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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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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你從來就不要。」

他意識不到是誰在說他或在說別人,意識不到是誰在回答她們打哪兒來。也意識不到他自己。

「這很可能。從來不想要任何東西。」

他等待著,思考著,他說:也許這是事實,我是從不想要什麼的,從不。

突然,她笑了。

「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一起走,我也不想要什麼。」

他像她一樣笑了,但可以說這是一種猶豫、恐懼的笑,就好像他剛剛逃脫危險或是避開一次他不想碰上卻又難躲的機遇那樣。

她就是在隨之而來的沉默中突然對他說這話的。她說他是她的情人:因為你說過這話,即你什麼都不想要,所以你是我的情人。

他猛地做了個用手護臉的動作。隨後他的手又放下了。兩人都垂下眼睛。彼此都不看對方,也許在看地面,看白被單。他們都怕彼此目光對視。他們不再動彈。他們都怕他們的目光相遇。

她聽著,這聲音來自那一堆堆的石頭和房間前面的海灘。出現了一陣異常的寧謐。他們想起了一小會兒之前有十來個男人靠牆走了過去。突然,哨聲大作,還有喊叫聲,奔跑聲。他說:是警察,還有狗。

話一齣口,他的目光轉到了她身上。他們的目光剎那間相遇了,時間之短,猶如房間的窗玻璃在陽光下亮光一閃。在這一瞥之下,他們的眼睛被灼燙了,它們立即躲開,並且合上了。內心的騷動趨於平靜,又走向了沉默。

她轉過臉,蒙上了黑絲巾。他看著她這樣做。他說:「你謊稱和那個男人在一起很快樂。」

她沒回答:因為是她撒了謊。

他叫嚷著,他問她跟那個男人在一起時有怎樣的快感。

她從睡眠中醒來,但她仍閉著眼。她重複道:「能為此拋棄生命。」

他不再動彈。他的呼吸停止了。他閉上眼睛以便去死。她注視著他。她哭了。她說:「這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快感。」

呼吸又恢復了。他始終一語不發。她說:「就像跟你在一起時一樣。」

他抽抽噎噎地哭著。他把他的快感從自身釋放出來。在他的要求下,她看著他幹。他呼喚一個男人,他叫他過來,在他只想大飽眼福之際來到他的身邊。同他一樣,她也呼喚這個男人,她也叫他過來,她湊近他的臉,幾乎碰到了他的嘴唇、他的眼睛,早已沉溺於他喊叫、呼喚的氣息之中;但一點都沒碰他,似乎若碰到了他,她就很可能把他殺死。

一天夜裡,他發現她透過黑絲巾朝外看著。她竟閉著眼在看。她沒有目光卻在看。他喚醒了她,他對她說他怕她的眼睛。她說他怕的是黑絲巾,而不是她的眼睛。除此以外,他還害怕別的東西。害怕一切。他怕的也許就是這些。

她扭過臉,轉身朝著靠海的牆。

「就像這透過磚壁的聲音,別人說這是大海的聲音,而實際上是我們的血液流動的聲音。」

她說:「其實,我有時候透過黑絲巾瞧著你,不過,不是你說的那事。我認為,你想說的,就是你不知道我是在什麼時候瞧著你的,因為我的臉在黑絲巾和死亡之間變成了一件模糊的東西。你開始瞭解這張臉了,可它已經開始在你的眼裡消失。」

她說:「並不是在我朝你睜開眼睛的時候,我看見你害怕我這麼做,而是在我睡著的時候看見你的。」

她笑了。她擁吻他,並且笑了。他說:「夜裡你在睡夢中看見的不是他。」

笑聲停了。她瞧著他,似乎她又忘了他。她說:「不錯,這還不是他。這還不是一個確切具體的人。重要的事情在夢中重現需要很長的時間。」

她問他,他在他的夜晚處於什麼狀態。他說始終一樣,他把整個大地翻了個個,尋找那個情人。可是就像她的夜晚一樣,那個情人還未出現。他問她是否已開始忘了。她說:「也許忘了臉的線條,但沒有忘記眼睛、聲音和身體。」

可是他,他開始忘了嗎?

不。他說:這是一個將留在那兒的固定形象,直到你離開。

她在金黃色燈光下平躺著,演員說,身體平展,她那一對漂亮的rx房高聳在軀體之上,宛如晶瑩玉潔的大理石。

如果她開口,演員說,她會說:要是把我們的故事搬上舞臺的話,有一名演員會突然來到河邊,來到燈光的邊緣,離你和跟隨在側的我非常近。但他只會瞧著你一個人。而且只會對你一個人說話。如果你說過話,他會像你一樣舒緩地、平穩地說,可以說他似乎在朗誦一部文學作品。不過,這是一部他常常朗誦得心不在焉的文學作品,因為他得提醒自己注意忘記舞臺上有女人在場。

暴雨和狂風都息止了。海水退出很遠,露水情歡開始了。今晚有幾名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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