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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眾敵之首(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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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即將真相大白的這件怪事,它的結論實際會出人意料地簡單。對羅平來說,這也是百年難有的遭遇,或許是由於這件事令他過於困惑而造成的。羅平接著下了樓,然後蹲在最後一級臺階上,這個位置正好在德珀勒克房門與前廳之間,是那個德珀勒克的敵人過一會兒去與自己同夥匯合時的必經之路。

羅平焦躁地在黑暗中等候,這個既是德珀勒克的敵人,又是自己對手的人,馬上就要露出真面目了!他將挫敗這個人的計劃!當德珀勒克還在睡夢中,當這個人的同夥們正躲在前廳門口或花園外翹首期盼自己的戰友凱旋而歸時,羅平將要把他從德珀勒克手裡竊取的戰利品攫為己有!

那人開始向樓下移動。這一次羅平仍是憑著樓梯扶手的顫動才感覺到的。他每根神經都抽緊了,每個感官功能都調動起來了,竭力想辨認出這個向他走來的神秘人物。突然,羅平看到了離自己只有幾米遠的人影——而羅平在暗處,不會被對方發現——羅平隱約感覺到那人在小心翼翼地一級一級地往下挪,手緊緊地抓住樓梯扶手。

「這神秘對手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呢?」羅平想道,心裡怦怦直跳。

沒想到事情竟如此迅速地收場了。羅平小心弄出了響聲,那人似乎聽到了,立刻停住了腳步。羅平怕那人向後退或向前跑,便朝他撲過去。可令他驚奇的是,他竟撲了個空,未能抓住剛才看見的那個黑影,卻撞在樓梯扶手上。他立即向下衝去,越過前廳,在那黑影跑到花園門口時,追上並抓住了他。

那人發出一聲驚恐的喊叫。與此同時,門外傳來他同夥的回應聲。

「嘿!又見鬼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羅平自言自語地說,他那雙有力的大手擒住的,原來是一個瑟瑟發抖、哀哀呻吟的小傢伙!

羅平一下子腦袋空空的。他六神無主,呆呆地站在那裡,不知該怎樣處置這個俘虜。但那些人仍然在門外騷動、低聲呼喚。羅平

擔心德珀勒克會被嘈雜聲吵醒,乾脆把那個小傢伙塞進胸前的衣襟裡,用手帕堵住他的嘴,防止他叫喊。然後急忙爬上了四樓。

「看哪,」羅平對驚醒的維克朵娃說,「我給你帶來了一位不可戰勝的首領,一位大力士。你有奶瓶嗎?」

他把一個六七歲的孩子撂在一扶手椅裡。這孩子又瘦又小,穿一件緊身毛衣,頭戴一頂無邊的絨線軟帽,一張可愛的小臉異常蒼白,一雙驚恐的眼睛浸滿了淚水。

「你是打哪兒撿來的?」維克朵娃驚訝地問。

「樓底下,他正從德琅勒克的房間裡鑽出來。」羅平回答道,兩手在孩子的衣服裡摸索著,希望能從這孩子身上弄出點什麼戰利品。

維克朵娃的心軟了。

「可憐!你瞧他……他真能剋制,不喊也不叫……聖母瑪麗亞!他的一雙小手冷得像冰一樣!別急,我的寶貝,我們不會傷害你的……這位先生可不是壞人。」

「我不是壞人,」羅平說,「我們不會為了兩分錢去害人。可是,這座房子裡有位先生很壞,要是前廳門口再這樣吵吵下去,他就會醒了。聽見他們在叫喊嗎,維克朵娃?」

「那是些什麼人啊?」

「是這位小大力士的保縹,是這位不可戰勝的首領計程車兵。」

「那可怎麼辦呢?」維克朵娃嘀咕著。她已經嚇得心裡發毛。

「怎麼辦?我可不願意被他們抓住,所以我該撤退了。願意跟我走嗎,大力士?」

他用毛毯把孩子裹起來,只露出一個頭,把嘴也小心地堵上,接著,在維克朵娃幫助下,把孩子捆在自己背上。

「怎麼樣,大力士,咱們玩一個遊戲吧。看見過有誰在清早3點鐘玩飛簷走壁嗎?好了,咱們要飛一回了。你會頭暈嗎?」

他翻過窗臺,把腳搭在軟梯上,不消一會兒,就下到花園裡了,

他一直側耳傾聽,前廳外的敲門聲這會兒比剛才更清楚了。德珀勒克居然未被這麼大的喧鬧聲吵醒,羅平感到十分奇怪。

「要不是我事先有所準備,現在一切都會搞糟。」羅平心裡很安逸。

他在寓所樓房的拐彎處停下腳步。因為他在暗處,別人是看不見他的。他估摸著自己與柵欄門之間還有多遠。門開啟著。他的右邊是通向前廳的臺階,上面有幾個人在拼命地敲門。左邊是門房。

看門女僕已經走出門房,站在臺階旁,哀求那些人不要吵鬧。

「你們不要吵了!不要吵了!他就要被吵醒了!」

「好啊!原來如此!」羅平心想,「這女人同他們也是一夥的。不錯呀,身兼數任啊!」

羅平跑到她身邊,抓住她的領子說:

「快去告訴他們,孩子在我這兒……讓他們到夏多布里安街我的住處去找。」

在離寓所不遠的街上,正好有一輛出租汽車,羅平揣測可能是那夥人事先叫來的。他便佯裝是他們一夥的上了車,吩咐司機把車開往自己的寓所。

「嗨,」他問那孩子,「是不是晃得頭暈?……想在一位先生的床上睡一覺嗎?」

僕人阿西爾正在睡夢中。他便把孩子輕輕放到自己的床上,親切地安撫他。

孩子表情木然,一張可愛的小臉蘊藏著哀傷,看得出他心中恐懼,又盡力剋制著;想叫喊,又竭力控制自己不叫出聲來。

「哭吧,我的小寶貝,」羅平安慰道,「哭出來你就好受一些了。」

然而孩子沒有哭。他見這位先生態度溫和善良,心情馬上放鬆了。羅平細心地觀察孩子,從他漸漸安靜下來的神情和那不再緊張得發顫的嘴角上,發現了自己似曾相識的東西,發現某種與另一個

人無可懷疑的相似之處。

這愈發證實了他某些疑點的正確,從而使這些疑點在他的頭腦中連線到一起。

事情的發展果然證明了他沒有錯,局面正在發生奇異的變化,他很快就可以駕馭一切了。到那時……

門鈴突然響了一下,接著又響了兩下。

「好了,」羅平對孩子說,「你媽媽來接你了。躺在這兒不要動。」

他跑向門口,開啟了門。

一個女人發瘋一般衝了進來。

「我的兒子!」她喊道,「我兒子在哪兒?」

「在我的臥室裡。」羅平回答。

她沒有再問下去,便直奔羅平的臥室。這說明她對這裡並不陌生。

「她是那位灰髮女人。」羅平自語道,「是德珀勒克的朋友和敵人。完全合乎我的所料。」

他走近視窗,掀開窗簾。兩個男人正在樓下對面的人行道上來回巡視:他們正是格羅內爾和勒巴努。

看樣子他們並不想隱藏起來,這是個好兆頭,說明他們已意識到早晚要歸順自己。這位漂亮的灰髮婦人的問題可能會困難一些。但咱們先好好談談,孩子的母親。

他看到母親和兒子緊緊擁抱在一起,母親仍很擔心,淚流滿面地說著:

「沒傷著嗎?我的寶貝?噢?一定把你嚇死了,我的小亞克!」

「他是一個非常勇敢的小傢伙。」羅平說道。

她沒有理會,而是重複了羅平剛才的動作,在孩子的毛衣裡摸索著,顯然是想知道孩子在這次奇襲中會有什麼收穫。她低聲向他詢問。

「沒有,媽媽……我發誓,什麼也沒有。」孩子答道。

她輕輕地吻著兒子,愛撫地把他摟到懷裡。孩子由於疲勞和驚嚇,已經筋疲力盡,所以很快就睡著了,她久久地低頭望著兒子,本人也顯得非常疲勞,很想安靜地休息一下。

羅平沒去幹擾她的沉思默想。他心情不安地注視著她,又儘量不讓她發覺。他注意到她那發黑的眼圈和額角上明顯的皺紋;同時他也發現她比他原來想象的更漂亮,展露出一種比一般人更善良、更富感情的人在經歷過痛苦磨難之後具有的感人至深的美。

她十分痛苦。羅平懷著發自內心的同情走近她,對她說:

「我一點不瞭解您的意圖。可是,不管您的意圖是什麼,您都需要幫助;您一人單槍匹馬是不會成功的。」

「我不是單槍匹馬。」

「外面那兩個人在幫你,對嗎?我認識他們,他們怎能算數。我請求您,接受我的幫助吧。還記得那天包廂裡的事嗎?您當時已經準備開口了,您今天就不該再猶豫了。」

她把目光轉向他,盯了片刻,可能還懷著對他的敵對情緒,說:

「您到底知道了些什麼?我的事,您究竟知道多少?」

「我確實瞭解不多,我甚至沒有問過您的姓名。可我卻知道……」

她揮手打斷了他的話,然後突然換了口氣,立刻想制止住這個強使自己說話的人。

「請你不要多管閒事吧!」她大叫道,「無論如何,您知道些什麼無關緊要,甚至毫無意義,但是您自己到底想要什麼?您主動來幫我……是為了什麼?您既然不顧一切地捲入這件事,而且您干擾我的每一次行動,就說明您總有一個目的……

您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呢?」

「我的目的是什麼?哦,老天!您從我的行動本身……」

「不要繞圈子了,」她果斷地說,「有話直說吧,咱們之間需要互相瞭解,所以,我們彼此應當開誠佈公,現在我把秘密告訴你:德珀勒克手裡有一件價值連城的東西,這件東西本身並不值錢,它的價值在於它所具有的意義。這件東西您已經知道了,因為它已經到過您手中兩次,而我又兩次從您手裡把它給弄走了。因為我有理由認為,您之所以把這件東西據為己有,是打算利用它,讓它賦於您神秘的力量,讓它為您的私利服務……」

「您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是的,您無非是想利用它來達到您個人的目的,為了使您獲得更多的私利。

我看這也恰好符合您的……」

「強盜和騙子的本性。」羅平接過話茬替她說完。

她並沒有表示否認。他努力想從她的目光中看出她的思想:她到底要他做些什麼呢?她如此擔心的是什麼呢?既然她對他沒有信任感,那她本人是否懷疑呢?因為她已經兩次將瓶塞從他手裡弄走,並交給了德珀勒克。她雖然是德珀勒克的不共戴天之敵,可她還在多大程度上屈從於那個人的意志呢?我若是同她合作,是否意味著要向德珀勒克投降?——不,像她那樣莊重的目光和誠懇的表情,羅平真是從來不曾遇見過呢!

他擺脫了猶豫,乾脆地說道:

「我的目的很簡單,為了救吉爾貝和沃什勒出獄。」

「什麼?……你說的是真的?……」她突然叫了起來,並且用疑惑的目光探察著。

「您如果瞭解我,就……」

「我瞭解您……我早就知道您是誰……我已經調查您好幾個月了。您一直矇在鼓裡……不過,由於某些原因,我還是不很相信您……」

他以更加堅定的語氣說:

「您真的並不瞭解我。您要是瞭解我,就會清楚,在我的兩個同伴——至少吉爾貝,沃什勒不過是個惡棍——在吉爾貝徹底擺脫厄運之前,我是決不會有一天放鬆的。」

她一下子衝到他身邊,發瘋似地抓住他的雙肩,說:

「什麼?您說什麼?厄運?……就是說您認為……您真的認為……」

「真的,」羅平說道,他感到這個威脅使她多麼驚慌,「真的,如果我的救助不能及時成功的話,吉爾貝就凶多吉少了。」

「住口!……住口!……」她猛地抓住他,大叫大喊起來,「住口!……我不允許您這樣說……您說的沒這回事……這完全是您的臆想……」

「不光是我這樣想,還包括吉爾貝。」

「啊?吉爾貝!您是打哪兒知道這些的?」

「他自己告訴我的。」

「他自己?」

「對,是他自己。他把希望全部寄託在我身上。他知道這個世界上,只有我才救得了他,所以,他幾天前從黑牢裡向我發出最後的呼救。這便是他的信。」

她瘋狂地抓住那封信,一字一頓地念道:

救救我啊,老闆!……我快完了……,我真怕啊……快來救我!……

信從她手中掉到地上。她的手在空中抖動,她那雙失去光澤的眼睛裡,彷彿出現了曾多次令羅平膽戰心驚的可怕場景,她恐怖地大叫一聲,掙扎著想要站起,但卻倒在地上,昏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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