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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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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同意。」

「小朋友,你坐在那兒拿上這本詩選。翻到這頁……第336頁,你在那兒會找到一篇題為《窮人們》的詩。細細咀嚼這篇詩,就像品味佳釀,慢慢的,一個字一個字,讓你入迷,讓你心動,細聽你的心聲。而後合上這本老書,抬起眼睛,沉思入迷……我,我就準備好工作用具。」

他走到一個角落裡調和他的色板。在朝那方細木板上擠鉛軟管,從中扭扭曲曲擠出來一些細蛇樣的顏料,他時刻回頭看看那個全神貫注在書中的年輕姑娘。

他的心變得緊張,手指發抖,不知道在做什麼,將那些小堆顏色調和得亂七八糟。突然之間他在這同一地點,時隔十二年之後出現的這個幻像,這個再現的活人面前感到一種無法抑制的感情衝動。

現在她已經讀完了書,朝她前面看。走近後,他看到她的眼睛裡兩滴晶瑩的淚分別流到她的面腮上。這時,在一陣使一個男人不能自己的衝動下他發著顫,一面在轉身向伯爵夫人喃喃說:

「天哪,她多美!」

可是他面對著伯爵夫人蒼白痙攣的臉呆住了。

在她那對大眼睛裡充滿了一種恐懼,她凝視著他們:她的女兒和他。他走過去,緊張不安地問道:

「您怎麼啦?」

「我要和您談談。」

她站起來很快地對安耐特說:

「你等一分鐘,我的孩子,我有句話和貝爾坦先生說。」

她於是很快走到他常讓來客等著的相鄰小客廳裡。等到只有他們單獨在一起時,她抓住了他的雙手,結結巴巴地說;

「奧利維埃,奧利維埃,我求您,別再讓她擺姿勢了。」

他不高興地呶呶說:

「那是為什麼?」

她用一種急促的聲音說;

「為什麼?為什麼?是‘他’在問嗎?那麼您沒有感覺到,您,為什麼?啊,我該早一點猜出來,我,可是我是剛才才發現的……我現在什麼也不能對您說……一點兒也不行……去找我的女兒,告訴她我覺得難過。您去找輛轎車來。過一小時以後來聽我的訊息。我將單獨接待您!」

「可是究竟您怎樣啦?」

她像是快要捲進一陣神經發作。

「讓我走。我不願意在這兒說。去找我的女兒,叫一輛轎車來。」

他只能照辦,回到了畫室裡。安耐特沒有懷疑,又開始讀書了,心裡為了悲慘的詩意的故事充滿悲哀。奧利維埃對她說:

「你母親感到不舒服。她走到小客廳去的時候差點兒犯病了。你到她身邊去。我去拿點兒醚來。」

他出去,跑到他房間裡拿了一個瓶子回來。

他發現她們抱著哭在一起。安耐特讓《窮人們》弄得心腸發軟,放肆著感情的流淌,而那位伯爵夫人感到讓她的痛苦和這種溫情的悲哀混在一起,讓她的眼淚和女兒的眼淚混在一起時能減輕些。

他等了一會兒,不敢說話也不敢看她們,他自己也受到一種不能理解的傷感壓力。

他終於說:

「那麼,您好些了嗎?」

那位伯爵夫人回答說:

「是的,好點兒。不會有什麼事。您要車了嗎?」

「是的,您馬上就會有。」

「謝謝,我的朋友,沒有事。這一段時間我的傷心事太多了。」

不一會兒一個僕人來報告說:「車來了。」

於是貝爾坦滿心難受,將面色蒼白仍然不舒服的女朋友扶到了門口,他能感到她胸衣下面心臟的跳動。

當他剩下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他想:「她有什麼事呢?怎麼有這趟子事?」於是他開始探索,繞著實際情況迂迴,下不了決心捅破。最後他接近了,對自己說:「瞧,難道她以為我追求她的女兒,那太過份了。」他用一些機智公正的論點抨擊這種猜想的觀點,並且對她能有片刻將他這種健康的、近似父愛的感情,歸之於任何類似風流的想法感到憤慨。他漸漸地對伯爵夫人感到氣憤,決不允許她敢於懷疑他會這樣卑鄙,這樣品質惡劣下流,並且打算一會兒回答她時毫不斟酌他反駁中的用詞。

他馬上出發到她家裡去,迫不及待地要為自己辯解。他一路走,一路為自己準備辯護的理由和用詞,也要為自己遭受到的這種懷疑報復;氣憤在一路走一路上升。

他找到她時,她倚在長椅子上,痛苦得臉色都變了。

他用生澀的口氣對她說:「好吧,給我解釋一下,我親愛的朋友,剛才那場怪劇是怎麼回事?」

她用疲倦極了的聲音說:

「怎麼,您還沒有明白?」

「沒有,我承認。」

「瞧,奧利維埃,您好好問問您的心。」

「我的心?」

「是的,您心的深處。」

「我不明白!好點兒給我解釋。」

「您從心底裡找找看有沒有什麼對您也對我危險的東西。」

「我對您再說一遍;我不明白。我猜想您有點兒什麼想像中的東西,可是憑我的良心,我什麼也看不到。」

「我沒有給您談您的良心,我是說您的心靈。」

「我不會猜謎。我請您說明白點兒。」

於是她慢慢地舉起了雙手,握住了畫家的手不放,而後一字一字心酸地說;

「您小心,我的朋友,您會要迷上我的女兒了。」

他猛然抽走了雙手,抱著一個無辜者遭到可恥的成見時為自己辯護的激動神情。姿態激昂,氣憤增長,為自己申辯的同時也指控她竟然對自己有這種懷疑。

她讓他說了很久,固執不信,堅信她曾說過的。後來她說:

「然而我沒有懷疑您,我的朋友,您不瞭解現在您心裡想的就像我自己今天早晨也不明白我一樣。您對待我就像我在控告您想引誘安耐特一樣。啊!不,啊!不。我知道您是多麼坦誠的人,值得任何尊重,一切信任。我只請求您,我求您看看您的心靈深處是不是您的愛情已經不顧您而在萌發了,對我的女兒說來,不管和誰的關係都不會不同於普通朋友。」

他氣憤,而且越來越激動.重新又開始訴說他的忠誠老實,按照來時在路上獨自打定的主意辦。

她等他說完,而後不生氣但也不被他的信心折服,而是臉色蒼白得怕人,她喃喃說:

「奧利維埃,您說的這些我全都很清楚,我也是這樣想您的。可是我肯定自己沒有錯。我的女兒太像我了,她太像我過去那個樣,那時您剛開始愛我。聽聽,想想,理解吧,免得您也開始愛她。」

「呀!」他叫道,「您竟然敢在這樣一個簡單的假定下,正面朝我扔出這種話和這種可笑的推理:他愛我,我的女兒太像我——因此他會要愛她。」

可是看到伯爵夫人的臉色越來越壞,他用溫和一點兒的聲音繼續說:

「瞧,我親愛的安妮,但正是因為我從她身上找到您,因此這小姑娘讓我如此歡喜。也是您!當我看她的時候愛的只是您。」

「是的,正是為此我開始如此痛苦,擔心得如此厲害的。您一點沒有弄清您感到的,過些時間您就不會再騙自己了。」

「安妮,我向您保證是您糊塗了。」

「您願意要證明嗎?」

「是。」

「您有三年不顧我的懇求,沒有再回過隆西愛了。可是當人家要您去找我們的時候,您就趕忙去了。」

「呀!真行!您怪我在知道您病了,在您母親去世後不讓您獨自呆在那兒。」

「也行!我不堅持。可是再瞧這:您心中再見安耐特的要求如此迫切,以致今天一天都不能過,必須用擺姿勢的藉口要我今天就把她領到您家裡去。」

「而您不認為我是要去找您見面嗎?」

「這會兒您在和您自己辯論,您在想辦法要說服自己,您騙不了我。再聽聽。為什麼前晚上您突然在法朗達侯爵進來的時候走了?您知道嗎?」

他十分吃驚、十分擔心,被這種觀察解除武裝了,變得猶豫起來。後來,他慢慢說:

「不過……我不知道……我太困了……最後坦率地說,這傻瓜使我惱火。」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一直就是。」

「對不起,我聽到過您誇他,他以前使您高興。請完全老實說吧,奧利維埃。」

他想了一會.而後找話說:

「是的,可能我對您的深情厚意足以使我喜歡您的親友,使我沖淡了對這個笨蛋的評論。我不在乎時不時地碰見他。可是幾乎每天在您家裡碰見他就使我火了。」

「我女兒的家將來個會是我的家。這就夠了。我知道您心地的正直。我知道您會好好思考我剛才對您說的那些話的。等到您考慮過了。您將懂得我給您指出了一個重大危險,這樣您就還有足夠時間從中拔腳。於是您會留心。我們談談別的,您願意嗎?」

他不再堅持一他現在心中不安,不大清楚該想什麼,而事實上又將想想。在隨便談了一刻鐘以後他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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