方,只覺得心驚膽戰,更何況附近什麼地方還有迅猛龍出沒呢。他不明白葛蘭怎麼能如此泰然自若。

還有那個叫塞特勒的女人,她也向前行進,從容地朝四周望著。

「這不會讓你心煩嗎?」金拿羅問道。「我是說,讓你擔心?」

「我們必須這樣做。」葛蘭說,然後再說其他的話。

他們一起朝前走著,在冒氣泛泡的噴口之間行進。金拿羅用手指碰碰掛在腰帶上的毒氣彈。他轉向愛莉說道,「他怎麼一點也不驚慌?」

「也許他心慌,」她說道。「但是這同時也是他這輩子夢寐以求的。」

金拿羅點點頭,納悶那會是什麼呢。不過不管葛蘭是否真有什麼是他畢生所期待的,他都斷定沒有這樣的東西。

葛蘭在陽光下眯起眼睛。在前方,透過水汽的霧幕,有一隻恐龍蜷曲著,正看著他們。隨後它就跑開了。

「是剛才那隻恐龍嗎?」愛莉問。

「我想是的,要不就是另一隻。反正都是未成年的。」

她問:「是在領著我們向前嗎?」

「也許是吧。」愛莉曾告訴他,那些恐龍怎樣在柵欄邊玩著把戲來吸引她的注意力,那時另一隻恐能正在爬向屋頂。如果確實是如此,那麼這種行為就顯示出優於地球上幾乎所有的生命形態的一種智力。按照傳統的看法,一般人認為創造和執行計畫的能力只侷限於三類物種:黑猩猩、大猩猩和人類。

現在有可能連恐龍也會做這種事了。

那隻恐龍又露面了,它衝到亮處,然後尖叫一聲又跳著跑開了。它好像真的在帶領他們前進。

金拿羅蹙起眉頭。「他們有多聰明呢?」

「如果你把他們想像成鳥類,」葛蘭說道,「那麼你將不得不大為驚歎。某些新的研究表示,灰鸚鵡具有和黑猩猩同樣豐富可處理象徵符號的智慧,而黑猩猩已經被確定能使用語言。現在研究學者們正發現鸚鵡已具有一個三歲小孩的情感發育程度,而且他們的智力是無可懷疑的。

所以鸚鵡絕對能進行象徵性的推理。」

「但是我可從沒聽說過有人被鸚鵡殺死。」金拿羅咕噥道。

他們可以聽見遠處海浪拍擊島岸的聲音。火山地帶現在已被他們拋在身後了。現在他們面對著一片佈滿大岩石的曠野。那隻小恐龍爬到一塊石頭上,轉眼間又消失了。

「它要去哪裡?」愛莉問。

葛蘭在聽耳機,嘟嘟聲停止了。「它跑掉了。」

他們匆匆趕上前去,發現在石頭堆中有一個小洞,就像一個兔子洞,直徑大約有兩英尺。就在他們觀看的時候,那隻年幼的恐龍又出現了,在陽光下眨著眼睛,隨後又跑開了。

「門兒都沒有,」金拿羅說。「我絕不到那下面去。」

葛蘭一聲不吭。他和愛莉著手安置裝備。很快地他就有一架連線在一具手提監視器上的攝影機。他將攝影機系在一根繩子上,將它開啟,然後放到洞裡去。

「那樣你們看不到什麼東西的。」金拿羅說道。

「讓它自己調整吧。」葛蘭說道。隧道較靠近洞口的地方的亮光讓他們看到光滑的土壁,接著隧道突然一下子變寬。從擴音器裡他們聽到一陣尖銳的聲音。接著是一陣低沈且像喇叭似的音響。這是眾多的動物發出的喧囂聲。

「聽起來像是巢穴,沒錯。」愛莉說道。

「可是你們看不到什麼啊。」金拿羅說道。他從額頭上擦去汗水。

「是的,」葛蘭說。「但是我們聽得見。」他又聽了一會兒,然後把攝影機提上來,放在地上。

「我們動手吧。」他爬向洞口。愛莉去拿了手電筒和電擊棒來。葛蘭戴上了防毒面具,笨拙地蹲下身子,將兩腿向後伸出去。

「你可不能真的下到洞裡去啊。」金拿羅說道。

葛蘭點點頭。「這嚇不倒我的。我先下去,然後是愛莉,你再接著下來。」

「那麼,先等一下。」金拿羅說著,突然感到心驚膽戰。「我們為何不先把這些神經毒氣彈扔下去,然後再下去呢?這樣不更明智一點嗎?」

「愛莉,你拿了手電筒嗎?」

她把手電筒遞給葛蘭。

「這主意怎麼樣?」金拿羅問。「你看怎樣?」

「我覺得直接下去最好,」葛蘭說。他往洞邊靠近。「你有過什麼東西是死於毒氣的嗎?」

「沒有……」

「它通常只會引起痙攣,極度的痙攣。」

「好吧,如果這令人不悅,那我實在很抱歉,可是||」「聽著,」葛蘭說。「我們到這個巢穴裡去,是要看看到底孵化出了多少隻小恐龍。要是你先將這些動物殺死,其中一些痙攣著倒在巢穴上,我們要查清楚裡面真實的情況就難了。所以我們不能這麼做。」

「可是||」「是你造出了這些動物的,金拿羅先生。」

「不是我。」

「是你的金錢。是你出的力。你出錢出力幫著製造出它們,它們是件創造出來的作品。你不能因為你現在感到有點緊張就這樣殺死它們。」

「我不只是有點緊張,」金拿羅說道。「我是害怕||」「跟我來。」葛蘭說道。愛莉遞給他一根電擊棒。他朝後往洞裡爬去,嘴裡咕噥著。「真窄,」葛蘭撥出氣來,兩臂伸向他的前方,發出一種嘶嘶的聲音,他消失了。

洞口又恢復原來空空湯湯、黑不隆咚的樣子了。

「他怎麼了?」金拿羅惶恐不安地問。

愛莉走上前去,緊靠著洞,在洞口傾聽著。她撥動無線電話輕聲叫喚:「亞倫?」

一陣長久的沈寂。接著他們聽到一個模糊的聲音:「我在這裡。」

「一切順利嗎,亞倫?」

又是一陣長長的沈寂。當葛蘭終於開腔後,他的聲音聽起來顯然很古怪,幾乎是略帶恐懼的意味。

「一切都很好。」他說道。

幾乎是範例約翰.哈蒙德在旅館中馬康姆住的房間裡踱來踱去。他十分不耐煩,渾身不舒服。馬康姆從最後一次情緒激動地勃然大怒後,便陷入了昏迷,現在哈蒙德覺得他似乎真的要死了。

當然,他們已派人去要求百升機援助,可是天知道直升機什麼時候才會來。一想到馬康姆立即會一命嗚呼,哈蒙德又是焦慮,又是恐懼。

而且,令人感到荒唐的是,哈蒙德對馬康姆簡直深惡痛絕,因此這種局面使他覺得更糟糕。倘若這個人是他的朋友情況反而會好些。哈蒙德覺得,萬一馬康姆真的死去,他的死訊便會成為對他的最後一次譴責,這種事他實在無法忍受。

總之,屋子裡彌慢著一種極為難聞的氣息。真的極為難聞。是人肉腐爛的味道。

「一切……天啊……」馬康姆在枕頭上翻來翻去,嘴裡呻吟著。

「他醒了嗎?」哈蒙德問道。

哈丁搖搖頭。

「他在說什麼?關於天堂?」

「我沒聽清楚。」哈丁回答說。

哈蒙德又踱了幾步。他把窗戶又朝外推了推,試圖讓更多的新鮮空氣進入屋內。

最後,他實在忍受不了,便問道:「到戶外去會有什麼問題嗎?」

「我認為沒有,」哈丁回答說。「我覺得這個地區是安全的。」

「唔,好吧,我到外面去轉一會兒。」

「好吧。」哈丁說道。他調整了抗生素靜脈滴注的速度。

「我馬上回來。」

「好。」

哈蒙德離開旅館走進陽光裡。他自己也覺得奇怪,幹麼要費一番唇舌在哈丁面前為自己辯護。不管怎麼說,那人總是他的僱員嘛。哈蒙德沒有必要解釋自己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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