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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5)(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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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個子也很高,」諾曼說道,「她一定超過6英尺。」

「一名亞馬孫女子1,」哈里說道,「長一對大xx子。」

1亞馬孫是相傳曾居住在黑海邊的一族女戰士中的一員。

「行啦。」

「有什麼不對的——為她而憤憤不平嗎?」哈里說道。

「我覺得沒有必要作出那種評論。」

「事實上,貝思,」哈里說道,「她有點像你。」

貝思皺起了眉。

「我是當真的。你有沒有好好瞧瞧她?」

「別胡思亂想啦。」

諾曼用手擋住地板上紫外線燈管的反射,細細地看著那玻璃管。這名被木乃伊化的女子確實像只思——比貝思年輕,比她高,比她結實,然而和她很像。「哈里說得沒錯。」諾曼說道。

「也許,她是未來的你。」哈里說道。

「不,她顯然才20來歲。」

「也許她是你的孫女。」

「完全不可能。」貝思反駁道。

「你永遠也不會知道的,」哈里說道,「珍尼弗像你嗎?」

「不太像。不過她正處於成長的階段。她不像這名婦女,我也不像。」

貝思肯定地否認她和那名木乃伊化的女子有任何相像之處,或是存在任何聯絡,這使諾曼感到很吃驚。

「貝思,」他問道,「你認為這兒發生過什麼事?為什麼這名婦女是唯一留下的?」

「我認為,她在這次探險中地位重要,」貝思說道,「她甚至可能是船長,或者副船長。其他人大多是男子。他們幹了某種蠢事——我不知道是什麼事——某種她建議他們不要做的事——結果他們都死了。她一個人繼續生活在這艘太空船中。她駕駛著它回家。但是她也出了差錯——某種她身不由己的事——於是她死了。」

「她出了什麼差錯?」

「我不知道,某種差錯。」

有趣極了,諾曼思忖道。他從來也沒有這麼想過,可是這間屋子——就此而言,這整個太空船——是一個羅夏1測驗室,或者更確切地說,是tat,主題統覺測驗。主題統覺測驗是一種心理測驗,由一系列意義模糊的圖畫組成,受測物件應當說出他們認為這些圖畫中發生了哪些事情。由於這些圖畫並不暗示任何明確的故事,受測物件便提供故事。這些故事常是在介紹說故事的人的情況,而不是這些圖畫的內容。

1rorschach,瑞士精神病學家,因設計廣泛應用於精神病臨床診斷的墨跡測驗而聞名。

貝思是在講述著她對這個屋子的奇思怪想:一位婦女是這次遠征探險的負責人,那些男人沒能聽取她的忠告,結果都死了;她仍然活著,是唯一的倖存者。這個故事並沒有涉及太空船的許多情況,但告訴了他們貝思的許多體驗。

「我明白了,」哈里說道,「你的意思是她就是那個出了差錯的女人。她駕駛太空船深入過去,結果跑太遠了。典型的女性駕駛員。」

「你對什麼事情都得開玩笑嗎?」

「你對什麼事情都得那麼當真嗎?」

「這是當真的事。」貝思說道。

「我來給你說個不同的故事吧,」哈里說道,「這個女人毀了一切。她應當去做某件事情,可是她忘了,或是出了差錯。隨後她就進入冬眠。由於她的過錯,其餘的乘員都一命嗚呼,而她再也沒有從冬眠中醒來——她終於沒有意識到自己幹了些什麼,因為她根本沒有意識到實際上發生了什麼情況。」

「我相信,你比較喜歡這個故事,」貝思說道,「這完全符合你們黑人男子對婦女典型的鄙視。」

「別當真。」諾曼說道。

「你對婦女擁有的力量表示不滿。」貝思說道。

「什麼力量?你把舉重稱作力量?那僅僅是力氣——力氣是來自於軟弱的感覺,而不是力量。」

「你是個沒有血肉的小人。」貝思說道。

「你打算幹什麼?把我揍得鼻青臉腫?這就是你心目中的力量?」

「我知道什麼是力量。」貝思怒氣衝衝地瞪著他,一邊說道。

「別生氣,放鬆些,」諾曼說道,「我們不要再談這件事了。」

哈里問道:「你是怎麼看的,諾曼?你對這個屋子也有故事可說嗎?」

「不,」諾曼回答道,「我沒有故事。」

「噢,得啦,」哈里說道,「我敢打賭,你一定有。」

「不,」諾曼說道,「我不打算在你們兩個之間搞折衷調和。我們得一起待在這兒。只要我們還留在海底,我們就得互相合作。」

「是哈里挑起的,」貝思說道,「從旅行一開始,他就設法給每個人製造麻煩,老是那種卑鄙惡毒的言論……」

「哪些卑鄙惡毒的言論?」哈里問道。

「你完全明白是哪些卑鄙惡毒的言論。」貝思答道。

諾曼走出了屋子。

「你上哪兒去?」

「你們的聽眾要走啦。」

「為什麼?」

「因為你們倆讓人感到厭煩了。」

「哦,」貝思說道,「頭腦冷靜的心理學家斷定我們使人感到厭煩了?」

「是的。」諾曼回答道。他頭也不回地穿過那條玻璃通道。

「你對別人作了這一番評價後,想躲到哪兒去?」貝思朝他的背影大聲吼道。

諾曼繼續往前走著。

「我在對你說話呢!我對你說話時,你不準離開,諾曼!」

他又一次走進廚房,開啟那些抽屜,尋找果仁條。他的肚子又餓了,搜尋食品使他忘了其他兩人。他得承認,目前事態發展的方式使他深感不安。他找到一塊果仁條,撕開錫箔紙,吃了起來。

不安,但不是驚奇。在研究團體動力時,他早就檢驗出一條古老的格言是千真萬確的:「三人不歡。」在高度緊張的環境裡,由三人組成的群體本來就是不穩定的。倘若每個人沒有明確規定的職責,這個群體往往會形成不斷變換的聯盟,兩個反對一個。這就是目前發生的狀況。

他吃完了一塊果仁條,立即又吃另一塊。他們還得在這兒待多久?至少還有36個小時以上。他想找個地方放剩下的果仁條,可是他的聚酯纖維連衣褲上沒有口袋。

貝思和哈里走進廚房,一副很後悔的樣子。

「想吃果仁條嗎?」諾曼問道,一面咀嚼著食品。

「我們想表示歉意。」貝思說道。

「為什麼?」

「為了做出孩子般的舉動。」哈里說道。

「我很難為情,」貝思說道,「我感到懊悔,居然那樣發脾氣。我覺得自己就像個十足的白痴……」貝思垂著頭,盯著地板。真有意思,諾曼思忖道,貝思剛才還是盲目自信、咄咄逼人,忽而卻又跳到另一個極端,卑躬屈膝、自謙自責。沒有一點介乎兩者之間的味兒。

「我們不要把問題說得那麼嚴重,」哈里說道,「我們全都累了。」

「我感覺很糟糕,」貝思繼續說道,「實在糟透了,我覺得自己彷彿拆了你們倆的臺。首先,我根本不應當待在這兒,我不配留在這個團體中。」

諾曼說道:「貝思,吃塊果仁條吧,別再為自己感到歉意。」

「是呀,」哈里說道,「我想,我寧願看到你發脾氣呢。」

「我討厭這些果仁條,」貝思說道,「你們來這兒之前,我吃了11塊。」

「唔,那麼就吃上一打吧,」諾曼說道,「我們要回居留艙去。」

他們在返回居留艙時,情緒十分緊張,時刻提防著魷魚的出現。但是諾曼由於他們已有了武器而感到輕鬆。還有一個原因:他已經和魷魚作過一番較量,內心產生了一股自信。

「你拿起魚槍來蠻有架勢的。」貝思說道。

「是的,我覺得是這樣。」他這一生中都是個書生,一名大學裡的研究人員,從未想到要當一名實踐家。至少,他的實際行動不會超過偶爾打打高爾夫球。而現在,他手持魚槍,隨時準備戰鬥。他覺得自己很喜歡這種感覺。

諾曼往前走時,發現在太空船與居留艙之間的路上長滿了柳珊瑚。有的珊瑚高達四五英尺,在他們手電筒的照耀下,發出豔麗的紫色和藍色光芒,使他們不得不繞道行走。諾曼確信,他們剛來居留艙時,並沒有這些珊瑚。

現在,這兒不僅有五彩的珊瑚,還有成群的大魚。魚多是黑色的,背上帶有紅色的條紋。貝思說,這是太平洋刺尾魚,在這個地區是屢見不鮮的。

一切都在變化,諾曼思忖道,我們的周圍整個兒都在變。但是他也說不清楚。在海底深處,他對自己的記憶也不敢信賴了。這兒能改變他感知能力的東西實在太多——高壓空氣、他所受到的損傷,還有時刻籠罩著他的緊張和恐懼。

諾曼突然瞥見一種淺色的東西。他用手電筒向海底照去,看到一個白色的帶狀物在那兒扭動。它長著一條又細又長的鰭,身上還有黑色條紋。起先他以為是海鰻,接著他見到了它窄小的頭部和嘴巴。

「等一下。」貝思拉住他的手臂說道。

「這是什麼?」

「海蛇。」

「它們危險嗎?」

「通常沒有危險。」

「沒有毒嗎?」哈里問道。

「劇毒。」

海蛇緊靠著海底,顯然是在覓食。那蛇根本不理會他們,諾曼覺得它看上去很漂亮,尤其是當它慢慢離開時。

「這使我渾身起雞皮疙瘩,」貝思說道,「太平洋海蛇是有毒的,而且以此類海蛇最毒。事實上,有些研究人員認為這是世界上最毒的爬行動物,它的毒液比眼鏡蛇或是黑虎蛇還毒上一百倍。」

「那麼,要是它咬你一口……」

「兩分鐘,一命歸天。」

他們看著那條蛇蠕動著滑入珊瑚中,然後消失了。

「海蛇通常不會主動攻擊,」貝思說道,「有些潛水的人甚至會摸摸它、逗逗它。不過我從不這麼做。老天爺,海蛇。」

「它們為什麼具有這樣的毒性呢?是為了使獵物喪失活動能力嗎?」

「這是很有趣的事情,」貝思解釋道,「世界上大多數有毒的動物都是水生動物。陸地動物的毒性與它們相比,簡直微不足道。在陸地動物中,最致命的毒液也是來自於兩棲動物,一種叫bufotenemarfensis的蟾蜍。在海中,有一種毒魚很像日本人當作美味佳餚的河豚;有一種叫alaverdislotensis的毒貝,樣子像星貝。有一次我在關島的一條船上,一位婦女帶上來一隻星貝。那殼兒十分美麗,可是她不明白不能碰它的頂尖部位。那動物擠出了它的毒殼針,叮在婦女的手掌上,她還沒有跨出三步就癱倒在地,縮成一團。不到一個小時,她就死掉了。還有一些含毒的植物和有毒的海錦、有毒的珊瑚。此外,就是海蛇,即使最弱小的海蛇也肯定會置人於死地。」

「妙極了。」哈里說道。

「唔,你得意識到,海洋是比陸地更古老的生活環境。35億年前,海洋中就具有生命了,比陸地上的生命要早得多。海洋裡的競爭和防衛手段也比陸地上要發達得多——時間更久遠嘛。」

「你的意思是從現在起再過幾十億年,地面上也會出現劇毒的動物?」

「要是我們能生存那麼久的話。」貝思答道。

「我們還是回居留艙吧。」哈里說道。

居留艙已近在咫尺。他們可以看到從漏縫中不斷冒出的氣泡。

「漏得夠慘的。」哈里說道。

「我認為我們有足夠的空氣。」

「我打算來檢查一下。」

「悉聽尊便,」貝思說道,「不過我已經做過周密的檢查了。」

諾曼思忖道,一場爭論又要爆發啦,但是貝思和哈里都不再吭聲了。他們來到艙門前,爬入了dh-8號居留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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