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她?有意思。」
我問道:「你聽說這次殺人案了?」
「哦,當然。」
「新聞上面播了沒有?」
「沒有,11點的新聞裡沒有播,」珍妮說道,「也許明天也不會報導。我覺得不會。這並不是什麼新聞。」
「為什麼呢?」我問道,同時看了康納一眼。
「這麼說吧,不夠格。」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因為中本公司會說,這事能成其為新聞,無非是因為它發生在他們舉行招待會的這一天。他們會認為對這件事的任何報導都是往他們臉上抹黑。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也不無道理。我是說,如果這姑娘死在高速公路上,就不會成為新聞。如果她死於一次商店搶劫,也不會成為新聞。因為這種事每天晚上都有兩三起。所以她在參加一次招待會的時候死掉了……有誰會管它呢?仍然談不上是什麼新聞。她年輕漂亮,但她並不是什麼特殊人物。她似乎並沒有什麼值得報導的東西。」
康納看了看錶說:「我們是不是看一下另外兩盒帶子?」
「在招待會上拍的?好的。你要找有關她的鏡頭?」
「對。」
「好吧,我們來看看。」珍妮把第三盒帶子放進了錄影機。
我們看見了第45層樓上的招待會場面:搖滾樂隊;人們在張燈結綵的會場上伴著樂曲跳舞。我們瞪大了眼睛,想從人群中找到那個姑娘。珍妮說道:「要是在日本,我們就不必靠肉眼來尋找了。日本人現在有相當尖端的錄影識別軟體。他們有一種程式可供你識別一個影像,比如說一張臉。這個軟體能自動地從磁帶中檢索識別出你要找的那張臉,而且無論這張臉是出現在人群之中還是別的什麼地方,只要它一齣現,就能被識別出來。此外,這種軟體還具備一項功能:它在看到一個三維物體的某個側面之後,就能識別出以其它側面形式出現的這同一個物體。據說它非常巧妙,不過速度很慢。」
「電視臺沒有這種東西,真叫我吃驚。」
「哦,我們這兒還沒有賣的。日本最先進的錄影裝置在這裡是買不著的。我們要落後他們三到五年。這就是他們的優勢。他們可以隨心所欲了。這種軟體在目前這種情況下就非常有用了。」
招待會的場面在我們眼前快速閃過,有點模糊不清。
突然,珍妮將一個畫面定了格。
「看。左邊那架背景攝像機。你要找的奧斯汀正在和埃迪·坂村談話。他肯定認識她。坂村跟所有的模特兒都很熟。這兒要不要用正常速度放一放?」
「好的。」康納答道。他目不轉睛地盯著熒光屏。
那架攝像機緩慢地對著會場轉圈拍攝。這一段畫面中大部分時間都可以看見謝里爾。她和埃迪·坂村呆在一起顯得心情愉快,談笑風生,忽而笑得前仰後合,忽而把頭靠在他的手臂上。埃迪在不斷地逗她,他臉上的表情極為生動,似乎把逗她發笑當成很大的樂趣。不過,她的眼睛卻不時地往別處瞟,朝四周張望,似乎是在等什麼人或在期待著什麼事的發生。
有一回,坂村意識到她的注意力並沒有完全放在他身上,就抓住她的手臂,把她往自己的身邊拉。她掉過臉不看他,他就俯過身去很生氣地說著什麼。這時一個歇頂的男人走上前去,走到離攝像機很近的地方。強烈的燈光照在他的臉上,使人看不清他的面部特徵,而他的腦袋又正好擋住了埃迪和那個姑娘,接著攝像機轉向左面,我們就看不見他們了。
「媽的。」
「要再放一遍嗎?」珍妮倒回一段帶子,我們又看了一遍。
「埃迪很明顯對她表現出不滿。」我說道。
「我也這麼看。」
康納皺起眉頭。「我們看到的情況令人費解。你們錄了音沒有?」
珍妮說道:「錄了,不過很可能只是哇啦哇啦的嘈雜聲罷了。」她按了幾個鍵鈕,重放一遍剛才的畫面。錄音聲道放出來的是雞尾酒會上鬧鬨鬨的聲音。我們只能聽出隻言片語。
有一次,謝里爾·奧斯汀看著埃迪·坂村說:「……如果我……對你來說很重要,……也是沒辦法……」
他的回答根本聽不清,不過後來他對她說的話還能聽出其中幾個字:「不懂……星期六會議的事……」
在鏡頭轉動的最後幾秒鐘裡,當他把她向自己身邊拉的時候,喊了聲:「……當傻瓜……賤貨……」
「他說的是不是‘賤貨’?」我問道。
「有點像。」康納說道。
「要再來一遍?」珍妮問道。
「不必了,」康納說道,「這兒已經看不出多少名堂了。往前放吧。」
「好吧。」珍妮說道。
畫面的速度加快,參加招待會的人們動作也加快了。他們很快地談笑著,舉起酒杯快速地呷著。「慢點。」我說了一句。
恢復正常速度後,畫面上看到的是一個穿著阿馬尼絲綢套裝的金髮女子,她正在與我們剛才看見的那個歇頂的男人握手。
「怎麼啦?」珍妮看了我一眼問道。
「那是他的妻子。」康納說道。
那女人湊上前去在那男人的嘴唇上輕輕地吻了一下,然後回到原來的位置,對他穿的那身西裝做了一番評論。
「她是地方檢察官辦事處的律師,」珍妮說道,「她叫勞倫·戴維斯,曾協助辦理過兩樁大案:日落大街謀殺案和凱勒曼槍擊案。她雄心勃勃,處事機靈,上層關係也不錯。他們說,她如果呆在那個辦事處裡,是大有前途的。這大概錯不了。維蘭不讓她出頭露面。你看,她雖然儀容很美,但他卻不讓她靠近麥克風。跟她談話的那個光頭是約翰·麥克納,是舊金山裡吉斯·麥克納公司的人。那是一家給大多數高技術公司做廣告宣傳的公司。」
「我們往下看吧。」我說道。
珍妮按下鍵鈕。「她真是你妻子,還是你的同事跟你開玩笑?」
「不是開玩笑,真是我妻子,不過現在不是了。」
「你們現在離婚了?」
「是的。」
珍妮看了我一眼,想再說點兒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接著又看起螢幕來。監視器螢幕上看到的是正在快速進行的招待會。
我不由自主地想起勞倫來。我與她初次相識的時候,她聰明伶俐,雄心勃勃,但實際上並不大懂事。她是在優越的環境下長大的,畢業於東北部的名牌大學,具有在優越環境下長大的人所具有的那種想法,認為只要是自己想到的,就該是真實的,完全可以成為生活的準則,沒有必要根據現實來考慮問題。
一方面,她當時還年輕,涉世不深,正在體驗這個世界,瞭解這個世界。她充滿熱情,在談起自己的信念時會慷慨激昂。不過,她的信念隨時在變,這種變化完全取決於她最後一次跟誰談話。她很容易受別人思想的感染,從而不斷改變自己的思想,就像有的婦女不斷改變自己的服飾一樣。她對最新思潮總是瞭如指掌。有一度我曾覺得她那樣很幼稚,很可愛,可是久而久之就令人生厭了。
她沒有任何主心骨,沒有任何自己的思想。她就像一架電視機,只管放最新的片子,至於是什麼片子,她從不過問。
勞倫最大的本領就是去順應迎合。她善於察言觀色、見風使舵。她在看電視、看報紙、看上司——只要在她眼裡是上司——的眼色行事方面是行家。她總能使自己處於一個適當的位置。她能混得不錯,我並不感到吃驚。她的價值觀念就像她的衣裳一樣,總是那麼漂亮,那麼時髦。
「……對你來說,中尉,可是有點晚了……中尉?」
我眨了眨眼,從沉思中清醒過來。珍妮在跟我說話呢。她指著熒光屏的定格畫面。我看見謝里爾·奧斯汀穿著那件黑色禮服裙正和兩個穿西裝的年紀較大的男人站在一起。
我看了看康納。他已經到一邊打電話去了。
「中尉?這一段感興趣嗎?」
「那還用說。那兩個人是誰?」
珍妮讓錄影帶按正常速度執行。
「是約翰·莫頓參議員和斯蒂芬·羅參議員。兩人都是參議院財政委員會的。這個委員會目前正在審查出售微電腦公司的問題。」
螢幕上的謝里爾邊笑邊點頭。她看上去炯娜多姿,簡直是純情和性感的美妙結合。有時,她的臉上顯露出老於世故甚至是冷酷的表情。看來她認識這兩位參議員,但卻不熟。除了握手之外,她對其中任何一位都沒有過分親熱,也沒有和他們靠在一起。兩位參議員似乎也知道有照相機、攝像機在工作,所以都對她保持著友好,還有點一本正經的樣子。
「我們的國家完了,在一個星期四的夜晚,美國的參議員卻和模特兒站在一起閒聊天,」珍妮說道,「難怪我們處於困境。這些都是要員。人們正在談論莫頓要在下一屆大選中作為總統候選人的事呢。」
我問道:「你瞭解這二位的私生活嗎?」
「他們都有家室,不過嘛,羅已經是半分居了。他把妻子留在弗吉尼亞的家裡,自己卻到處跑,喝起酒來癮頭很大。」
我看著監視器螢幕上的羅參議員。他就是今晚早些時候跟我們一起乘電梯的那一位。當時已經喝得有了幾分醉意,差點跌倒,可他現在並沒有醉。
「那麼莫頓呢?」
「據說他為人清白,以前當過運動員,體格強健。他吃的是健康食品,是個熱愛家庭的人。他的興趣在科技方面,關心生態環境、美國的競爭力、美國的價值觀等等問題。不過他不可能那麼清白。我聽說他有個很年輕的情婦。」
「是嗎?」
她聳聳肩說道:「有人傳說他的手下人想中止這種關係,可誰知道是真是假。」
帶子放完後被彈了出來,珍妮把最後一盒帶子推進了錄影機。「夥計們,最後一盒了。」
康納掛上電話後說:「不看了。」他站起身。「我們得走了,後輩。」
「為什麼?」
「我剛才跟電話公司通了話,談到今晚8點到10點從中本大廈的大廳裡那部付費電話上打出的電話的情況。」
「怎麼樣?」
「在那段時間,沒有人從那裡打過電話。」
我知道,康納認為有人從保安值班室裡出來,到那部付費電話上打電話報的警——不是科爾就是一個日本人。他原先那種想跟蹤電話順藤摸瓜的希望破滅了。「這太遺憾了。」我說了一句。
「太遺憾?」康納驚訝地問道,「這太有用了。它使我們的調查範圍縮小了嘛。岡薩雷斯小姐,帶子上有沒有拍客人離開的鏡頭?」
「離開的鏡頭?沒有。客人到了之後,所有的工作人員都上樓去拍攝招待會的場面去了。然後他們把錄好的帶子在規定時間之前送到這裡來,那時招待會仍在進行呢。」
「好吧。這樣的話,我們就到此為止。謝謝你的幫助。你知道的情況對我們很有用!走吧,後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