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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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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盒接一盒地把每一盤錄影帶都先放了幾秒鐘,尋找在46層樓上拍攝的那5盤帶子。每盤錄影帶一轉動,我就看到攝像機拍攝的影像顯示在特里薩桌上的中心監視屏上。在旁邊的監視器上,訊號影像上下來回跳動著,就像一個強化管理裝置。我向特里薩提及這一點。

「差不多是這樣,」她說,「這是對影像的強化處理。」她取出錄影帶,又放入另一盤錄影帶,開始放像。「警官,你剛才是不是說這些都是原始帶?不對,它們都是複製品。」

「你怎麼知道的?」

「因為我們看到了終結署名。」

特里薩俯身於裝置上,目不轉睛地看著訊號曲線,一邊不斷用旋紐和調節盤調節著。

「我想,你們拿到的就是複製品,不錯。」桑德斯說道。他向我轉過身子。「你知道,影片複製品的影像難以檢測,原先的錄影帶經過若干次複製後,效果變差,但是用這種數字系統來複制,就沒有任何差異。每一個複製品與原帶確實都一模一樣。」

「那你怎麼能知道這些錄影帶都是複製的?」

「特里薩不是在看影像,」桑德斯說道,「她是在觀察訊號。即使我們無法從影像來檢測一盤複製帶,我們有時仍然能斷定,這些影像是不是攝像機直接攝下的,還是轉錄過的。」

我搖搖頭。

特里薩說道:「這與錄影帶在頭半秒鐘中顯示的訊號有關。要是錄影的影片訊號先於回放的影片訊號,那麼重放裝置啟動時,輸出訊號中有時會有輕微的波動。這是機械裝置造成的:重放裝置的電動機不能一下子同速的緣故。重放裝置中配有電子線路把這種作用縮小到最低程度,但間隙始終存在。」

「這就是你要測定的訊號?」

她點點頭。「這叫終結署名。」

桑德斯說:「要是訊號來自攝像機,攝製的原始帶就不會有這種現象,因為攝像機沒有這種傳動裝置,攝像機總是立即達到某個速度的。」

我皺皺眉。「所以那些錄影帶是複製的。」

「情況很糟嗎?」

「我不知道。如果它們是複製的,它們也就可能被做了手腳,是不是?」

「從理論上講,是的,」桑德斯說,「在操作時我們得非常小心。要加以肯定不是件輕而易舉的事。這些帶子來自一家日本公司嗎?」

「是的。」

「中本公司的?」

我點點頭。「不錯。」

「坦率地說,他們把複製品給你,我一點兒不感到驚奇,」桑德斯說,「這些日本人非常謹慎,他們不信任外人。在美國的日本公司的感受與我們在奈及利亞的感受是一樣的,他們認為他們被野蠻人包圍著。」

「嗨。」特里薩說。

「抱歉!」桑德斯說,「不過你知道我是什麼意思。日本人認為他們必須容忍我們,包括我們的無知、我們的遲鈍、我們的愚蠢、我們的無能。這使得他們產生一種自我保護意識。如果這些錄影帶有什麼法律價值的話,那麼他們最不願意乾的事情就是把原始帶交給像你這樣的野蠻警察。他們絕不會那樣做,他們會給你複製品,保留原始帶,以便在為他們自己辯護時使用。他們深信,不管怎麼說,憑你們落後的影片技術,你是決不可能察覺它是複製品的。」

我又皺皺眉頭。「複製這些錄影帶需要多長時間?」

「要不了多長時間,」桑德斯搖搖頭說,「特里薩正在校驗。5分鐘一盤。我想日本人能複製得更快一些。嗯,兩三分鐘複製一盤。」

「要是這樣,他們昨晚就有充裕的時間去複製錄影帶。」

我們講話時,特里薩繼續把錄影帶移來移去,看看每一盤帶子的前面部分。一齣現影像,她便朝我望一下。我總是搖搖頭。我看到了各臺不同的保安攝像機攝下的影像。終於,第一盤來自46層樓上的錄影帶出現了,那是我曾經見過的熟悉的辦公室影像。

「這是其中的一盤。」

「好。我們開始了。把它錄製到vhs帶上。」特里薩開始複製第一盤帶子。她快速放著錄影帶。影像激烈地跳動著。旁邊的監視器螢幕上,訊號也在急促地跳躍。

特里薩問道:「這與昨晚的謀殺有關嗎?」

「是的。你聽說了那場謀殺?」

她聳聳肩。「我從新聞上看到的。那兇手在車禍中撞死了?」

「是的。」我說。

她轉過身去。她的面部輪廓驚人地漂亮,高高的顴骨,曲線引人注目。我想起埃迪·坂村是個人人皆知的花花公子,便問道:「你認識他嗎?」

「不認識。」她答道。過了一會兒,她補充說道:「他是日本人。」

瞬間裡,我們之間又出現了一個尷尬的局面。特里薩和桑德斯好像都知道某件事,然而我卻矇在鼓裡。我不知道如何打聽才好,只好看著錄影。

我又一次看到陽光爬過地板。當辦公室裡的職員漸漸離開時,燈亮了起來。此刻,屋子裡空空蕩蕩的。接著,謝里爾·奧斯汀快速來到了。她身後跟隨著一個男人。他們熱烈地親吻。

「啊哈,」桑德斯說,「是這個嗎?」

「是的。」

他皺著眉頭看著動作的進展。「你的意思是那謀殺被拍下來了?」

「不錯,是幾架攝像機同時拍下的。」我說。

「你在開玩笑。」

桑德斯陷入了沉默,繼續看著事態的發展。由於影像變化十分迅速,除了基本情節外,其餘很難看清。他們兩人朝會議室走去。她突然的掙扎。他迫使她倒在桌子上。他匆匆地離開房間。

大家都一聲不吭地看著錄影。

我看了一下特里薩。她毫無表情。影像反映在她的眼鏡裡。

埃迪走過鏡子,向黑暗的過道走去。錄影帶放完後,跳了出來。

「這只是一盤錄影帶。你說有不只一架攝像機在拍攝。總共有幾架?」

「我想有5架。」我說。

她把標籤貼在第一盤錄影帶盒上,又把第二盤錄影帶插進機器裡,進行快速複製。

我問道:「這些複製品精確無誤嗎?」

「噢,當然。」

「所以它們有法律作用?」

桑德斯皺皺眉頭。「什麼意義的法律作用?」

「嗯,作為證據,在法院——」

「不,」桑德斯說道,「法院不會把這些錄影作為證據的。」

「不過,要是這些是準確的複製品——」

「和這沒關係。所有的攝影製品,包括錄影,都一律不能在法庭上用做證據。」

「我可沒有聽說過。」我說。

「這還沒有實施呢。」桑德斯說,「訴訟法還不很明確。不過,就快實施了。眼下,所有的照片都是可疑的。如今,採用數字系統可以把它們變得面目全非!那是新事物。記得嗎?多年前,蘇聯人是如何從他們五一節出場的領導人佇列中抹去某些政治家的?——這在過去一直是項剪剪貼貼的工作——你總是能發現其中的破綻。留下的人物兩肩之間會可笑地有著空間。或者後牆變了色,或者可以看到在那些被破壞的地方有人企圖修飾的痕跡。不管怎麼說,你是能看出來的——相當容易。你可以看出那些照片已經變了樣,整個事情十分可笑。」

「我記得。」我說。

「過去,照片總是相當精確,因為它們不可能改變。所以我們認為照片再現現實。然而,近幾年來,計算機使我們能天衣無縫地更換攝影影像。幾年前,《國家地理雜誌》曾把埃及金字塔印到封面上。編者不喜歡金字塔原來的位置。他們認為移動一下金字塔,構圖會好一些。因此,他們就改變了照片,把金字塔挪了位。居然無人能辨別。倘若你帶著攝像機去埃及,設法重拍那張照片,你會發現你根本不可能做到,因為現實世界裡沒有任何地方的金字塔是排列成那樣的。照片再也不能反映現實了,但是你卻無法分辨真假。這只是個小小的例子。」

「那麼有人能在這盤錄影帶上採用同樣的手法嗎?」

「從原理上講,任何影片都可以改變。」

通過監視器,我又一次看到了謀殺案的發生經過。這臺攝像機安在房間的一頭。它並沒有清楚顯示謀殺的具體動作,然而接下來,可以清楚地看到坂村朝攝像機走來的畫面。

我問道:「這影像能變到什麼地步呢?」

桑德斯笑了。「如今你想變成任何鬼樣子都行。」

「能變換殺人犯的特徵嗎?」

「從技術上講,完全可以。」桑德斯說,「在複雜的、運動的影像上繪製一張面孔在目前是可以辦到的。技術上沒有任何問題,然而,在實際操作時,卻有一定的困難。」

我一聲不吭。其實,說不說都一樣。坂村曾是我們最主要的嫌疑犯,但他已一命嗚呼。局長巴不得了結此案,我也希望如此。

「當然,」桑德斯說,「日本人擁有繪製外表的所有想象影片系統種類和三維變形技術。他們能做的事我們如今已難以想象。」他用手指敲著桌子。「這些錄影帶錄的是什麼時候的事?關於什麼內容?」

我說:「謀殺發生於昨晚8點30分,如鐘上顯示的那樣。我們聽說這些錄影帶是8點45分左右被拿出值班室的。我們要求他們交出帶子,我們跟日本人交涉了好幾次。」

「跟他們打交道總是這個樣。你最終什麼時候拿到錄影帶的?」

「午夜1點半鐘左右送到警察局的。」

「那麼,」桑德斯說,「這就是說從晚上8點45分到午夜1點半鐘,錄影帶一直在他們那裡。」

「對,差一點就整整5個小時了。」

桑德斯皺起眉頭。「5盤錄影帶,從5個不同角度拍攝,在5個小時內改變。」桑德斯搖搖頭。「不可能,簡直不可能做到,中尉。」

「是呀,」特里薩說,「這不可能!即使是他們也做不到。要改變的地方太多了。」

我說:「你對這有把握囉?」

「嗯,」特里薩回答道,「能做到如此迅速的唯一辦法是採用自動程式。但即便是最複雜的程式也需要你用手來完善它,過分的模糊會使你前功盡棄。」

「過分模糊?」我問道。我發覺自己喜歡向她提問,還喜歡看著她的臉。

「過分的運動模糊,」桑德斯說,「錄影帶轉動時速為每秒30幀,你可以把錄影的每一幀視為一張用每秒1/30的快門速度拍攝的照片。這個速度很慢——比袖珍照相機的速度要慢得多。如用每秒1/30的速度拍攝一位正在賽跑的運動員,跑動的腿只是無數條條紋。一片模糊。」

「這叫做運動模糊。如果你通過機械方法來改變這種模糊,那麼看上去就會很彆扭。影像的清晰度和邊線看上去也會很不自然。這就回到那些俄國人的水平:你能看出這相片已經被改動過。如果要顯示現實的動勢,你需要恰如其分的模糊效果。」

「我明白。」

特里薩說:「還有色彩移位。」

「是的。」桑德斯說,「模糊本身就存在色彩移位。比如說,你看那臺監視器。那人正穿著一件藏青色西服。不過,當他帶著姑娘在房間裡旋轉時,他的西服也隨之飄了起來。注意,如果你將這一動勢定格,並把它放大顯出其象素,那麼,你就會發現那件西服的顏色是藏青色,而模糊效果則是由漸變的較淺的藍色組成。直至近乎透明的邊緣。你無法從單獨的一幅影像上分辨出哪是西服,哪是背景。」

我能模糊地想象出那是怎麼回事。「哦……」

「如果邊線色彩不勻,你馬上就能發現。如果要清除錄影帶上幾秒鐘的鏡頭,要花好幾個小時,就像處理商業廣告那樣。不過,要是你不這樣做,那麼差別一眼就能看出。」說罷,他啪的打了一個榧子。

「這麼說,即使他們複製了錄影帶,他們也不可能作刪改啦?」

「5個小時可是來不及的,」桑德斯說,「他們沒那麼多時間。」

「那麼,我們看到的就是事情發生的真實經過囉?」

「這毫無疑問。」桑德斯說,「不管怎樣,你走後,我們會反覆琢磨這些影像的。特里薩想再好好看看。我知道她會那樣做的。我也如此。今天晚些時候你再來找我們。到時,我們會告訴你這裡是否有什麼蹊蹺。不過,基本上不會有什麼問題。而且,他們沒在我這裡做什麼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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