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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亞森·羅平的憤怒(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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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斯馬利翁先生不在,要下午才回來。」

「那我就會見預審法官。」

「他中午才去法院。現在才十一點。」

「到那兒再說吧。」

馬澤魯沒有說錯。法院裡一個人也沒有。

堂路易在附近吃了午飯。馬澤魯去保安局跑了一趟,回來找到他,領他去法院。他的激動、少見的不安沒有逃過馬澤魯的眼睛。他問道:

「老闆,您打定主意啦?」

「打定了。吃午飯時,我看了報紙。瑪麗-安娜-弗維爾第二次自殺被送到醫院後,又試圖撞牆自殺。醫院裡沒法,只得給她穿上緊身衣,不讓她動。可她又絕食。我有義務救她。」

「怎麼救?」

「抓獲真正的罪犯。我要報告預審法官。而且,今晚,我要把弗洛朗斯-勒瓦瑟交給你們,不論是死的還是活的。」

「索弗朗呢?」

「索弗朗!晚不了多久的。不過……」

「不過……?」

「不過,我要親手宰了他,這個土匪!」

「老闆!」

「別煩我了!」

附近有些記者,是來打聽案情的,認出堂路易來了。他對他們說:

「諸位,你們可以宣佈,從今天起,我要為瑪麗-安娜-弗維爾辯護,要全力洗清她的罪名,保護她的利益。」

記者們一片譁然。難道使弗維爾夫人被捕的不正是他?收集她一大堆無可否認的罪證的不也是他?

「那些罪證,」他說,「我會把它們一個一個否定。瑪麗-安娜-弗維爾是奸徒的替死鬼,犧牲品,他們設下最卑鄙的詭計陷害她。我就要把那些奸徒交給司法當局。」

「可是牙印呢?齒痕呢?」

「巧合!前所未見的巧合。不過今日看來,它們是弗維爾夫人無罪的最有力的證明。我只指出一點,瑪麗-安娜-弗維爾既然有那麼狡猾,謀殺了那麼多人,也會同樣狡猾,決不會在蘋果上留下自己的齒痕。」

「可是……」

「她是無辜的!我要告訴預審法官,她是無辜的!得通知她,讓她知道外面有人正在努力救她。得馬上讓她生出希望。不然,這不幸的女人會自殺。她要是死了,所有指控過這個無辜女人有罪的人都會難過。必須……」

這時,他停住話,雙眼盯住一個稍站得遠一點,一邊聽一邊作記錄的記者。

他悄悄對馬澤魯說:

「你可以去打聽那傢伙的名字嗎?我不知在哪個鬼地方見過他。」

這時,一個接待員開啟了預審法官辦公室的門。預審法官見了佩雷納的名片後,想請他立即進去談談。

他往前走,正要走進預審法官的辦公室時,猛地轉過身來,對跟著走的馬澤魯狂怒地吼道:

「是他!是索弗朗!那傢伙化了裝。抓住他!他剛跑了。快追!」

他立即衝出去,馬澤魯、幾個衛兵和一群記者都跟著他跑。他跑得飛快,不久就與後面的人拉開了距離,三分鐘後,已聽不到後面的腳步聲了。他衝下地道的階梯,穿過地下道。那兒有兩個行人。證實說,他們碰見一個行色匆匆的人。

可是這條路追錯了。等他意識到這點,轉過頭來尋找,時間已經耽誤了。他只打聽到索弗朗是從法院大道跑的,在大鐘沿河馬路與一個金髮女子會合,那女人十分漂亮,顯然是弗洛朗斯-勒瓦瑟……兩人一起上了從聖米歇爾廣場開往聖拉扎爾火車站的公共汽車。

堂路易走回一條僻靜的小街。他的汽車停在那兒,請一個小傢伙照看。他發動汽車,以最快的速度,趕到聖拉扎爾火車站。在公共汽車售票亭,他打聽了新線索,又開上車去追,結果也沒找著,一來一去耽誤了一個多鐘頭。他回到火車站,最後才打聽到確切訊息:弗洛朗斯一個人上了去波旁宮廣場的公共汽車。這樣看來,那姑娘大概出人意料,回到公館了。

想到還會見到她,他就怒火直冒。他一邊沿著王家大街往前開,穿過協和廣場,一邊咕咕噥噥地說著報復和威脅的話。他急於實施報復。他把弗洛朗斯罵了個狗血淋頭,想出些話來侮辱她。那可惡的女人,傷害她,作踐她,成了他的一種心理需要,一種辛酸的痛苦的需要。

到了波旁宮廣場,他嘎吱一聲停住車,受過訓練的眼睛立即看出有五六個人在廣場上值班,那種職業的氣派一看即知。馬澤魯一見到他,立即一個轉身,溜到大門口躲起來。

他叫道:

「馬澤魯!」

馬澤魯聽見點名,顯得十分意外,走過來說:

「到,老闆!」

他的表情顯得那樣侷促不安,堂路易覺得自己的擔心越來越得到了證實。

「你帶著這幫人在我公館門口轉來轉去,不是衝我來的吧?」

「是這麼個打算,老闆!」馬澤魯尷尬地說,「您很清楚,您受歡迎得很哩。」

堂路易渾身一震,恍然大悟:馬澤魯背叛了他。這位警察隊長一方面出於良心的驅使,一方面不願看到老闆為一種不祥的激情所折磨,就把弗洛朗斯-勒瓦瑟的事說了出來。

他攥緊拳頭,使勁壓住狂怒的情緒。這真是可怕的打擊,他立即感到,昨晚以來,他因嫉妒得發狂,而鑄下大錯,並且明白了此事會帶來無法挽回的後果。他將失去偵破案情的領導權。

「你帶了逮捕證嗎?」

馬澤魯結結巴巴地說:

「真是偶然,……總監回來了,碰見我……我就把那位小姐的事說了。正好有人發現那張相片……您知道,總監交給您的那張相片,弗洛朗斯-勒瓦瑟的……有人發現您在相片上作了修改。因此,我一說出弗洛朗斯的名字,總監就記起來了。」

「你帶了逮捕證?」堂路易生硬地問道。

「當然帶了……對不對?……少不了的……德斯馬利翁先生……法官……」

要是波旁宮廣場空寂無人,堂路易肯定會給馬澤魯下巴上來一個合乎技術規則的直拳,以發洩心頭之恨。可惜廣場上人來人往,川流不息。再說,馬澤魯也預見到這種可能,賠著小心,站得遠遠的,連聲說對不起,以平息老闆的怒火。

「老闆,這是為您好……非這樣做不可……您想想,是您吩咐我這樣做的:‘給我抓走這女人。我,我太卑怯了……你會逮住她的,對吧?她那雙眼睛讓我心裡發燒……那是毒藥。’您說,老闆,我能不執行您的命令嗎?不行,對吧?更何況韋貝副局長……」

「啊,韋貝也知道了?……」

「當然知道!既然您修改相片的事叫人家看出來了,總監就有點信不過您了……也許再過一個鐘頭,韋貝就會帶著後援趕來。我告訴您,副局長剛剛得知:加斯通-索弗朗住在理查德-華萊士大道時,有個女人經常去他家,她一頭金髮,長得很漂亮,名叫弗洛朗斯。有幾次,她甚至在那兒過夜。」

「你撒謊!你撒謊!」堂路易牙齒咬得咯咯響。

他身上又燃起了仇恨的怒火。他曾經追捕過弗洛朗斯,可是用意卻不好說出。現在,他突然一下,又希望把她繩之於法,而且這一次是有意識的。實際上,他也不知道他在幹什麼。他是盲目行動,輪番受著種種情感的支配,受著那狂亂的愛情折磨,那種愛情可以教你掐死你愛的人,也可以教你為救她而赴湯蹈火。

有一個報販從廣場經過,叫賣午報號外。報上大字印著:

堂路易-佩雷納聲稱,弗維爾夫人是清白的。罪犯即將緝捕歸案。

「是的,是的,」堂路易大聲說,「慘劇就要結束了。弗洛朗斯將償還她的債。活該她倒楣。」

他重新開動汽車,駛進大門。在院子裡,他對迎上來的司機說:

「把車掉頭,別開進車庫,我隨時要走。」

他跳下車,叫來膳食總管問:

「勒瓦瑟小姐在嗎?」

「在,先生,在她房裡。」

「她昨天出去了,對嗎?」

「對,先生。她收到一份電報,說是一個親戚病了,讓她去外省探望。到夜裡才回來。」

「我有話要跟她說。您去請她來。我等著她。」

「在先生的工作室?」

「不,在樓上,我臥室旁邊的小客廳。」

這是三樓的一個小房間,從前是太太的小客廳,自從敵人幾次謀害他未遂之後,他就把它當作工作室使用。他在這兒更平安,更僻靜。他把重要檔案都藏在這兒。鑰匙從不離身。那鑰匙是特別的,有三條槽,還有內彈簧。

馬澤魯跟著他一直走到院子裡。佩雷納知道他跟在後面,一把抓住他的臂膀,拖著他往臺階走。

「一切順利。我擔心弗洛朗斯覺察到什麼,不再回公館了。大概她沒想到我昨天看見她了。現在,她別想逃走了。」

他們穿過前廳,上了二樓。馬澤魯搓著手說:

「老闆,您這下明白了?」

「不管怎樣,我的決心已定。我不想,你明白,我不想讓弗維爾夫人自殺。既然只有一個辦法阻止這慘事發生,就只好犧牲弗洛朗斯了。」

「不難過嗎?」

「不後悔。」

「那麼,您原諒我了?」

「我感謝你。」

他乾脆有力地往馬澤魯下巴下面打了一拳。

馬澤魯倒在二樓樓梯上,一聲不哼,失去了知覺。

樓梯中間有一間放雜物的小暗室,僕人們把工具和用髒了的布品衣物收在裡面。堂路易把馬澤魯搬到裡面,讓他背靠一隻箱子坐在地上,嘴裡塞上手帕,用一條餐巾勒住,又拿兩條桌布捆住手腳,綁到牆上牢靠的釘子上。

這時馬澤魯甦醒了。佩雷納對他說:

「我想,該有的你都有了……桌布……餐巾……,嘴裡塞了一隻梨,好抵抵飢。慢慢吃吧。吃完再睡一覺。這樣,你就跟玫瑰一樣紅潤了。」

他把馬澤魯關在裡面,又看看錶:

「我有一個鐘頭時問。好極了。」

這會兒他的打算是這樣的:把弗洛朗斯叫來,痛罵一頓,歷數她的卑鄙行徑和罪行,讓她寫下供詞,簽字畫押,等拯救瑪麗-安娜的證詞拿到手以後,再看怎樣處置弗洛朗斯。也許把她扔在汽車後座,帶到某處隱蔽的住所,把她當作人質,向司法機關施加壓力。也許……他並不勞神費力去預計事情會怎樣發展。他所希望的,是馬上作出言詞激烈的說明。

他一直跑到三樓他的臥房。他把頭在冷水裡浸溼。他從未感到如此興奮,從未覺得盲目的本能如此衝動過。

「是她。我聽見她的聲音了!」他尋思,「她到了樓梯下面。終於來了!就兩個人,面對面,把她罵一頓,該有多麼痛快啊!」

他退回樓梯口,來到小客廳門前,掏出鑰匙。門開了。

他發出一聲驚叫。

加斯通-索弗朗在屋裡。

加斯通-索弗朗又著雙手,站在這間關閉的小房間裡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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