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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迷霧名單(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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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安逸地睡在床上,母親也一動不動地躺在長椅上。羅平剛才把她抱到這把椅子上的,她的呼吸越來越平和,臉上也漸漸恢復了紅潤。這些都表明她在逐漸恢復知覺。

羅平注意到她的手指戴著一隻結婚戒指,胸前掛著一件肖像胸佩,便彎下腰去,把那件飾物翻轉過來,發現裡面嵌著一張小小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和一個男孩的合影,確切地說那是一個身穿中學生制服的少年。羅平仔細端詳男孩那張留著漂亮捲髮的神采奕奕的臉。

「果真如此!」他嘆道,「哦,可憐的女人!」

他握著的那雙手漸漸變得溫暖了。那雙眼睛睜開又閉上。她喃喃地說:

「亞克……」

「您不要提心……他睡得好好的……一切都很好。」

她已經完全清醒過來了。羅平看她不說話,就開始向她提問題,以便引導她能把自己的一切都倒出來。他指著那張嵌有人像的。胸飾,問道:

「這個中學生就是吉爾貝,對嗎?

「是的。」她回答。

「他是您的兒子,對嗎?」

她身子顫抖了一下,輕輕地說:

「是的,吉爾貝是我的兒子,我的大兒子。」

果然她是吉爾貝的母親,那個關押在撒恩臺監獄、被控犯了兇殺罪、正在受到法院嚴厲審訊的吉爾貝,正是她的兒子!

羅平接著問:

「照片上的另一個人是誰呢?」

「是我丈夫。」

「您丈夫?」

「是的,他已經死去三年了。」

她坐起身,重新煥發出生命力;然而此時,對生活的恐懼,對威脅著她的所有那些事情的恐懼,都回到了她身上。羅平又問道:

「您丈夫叫什麼名字?」

她遲疑了一下,回答道:

「梅爾奇。」

他叫道:

「是國會議員,威克多里安-梅爾奇?」

「不錯。」

一陣長久的沉默。羅平不會忘記梅爾奇議員的死,以及他的死在當時引起的轟動。三年前,國會議員梅爾奇在議會大廈的走廊裡開槍自殺了。關於自殺的原因,他沒有留下任何一個字據。後來,人們也始終沒有弄清他自殺的真正原因。

「他為什麼自殺,」羅平說出了憋在心中的話,「您不會不知道吧?」

「我當然知道。」

「吉爾貝知道嗎?」

「不知道,吉爾貝那時已離家好幾年了。是我丈夫把他連打帶罵趕走的。為這事,我丈夫很傷心。可他自殺是另有原因的……」

「什麼原因?」羅平問。

這會兒已經不再需要羅平提什麼問題了。梅爾奇夫人開啟沉默的閘門,懷著深切的痛楚,慢慢地道出辛酸的往事:

「25年前,我還是個天真的姑娘,名叫克拉瑞絲,我父親達塞爾那會兒還活著。

當時我在社交界結識了三位青年,我只要說出他們的名字,您就會明白今天這件事的來由了。這三個人是阿列克西-德珀勒克,威克多里安-梅爾奇和路易-普拉斯威爾。他們三個早就是朋友,在大學裡一道讀書,後來又一起參過軍。當時,普拉斯威爾愛上了尼斯歌劇院的一位女演員,而梅爾奇和德珀勒克兩人部同時愛上了我。關於後一情況,我不想多說什麼,因為事情你都看到了。我打第一天起,就愛上了威克多里安-梅爾奇。我沒有馬上公開我的愛情,也許這是一個錯誤。然而,純潔的愛情一開始總是讓人感到很難為情,讓人猶豫不決和惶恐不安。所以,我一直等到自己有了充分把握、不再有任何顧慮時,才公開宣佈了我的愛情。可不幸的是,我們兩個偷偷相愛的那段甜蜜的等待時間卻使德珀勒克產生了幻想。所以,他後來爆發出極為可怕的憤怒。」

克拉瑞絲-梅爾奇稍停了下,又激動地敘述說:

「當時的情景,我一輩子也不會忘記……,那天,我們三人聚在客廳裡。噢!

我直到現在耳邊彷彿還聽見他在說話,那充滿了仇恨和可怕威脅的話語。威克多里安嚇得不知所措,他未曾想到自己的朋友會變成這個樣子,他面對的是一張令人厭惡的面孔,簡直像一隻野獸。真的,就像一隻野獸……他咬牙跺腳,嘴裡不停地說:

「我一定要報仇……一定要報仇……噢!您想象不出我會做出什麼事來的。我會等10年,甚至2o年……,那一天會突然降臨的……噢!你決不會想象到的……我要報仇雪恨……,以牙還牙……這才是最大的快樂!我生來就是會報復的……,到那時候,你們倆就會跪下來求我,不錯,跪下來求我!我父親恰好這時進屋。威克多里-梅爾奇就在我父親和一個僕人的幫助下,三人一道把這個可惡的傢伙給攆出去了。6周之後,我就和威克多里安結了婚。」

「德珀勒克後來怎樣呢?」羅平打斷她的話,「難道他沒想放棄

「沒有。可是,我們結婚的那天,路易-普拉斯威爾不聽德珀勒克的勸阻,給我們當了證婚人,結果他回家以後,發現他所愛的那個女人,就是那個歌唱演員…

…被人勒死了……」

「什麼!」羅平大吃一驚,「難道這是德珀勒克乾的?……」

「人們只知道德珀勒克同她糾纏了好幾天,除此之外,便一無所知了。誰也無法證實普拉斯威爾不在家時,有什麼人去過他的家,也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什麼都沒留下。」

「可普拉斯威爾就善罷甘休了?……」

「普拉斯威爾,還有我們,都很清楚這裡面的緣故。德珀勒克想把這個女人誘騙走,他可能強迫她,動了武。當兩個人互相廝打時,他可能獸性大發,喪失了理智,掐住了她的脖子,把她給扼死了。可這一切並沒有留下任何證據,因此,德珀勒克也就根本沒遇到一點麻煩。」

「打那以後,他又做了些什麼呢?」

「他銷聲匿跡了好多年,沒有聽到他的一點訊息。我們只聽說他賭錢破了產,到美洲闖蕩去了。我也就慢慢地忘掉了他當初的怨恨和威脅,而且還以為他早已放棄了對我的愛,所以不再想報仇的事了。那時,我完全沉醉在幸福之中,除了我的愛情、幸福,除了我丈夫的政治地位和我兒子安託瓦納健康之外,我腦子裡什麼都不再去想。」

「安託瓦納?」

「對,是吉爾貝的真名。這個不幸的孩子總算沒有暴露他的真實身份。」

羅平又問道:

「用吉爾貝……是打什麼時候……開始的?……」

「這我也說不清。吉爾貝,我寧願這樣叫他,不願再用他真正的名字。他小時候也跟現在一樣聰明可受,為人熱情,討人喜歡,可就是有些懶惰,不大守紀律。

他13歲時,我們送他到巴黎郊外的一所中學去讀書,想讓他離我們遠一些。可是,兩年以後,學校把他開除了。」

「為什麼?」

「他表現不好。學校發現他經常夜不歸宿。有時,一連好幾個星期,他都說是在我們身邊,實際上他不知到哪兒去了。」

「他究竟幹什麼去了?」

「他到處閒逛,去賽馬場逛咖啡廳,到公共舞場。」

「他有錢嗎?」

「有。」

「誰給他的錢?」

「那個教唆他的人。那人要他瞞著父母離開學校、使他走上歧途,腐蝕他,把他從我們身邊奪走,教他說謊、放蕩和偷竊。」

「那人是德珀勒克嗎?」

「就是德珀勒克。」

克拉瑞絲-梅爾奇雙手矇住臉,接著又軟弱無力地說下去:

「德珀勒克終於報仇了。就在我丈夫把我那可憐的孩子趕出家門的第二天,德珀勒克寫給我一封信,在這封極為厚顏無恥的信中,透露了他的卑劣行徑以及他誘使我們的孩子墮落所要弄的陰謀手段。他的信中最後這樣寫道:

他馬上要送進教養院……接著就是被判刑……最後,我們等著他上斷頭臺吧。」

羅平驚訝地叫道:

「該死的傢伙!難道現在這件事也是德珀勒克刻意策劃的陰謀嗎?」

「那倒不是,這一次純是偶然的。他那卑鄙的預言不過是他的妄想而已。可這事卻一直令我十分擔憂。當時,我正在生病,我的小兒子亞克剛剛出生不久,可幾乎每天都傳來訊息說吉爾貝又犯下了新的罪行:偽造簽名、詐騙行竊……等等,以至於我們不得不向周圍的人謊稱他出國了,然後又說他已經死了。那時候,我們的生活是十分不幸的,後來又發生那件奪去我丈夫性命的政治風波,往後的生活就變得更加悲慘了。」

「政治風波?」

「我一說您就會明白:我丈夫的名字被列在那27人的名單裡。」

「原來是這樣!」

羅平眼前的迷霧突然消散了。在這突然一閃的亮光中,原本隱藏在黑暗的秘密就昭然若揭了。

克拉瑞絲-梅爾奇把聲音略略提高了一些,接著說道:

「是的,他的名字也在名單上面。但這都是因為別人的誤會,是別人的失誤使他成了這個事件的犧牲品。在負責調查法國兩海運河問題委員會的成員中,就有威克多里安-梅爾奇,在投票支援那家公司的人當中,也有他一個。他甚至還拿了錢——是的,我必須強調這一點,並說明錢的具本數字——拿到15000法郎。不過,這筆錢他是替別人拿的,具體地說,是替他的一個政界朋友拿的。他充分相信那個人,因而不知不覺地充當了那人的工具。他自以為是在做一件好事,到頭來卻毀了自己。自從那家公司接連發生經理自殺、司庫失蹤的事件之後,運河事件中的舞弊行為以及其它見不得人的勾當,就完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直到這時,我丈夫才知道他的好幾個同事都接受了賄賂,才知道自己的名字也跟那夥人一道,跟那些議員、政黨領袖和有影響的國會會員的名字一樣,都被寫在神秘的名單上,而這張名單隨即成為眾人議論的話題。噢!打那以後,日子可真難熬啊!名單會不會被公開出來?別人會不會把他的名字說出來?我們處在最難以忍受的折磨中!您一定會記得當時議會亂作一團的情景,人人都處在自危的恐怖之中。那張名單究竟落入何人之手?誰也說不上。人們只知道存在這樣一張名單,其他的就都是謎了。有兩個人在這場風暴中栽了跟頭,可是大家自

始至終不知告密人是誰,也不知告密材料掌握在誰手裡。」

「一定是在德珀勒克手裡。」羅平說。

「不,不是!」梅爾奇夫人提高了聲音,「那時德珀勒克還未露面呢。不是他……您回憶一下……當時人們是突然從掌握那張名單的人那裡瞭解到事實真相的,那就是原司法部長,運河公司經理的表兄弟詹米諾。他當時身患結核,病得要死,臨死前,他給警察局長寫信,準備交出名單。信中表示,在他死後,人們可以從他房間裡的一個保險箱中找到這張名單。於是,警察包圍了他的住房。警察局長親自守候在病床前。可是,詹米諾死後,人們開啟保險箱尋找,發現那份名單已經不翼而飛了。」

「這次想必是德珀勒克乾的。」羅平肯定地說。

「說得對,就是德珀勒克。」梅爾奇夫人大聲說道。她情緒越來越激動,「阿列克西-德珀勒克自半年多前就化了妝,躲過了人們的視線,悄悄給詹米諾當了秘書。他究竟打哪兒知道這張名單在詹米諾手裡呢,我們先不去了解。總之他是在詹米諾去世的前一夜,撬開了保險箱,因為調查結果證明了這一點,而且還查明瞭德珀勒克的真實身份。」

「可當時警察局並沒有抓他啊?」

「抓他又有什麼用!大家都清楚,他一定把名單藏到更可靠的地方去了。把他抓起來,那就意味著又要重新掀起一場波瀾,那樁臭名昭彰、千方百計要平息下去的醜聞,就會再一次張揚開來。」

「那如何是好呢?」

「有關人員同他進行了談判。」

羅平笑了起來:

「跟德珀勒克談判,無異與虎謀皮!」

「是的,非常可笑。」梅爾奇夫人語氣激烈地說,「而德珀勒克卻在這時加強了活動,他行動快速明確,態度厚顏無恥。偷到那張名單後的第8天,他跑到眾議院找我丈夫,蠻橫地要我丈夫在24小時內交給他3萬法郎,不然的話,他就要把醜聞聲張出去,我丈夫馬上就會名譽掃地。我丈夫十分了解這個人的本性,知道他心狠手辣,對自己一直懷著嫉恨心理,因此是決不會讓步的。我丈夫一下子失去了理智,自殺了。」

「他真是太卑鄙無恥了!」羅平罵道,「德珀勒克手裡的名單有27個人的名字,如果他打算揭發其中某個人,並且希望因此撈取一些好處的話,他就不能不公佈這張名單,或者至少公佈這張名單的影印件。這就意味著他將放棄這張名單的所有權。他這樣做,的確可以造成轟動效應,但他以後就不可能再搞什麼活動和進行訛詐了。」

「基本上是這樣,但也不完全如此。」她說。

「您是怎麼了解到的呢?」

「德珀勒克親自對我說的。德珀勒克這個無賴,他來找我,歹毒地向我述說了他如何找到我丈夫以及同他談話的內容。而且,他不僅掌握著有關那件醜聞的名單,其中還有司庫記錄的受賄人的姓名和所得錢數,以及公司經理的簽名證據,還有很多當事人都不瞭解的、不太確切的證據,如像公司經理和司庫之間以及經理與他的律師之間的往來信件等等。但是,最重要的還是寫在小紙頭上的那張名單。這張名單的原件是惟一不容否認的證據,抄寫或影印都是毫無用處的,因為有關方面會對這張名單進行極為嚴格的鑑定,以確認其真實性。除此之外,其它證據也十分重要,它們已經造成了兩個議員的毀滅,而德珀勒克決不會放棄繼續巧妙地利用它們。他寫信去恐嚇他的獵物,以將要發生的醜聞來威脅他們,讓他們服服帖帖,不得不按他的要求如數掏出錢來,要麼像我丈夫那樣自殺。這些,您都明白了嗎?」

「明白了。」羅平說。

在隨後的一陣沉默中,羅平腦海裡翻動著德珀勒克的猙獰形象,彷彿看到,德珀勒克成了名單的主宰,他揮動著它,在冥冥之中

作威作福。他肆意揮霍從獵物手中勒索來的金錢,還要迫使政界任命他為總顧問和議員。他為所欲為,卻從未受到懲罰。誰都無可奈何,沒人能動他一根毫毛。

政府部門對他膽戰心驚,言聽計從,不敢向他開刀,各種權力機構也對他畢恭畢敬,他無形中成了權力無邊的太上皇。後來,有關方面只好任命普拉斯威爾為警察局秘書長,從而對他進行制約;因為人們都知道普拉斯威爾與他曾經是一對死敵。

「您後來又同德珀勒克見過面嗎?」羅平問道。

「見過。我不能不去見他。我丈夫雖自殺身亡,但他的名譽並沒有受到損害,還沒有人懷疑到他死亡的真正原因。為了保衛他留給我這個姓名的清白,我不得不接受了德珀萊克的第一次邀請。」

「第一次?這麼說還有另外幾次?」

「以後還有很多次,」她情緒很激動,「是的,還有許多次……有時在劇院…

…有時晚上在昂吉安……或在巴黎……都是在夜間……因為我覺得去見這個人真是一種莫大恥辱。我不想讓別人知道……可我必須這樣做……有一個至高無上的使命在驅使著我……這就是我要為我丈夫報仇……」

她衝著羅平聲音顫抖地說:

「是的,現在我的行動的惟一指導思想就是報仇,這是我的終生宿願。我要為我的丈夫,為我那個被他毀掉的兒子報仇,為我自己報仇,為他使我遭受的苦難報仇。我的一生再也不會有其它奢望,其它目的。我惟一的願望,就是親眼看到他徹底滅亡,看到他遭報應,看到他痛哭流涕,看到他乞求饒命,看到他痛不欲生……」

「看到他死亡。」羅平接過她的話,頭腦中不由得映出在德珀勒克書房裡她與德珀勒克的那場拼搏。

「不,我不要他死。我常常會有這個念頭——甚至已經向他動手——可是,這又有什麼用呢?他必定早已採取了預防措施。就說他死了,那張名單還繼續存在。

再說,殺了他並不等於報了仇……我對他的仇恨是不能用他的死來消除的……我要讓他聲名狼藉,臭不可聞。達到這個目的惟一辦法,就是抽掉他的王牌。一旦失去了那張使他強大無比的小紙片,他德珀勒克就如同一個草包。他會立即陷入滅頂之災,而且將會是極其可悲的下場!這就是我正在追求的目標。」

「可是德珀勒克會不會誤解您的動機呢?」

「肯定不會。所以,您可以想象我們之間的那種奇特的會面。一方面,我對他不斷地進行窺探,竭力從他的話中猜測他那暗藏的秘密……而另一方面,他呢……

他呢……」

羅平接著把克拉瑞絲-梅爾奇心裡的話說完:

「他呢,一直在垂涎這個令他慾壑難填的獵獲物……這個他一直受著的……至今仍然想得到的女人……這個讓他使盡渾身解數、瘋狂地追求的女人……」

她低下了頭,只說了一個詞:

「是的。」

的確,這兩個水火不相容的人之間的決鬥是一種很奇特的行動,德珀勒克必定有極其瘋狂的佔有慾,不然他不會如此心甘情願,始終冒著生命危險,去把這個被自己毀掉了一切的女人請到身邊來。可是另一方面,他必定是感到絕對完全可靠才去這樣做的。

「那麼,您在調查中都……得到了一些什麼呢?」羅平問。

「好長一段時間,我的調查一無所獲。」她說,「像您現在所使用的搜查手段,還有警察局的那幫人所用的一套辦法,我早在幾年前就使用過,可是毫無所獲。就在我已經感到絕望的時候,有一天我到昂吉安德珀勒克的寓所去時,在他舊書底下的紙簍裡一堆亂紙當中,發現了被他揉爛的一封信。這封信是他用半通不通的英文寫的,上面寫著:

請將這塊水晶玻璃內部挖空,但又不致引起別人的懷疑。」

「要不是當時德珀勒克突然從花園裡跑進來,並且慌慌張張地在紙簍裡翻來翻去的話,我可能不會過於看重這句話。他懷疑地看著我,說道:

「看到那裡面……一封信……」

「我假裝沒有聽懂他的話,他就不再追問了。不過,他當時的神態卻引起了我的注意。於是,我極力想弄清這裡面的奧秘。一個月後,在他壁爐的灰燼裡,我發現燒剩下的半張英文收據,上面寫有斯杜布里齊城的玻璃工匠約翰-霍瓦得按照樣品為德珀勒克議員仿製了一個水晶瓶塞。‘水晶’一詞引起我的注意。我立即動身前往斯杜布里齊,買通了那家玻璃器皿的工頭,從他口中得知,加工的那個水晶瓶塞完全符合訂貨單上的要求:中間挖空,又不易被人發覺。」

羅平評論道:

「這些線索還算清楚。可我總覺得,即使在瓶塞的金口下面有一點空間……但在那裡面藏東西,也太狹小了。」

「小雖小,但也足夠了。」她說。

「您是如何得知的呢?」。

「通過普拉斯威爾。」

「您同他有聯絡嗎?」

「打那以後開始有了聯絡。而在那之前,由於產生了一些懷疑,我和我丈夫同他斷絕了一切往來。普拉斯威爾的品德是不可靠的,他是一個不擇手段的野心家,在兩海運河事件中很可能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他是否受了賄?可能性很大。而我當時正需要幫助,因此也顧不上這些了。他當時剛被任命為警察局的秘書長,所以我不得不去找他。」

「他知道您兒子吉爾貝的情況嗎?」羅平問。

「不知道。想到他身處那樣的地位,於是我格外小心。像對其他朋友說的一樣,我也對他說吉爾貝早已離家出走,後來死在外面。關於我丈夫自殺的原因以及我要報仇的打算,我對他如實說了。我述說了在德珀勒克那裡發現的情況後,他非常高興。我看出他對德珀勒克的仇恨絲毫未減。我們談了很久。從他那裡,我得知那張名單是寫在一張薄薄的綿紙上,如果把它捲成一個小球,的確可以放進一個非常狹小的地方。他也跟我一樣,打消了猶豫不決的心清。既然我們都已經知道名單藏在什麼地方,所以便約定各自採取行動,並暗中互相通氣。我讓他與拉馬丁街心那個看門女人克萊夢斯取得聯絡。那個女人對我忠心耿耿……」

「不過,她對普拉斯威爾可並不那麼靠得住。我可以證明,她出賣了他。」

「現在可能,但一開始不大可能,而且那陣子警察局搜查得非常頻繁。就是在那個時候,至今約有1o個月了,吉爾貝又出現了。母親對兒子的愛永遠都那麼強烈,何況吉爾貝是那麼招人喜愛!……您是瞭解他的。他哭著擁抱了他的弟弟,我的小亞克……於是,我就原諒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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