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法國小說《三劍客》中的主人公——譯註
下午四點半,巴黎警察總監德斯馬利翁還沒有回辦公室。他的私人秘書把一疊批註過的信件和報告放在寫字檯上,按鈴叫人。接待員從正門進來了。
秘書對接待員說:
「總監先生今天下午五點召見幾位先生。這是名單。你把他們引到單間候見室,不要讓他們彼此交談,然後把他們的名片送給我。」
接待員聽完吩咐,走出去了。秘書朝側門走去,準備回自己的辦公室。這時大門又開了,一個人闖進來,靠在一把椅子背上,身子還在東搖西晃。秘書吃了一驚。
「哦,是你,韋羅?」秘書問,「出了什麼事?你怎麼了?」
韋羅是一個便衣警察,身材高大,肩寬背厚,滿面紅光,眼下顯然受了驚嚇,變得一臉蒼白,失去了往日的紅潤。
「秘書先生,沒什麼事。」
秘書說:「你臉色可不好啊……鐵青……又一頭虛汗……」
韋羅擦掉額上的汗,鎮定下來說:
「我是累了些……這幾天忙壞了……總監交辦的一件案子,我費了不少勁……可是,我覺得情況很怪……」
「喝點東西提提神吧?」
韋羅說:「不要,我只是口渴。」
「來杯水?」
韋羅說:「不……不要……」
「那麼……」
「我想……我想……」
他眼裡流露出不安的神色,聲音似乎十分慌亂,突然把話停了下來,過一會又問:
「總監不在嗎?」
「不在。他大約五點鐘回來。要召開一個重要的會。」
「對……我知道……非常重要,我就是他召來的。我想先同他會面。我很想見他。」
秘書打量他一眼,說:「你怎麼啦?這麼激動!事情真的這樣要緊嗎?」
「是的,十分要緊,同一個月前那件罪案有關……案沒有完,今天晚上還要發生兩起謀殺。我們必須阻止……是的,今晚假如不採取必要措施,謀殺是不能避免的。」
「韋羅,你坐下說吧。」
「啊,這是個精心策劃的陰謀,真想不到……」
「韋羅,你既然知道了這件事,總監先生一定會授予你全權處理這件案子。」
「是的……顯然……但是,我不知為什麼,總擔心見不到他了,所以寫了個報告給他,所有情況都在這裡面了。這樣更保險。」
他取出一個黃色大信封,交給秘書。又說:
「喏,還有一個小盒子,也放在桌上,裡面的東西,可以補充說明我的報告。」
「這些東西,你為什麼不自己拿著呢?」
韋羅說:「我很害怕……有人監視我……想把我幹掉,這個秘密只有讓第二人知道,我才放心。」
「韋羅,不要怕,總監先生就要回來了。我勸你還是去診所看看,喝點活血提神的東西。」
韋羅聽了有些猶豫,又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站起身出去了。秘書把那封信放在總監桌上厚厚的卷宗裡,然後從側門回到他的辦公室。
他剛關上門,前廳的門忽然又開了。韋羅回到屋裡,咕噥著說:
「秘書先生,我覺得還是告訴你更好……」
他一臉慘白,牙齒打戰,見屋裡沒人,就想去他辦公室,但是,他突然一陣頭暈,就倒在一把椅子上,休息了幾分鐘。他覺得渾身沒有一絲氣力,有氣無力地呻吟道:
「我到底怎麼了?……又中了毒嗎?唉,我怕……」
他伸手到寫字檯上取了一支鉛筆和記事簿,開始草草地寫了幾個字,忽然又停住,結結巴巴說:
「不,不用費事了,總監先生會讀我的信的……我到底怎麼啦?啊,我怕……」
猛地,他站起來,說道:
「秘書先生,必須……必須……今夜……什麼也阻止不了……」
他像個木頭人似的,由自己的意志支撐著,一小步一小步朝秘書辦公室門口移去。沒走多遠,他又搖晃起來,不得不又坐下來。他十分恐懼,聲音啞了,叫喊也聽不見。他四下張望,想按小鈴,但眼前像蒙了一層黑紗,什麼也看不見。
他跪下來,像瞎子一樣摸索著,爬到牆邊。這是板壁,他順著摸去,可是腦子裡一塌糊塗,記不起房間的位置了,本想去左邊秘書辦公室,卻朝右邊爬,摸到屏風後面一扇門,用力把門開啟。
這是總監辦公室的盥洗問。他跌進去以後,斷斷續續地喊道:「救命呀……救命呀……」他以為是在秘書辦公室,又哼著說:
「今夜!謀殺……今夜!你們會看到……齒痕……可怕啊……好難呀……我中毒了……救命啊!救命!」
聲音停了。接著他像在惡夢中發出夢囈似地又說了好幾遍:
「牙齒……白森森的牙齒……合上了!」
接下來,聲音更弱了,一串含糊不清的聲音從他蒼白的嘴唇間流露出來。他張了幾下嘴,像是老頭子老太婆翕動著嘴,沒完沒了地咀嚼。漸漸地,他的頭耷在胸前,發出兩三聲嘆息,身子一陣戰抖,接著就不動了。
於是他開始了臨終的喘息,節奏均勻,十分輕微,有時他的本能似乎作出努力,想恢復那顫悠悠的呼吸,並在他無神的眼睛裡投進一束意識的光亮,可終究枉然。
五點差十分,警察總監回到辦公室。他在這個令人尊敬的崗位上已有幾年了。他五十歲左右,身體魁梧,一臉精明神氣。他穿著一身灰西裝,綁一副白色腿套,一條領帶在胸前飄擺,從裝束上看不像個警官。他作風正派、坦率、樸實、善良。
總監按鈴叫秘書。秘書進來了。
「我召見的客人都來了嗎?」他問。
「都來了,總監先生。我已請他們在幾間會客室中分別候見。」
「其實他們彼此碰見也沒什麼不便。不過……這樣更好。我想,美國大使不會親自來吧?」
「是的,沒有親自來,總監先生。」
「你有他們的名片嗎?」
「喏。」
總監接過名片念道:
阿齊伯德-布里特,美利堅合眾國駐法國大使館一等秘書;
勒佩蒂依,公證人;
胡安-卡塞雷斯,秘魯駐法國公使館專員;
德-阿斯特里尼亞克伯爵,退役少校。
第五張名片,只印著姓名,職銜和地址全都沒有:
堂路易-佩雷納
「啊,我很想見見他。」總監說,「我對他很感興趣。你看過外籍軍團的報告嗎?」
「看過,總監先生。我承認,我也對他感興趣。」
「多麼勇敢的人啊!對吧?簡直是瘋子,英勇的瘋子。他的戰友給他起了個綽號,叫‘亞森-羅平’……他們對他多貼心,多佩服呀!……亞森-羅平死了多久了?」
「戰前兩年,總監先生。有人在離盧森堡邊境不遠一所小木屋的灰燼下面,發現了他和克塞巴赫夫人的屍體。調查證實,他先把那邪惡的女人掐死,然後放火燒房,自己也跟著懸樑自盡了。後來的調查證明那女人確實有罪。」
「只有那該死的人才配得上那樣的結局。說實話,我寧願不與他交手……瞧,說到哪兒啦?莫寧頓遺產案的材料,你準備好了嗎?」
「放在您寫字檯上了,總監先生。」
「哦,我忘了……韋羅來了嗎?」
「來了,現在可能在診所看病。」
「什麼病?」
「他樣子十分難看。」
「怎麼?說說看……」
秘書把與韋羅見面的經過說了一遍。
「你說他有一封信留給我?信在哪裡?」德斯馬利翁先生有些擔心地說。
「在卷宗裡,總監先生。」
「真怪……這一切真怪。韋羅是第一流的便衣偵探,向來穩重,他這麼害怕,事情一定嚴重。你去找他來。我先看材料。」
秘書立即去找,五六分鐘後驚慌地跑回來說沒有找到。「更奇怪的是,接待員看見他從這裡出去,差不多立刻又折回來,以後沒有再出去。」
「可能是經過這兒上你那裡去了。」
秘書說:「上我辦公室?總監先生!」
「那就搞不明白了……」
「是啊……韋羅既不在這裡,又不在隔壁,那就是出去了。可能是接待員有一會兒不當心,沒見到。」
「顯然是這樣。他或許是到外面呼吸新鮮空氣去了,一會兒就要回來的。再說,一開始也用不著他在場。」
德斯馬利翁先生看看錶。
「五點十分了。請告訴接待員領那幾位先生進來吧……啊,不過……」
他猶豫了一會,翻著卷宗,找出韋羅留下的信。這是個黃色大信封,一角印著「新橋咖啡店」的字樣。
秘書提醒說:「總監先生,您先看看信吧。既然韋羅不在,他剛才又反覆囑咐,我認為這件事很緊急。」
「對,也許你說得有理。」
總監拿把尖刀把信挑開。
「啊!怎麼搞的!」他驚叫道。
「怎麼啦,總監先生?」
「這有什麼?……你看,一張白紙,折了四折……什麼字也沒寫。」
「可韋羅告訴我,這個案件的情況,他知道的都寫在裡面了。」
「他是告訴你了,可是你看見了,信紙上一字沒有……真的,我要是不瞭解他,會以為他在開玩笑……」
「總監先生,這是疏忽,最多也是疏忽。」
總監說:「是的,是疏忽。但事關兩條人命,韋羅不會這樣疏忽,因為他確實對你說了今夜將發生兩起謀殺案,對吧?」
「是的,總監先生。今夜,而且極恐怖,他是這麼說的。」
總監揹著手,在室內踱了幾圈,忽然在一張小桌旁站住了。問:
「這是什麼?這給我的小盒子?‘面交警察總監德斯馬利翁先生……出事時拆開。’」
秘書說:「哦,我忘了,這也是韋羅要轉交您的。據說裡面有重要東西,是那封信的補充。」
總監忍不住微微一笑,說:「怎麼,信還需要補充說明?儘管還沒出事我們也開啟看看吧。」
總監一面說,一面剪斷小繩,開啟包裝紙,只見裡面包著一個小紙盒,一個藥房用的紙盒,又舊又髒。
他揭開盒蓋。
裡面襯著幾層棉花,也是髒兮兮的。中間放著半塊巧克力。
「這葫蘆裡賣的什麼藥!」總監奇怪地說。
他拿起這塊巧克力細細打量,才明白這有點發軟的巧克力的特殊之處和韋羅儲存它的緣故。這塊巧克力上下都有明顯的齒痕。咬人有兩三毫米深,形狀和齒寬各不相同,上齒四個,下齒五個,各不相混。德斯馬利翁先生低頭沉思,在屋裡踱了幾分鐘,喃喃道:
「真怪。這個謎,我一定要解開……這張白紙,這些齒痕……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可是,他不願在這個謎上耽擱太久。反正謎底遲早要解開的,既然韋羅就在警察總署,或就在附近。於是他吩咐秘書:
「那幾位先生,不能讓他們久候了。你叫人請他們進來吧。韋羅若是趕回來了,你立刻通報,我馬上見他。除此之外,其他事不要以任何藉口來打擾了。」
兩分鐘後,接待員引進來四個人。第一個是公證人勒佩蒂依,他身體肥大,一張紅臉,蓄著頰髯,戴著眼鏡。接著是美國大使館一等秘書阿齊伯德-布里特、秘魯公使館專員卡塞雷斯。這三位都是熟人。總監先生同他們寒暄幾句,然後上前一步,歡迎退役少校德-阿斯特里尼亞克伯爵。他是許伊阿戰鬥的英雄,光榮負傷,被迫提早退役。總監說了幾句話,讚揚他在摩洛哥的所作所為。
門又開了。
「堂路易-佩雷納,對吧?」總監向來人伸出手去。這人中等身材,身體偏瘦,胸前掛著一枚軍功章和榮譽團的勳章,面容、眼神和舉止神態都很年輕,看上去只顯得四十歲左右,但眼角額頭上有些皺紋,表明他已四十好幾了。
他行了一個禮。
「是的,總監先生。」
伯爵看見他,叫道:
「是你,佩雷納!你還活著?」
「啊!少校!見到你,真高興。」
「你還活著!我離開摩洛哥時,沒聽到你的音訊,大家以為你已經死了。」
「我只是被俘了。」
「做那幫人的囚徒,還不和死一樣。」
「不完全一樣,少校。到處都可以逃走……證明……」
總監不由得生出好感,仔細端詳了一會他的面孔,只見他面含微笑,兩眼坦誠、堅毅,古銅色的皮膚,顯然是曬多了太陽的結果。
總監請客人在他寫字檯周圍坐下,自己也坐下,說:
「諸位,我請大家來這裡,你們也許感到突然和神秘……我同你們談話的方式,你們也會感到詫異。但是,你們要是信任我,就會發現,事情其實很簡單很自然。另外,我也儘可能簡要。」
他把秘書準備的卷宗翻開,一面說,一面看那些批註。
「一八七○年戰爭的前幾年,有三姐妹,三個孤女,老大叫艾爾默利娜,二十二歲;老二叫伊麗莎白,二十歲;小的叫阿爾芒德-羅素,十八歲。她們同一個叫維克托的表弟住在聖泰田。維克托年輕幾歲。
老大艾爾默利娜第一個離開聖泰田,跟一個姓莫寧頓的英國人到了倫敦,嫁給他,生了一個兒子,取名叫柯斯莫。一家人生活貧困,有時日子相當困窘。艾爾默利娜幾次給妹妹寫信求助,但始終得不到迴音,以後就斷了聯絡。一八七五年前後,莫寧頓夫婦離開英國去美國。五年以後,居然成為富翁。一八八三年,莫寧頓先生死了,他的妻子則繼續經營他留下的資產。她有投機奇才,賺了很大一筆錢。一九○五年,她去世。留給兒子四億元錢。」
這個數字給客人們留下了印象。總監看見堂路易-佩雷納同伯爵互遞眼色,就問:
「你們認識柯斯莫-莫寧頓,對吧?」
伯爵說:「是的,總監先生,佩雷納和我在摩洛哥打仗的時候,他也在那裡。」
總監說:「的確,柯斯莫-莫寧頓早年開始周遊世界。據說他是學醫的,有時也看看病,醫術不錯,當然不收診費。他起先住在埃及,後來遷到阿爾及利亞和摩洛哥。一九一四年底回到美國,支援協約國。他在去年停戰後來到巴黎住下。四個星期前,死於一場極其意外的事故。」
美國大使館秘書說:「這事報上登了,我們使館也得到了通知。是因為打針失誤死的吧?」
總監說:「是的。他患了流感,在床上躺了一個冬天。按照醫生的囑咐,自己注射甘油磷酸鹽。有一次注射,忽略了消毒,傷口很快感染,沒有幾小時就死了。」
總監說到這裡,轉身問公證人:
「勒佩蒂依先生,我簡要講的這些情況,合乎事實嗎?」
公證人說:「總監先生,完全合乎。」
總監又說:
「第二天上午,勒佩蒂依先生來到這裡,把柯斯莫-莫寧頓的遺囑給我看。他為什麼來,你們讀了這份檔案就明白了。」
他動手找這份遺囑。勒佩蒂依先生介面說:
「我說明幾句,總監先生不反對吧?莫寧頓生前,我只見過一次。他請我到他房裡,把一份剛寫完的遺囑交給我。這時他剛患流感。他告訴我,他正在尋找他的親戚。病好後,還要認真尋找。可是一場事故使他還沒有達到目的,就去世了。」
總監找出一個已經拆開的信封,裡面裝著兩張紙。他抽出一張大的,展開來說:
「這就是遺囑。請大家仔細聽。我叫柯斯莫-莫寧頓,是休伯特-莫寧頓和艾爾默利娜-羅素的婚生子,是一個取得美國籍的公民。我把一半財產留給接納我的美國,舉辦符合我所寫說明的慈善事業。將由勒佩蒂依公證人轉交美國大使館。
餘下大約兩億元,包括在巴黎、倫敦各銀行的存款,已開出清單,存在勒佩蒂依的事務所。為了紀念敬愛的母親,這一份財產傳給姨媽伊麗莎白-羅素或她的直系後人。如果再無後人,便傳給堂舅維克托-羅素或者他的直系後人。
如果還未找到羅素家三姐妹和她們堂弟的後人就去世了,那就請我的朋友堂路易-佩雷納盡力尋找。我在歐洲的這部分財產,請他做遺囑執行人,並請他做我的代表,處理我死後或因我死亡而引起的一切事情,只要有利於擴大我的名聲,完成我的遺願就行。茲贈給一百萬元,以預先酬謝他的服務,並感謝他的兩次救命之恩。」
總監停頓了一會。堂路易囁嚅道:
「可憐的柯斯莫……我執行他的遺囑,並不必要收這麼一大筆錢。」
總監繼續往下念:「倘若我死後三個月,堂路易-佩雷納和勒佩蒂依的尋找工作沒有結果,羅素家族始終沒有任何後人出來接受遺產,這兩億元全部歸我的朋友堂路易-佩雷納所有,以後不論什麼人要求繼承都無效。我深知堂路易的為人,知道他會把這份財產用於他在摩洛哥帳篷裡熱情地告訴我的高尚目的和偉大計劃。」
總監唸到這裡,又停頓一下,抬眼看著堂路易。堂路易無動於衷,也不出聲,神情鎮定,不過睫毛上閃著淚光。
伯爵說:「佩雷納,祝賀你。」
「我敢發誓,如果這事取決於我,我一定能找到羅素家族的後嗣。少校,我提醒你注意,這筆遺產是附有條件的。」
「我瞭解你,相信你做得到。」少校說。
總監問堂路易:「不管怎樣,這附有條件的遺產……你不會拒絕吧?」
「不,不拒絕。」佩雷納笑著說,「有些事情是不能拒絕的。」
總監說:「我問你這個問題,是因為遺囑最後有一條:
如果我的朋友佩雷納出於某種原因拒絕這份遺產,或者他在繼承之日之前死了,就請美國大使先生和警察總監先生用這筆財產在巴黎辦一所大學,專招美國的學生和藝術家入學。無論如何,總監先生可以預先提取三十萬元,作為他手下警務人員的津貼。」
總監摺好這份遺囑,從信封中抽出另一張紙,說:
「遺囑有一個附件,是莫寧頓先生隨後寫給勒佩蒂依公證人的一封信,對遺囑的幾處地方,作了更明確的解釋。」
茲請勒佩蒂依公證人在我死後次日,當著警察總監的面開讀我的遺囑。務請總監保密一個月。一個月以後,請總監召集勒佩蒂依、佩雷納和美國大使館的一位要員到他辦公室。宣讀遺囑以後,請把一張一百萬元的支票交給我的朋友、遺產繼承人佩雷納,但請查明其身份和證件。查驗身份一事,請少校德-阿斯特里尼亞克伯爵負責。少校曾經在摩洛哥當過他的長官,因傷過早退役。出生地的查驗,請秘魯公使館職員負責,因為堂路易雖然保留了西班牙國籍,卻是在秘魯出生的。
此外,我要求找到羅素家族繼承人兩天以後,在勒佩蒂依公證人事務所向他們宣讀我的遺囑。
最後,這是我對於財產分配以及分配方式的意願——在第一次會議六十天以後,九十天以內,由警察總監再次召集同一些人在他辦公室開會,依照條款指定遺產繼承人,但必須是在繼承人本人到會的情況下方可指定。如前所述,屆時如果仍無羅素家和維克托家的後嗣前來承受遺產,堂路易-佩雷納即被確定為繼承人。
總監唸完,把兩份檔案放回信套,說道:
「諸位先生,這就是柯斯莫-莫寧頓的遺囑。也是請諸位到這裡來的原因。等會有第六個人會來這裡。他是我們警署的偵探。我讓他對羅素家族作個初步調查。他將把調查結果向大家報告。現在,我們來按死者的遺囑辦事。應我的要求,佩雷納在兩個星期前把證件寄給了我,經過我親自查驗,一點不錯。至於出生地,我已請秘魯公使收集更準確的資料。」
秘魯公使館專員卡塞雷斯說:
「敝國公使已將這件事委託我辦理。這件事並不難辦。堂路易-佩雷納出生於西班牙古老世家,三十年前移居秘魯,但仍保留歐洲的產業。我曾在美國見到他父親。他父親說起這個獨生子十分喜愛。他父親去世的訊息,是我們公使館在五年前通知他的。這就是當時寄往摩洛哥那封信的底子。」
「那封信的原件在這裡,是堂路易-佩雷納寄給我的。」總監說,「您呢,少校?佩雷納在摩洛哥外籍軍團當兵的時候,曾在您指揮下打過仗,您還認識他嗎?」
少校說:「認識。」
「不會弄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