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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兩億遺產的繼承人(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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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過後的第四天晚上,一個穿著寬袖長外套、駕出租馬車的車伕,拉響佩雷納公館的門鈴,讓人把一封信交給堂路易。家人把他引到二樓工作室。到了那裡,他把外衣脫掉,便快步走向堂路易:

「老闆,這一次真的糟了。您別以為是開玩笑,收拾行李,準備動身吧。而且要快。」

堂路易坐在一張大扶手椅上,不慌不忙地吸著煙,說:

「你要什麼,馬澤魯,雪茄還是捲菸?」

馬澤魯來氣了。

「可是,老闆,您究竟看了報紙沒有?」

「唉,看了!」

「既是這樣,您應該和我一樣,和大家一樣,看得清形勢!三天來,從那雙重自殺,或不如說,從瑪麗-安娜和她表兄加斯通-索弗朗被雙雙謀殺以來,沒有一家報紙上沒有這樣的話,或者意思近似的話;‘既然弗維爾先生及其兒子、妻子、表弟加斯通-索弗朗都已不在人世,堂路易-佩雷納獲得柯斯莫-莫寧頓的遺產再無阻礙。’老闆,您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嗎?當然,報紙上也提到絮謝大道的爆炸事件,提到弗維爾工程師的死後供認書,對可惡的弗維爾深為反感,對您的精明強幹不知如何讚揚才好。可是,在所有的談話議論中,主要的一點是,羅素家的三支後裔都沒人了。留下的是誰?是堂路易-佩雷納。既然血緣的繼承人都死了,那筆遺產由誰來繼承?堂路易-佩雷納。」

「該我運氣好唄!」

「老闆,人們不是這樣看的。人們說,這一連串暴行慘案,決不是偶然的巧合,恰恰相反,它們表明存在著一個支配控制事件發展的人。這個人的活動始於謀殺柯斯莫-莫寧頓,待兩億遺產到手後才會告終。人們把手邊現成的名字,安到這個人頭上。這就是說,他是那個非同一般的、又曖昧又神秘、無所不能、無處不在,集譭譽於一身的人物,就是柯斯莫-莫寧頓的那個密友,就是從一開始就支配著事件的發展,就有預謀,一會兒說人家有罪,一會兒又說人家無罪,一會兒把人送進大牢,一會兒又讓人出獄,總之,把莫寧頓遺產案攪得天翻地覆的人物。他按照利益的驅使,這樣攪渾水,是因為有兩億元遺產可得。而這個人物,就是堂路易-佩雷納,也就是說那名聲不佳的亞森-羅平。面對這樣一宗謎案大案,除非是瘋子才不會想到是他乾的。」

「謝謝!」

「老闆,這就是人們議論的話,我不過是複述罷了。只要弗維爾夫人和加斯通-索弗朗還活著,人們就不會想到您這個身兼遺贈的受贈人和預備繼承人雙重身分的人。可現在他們都死了。大家也就不禁注意到機遇一次又一次照顧堂路易-佩雷納的利益,是那樣執著,委實叫人吃驚。您記得司法界有一條公認的原則:誰得益誰就有嫌疑。羅素家的幾個繼承人都死了,是誰得益呢?是堂路易-佩雷納。」

「強盜!」

「強盜,韋貝在警察總署和保安局的走廊裡正是這樣罵的。您是強盜,弗洛朗斯-勒瓦瑟是您的同謀。大家幾乎不敢反駁他。警察總監?他倒是記得您兩次救了他的命,也記得您給司法機關幫了大忙,其作用無法估量,他頭一個表示誇獎,可是沒有用。他向總理瓦朗格萊報告也沒有用。眾所周知,總理是保護您的……可決定事態的不僅是總監一個人!不僅是總理一個人!還有保安局,檢察院,預審法官,新聞媒介,尤其是公眾輿論。公眾輿論等著查出罪犯,要求查出罪犯。不滿足它是不行的。這個罪犯不是您就是弗洛朗斯-勒瓦瑟。或確切地說,就是您和弗洛朗斯-勒瓦瑟。」

堂路易連眉頭也沒皺一下。馬澤魯耐心等了一會,見老闆不回答,絕對地作了個手勢,說:

「老闆,您知道您在逼我幹什麼嗎?逼我違背職責。好吧,我告訴您。明早,您會收到預審法官一張傳票。不管審問結果如何,審問出來,您將被直接帶往看守所。逮捕證已經簽發了。這就是您的對頭得到的東西。」

「魔鬼!」

「還不止這點。韋貝迫不及待地要復仇,已經獲准從即刻起就派人監視您的公館,防止您像弗洛朗斯-勒瓦瑟一樣逃走。過一個鐘頭,他就要帶人馬守在廣場上。老闆,您認為怎樣?」

堂路易仍是一副懶洋洋的樣子,打了個手勢,對馬澤魯說:

「隊長,你看看兩個窗戶中間沙發底下有什麼。」

堂路易是說正經的。馬澤魯本能地服從了。沙發下面,是一隻箱子。

「隊長,過十分鐘,我吩咐僕人上床睡覺以後,你就拎著這個箱子去裡沃利街一百四十三號。我用勒科克的名字在那兒定了一套小房子。」

「老闆,這是什麼意思?」

「這就是說,三天以來,我一直等你來,因為我沒有信得過的人,可以交給他保管這隻箱子。」

「哦,是這麼回事!可是……」馬澤魯侷促不安,吞吞吐吐地說。

「可是,可是什麼?」

「這麼說,您打算溜走?」

「當然!只是,為什麼逼我這麼快就走?我把你安插進保安局,就是想打探對我不利的情報。既然有危險,我當然躲開為好。」

馬澤魯望著他,越來越吃驚。堂路易拍拍他的肩膀,乾脆地說:

「隊長,你明白,用不著化裝成計程車夫,也用不著違背職責。隊長,永遠也不能違背職責。你問問自己的良心,我相信,它會恰如其分地評價你的。」

堂路易說的是事實。他看出瑪麗-安娜和索弗朗一死,形勢發生了變化,覺得還是躲一躲為好。他之所以沒有馬上成行,是希望得到弗洛朗斯-勒瓦瑟的訊息,或是信,或是電話。既然年輕姑娘執意保持沉默,堂路易就再沒有理由冒著被捕的危險等下去。事態的發展很可能走到這一步。

他的預見果然不錯。第二天,馬澤魯來到裡沃利街那套小房間,有點放肆地說:

「老闆,您可是溜得及時。一大早,韋貝得知鳥飛了,大發雷霆,到現在也沒息怒。另外,說實在的,局勢越來越複雜。署里人什麼也不明白。甚至不知道該不該追查弗洛朗斯-勒瓦瑟。喂-對了,您大概在報上看到了。預審法官斷言,既然弗維爾是自殺的,他兒子埃德蒙是他殺死的,弗洛朗斯-勒瓦瑟就與此案毫無關係。對他來說,案子已經結了。預審法官,他都厭煩了!可是加斯通-索弗朗是不是被謀殺的還沒有查明,就像弗洛朗斯在這件事上,在其他所有事上的作用還沒有弄清一樣。難道不是在她房裡,在一卷莎士比亞里發現了有關爆炸和信的檔案?再說……」

馬澤魯停住話頭,看到堂路易瞪著他,不免有些畏怯起來。他明白老闆越來越愛戀那年輕姑娘。不管她是不是罪犯,他都一樣愛她。

「我明白了。」他說,「別說了。時間會說明我是對的。你將來會看到的。」

日子一天天過去。馬澤魯儘可能來看他,或者打電話告訴他在聖拉扎爾監獄和衛生防疫所監獄開展的調查的詳情。

不出人們所料,調查一無所獲。堂路易原先的那些證明,除了有關吊燈和自動投信機關的部分被認為是正確的以外,其餘的都被擱置一旁。調查充其量證實了一點:被捕之前,索弗朗曾試圖通過醫務所一個供應商,與瑪麗-安娜取得聯絡。是否應該假定,毒藥和注射器都是從這條渠道進來的呢?可是無法證實。另一方面,也同樣無法查出,詳盡報道瑪麗-安娜自殺訊息的報紙,是怎樣送進加斯通-索弗朗的單人牢房的。

再者,最初的謎團仍未解開。蘋果上那個齒痕始終不可理解!弗維爾先生死後查詢到的供認書洗清了瑪麗-安娜的嫌疑,可是那蘋果上分明留著她的齒痕!那兩排牙齒印,人們稱作虎牙印,那正是她的牙齒印!那麼……

長話短說,正如馬澤魯所說的,大夥兒面對這複雜的局面,都束手無策,以至於總監只好決定,在下星期,也就是六月九日,召集一次有關莫寧頓遺產繼承人的會議。因為遺囑委託他最早在立遺囑者死後三個月,最遲不超過四個月,召集繼承人會議。他希望以此了結這樁傷腦筋的謎案,因為司法機關將此案處理得一塌糊塗,毫無辦法。屆時根據情況,議定有關遺產的繼承問題,然後,把預審了結。以後,莫寧頓遺產繼承人相繼被殺這一慘案將慢慢被人淡忘。那神秘的齒痕也會慢慢不再有人提起……

真怪,最後幾個焦躁不安、動盪不寧、猶如大戰前夕的日子——因為人們預計這次繼承人會議是一場大戰——堂路易是坐在陽臺的扶手椅上,悠哉遊哉地度過的。他面對著裡沃利的街景,或是吸菸卷,或是吹肥皂泡。風把肥皂泡帶到蒂伊勒利宮的花園。

馬澤魯卻看不慣。

「老闆,您真讓我吃驚。瞧您一副若無其事,無憂無慮的樣子。」

「我本性就是這樣,亞歷山大。」

「那又怎麼?您成局外人了?不為弗維爾夫人和索弗朗報仇了?人家公開指控您有罪,您卻在這兒吹肥皂泡!」

「沒有比這更讓我感興趣的事了,亞歷山大。」

「老闆,您希望我告訴您?唉!看到您這模樣,我都以為已經知道謎底了……」

「誰知道呢,亞歷山大?」

似乎沒有什麼事情能夠讓堂路易動心。時間一小時一小時過去,他卻總是不離陽臺。現在,他又多了一件事,扔麵包屑喂飛來的麻雀。確實,對他來說,案子似乎也到頭了,事情進展十分順利。

到了開會那天,馬澤魯帶了一封信進來,一副驚訝樣子:

「老闆,給您的。信是寄到我那兒的,可是裡面的信封上寫著您的名字……這事您怎麼看?」

「亞歷山大,這很容易。敵人知道我們關係密切。他不知道我在哪兒,就……」

「哪個敵人?」

「晚上告訴你。」

堂路易拆開信封,讀到用紅墨水寫的如下的話:

亞森-羅平,你還來得及。趕緊退出戰鬥。否則,等著你的也是死路一條。當你以為達到了目的,當你伸出手要抓我,當你高呼勝利的時候,深淵就在你腳下裂開了。

你的死亡地點已經選好了。陷阱準備好了。當心,亞森-羅平!

堂路易微微一笑:

「來得正是時候。事情有眉目了。」

「您覺得,老闆?」

「對,對……這是誰交給你的。」

「啊!這封信,總算我們有運氣!送交這封信的人,正好和署裡的收發員住在相鄰的兩座樓裡,都在泰爾納。收發員認得那傢伙。您說,我們有運氣吧。」

堂路易聽了一喜,樂得蹦起來。

「你說什麼?說下去!你打聽了情況吧?」

「那傢伙是個當僕人的,在泰爾納大道一家診所當差。」

「走。我們去找他。沒有一分鐘可耽誤。」

「過一陣再去,老闆。人家會發現您的。」

「嗨!當然。只要沒事幹,我會一直等到今天晚上,我會養精蓄銳-因為我預計鬥爭會十分殘酷。可是,既然敵人終於幹了件蠢事,既然有了一條線索,那就不必等了。我往頭前趕了。馬澤魯,衝上去打老虎!」

堂路易和馬澤魯趕到泰爾納大道的診所時,已經是下午一點。一個僕人接待他們。馬澤魯拿肘子捅捅堂路易。毫無疑問,這就是那個送信的傢伙了。確實,馬澤魯一盤問,那傢伙立即就承認他上午去了警察總署。

「誰派你去的?」馬澤魯問。

「院長嬤嬤。」

「院長嬤嬤?」

「是的。診所還附設了一家療養院.由一些修女管理。」

「能見見院長嬤嬤嗎?」

「當然能。只是現在不行,她出去了。」

「會回來嗎?」

「嗬!說不定什麼時候回來。」

僕人把他們領進候診室。他們在裡面待了一個多鐘頭,十分納悶:這個修女捲進來是什麼意思呢?她在裡面扮演什麼角色?

進來了一些人。僕人把他們領到正在治療的病人身邊。有一些出去了。一些修女不聲不響地來來去去,還有一些穿著掐腰白大褂的護士也在忙忙碌碌。

「我們別在這兒乾等吧,老闆。」馬澤魯低聲道。

「你有什麼急事?親愛的人在喚你嗎?」

「我們這是浪費時問。」

「我的時間不會浪費。總監那兒的會要五點才開。」

「嗯?您說什麼,老闆?這不是正經話!您並沒有參加會的打算……」

「為什麼沒有?」

「怎麼!那張逮捕證……」

「逮捕證?一張廢紙……」

「您要迫使司法機關採取行動,那張廢紙就會變成事實。您的出席會被看作挑釁……」

「那我的缺席就會被看作供認了。一個繼承了兩億元遺產的人在得到好處的一天是不會躲藏的。因此,我必須出席會議,否則,我就會失去權利。我要去的。」

「老闆……」

他們面前,忽然冒出一聲沉悶的叫喊,緊跟著,一個女人,一個正在穿過候診室的護士開始跑起來,掀起一張門簾,便跑進去不見了。

堂路易猶豫著站起來,不知發生了什麼事,遲疑了四五秒鐘,猛一下也跑起來,衝進那道門簾,順著走廊,來到一張包皮的大門口。那張門剛剛關上。他傻乎乎地伸出顫抖的手,在門四周試了幾下,都沒推開,又耽誤了幾秒鐘。

當他終於把門推開,來到一道便梯底下。上不上?右邊,還是這道樓梯,通向地下室。他走了下去,進了一間廚房,抓牢一個廚娘,狂怒地問道:

「有一個護士,剛從這兒跑出去,是嗎?」

「熱爾熱呂德小姐?新來的……」

「是……是……快說……她去了上面……」

「誰?」

「啊!媽的!快告訴我她從哪裡走了?」

「這裡……這個門……」

堂路易拔腿就跑,衝過一個小門廳,來到外面,泰爾納大道。

「好傢伙!真是一場賽跑!」馬澤魯叫道,追了上來。

堂路易觀察著大道。在附近一個小廣場,聖費達南廣場上,一輛公共汽車正在起動。

「她在上面。」他肯定道,「這一次,我可不會放她跑了。」

他叫了一輛出租汽車。

「司機,跟著公共汽車,隔五十米遠。」

馬澤魯對他說:

「是弗洛朗斯-勒瓦瑟嗎?」

「是的。」

「她的心真狠,她。」馬澤魯低聲抱怨道。

突然,他又激烈地說:

「可是,老闆,您就沒有看出什麼?真的,這一點,我們可不是瞎子!」

堂路易沒有回答。

「可是,老闆,弗洛朗斯-勒瓦瑟在這家診所出現,確切證明,是她命令僕人給我送來這封威脅您的信的。再也不用懷疑了!是弗洛朗斯-勒瓦瑟操縱整個案件!這一點,您和我一樣清楚,還是承認吧!十天來,您也許出於愛戀,認為她是無辜的,儘管種種證據都指控她有罪。但今天,事實終於擺在您眼前。我感覺到了,我堅信這點。我沒弄錯,老闆,對吧?您看清楚了吧?」

這一次,堂路易沒有反駁。他虎著臉,兩眼冷冷地監視著公共汽車。這時,公共汽車在奧斯曼大道拐角上停住了。

「快!」他對司機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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