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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6)(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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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思

「見鬼,什麼都不靈!」她指著實驗架子上的東西說道。「這上面的試劑和溶液一點也不管用!」

「你用過哪幾樣?」巴恩斯冷靜地問道。

「從福爾馬林、一些染料、蛋白水解精、酶類,你隨便說出一樣都如此。每一樣都起不了作用。你知道我怎麼想?我認為當初配備這個實驗裝置的人思想太落後了。這些東西都過時了。」

「不,」巴恩斯說道,「是這兒的大氣問題。」

他解釋說,他們現在所處的是隻含2%的氧氣、1%的二氧化碳、根本沒有氮氣存在的環境。「化學反應是難以預料的。」他說道,「你有空應當看看萊維的烹調手冊,這是你以前在生活中從來沒有遇到過的。她做好的飯菜看上去跟平常的沒有兩樣,但她的烹調方法卻跟平常的截然不同。」

「那麼這個實驗室呢?」

「裝備這個實驗室的人並不知道我們會在這麼深的地方工作。如果我們所處的位置淺一些,我們就能呼吸壓縮空氣,你的那些化學反應也就能正常進行了——而且會很快。但在氦氣中,化學反應就難以預料了。如果發生不了反應,那麼……」他聳了聳肩。

「那麼我該怎麼辦?」她問道。

「盡最大努力去做,」巴恩斯說道,「像其他人一樣。」

「唔,我現在只能進行一些整體的解剖分析。這個架子上的東西毫無用處。」

「那麼你就進行解剖吧。」

「我真希望這個實驗室再大些……」

「它就是現在這個樣子,」巴恩斯說道,「接受這一事實,接著幹吧。」

特德走了進來。「大家最好朝外面看看,」他用手指著舷窗說,「我們又來了客人。」

魷魚全都走了。燈光下,巴恩斯看到的只有海水以及那些白色的懸浮物質。

「朝下看。在海底。」

海底活躍起來。他們看見燈光照射下的海底一片蓬勃生機,有爬動的、有遊動的,還有顫動的。

「那是什麼?」

「是蝦,」貝思說道,「密密麻麻,不計其數。」說著她就跑去拿網子。

「這才是我們可以吃的美味佳餚呢,」特德說道,「我喜歡吃蝦。這些蝦的個頭真大,都快趕上小龍蝦了。一定會非常鮮美可口。我記得有一次在葡萄牙,我的第二任妻子和我吃過一次最鮮美的小龍蝦……」

諾曼感到有些不安。「它們在這兒幹什麼?」

「我不知道。蝦能幹什麼,啊?它們會不會遷徙?」

「我要是知道那就怪了,」巴恩斯說道,「我買來的蝦都是冷凍的。我妻子不願意剝殼。」

諾曼仍然感到不安,不過他也說不出是什麼原因。現在他可以清楚地看見海底上覆蓋著一層蝦,到處都是。這怎麼會使他感到煩惱呢?

諾曼離開舷窗,心想如果看著別的東西,也許那種隱隱約約的不自在感會自然消退。可是這種感覺絲毫沒有消退,它還在那兒——他內心深處的一塊小疙瘩。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哈里

「哈里!」

「哦,你好,諾曼。我聽見這兒很熱鬧。外面有許多蝦,是嗎?」

哈里坐到自己的鋪上,把那張帶有數字的報表紙放在膝蓋上。他拿著鉛筆和小本子——上面寫滿了各式各樣的程式、草圖、符號和箭頭等。

「哈里,」諾曼問道,「怎麼回事啊?」

「我要是知道才神奇呢。」

「我不明白的是,我們怎麼會突然在這兒發現這麼多生物——又是魷魚,又是蝦的——以前這兒是什麼生物也沒有的呀,一點也沒有。」

「哦,這個嘛,我覺得答案很清楚。」

「是嗎?」

「當然。現在和以前有什麼不同?」

「你去過那顆大球裡面了。」

「不,不。我是說外面的環境有什麼不同?」

諾曼皺起眉頭。他不明白哈里想說什麼。

「呃,你朝外面看看,」哈里說著,「有什麼東西是你以前能看到,而現在卻看不到了?」

「座標?」

「唔,座標方格及潛水員。大量的活動——還有大量的電。我認為在這裡正常生活的動物都給嚇跑了。我們位處南太平洋,這你知道,應當是具有大量海洋生物的地方。」

「由於潛水員們都走了,這些動物就又回來了?」

「這是我的猜測。」

「就這些原因?」諾曼皺著眉頭問道。

「你問我幹什麼?」哈里說道,「問問貝思嘛,她會給你一個肯定的答案。我知道生物對我們所注意不到的各種刺激都非常敏感。為了給那個半海里長的座標方格提供照明,他們在水下電纜中通的是幾百萬伏特的電。這個地方是長年不見光的,這樣一來就不可能不產生某種影響。」

哈里這番議論似乎觸動了諾曼潛意識中的某些東西。他悟出了點什麼,似乎是有些關係的東西。但他一時還說不清楚。

「哈里。」

「怎麼啦,諾曼?你看來有點憂心忡忡。你知道吧,這個程式碼實在是讓人頭疼。跟你說實話吧,我能不能把它解開,現在還沒有把握。問題是,如果它是字母程式碼,那就需要兩個數字來表示一個字母,因為字母表中有26個字母。但這裡面也許有標點符號,也許沒有。當我看到了旁邊有個2的時候,我就不知道這是字母2後面跟著字母3呢?還是字母23。要花很長的時間才能完成各種排列和置換。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哈里。」

「怎麼啦,諾曼?」

「在大球裡發生了什麼事?」

「你是不是因為這個才憂心忡忡?」哈里問道。

「你憑什麼說我憂心忡忡呢?」諾曼問道。

「你的臉色,」哈里說道,「是你的臉色給我的感覺。」

「也許我是有點擔心,」諾曼說道,「不過那顆大球……」

「你知道,我一直在想那顆大球。」

「想什麼呢?」

「真有意思。我的確想不起發生了什麼事。」

「哈里。」

「我現在感覺很好——我對上帝發誓,感覺愈來愈好。我的精力已經恢復,頭也不疼了——本來我對裡面的事還記得挺清楚,知道里面有什麼。可是現在印象愈來愈模糊了。你知道夢是怎樣從記憶中消失的嗎?你剛從夢中醒來的時候,還記得很清楚,過了一個小時後,可能就忘得一乾二淨,對不對?」

「哈里。」

「我記得那裡面非常奇妙、非常漂亮。有光點,不斷旋轉移動,只記得這些了。」

「你是怎樣把門開啟的?」

「哦,這個呀。這在當時我很清楚。我記得我當時全都想好了,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做。」

「你是怎麼做的呢?」

「我肯定會慢慢想起來的。」

「你記不得當時是怎樣把門開啟的了?」

「記不得了。我只記得當時突然產生那種靈感、那種把握,知道該怎麼辦。可是我現在記不得具體細節了。怎麼啦?是不是還有人想進去?大概是特德。」

「我想特德肯定願意去——」

「——我不知道他那種想法好不好。坦白地說,我認為他不應該去。你想想看他從裡面出來時講的話會多麼令人討厭。聽特德·菲爾丁發表‘我訪問過一個外星球’的演講!我們將聽到他沒完沒了的嘮叨。」

他說著咯咯地笑了起來。

諾曼心想;看來特德說得對,哈里肯定處在狂躁狀態。他現在動不動就變得非常興奮,以前他那種經常對人諷刺挖苦的態度,現在已經無影無蹤,他現在似乎是快人快語,說起話來直截了當、開門見山。那種笑是一種玩世不恭的笑,對事情的主次輕重,他已經分不清了。他說他破譯不了那些程式碼。他還說他已經記不得在大球裡所發生的事了,也記不得球是怎樣開啟的。他似乎覺得這種事實在無關緊要。

「哈里,你剛從大球裡出來的時候,是一副擔驚受怕的樣子。」

「是嗎?當時我頭疼欲裂,這我記得。」

「你老是說我們應當回上面去。」

「是嗎?」

「是的。那是為什麼?」

「只有上帝知道。我當時糊里糊塗的。」

「你還說我們再待在這兒會很危險。」

哈里微微一笑。「諾曼,你不要把那些話當真了。我當時並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

「哈里,我們需要你把這些事回想起來。如果你想起了什麼,就告訴我,好嗎?」

「哦,那還用說,諾曼。絕對沒問題。這你可以相信我,我會立即去告訴你的。」

實驗室

「不,」貝思說道,「都沒有道理。首先,某處的魚如果從來沒有與人接觸過,則在它們被捕捉之前,它們對人往往會視而不見。而海軍潛水員並沒有捕捉過任何魚。其次,如果說潛水員打擾了海底深處的平靜,那隻會使海里泛起許多營養物質,從而引來更多的海洋動物。其三,許多動物會受到電流的吸引。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電早就該把這些蝦以及其他一些動物吸引過來了,而不是等到現在上面不向下供電的時候。」

貝思用低倍顯微鏡仔細觀察著這些蝦。「他現在怎麼樣了?」

「你問哈里?」

「是啊。」

「我不知道。」

「他還好嗎?」

「我不知道。大概還好吧。」

她還在觀察著顯微鏡下的蝦。「他有沒有跟你說在大球裡發生的事?」

「還沒有。」

她調節了一下顯微鏡,然後搖了搖頭。「我簡直不敢相信。」

「什麼東西?」諾曼問道。

「背部多出一塊包甲。」

「這說明什麼呢?」

「說明又是一個新物種。」貝思答道。

諾曼打趣地說:「叫貝思蝦吧?你在這下面的新發現真夠快。」

「唔……剛才我觀察了柳珊瑚,發現它們身上的輻射狀生長圖案也極不尋常,又是新品種。」

「太妙了,貝思!」

她轉身看著諾曼說:「不,並不妙。倒是太怪了。」她把燈開啟,用手術刀剖開一隻蝦。「果然不出我所料。」

「什麼事?」

「諾曼,」她說道,「連續好幾天,我們在這兒連個生物的影子也沒看見,可是在過去的幾個鐘頭裡,我們竟然發現了三個新物種,是不是?這是不正常的。」

「我們並不知道在這1,000英尺深的海底世界中什麼是正常的。」

「我跟你說吧,這很不正常。」

「可是,貝思,你說過,我們以前只是沒有注意到這些柳珊瑚、那些就魚,還有這群蝦——難道不可能是遷徙時路過這一海底,或者是類似的情況?巴恩斯說他們以前從來沒有讓受過訓練的科學家在這麼深的海底生活過。也許這些遷徙是正常的活動,而我們只是不知道罷了。」

「我不這樣認為。」貝思說道,「剛才我出去捕撈蝦子的時候,我發現它們的行為就很異常。比方說,它們相互間的距離太近。在海底,蝦和蝦之間一般都保持一定的距離,大約4英尺左右吧。可是它們都擠在一起。此外,它們的運動方式似乎是在覓食,可是這兒沒有什麼可吃的東西。」

「也許是我們不知道的東西呢?」

「可是,這些蝦不可能是在覓食,」貝思指著實驗工作臺上解剖開的蝦說,「它們沒有胃。」

「你是在開玩笑吧?」

「你自己看看嘛。」

諾曼看了看,可是從這隻被剖開的蝦上,他實在看不出什麼名堂。在他眼裡,這只不過是一堆粉色的肉。切口處歪七扭八,一點也不齊。諾曼心想:她累了,她的工作效率已經不高。我們需要睡覺,我們必須離開實驗室。

「從外面看的確是蝦的樣子,只不過在尾部多了一塊背扇,」她說道,「可是它的內部卻一點也不正常。從內部看來,這些蝦是無法活下去的。它沒有胃,沒有生殖器官,就好像是拙劣的仿製品。」

「但它們是活的嘛。」諾曼說道。

「是啊,」她說道,「是活的。」對此她似乎大為不快。

「而且那些魷魚的內臟部分也很正常……」

「實際上也不正常。我當時解剖就發現,它缺少幾個重要的部件。一種叫星狀神經節的神經束,那魷魚身上就沒有。」

「噢……」

「而且沒有鰓。魷魚身上有一個很長的鰓,是交換氣體用的,可是那隻魷魚就沒有。它無法呼吸,諾曼。」

「它肯定有別的辦法呼吸。」

「我跟你說吧,沒有。我們在這兒看到的是不可能存在的動物,突然出現的不可能存在的動物。」

她離開了工作臺。諾曼看見她幾乎要哭的樣子。她的雙手發顫;她很快把兩手放到大腿上。諾曼說道:「你顯得非常不安。」

「你難道不是?」她看著他的臉說道,「諾曼,這一切都是哈里從那顆大球裡出來之後發生的,難道不是嗎?」

「我想也是。」

「哈里從大球裡出來後,我們發現了一些不可能存在的海洋生物……我並不喜歡出現這種情況。但願我們能夠離開這兒。真的。」她的下嘴唇不斷顫抖著。

他摟著她輕聲說道:「我們現在無法離開這兒。」

「我知道。」她說道。她反過來摟著他,把臉貼在他的肩上哭了起來。

「沒關係的……」

「我很討厭這種情況,」她說道,「我討厭這種感覺。」

「我知道……」

「我討厭這個鬼地方,討厭這兒的一切。我討厭巴恩斯,我討厭特德那種自以為是的誇誇其談,我討厭萊維做的亂七八糟的甜食。但願我不在這個鬼地方。」

「我能理解……」

她抽泣了一會兒,然後用她那有力的臂膀把諾曼推開,轉過身,擦去了眼淚,說道:「我沒事。謝謝你。」

「不必客氣。」他說道。

她的身子沒有轉過來,還是背對著他。「哪兒有餐巾紙?」她找到一塊,擤了擤鼻涕。「你不要跟別人說這些事……」

「你放心好了。」

突然響起一陣鈴聲,把她嚇了一跳。「見鬼,什麼事情?」

「我想是開飯了。」諾曼說道。

用餐

「我真不知道你們怎麼吃得下這種東西。」哈里指著魷魚說道。

「好吃極了,」諾曼說道,「炒魷魚。」諾曼一坐到餐桌邊,就感到很餓。吃了點東西之後,他感覺好多了。坐在餐桌邊,他手裡拿著刀叉,感覺回到一種正常的生活氣氛,幾乎忘記自己是在哪裡了。

「我特別喜歡吃油炸的。」蒂娜說道。

「油炸魷魚,」巴恩斯說道,「妙極了。那是我最喜歡吃的。」

「我也喜歡。」埃德蒙茲說道。她儀態端莊、正襟危坐,吃東西的動作很優雅。諾曼注意到她在嚼東西時放下了手中的刀。

「為什麼不以油炸處理呢?」諾曼問道。

「在這下面我們炸不起來的,」巴恩斯說道,「熱油會造成懸浮物,把空氣過濾器堵住。炒的也挺香。」

「呃,魷魚我是不知道,不過這些蝦實在好吃,」特德說道,「是不是,哈里?」特德和哈里兩個人吃的是蝦。

「蝦很好,」哈里說道,「味道鮮美。」

「你知道我有什麼感覺?」特德說道,「我覺得自己像尼莫船長。還記得在資源豐富的海底生活嗎?」

「《海底兩萬裡》。」巴恩斯說道。

「詹姆斯·梅森,」特德說道,「還記得他是怎麼玩那個樂器的嗎?嘟嘟嘟,噠噠噠,噠——噠!巴赫的觸技曲1和d小調賦格樂曲。」

1toccata,一種華麗、自由而快速的對位式風琴曲或鋼琴曲。

「還有科克·道葛拉斯。」

「科克·道葛拉斯了不起。」

「還記得他是怎樣勇斗大魷魚的嗎?」

「真是精彩極了!」

「科克·道葛拉斯手上有一把斧頭,還記得嗎?」

「是的,他斬斷了大魷魚的一隻臂。」

「那部電影把我嚇死了,」哈里說,「我看那部電影的時候還是個孩子,當時嚇得魂都沒有了。」

「我並不覺得那有多恐怖嘛。」特德說道。

「那時候你比我大。」哈里說道。

「大不了多少。」

「你是大嘛。對於小孩子來說確實挺嚇人的。也許這就是我現在不喜歡魷魚的原因吧。」

「你不喜歡魷魚,是因為它們像橡膠一樣軟綿綿的,令人討厭。」

巴恩斯說道:「我是因為看了那部電影之後才想當海軍的。」

「可以理解,」特德說道,「那麼浪漫,那麼激動人心,真正看到了應用科學所創造的奇蹟。那裡面的教授是誰演的?」

「教授?」

「是啊,還記得電影裡有個教授嗎?」

「我還隱隱約約記得一點。一個老頭兒。」

「諾曼,你還記得那個教授是誰演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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