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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6)(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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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不得了。」諾曼說道。

「你是不是又坐在那兒對我們進行觀察了,諾曼?」

「你這是什麼意思?」

「對我們進行心理分析,看看我們是否正常?」

「是的,是這樣。」諾曼笑著說。

「我們的表現怎麼樣?」

「我發現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一群科學家當中,竟沒有一個人能記得一部他們都看過的電影中的科學家是誰演的。」

「不管怎麼說,科克·道葛拉斯是電影中一個主要的角色,而那個科學家不是。這就是原因。」

「是弗朗肖·託恩?」巴恩斯說道,「或者是克勞德·雷恩斯?」

「不,我覺得不是。是個叫弗裡茨什麼的?」

他們聽見一聲咋嚓和一陣嘰嘰聲,接著就是風琴演奏觸技曲和d小調賦格的樂聲。

「太好了,」特德說道,「我不知道這下面還有音樂。」

埃德蒙茲回到餐桌上來。「這兒有一個錄音帶庫,特德。」

「我不知道吃飯的時候是不是應該放這種音樂。」巴恩斯說道。

「我喜歡。」特德說道,「我說,如果我們現在能吃一點海藻色拉該多好,尼莫船長不正是讓大家吃這種色拉嗎?」

「也許應當來點輕鬆的?」巴恩斯說道。

「比海藻輕鬆的?」

「比巴赫的音樂輕鬆的。」

「那艘潛艇叫什麼來著?」特德問道。

「叫鸚鵡螺號。」埃德蒙茲說道。

「哦,對了,是叫鸚鵡螺號。」

「1954年下水的第一艘核子動力潛艇也叫這個名字。」埃德蒙茲說,並朝特德得意地笑了笑。

「是啊,是啊。」特德說道。

諾曼心想,特德在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上終於碰到了對手。

埃德蒙茲走到舷窗邊說道:「哦,又有客人來了。」

「這回是什麼?」哈里迅速抬頭問道。

他害怕了?諾曼心想。不是,是反應迅速,是躁狂,是感興趣。

「太漂亮了!」埃德蒙茲說道,「是水母,小水母,居留艙四周全是。我們真該把它們拍攝下來。菲爾丁博士,你看呢?是不是該去把它們拍攝下來?」

「我現在只想吃飯,簡。」特德的語氣有點嚴肅。

埃德蒙茲遭到當頭棒喝,被一口回絕了。諾曼心想:我倒要看看哩。埃德蒙茲轉身離開了。其他人都看著舷窗外,但是沒有人離開餐桌。

「你吃過水母嗎?」特德問道。「我聽說特別好吃。」

「有些是有毒的,」貝思說道,「觸角上有毒。」

「中國人不是吃水母嗎?」哈里說道。

「是的,」蒂娜說道,「他們還拿來煮湯。我祖母在檀香山的時候就煮過。」

「你是來自檀香山的?」

「吃飯的時候放點莫札特的音樂不錯,」巴恩斯說道,「或者貝多芬的,要絃樂的。風琴彈的太過憂鬱。」

「太富有戲劇性了。」特德邊說邊用手隨著音樂的節奏彈著想象中的琴鍵,還像詹姆斯·梅森那樣來回晃動著身體。

「太憂鬱了。」巴恩斯說道。

這時內部通訊系統突然響了起來。「哦,你們真應當來看看這個,」通訊系統中傳來埃德蒙茲的聲音,「漂亮極了。」

「她在哪兒?」

「肯定在外面。」巴恩斯說道。他走到舷窗旁。

「像粉色的雪。」埃德蒙茲說道。

大家都起身走到舷窗旁。

埃德蒙茲是帶著攝影機出去的。在密集的水母群中,他們幾乎看不見她的身影。這些水母很小,跟做針線的頂針差不多大小,看上去是粉紅色的,嬌小玲瓏。真像是在下雪。有些水母游到離舷窗很近的地方,現在他們可以看得比較清楚了。

「它們沒有觸角,」哈里說道,「看上去像只會動的小口袋。」

「這是它們的運動方式,」貝思說道,「靠肌肉收縮來推動水。」

「像魷魚一樣。」特德說道。

「沒有魷魚那樣發達,不過大致上相似。」

「它們會叮人,」埃德蒙茲在通訊系統中說,「它們叮在我的潛水服上了。」

「那粉紅色太奇妙了,」特德說道,「就像是落日餘暉中的雪花。」

「很富有詩情畫意。」

「我也這樣想。」

「你會這樣想的。」

「它們叮到我的護面罩上來了,」埃德蒙茲說道,「我只好把它們拽掉了。它們在護面罩上留下黑黑的一道——」

她的話突然中斷,不過他們還可以聽見她的呼吸聲。

「你們看得見她嗎?」特德問道。

「看不清。她在那兒,靠左。」

埃德蒙茲在內部通訊系統中說:「它們似乎有體溫。我感到手臂和腿上熱乎乎的。」

「這就不對勁了,」巴恩斯說著轉身對著蒂娜,「告訴她趕快回來。」

蒂娜立刻朝通訊艙跑去。

諾曼已經幾乎看不見埃德蒙茲,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一個黑色的影子,似乎是在揮動手臂,有點惱火的樣子……

通訊系統中傳來她的聲音:「護面罩上的髒東西去不掉——弄不下來——似乎對護面罩有腐蝕作用——哎喲我的手臂——衣服的纖維——」

蒂娜的聲音:「簡,簡,離開那兒,回來。」

「趕快,」巴恩斯吼叫起來,「叫她立刻回來!」

埃德蒙茲的呼吸聲變成大口大口的喘氣聲。「這些髒印子——我看不清楚了——我覺得——疼——我的手臂像火燒——疼——它們在吃——」

「簡,回來。簡,你聽見沒有?簡!」

「她倒下了,」哈里說道,「你們可以看見她倒在那兒——」

「——我們得去救她。」特德說著立刻跳起來。

「誰也不許輕舉妄動!」巴恩斯說道。

「可是她——」

「誰也不準到外面去!」

埃德蒙茲的呼吸變得十分急促。她邊咳邊喘著粗氣。「我——我回不——哦,上帝——」

埃德蒙茲慘叫起來。

那叫聲又尖又長,其間還夾雜著大口大口的喘氣聲。透過水母群,他們已經看不見她的身影。大家面面相覷,然後又看著巴恩斯。巴恩斯聽著聲聲慘叫,板著面孔,牙關咬得緊緊的。

接著,什麼聲音也沒有了。

下一條訊息

一個小時後,水母群消失了。它們的消失就像它們當初的出現一樣神秘。他們可以看見埃德蒙茲躺在居留艙外的海底,正隨著海水的流動輕輕地來回晃動。她的潛水服上有許多小洞眼。

他們在舷窗邊看著;巴恩斯和士官長弗萊徹帶著幾隻氧氣筒,從海里朝強烈的聚光燈照射處運動。他倆抬起埃德蒙茲的軀體,她那戴著護面罩的頭軟塌塌地向後垂了下雲。燈光中,可以看見那已是滿目瘡痍的護面罩。

沒有人說話。諾曼注意到,就連哈里也不像先前那麼狂躁了,只見他一動不動地坐在那兒,呆呆地望著舷窗外。

這時,巴恩斯和弗萊徹仍然抬著埃德蒙茲。他們看見那兒冒起一陣銀色的氣泡,那些氣泡迅速向水面浮去。

「他們在幹什麼?」

「替她的潛水服充氣。」

「為什麼?他們不準備把她搬回來了?」特德問道。

「不能搬回來,」蒂娜說道,「這裡面沒有地方放。腐爛後生成的東西會使這裡的空氣變質。」

「總該有些可以密封的容器吧?」

「沒有,」蒂娜答道,「居留艙裡沒有可以存放屍體的裝置。」

「你是說他們沒有想到有人會死去。」

「對了。他們沒有。」

現在從潛水服上的小洞裡冒出了許多氣泡,紛紛向上浮去。埃德蒙茲的潛水服已經充上氣,膨脹起來。巴恩斯鬆開手之後,埃德蒙茲便慢慢地漂走了,好像是被那一道道銀色氣泡組成的鏈子拉走了。

「會完全浮到水面上去嗎?」

「是的。隨著外部壓力不斷減小,裡面的氣體會不斷膨脹。」

「然後會怎麼樣呢?」

「喂鯊魚,」貝思說道,「很有可能啊。」

埃德蒙茲的屍體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漂到了燈光照不到的地方。巴恩斯和弗萊徹仍目送著那具屍體。弗萊徹在胸前劃了個十字。接著他倆一起朝居留艙這邊蹣珊地走來。

居留艙裡響起鈴聲。蒂娜走進d號筒體。不久就聽見她喊:「亞當斯博士!又有了新的數字!」

哈里站起身,走進隔壁的筒體內。其他人也跟著他過去。這時已沒有人想再看舷窗外面的東西了。(參照圖表七)

諾曼看著螢幕,大感不解。

可是哈里卻高興得直鼓掌。「太好了,」哈里說道,「這個東西非常有用。」

「是嗎?」

「那還用說?現在我有了一個可以大顯身手的機會。」

「你是說破譯這些程式碼?」

「那當然。」

「為什麼?」

「還記得原先的數字序列嗎?這個序列屬於同一型別。」

「是嗎?」

「當然了,」哈里說道,「只不過這是二進位制的。」

「二進位制,」特德邊說邊用手肘碰了碰諾曼,「我跟你說過二進位制的重要性吧?」

「重要的是,」哈里說道,「這可以驗證我們從原先序列中對各個字母的破譯。」

「這兒有一份原先那個序列的列印件。」蒂娜說著送了一份給他們。

000321252526320326293013210426103718301606180821

32290330051822042610130830162137160408301621182

2033013130432

「好,」哈里說道,「現在你馬上就可以明白我的問題了。你看這兒:0-0-0-3-2-1等數字。問題是,我怎樣把它譯為字母。我當時還無法確定,現在可以了。」

「怎麼譯呢?」

「這個嘛,很明顯,應該是3,21,25,25等等。」

諾曼像在聽天書,一竅不通。「可是你是怎麼知道的呢?」

「你看嘛,」哈里不耐煩地說,「很簡單,這是一個螺旋,從裡向外讀。它給我的數字的方式是—一」

突然,螢幕上又發生了變化。(參照圖表八)

「看,清楚了嗎?」

諾曼皺起眉頭。

「看,完全一樣,」哈里說道,「明白了嗎?從中心向外?0-0-0-3-21-25-25……它造成了一個從中心向外的螺旋。」

「它?」

「也許它對埃德蒙茲的事表示遺憾。」哈里說道。

「你為什麼這麼說?」諾曼好奇地看著哈里。

「因為它顯然是想與我們聯絡,」哈里說道,「它以不同的方式進行嘗試。」

「它是誰?」

「它嘛,」哈里說道,「也許什麼都不是。」

螢幕上出現一片空白,接著就出現了這樣的圖案。(參照圖表九)

「好,」哈里說道,「這很好。」

「這是從哪兒來的?」

「顯然是從太空船上來的。」

「可是我們跟太空船並沒有電纜相連。它是怎麼把我們的電腦開啟,又把這個列印出來的呢?」

「我們現在還不知道。」

「那麼,難道我們不應當知道嗎?」貝思問道。

「不一定。」特德說道。

「難道我們不應當設法弄清楚?」

「也不一定。你看,如果這種技術十分先進,那麼在無知的觀察者眼裡,它就是魔法。這是毫無疑問的。比方說,像我們歷史上的著名科學家吧,亞里士多德也好,達·芬奇1也好,甚至牛頓也好。你拿一臺很普通的索尼彩色電視機給他看,他會拔腿就跑,邊跑還會邊喊,說這是巫術。他根本不懂這是什麼東西。」

1leonardodavinci,義大利文藝復興時期畫家、雕塑家、建築師和工程師。

「不過,」特德接著說道,「問題是你也無法向他作解釋,至少不容易解釋得通。牛頓如果不先花一兩年時間學習我們的物理學,他就不可能理解電視是什麼東西。他必須學習所有的重要概念,像電磁理論、無線電波、粒子物理學等。這些對他來說都是新思想,是自然界中的新概念。同時,電視對他來說就是一種魔術。可是對我們來說,電視則是很普通的東西。它就叫電視。」

「你說我們像牛頓?」

特德聳聳肩。「我們收到一個訊息,可是我們不知道它是怎樣編寫的。」

「我們沒有必要弄清楚。」

「我想我們必須接受這樣一個可能的事實,那就是我們也許無法理解它。」特德說道。

諾曼看出他們在討論這個問題時全力以赴的姿態,他們把最近發生的那場悲劇拋到九霄雲外去了。他們都是知識分子,典型的防衛手段就是談論學術,探討各種思想、抽象、概念。這是一種從悲傷情緒、恐懼心理和所處的困境中得以解脫的方式。諾曼理解這種衝動,因為他自己也想從這些感情中擺脫出來。

哈里皺起眉頭,看著這個螺旋形圖案。「我們也許無法理解它是如何編制的,但我們明顯知道它是幹什麼的。它正試圖以不同的表示法,來和我們進行聯絡和交流。它試圖以螺旋圖案的方式與我們交流,這一事實本身就具有最重要的意義。也許它以為我們是以螺旋方式在進行思維,或者以螺旋方式進行書寫呢。」

特德說道:「如果它是在試圖與我們聯絡,那我們為什麼不反過來與它聯絡呢?」

哈里突然說:「好主意!」他走到鍵盤前面。

「有一步非常明顯的棋可以走,」哈里說,「我們把原訊息照樣發回。先發出第一組數字,從00開始。」

「我想說明一下,」特德說道,「首先,建議與外星球智慧生物聯絡的是我。」

「這是很明顯的,特德。」巴恩斯說道。

「哈里?」

「是的,特德,」哈里說道,「別擔心,這是你首先想到的。」

哈里在鍵盤前坐下,輸了如下數字:

00032125252632

這些數字出現在電腦螢幕上。他們聽見電扇轉動的嗡嗡聲,以及遠處柴油發電機發出的聲音。他們都看著螢幕。

螢幕上什麼變化也沒有。

接著螢幕變成一片空白,隨後出現瞭如下數字:

0001132121051808012232

諾曼覺得脖子後面的寒毛直豎。

它只不過是電腦螢幕上的一串數字,可是他仍然感到毛骨悚然。站在他身邊的蒂娜顫抖起來。「他給我們回答了。」

「其妙無窮!」特德說道。

「下面我再輸入第二組數字。」哈里說道。他顯得十分沉著,但是他不斷打錯。過了一會兒,他才能正常擊鍵。

032629

螢幕上立即出現了回答:

0015260805180810213

「這麼說,」哈里說道,「我們已經開通了聯絡通道。」

「是的,」貝思說道,「遺憾的是我們不知道相互之間在說什麼。」

「顯然它知道我們在說些什麼,」特德說道,「而我們卻還在雲霧裡。」

「也許我們可以讓它作些解釋。」

巴恩斯不耐煩地說:「你們所說的這個‘它’究竟是什麼東西?」

哈里嘆了口氣,用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我認為這已經毫無疑問了。它就是原先在那個大球裡面的東西,現在它被放了出來,可以自由自在地行動了。那就是我們所指的‘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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