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哇,」我說道,「我給你打電話是為了別的事兒:今天《時報》上的那篇文章。」
「什麼文章?」
「第八版上講中本公司的那篇。就是一開頭就說‘警方冷漠無情、麻木不仁’的那篇。」
「天哪,我想我們昨天並沒有發過關於中本公司的訊息。我知道,喬迪負責寫晚會報道,但是要到明天才會見報。你知道,日本人在拉攏知名人士。傑夫昨天在城市新聞欄沒有專題報道。」
傑夫是城市新聞部的編輯。我說道:「今天的《時報》上有一篇關於謀殺的文章。」
「什麼謀殺?」他問道,那聲音聽起來異乎尋常。
「昨天夜裡中本大廈裡面發生了一起兇殺案。大約在8點30分左右,一名晚會的客人被殺。」
肯沉默了一會兒。他在把幾件事情串在一起。最後他問道:「你介入了嗎?」
「我作為日本事務聯絡官被召到現場。」
「嗯,」肯說道,「聽著,讓我到辦公室去瞧瞧,看能瞭解些什麼情況。一小時後再談,把你的電話號碼告訴我,我就能直接給你去電話。」
「行。」
肯清了一下嗓子。「喂,彼得,」他說道,「我們私下裡說一下,你有沒有遇到麻煩?」
「你指什麼樣的麻煩?」
「比如道德問題,或者銀行賬戶問題,或是隱瞞收入問題……總之,作為你的朋友,我該知道的事情。」
「沒有。」
「我不需要了解細節。不過,倘若有什麼不太對頭的地方……
「真的沒有,肯。」
「當然嘍,要是我得為你辯護的話,我也不想發現,我已經陷入了泥坑。」
「肯,是怎麼回事呀?」
「眼下,我不想跟你細講。不過,我想順便說上一句,有人正在想方設法暗算你。」肯說道。
那女孩的聲音又從電話機裡傳來。「爸爸,這太討厭了。」
「唔,你聽見我說的話了嗎,彼得?」
「是的,」我說,「我聽見了。」
「一小時後給我來電話。」肯說道。
「你真夠朋友,」我說道,「有情後補。」
「這倒不假。」肯回答道。
他掛上了電話。
我環視著屋內。一切都還是老樣子,早晨的陽光依然瀉入屋子,米歇爾正坐在她喜愛的那張椅子上,一面看電視,一面吮著大拇指。但是,不知什麼原因,這一切都似乎變了樣,使我產生了毛骨悚然的感覺。這世界就像發生了傾斜。
但是,我有許多事要做。時間也已經不早;我得在伊萊恩來把米歇爾領走前替她穿好衣服。我要米歇爾穿衣服,她卻哭了起來。我關掉了電視機,於是她便躺倒在地板上,蹬著兩條小腿,放聲大哭。「我不,爸爸!看動畫片,爸爸!」
我把她從地上拖起來,用胳膊夾住,帶到臥室裡給她穿衣服。她使勁地尖叫著。電話鈴又響了,這次是排程員。
「早上好,中尉。有人要我告訴你一件事,不過弄不清是什麼意思。」
「我來拿支鉛筆。」我說道。我放下了米歇爾,她哭得更傷心了。「你能自己挑一雙你今天想穿的鞋嗎?」
「聽上去好像你家裡碰上了難辦的事。」排程員說道。
「她不想穿好衣服去上學。」
米歇爾在使勁兒拽我的腿。「不,爸爸。我不去上學,爸爸。」
「一定得上學。」我語氣肯定地說道。她號啕大哭。「你講吧。」我對排程員說道。
「好吧,昨天夜裡11點4分,《洛杉磯時報》有一個名叫肯·蘇鮑蒂克或是肯·蘇鮑特尼克的人給你來過電話。他要我給你打電話,捎個口信給你。他說:‘韋塞爾正在調查你。’他說你會明白是什麼意思的。你可以往他家裡去電話。你有他的電話號碼嗎?」
「我有。」
「好吧。今天早上1點42分,有個叫埃迪·坂村的人給你來過電話。他說事情十分緊迫,請你給他往家裡打電話,號碼為55518434。是關於失蹤的錄影帶一事。明白了嗎?」
見鬼!
我問道:「那個電話什麼時候來的?」
「凌晨1點42分,那電話轉到縣電話總局去了,我想,他們的交換臺當時也許找不到你。你是在陳屍所還是在幹什麼?」
「是的。」
「很抱歉,中尉,不過,一旦你離開車子,就不得不通過中間人與你聯絡了。」
「是啊,還有什麼?」
「早上6點43分,康納上尉留下一個bp機號碼,要你給他去電話。他說,他今天早上在打高爾夫球。」
「好吧。」
「還有,7點10分,羅伯特·伍德森給我們來過電話。他是莫頓參議員辦公室的工作人員。莫頓參議員希望今天下午一點鐘在洛杉磯鄉間俱樂部和你們見面。他要你們回個電話確認一下,今天下午肯定會去見參議員。我一直在設法跟你聯絡,可是你的電話忙得很。你給參議員去電話嗎?」
我告訴她我會給參議員打電話的。我請排程員替我傳呼一下高爾夫球場的康納,並要他給我往汽車上回電話。
我聽到前門開啟了。伊萊恩進了屋子。「早上好。」她招呼道。
「恐怕謝利還沒有穿好衣服呢。」
「沒關係,」她說道,「我來給她穿吧。戴維斯太太什麼時候來接她走?」
「我們在等她的電話。」
伊萊恩過去也曾多次幫助我料理這些日常瑣事。「來吧,米歇爾,我們來挑你今天穿的衣服。該準備上學了。」
我看了一下手錶,正打算再斟一杯咖啡,電話鈴又響了。「請彼得·史密斯中尉接電話。」
這是局長助理吉姆·奧爾森。
「你好,吉姆。」
「早上好,彼得。」他的口氣很友好。不過,吉姆·奧爾森沒有要緊事兒,早上10點鐘之前是決不會給任何人打電話的。奧爾森說道:「看來,我們不小心踩了響尾蛇的尾巴。你看今天的報紙了嗎?」
「我看了。」
「看了清晨新聞?」
「看了一點。」
「局長接二連三地給我打電話,要我控制危害涉及面。打算在向他提出建議之前,先了解一下你的情況。行嗎?」
「行。」
「我剛給湯姆·格雷厄姆掛過電話。他承認昨天晚上糟透了。一個個都丟人現眼。」
「恐怕是這樣。」
「兩個赤身裸體的下流女人纏住了兩個身強力壯的警官,放跑了那名嫌疑犯,是這樣的嗎?」
這件事經他一說,顯得十分荒唐可笑。「你要是在那兒就好了,吉姆。」
「唔,」他說道,「這樣吧,事到如今,總算還有一個有利條件。我一直在核實你們有沒有按規定的追捕程式行動。很明顯,毫無違章行為。我們有計算機的記錄,還有錄音材料,一切都嚴格按章辦事。謝天謝地。甚至沒有人罵娘。要是事態進一步惡化,我們可以向新聞媒介公佈那些錄音。所以,他們奈何我們不得。不過很可惜,坂村死了。」
「是的。」
「格雷厄姆回過身去帶那些姑娘,但屋子裡早就不見人影了。那些姑娘跑掉啦。」
「原來如此。」
「你們急急忙忙的,沒人問她們姓名嗎?」
「恐怕沒人問過她們。」
「那就是說,那屋裡發生的事情,我們沒有見證人。那麼,我們就比較容易受到責備。」
「嗯。」
「他們從汽車殘骸裡把坂村燒剩下的屍體剷下來送到了陳屍所。格雷厄姆告訴我,在他看來,這個案子已經了結。我猜想,有錄影帶表明,是坂村殺了那姑娘。格雷厄姆說,他已準備把他的579號結案報告歸檔。你也是這麼認為的吧?案子已經了結?」
「我認為是這樣,長官。確實如此。」
「那麼,我們可以堵住那些混蛋的嘴了,」局長助理說道,「日本人認為中本大廈調查是挑釁行為,是故意惹他們發火。他們不希望這場調查再毫無必要地拖延下去。因此,要是我們能到此完事,就大有裨益。」
「我不反對,」我回答道,「那就結束吧。」
「唔,那就好,彼得,」局長助理說道,「我來跟局長說,看看能否不給任何處分。」
「謝謝,吉姆。」
「別犯愁。我個人認為不存在處分問題。只要我們有表明坂村作案的錄影帶就行。」
「是的,我們有。」
「說到那些錄影帶,」他說道,「我讓馬蒂在放證據的保險櫃裡找了一下。他好像沒能找到帶子。」
我深深地吸了口氣,然後回答道:「是的,在我這兒。」
「你昨天夜裡沒把帶子放在保險櫃裡?」
「沒放。我打算複製一份。」
吉姆咳嗽了幾下。「彼得,這事要是你按規定程式辦就好了。」
「我打算複製一份。」
「我告訴你怎麼辦,」吉姆說道,「複製一份,然後在10點鐘把原始帶拿到我這兒來。行嗎?」
「行。」
「把東西從放證據的保險箱裡取出就需要那麼長時間。你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他是在說,他會幫我打馬虎眼。「謝謝你,吉姆。」
「別謝我,因為我什麼也沒幹過,」他說道,「就我所知,一切按章辦事。」
「對。」
「不過,我們倆私下裡說:立即把這件事辦妥。我還能抵擋上兩個小時。但是,這兒有新的情況,我不太清楚其中是什麼名堂。所以,你也別追問,好嗎?」
「好,吉姆。我立即行動。」
我掛上電話,便去找人複製錄影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