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請注意。」
「別提日本。」
「在最近20年裡,」莫頓說道,「日本產品的能耗降低了60%,可是美國毫無進展。日本商品的生產成本低於我們的商品成本,因為日本在有效利用能源的技術上大力投資。保護是競爭。而我們現在卻對競爭無動於衷。」
「好吧,約翰。保護和統計數字。實在叫人厭煩。」
「沒有人會在乎,約翰。」
「美國人民會在乎。」莫頓說道。
「約翰,他們壓根兒就不在乎。」
「他們不會來聽這一套。你聽我說,約翰。這裡有個年齡迴歸問題。尤其在55歲以上的選民中,他們對這個議題態度十分明確,而這些人是最穩定的選舉層。他們不希望縮減開支,也不要保護。美國的老年人不希望這個。」
「可是老年人有子孫後代,他們得想著未來。」
「老年人才不操心未來呢,約翰。這是明擺著的事。他們認為,孩子不關心他們,而事實也是如此,所以他們也不為孩子們操心。這是再簡單不過的。」
「不過,孩子們當然……」
「孩子們不參加選舉,約翰。」
「約翰,請聽我們說。」
「不要說保護,約翰。要說競爭,要著眼未來,要正視問題,要有一種新精神,這些都不錯。然而,不要說保護。只要看一下數字就能明瞭,別這麼幹。」
「請別這麼幹。」
莫頓說道:「我考慮考慮,夥計們。」
兩名助手似乎意識到,他們不可能再取得更多的進展,於是啪的一聲合上了電腦列印紙。
「你要我們叫瑪吉來重寫臺詞嗎?」
「不,我正在捉摸著呢。」
「也許,瑪吉該草擬幾句臺詞。」
「不必。」
「好吧,約翰,就這樣。」
「要知道,」當他們離開時,莫頓說道,「有朝一日,一名美國的政治家將按照他自己的主意行事,而不是按照民意測驗的結果來行事。這看上去會使人感到是一種革命的舉動。」
兩位助手一齊轉過身來。「約翰,得啦。你累了。」
「這是一次長途旅行。我們可以理解。」
「約翰,這件事情請相信我們,我們有資料嘛。我們有95%的把握告訴你,老百姓是怎麼想的。」
「我對他們怎麼想的清楚得很,他們感到灰心喪氣。我還知道原因何在。15年來他們幾乎無人領導。」
「約翰,我們不要再這樣做了。現在是20世紀。領導藝術在於百姓想聽什麼,你就說什麼。」
兩名助手走開了。
伍德森立即走了過去,手裡拿著手攜式話筒。他剛想說話,莫頓舉起手來做了個手勢。「現在不,鮑勃。」
「參議員,我認為你需要這個……」
「不是現在。」
伍德森退了下去。莫頓看了看錶。「你們兩位是康納先生和史密斯先生嗎?」
「是的。」康納回答道。
「我們一起走走。」莫頓提議道。他離開那夥拍攝電影的人群,朝俯視著地勢起伏的高爾夫球場的小丘走去。這天是星期五,打球的人寥寥無幾。我們離攝製組的人有50米遠。
「我請你們光臨,」莫頓說道,「因為我知道你們兩位警官負責處理中本公司事件。」
我正打算表示異議,說明情況並非如此,負責處理這事的是格雷厄姆。這時,康納開了腔:「不錯,是我們負責。」
「關於這個案子我有幾個問題。我猜想,眼下案子已經解決了?」
「好像是這樣。」
「你們的調查結束了?」
「就具體目標而言,是的,」康納回答道,「調查已經結束。」
莫頓點點頭。「他們告訴我,你們兩位警官對日本特別瞭解,是嗎?有一位在日本呆過一陣子?」
康納微微點了下頭。
「就是你今天和花田以及安坂一起打的高爾夫球?」莫頓問道。
「你的訊息很靈通。」
「我今天早上還和花田先生聊天來著。我們一直有交往,在別的方面。」莫頓猛地轉身說道:「我的問題是這樣:中本公司的事件與微電腦公司有沒有關係?」
「這話怎麼講?」
「向日本人出售微電腦公司一事遞交到了參議院財政委員會,我是委員會的主席。科學技術委員會方面一直想聽取我們對這筆買賣的意見,因為實際上得由他們來批准這筆買賣。你們知道,人們對此意見不一。原先,我一直持反對態度。原因很多。這一切你們都清楚嗎?」
「清楚。」康納答道。
「我對此仍然存有疑問,」莫頓說道,「微電腦公司的先進技術部分是靠美國納稅人的錢才得以發展的。現在,美國的納稅人竟然是把錢花在了一項準備出售給日本人的科研專案上——而這些日本人將利用這項研究來和我們的公司競爭,我實在感到義憤填膺。我堅定不移地認為,我們必須保護美國在高技術領域的能力。我認為,我們必須保護我們的智力資源。我覺得,我們應當限制國外資本在我國公司和大學裡的投資。但是我的觀點似乎和者甚寡。在參議院和工業界我找不到支援者。商業界也不會對我助一臂之力。商業部的代表擔心,這樣做會妨礙大米談判。大米。甚至五角大樓也反對我的觀點。我只是想知道,既然赤井陶瓷公司是中本公司的子公司,那麼昨天夜裡發生的事件與他們提出的那筆買賣是否有聯絡?」
他停了一下,全神貫注地看著我們。看來,他指望我們對情況會有所瞭解。康納回答說:「我沒有發現兩者有什麼聯絡。」
「中本公司為了推動這筆買賣,有沒有什麼不誠實或不正當的舉動?」
「對此我不清楚。」
「你們的調查已正式結束了?」
「是的。」
「我只是希望弄清楚這一點。因為,倘若我放棄反對這筆買賣的立場,我可不希望發現我的手被夾在毒蛇籠子裡。有人會說,中本公司舉行宴會的目的是企圖爭取這筆交易的反對者,所以改變立場使我心神不定。要知道,在國會里,他們可以用這種事情使你飛黃騰達,也可以使你身敗名裂。」
康納說道:「你打算放棄反對這筆買賣的立場?」
一名助手在草坪的另一邊喊道:「參議員呢?他們已為你做好準備,先生。」
「好吧。」莫頓聳聳肩。「這件事情使我四面楚歌,沒有人同意我在微電腦公司問題上的立場。我個人認為,這又是一個好孩子公司事件。不過,要是這一仗打不贏,那麼,還是不打為好。不管怎麼說,要打的仗還多著呢。」他挺起身子,平整一下自己的衣服。
「參議員?如果你已準備好的話,先生,」那名助手又補上一句,「他們擔心會錯過陽光。」
「他們在擔心陽光。」莫頓一面搖搖頭,一面說道。
「別讓我們再耽擱你啦。」康納說道。
「不管怎麼說,」莫頓說道,「我一直希望聽取你們的意見。我理解你們的意思是,昨天夜裡發生的事件與微電腦公司毫不相干。案中涉及的人與這筆買賣毫不相干。我不希望下個月在報上看到,某人在幕後玩弄花樣,企圖促進或阻撓這筆買賣。我不想看到那種事情。」
「就我所知,不至於會有那種事情。」康納說道。
「先生們,感謝你們光臨。」莫頓說道。他和我們兩人握手後,便離開了。接著,他又回過頭來。「我想,這件事最好不要張揚。因為,要知道,我們得小心謹慎。我們正在和日本打仗嘛。」他狡猾地笑了一下。「嘴巴不緊,會葬送整個艦隊。」
「是的,」康納應道,「要記住珍珠港的教訓。」
「老天,一點不錯。」他搖搖頭說道。他壓低了嗓門,變得像孩子一樣。「你知道,我的一些同事說,要不了多久,我們又得再扔一顆炸彈。他們認為,結局就是那樣。」他微笑著。「不過,我可不那樣看。通常不是那樣。」
他笑嘻嘻地回到那夥拍電影的人群中去。他一面走,人們一面朝他聚攏來,先是一名負責更改臺詞的女子,然後是一名整裝的男子,接著是一名負責音響的男子,那人正在忙著擺弄話筒和調節他腰上的電池盒,接著是一名搞化妝的女子,最後參議員的身影消失了,只見一夥人像一群無頭蒼蠅似的在草坪上來回忙亂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