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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迷霧名單(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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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下眼睛,輕聲地接著說道:

「願上帝寬恕我,我本應早該原諒他的!噢,如果時光能倒轉多好啊!我們當時怎麼那樣狠心地把他趕出了家門呢?我可憐的兒子,是我把他毀掉的啊!……」

接著,她又若有所思地說:

「如果他真的像我認為的那樣,終日只是吃喝玩樂,不務正業,那我還是會非常恨他的……可是,他雖面貌上變得讓人難以相認,然而從另一方面,怎麼說呢,他在精神方面卻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是您的鼓勵,令他重新振作起來。因此,雖然他的生活習性讓我厭惡……可不管怎麼說,他還是保持了某種美好的東西……表現出一種藏在內心深處的誠實……他性格豪爽,不知憂愁,終日……他同我談起您時,總是充滿了深深的敬重!」

她挑選著字眼,說話有些拘謹,她不願在羅平面前過分責備吉爾貝的行為,也不能對它加以讚揚。

「後來呢?」羅平問道。

「後來,我就能經常見到他了。他偷偷跑來看我,有時我去找他。我們一起在野外散步。慢慢地,我把家裡發生的事情都告訴他了。他聽後咬牙發誓要為父親報仇,還要為他自己所受的德珀勒克之害報仇,並且定要把那個水晶瓶塞偷到手。他首先就想到了您,找您商量,關於這個問題,我可以發誓,他是始終如一的。」

「那就應該……」羅平說。

「是的,我很清楚……我當時也是這麼打算的。然而可惜的是,我那可憐的吉爾貝,他性格太軟弱,您知道,受了一個夥伴的影響。」

「是沃什勒,對嗎?」

「對,是沃什勒。這個人心地陰暗,好嫉妒,又野心勃勃,對我兒子影響很大。

吉爾貝不該向他吐露真情並徵求他的意見,事情壞在這上面。沃什勒首先說服了他,後來又說服了我,讓我們相信這件事最好由我們自己來幹。關於整個事件,他作了籌劃,得到領導權。最後親自佈置了對昂吉安的行動,但又讓您指揮對瑪麗一特列斯別墅的盜竊行動。由於僕人勒阿內爾的警惕性極高,普拉斯威爾及其手下的一夥人過去未能對這座別墅作深入的搜查。這次行動搞得十分糟糕,他們本該依靠您的豐富經驗,或乾脆不讓您參加,隊免造成這種種不幸的誤會或產生意見不一的情形。

可是,有什麼辦法呢?沃什勒操縱了我們。我答應了同德珀勒克在劇院見面。在此期間,昂吉安事件開始進行。等我午夜返回家中,才知道事情弄到了如此可怕的結局:勒阿內爾被殺害,我兒子被捕。我馬上意識到後果將極其糟糕:德珀勒克那可怕的預言即將變成事實,吉爾貝將面臨審訊和判決。而一切都是由於我的過錯造成的。正是我,吉爾貝的母親,親手把兒子推向火坑,任憑誰都不能把他從裡面拉出來了。」

克拉瑞絲痛苦地絞著雙手,身子顫抖不已。這是一個為兒子命運擔憂的慈母的痛苦,世上有哪一種痛苦能同它相比呢?羅平心中的同情感油然而生。他鼓勵道:

「別擔心,我會同你一起去拯救他,但我還必須先把這件事再弄清楚一些。所以,請您把話說完……您那天夜裡究竟是從哪兒知道昂吉安事件的結果呢?」

她抑制住自己的悲傷,回答道:

「就是通過您的兩個夥伴知道的,確切地說是沃什勒的兩個夥伴。他倆對他言聽計從,是他專門挑選來划船的。」

「就是這會兒守在外面的那兩個人,格羅內爾和勒巴努?」

「不錯。當您衝出別墅,擺脫了警察局長的追捕,離開湖岸,向汽車走去時,曾向他們透露了一點當時發生的事情。他們聽後慌了手腳,緊忙跑到我家,將可怕的訊息告訴了我。吉爾貝被抓走了!噢!那一夜是多麼難熬啊!我可怎麼辦呢?去找您嗎?我應該去找您,去求得您的幫助。可我到哪兒去找您呢?直到那個節骨眼,被形勢所迫,格羅內爾和勒巴努才下決心向我道出那個沃什勒所扮演的角色,以及他的野心和醞釀已久的陰謀……」

「想把我甩掉,對嗎?」羅平嘲諷地問。

「是的,他知道吉爾貝是您絕對信任的人,因此就暗中監視著吉爾貝,並由此瞭解到您的所有住處。過不了幾天,一旦將那水晶瓶塞弄到手,他就將成為27人名單的主人,成為德珀勒克至高無上權力的繼承人。到那時他們就要將您出賣給警察局,而又不使您的組織受到任何連累。」

「這個惡棍!」羅平不禁罵道,「……憑他這種無能鼠輩!」

他又接著問道:

「這麼說,那些門板……」

「也是按照他的吩咐乾的,那是為他同您以及德珀勒克一旦發生較量時留下的手段。他在德珀勒克家也搞了同樣的勾當。他僱了一個玩雜耍的侏儒,奇瘦無比,那個小洞足夠他出入了。他可以把您的所有信件和秘密都偷出來。這些就是沃什勒的兩個夥伴向我透露的情況。他們的話啟發了我,我立即產生一個念頭:為了能救出我的兒子,我也可以利用他的弟弟,我的小亞克,他又瘦又小,還非常聰明。於是,我們就在那一夜開始了行動。在那兩個傢伙的幫助下,我在吉爾貝的住處找到您在馬蒂街住所的鑰匙,我們估計您當夜會回那兒休息。一路上,格羅內爾和勒巴努又進一步說服我,讓我不要再去求您幫助,而只要從您手裡拿回那個水晶瓶塞。我們當時想,如果在昂吉安已經找到了瓶塞,它必定會落在您手裡,我還真沒猜錯,我的小亞克鑽進您的房間沒幾分鐘,就把瓶塞拿出來了。我們充滿希望地離開了,自以為這下成了這個萬能寶物的主人。有了它而又不讓普拉斯威爾知道,我就可以對德珀勒克隨意支配,任意擺佈,把他變成我的奴隸,讓他按照我的意圖為救出吉爾貝四處努力,或者讓吉爾貝越獄,這樣至少可以讓法院暫時停止對他進行判決。這樣一來,吉爾貝就有得救的希望了。」

「結果如何呢?」

克拉瑞絲猛地站起來,懷著沉重的語氣對羅平說:

「什麼也沒有!那個水晶瓶塞是空的!您聽明白了嗎?一張紙片也沒有,什麼東西也沒有、昂吉安那次行動完全是一場空!勒阿內爾白白死了,我兒子被捕入獄也毫無意義,我的一切努力都落了空!」

「這是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因為你們從德珀勒克那裡偷來的瓶塞,並不是後來製作的那個,而是送去給斯杜布里齊市的玻璃工匠約翰-霍瓦得做樣品的那個。」

要不是顧及梅爾奇夫人萬分傷心的樣子,羅平又忍不住要說幾句俏皮話來嘲弄一下這般倒霉的運氣。

他埋怨地說;

「我們真是太笨了!這樣反倒引起德珀勒克的警惕。」

「幸好沒有。」她說,「第二天我立即趕往昂吉安。對那場行動,當時,甚至現在,德珀勒克一直都認為是一次一般的盜竊,無非想偷他的古玩而已。由於您摻在其中,他得出了一個錯誤的結論。」

「可總是少了個瓶塞……」

「他並不看重那個瓶塞,因為那不過是個樣品而已。」

「您怎麼知道這些的?」

「在這個瓶塞的下端有一道磨痕,上次我去英國時瞭解到這個細節。」

「就說是這樣,那為什麼放瓶塞的壁櫥鑰匙總是被僕人帶在身上呢?而且後來,在巴黎的時候,瓶塞又一直襬在德珀勒克的辦公桌上呢?」

「當然也是因為德珀勒克對它比較重視,因為它畢竟是一件有價值的東西的樣品。考慮到這點,我趁他還沒有發現瓶塞丟失以前,趕快把瓶塞放四壁櫥。也為同樣原因。我又再一次讓小亞克從您的大衣袋裡取出瓶塞,又讓看門女人將它放回原處。」

「這麼說,他一點都沒有疑心?」

「沒有。他只知道大家都想找到那張名單,但未曾想到我和普拉斯威爾已經知道名單藏在哪兒了。」

羅平站起來,一邊思考一邊在房間裡來回踱步。他走到克拉瑞絲-梅爾奇身邊,突然停下來:

「照這麼說,自昂吉安事件以來。您什麼都沒有得到?」

「毫無所獲。我每天瞎在瞎衝亂撞,有時跟著他們兩人亂跑,有時領著他們東鑽西鑽,就像沒頭蒼蠅似的。」

「那麼可以說,除了想從德珀勒克手裡搞到那張27人名單之外,您再也沒有別的打算了?」他問。

「只能如此……找還能想出什麼辦法呢?再說,您的活動又總是與我撞車。我們很快就發覺新來的廚娘是您的老奶孃維克朵娃,又從看門女僕的嘴裡知道了維克朵娃讓您偷偷住進了她的房間,我對您的意圖就更不放心了。」

「於是,您給我寫信,讓我退出這場爭鬥?」

「是的。」

「也是您要求我別去沃得威爾劇院的?」

「是的。維克朵娃偷聽德珀勒克給我打電話時被看門女僕發現,同時監視那座房子的勒巴努已注意到您出門了,於是我猜測您一定想在晚上跟蹤德珀勒克。」

「還有,那晚上來我這裡的那個女子是誰?」

「也是我。當時我無計可施,很想來找您幫助。」

「這麼說,又是您拿走了吉爾貝給我的信?」

「是的,我在信封上認出了他的筆跡。」

「您的小亞克當時並沒有跟著您?」

「沒有。他在外面,和勒巴努一起等候在汽車裡。隨後,我把他從客廳的視窗抱進來,他再從門板上的小洞進入這個房間。」

「那封信上都說了些什麼?」

「都是對您的譴責。吉爾貝說您把他忘掉了,並責備您搞這些活動純粹是為了謀取個人私利。總之,他的想法更使我認為您值得懷疑,我隨後就溜走了。」

羅平無奈地聳聳肩,嘆道:

「這麼一來,我們浪費了多少寶貴的時間!咱們沒有及早取得諒解,簡直是在捉迷藏真是命該如此啊……還彼此設下可笑的圈套,時間就這麼一天天晃過去了…

…很多寶貴的時機也無影無蹤地溜掉了。」

「看您,看您,」她揮身顫抖地說,「您自己是不是也在為前景而擔憂!」

「不,我並不擔憂。」羅平大聲說道,「我覺得,假如我們早些合作,事情可能會有很大的進展,我們也可以少犯很多錯誤,少幹很多蠢事!我是在想,您昨晚去德珀勒克房間搜他的衣服,結果也照樣一無所獲;而咱們之間的明爭暗鬥,鬧得寓所裡天翻地覆,驚動了德珀勒克,他今後必定會更加警惕了。」

克拉瑞絲-梅爾奇搖搖頭,說:

「我想,不會的,昨夜的吵鬧聲不會把德珀勒克驚醒。因為我們特意推遲了一天行動,好讓看門女僕有機會在他的酒裡放進一種非常強的麻醉藥。」說完,她又放慢語氣補充道:「再說,德珀勒克也不再需要為了什麼而提高警惕。他的生活本身就構成一整套防範措施,沒有一點疏漏……何況他手中還握著最大的王牌?」

羅平靠近她,問道: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照您所說,從他這方面下手是此路不通了?我們再沒有其它辦法了?」

「不,」她輕聲地說,「還有辦法,但也是惟一的辦法……」

就在她用手矇住臉之前的瞬間,羅平注意到她臉色變得異常蒼白,而且全身都在顫抖。

他似乎明白了她恐懼的原因,而且為她的痛苦深深感動了。於是,他傾身說道:

「請您如實回答我,這都是為了拯救吉爾貝,對嗎?……這麼說,迄今為止,雖然司法部門還沒識破吉爾貝的來歷,還沒有弄清沃什勒的這位同案犯的真實姓名,這是不幸中的萬幸。但有一個人已經知道了這個秘密,對嗎?他就是德珀勒克,他知道吉爾貝就是您的兒子安託麗納,對嗎?」

「對,對……」

「他答應幫您拯救吉爾貝,是嗎?他答應讓他獲得自由,讓他越獄,或者別的什麼方式……,您想刺殺他的那次,在他的書房裡,他跟您談的就是這件事,對嗎?

……」

「對,對……是這樣的。」

「他只提出一個條件,對嗎?一個十分可惡的條件,一個只有他這個惡棍才想得出來的條件,對嗎?我猜得對嗎?」

克拉瑞絲沒有回答,她似乎已被這場望不到盡頭的鬥爭搞得身心極其疲憊了。

而在這場相持不下的爭戰中,敵人每天都在向她逼進,而她卻在節節退讓。

羅平似乎看到她沒戰上幾個回合就要敗下陣了,就要向勝利者的獸慾屈服了。

克拉瑞絲-梅爾奇,她曾是被德珀勒克殺害的梅爾奇的愛妻,她作為一位善良的慈母,始終在為被德珀勒克誘入歧途的吉爾貝擔憂,甚至想拼出性命從斷頭臺上救出自己的兒子。如今卻要甩開一切,去向德珀勒克的獸慾屈服了!她將成為這個下流胚的情婦、妻子和馴順的奴隸!想到這裡,羅平心裡忍不住一陣劇痛。

羅平坐到她身邊,懷著同情輕輕地扶起她的頭,看著她的眼睛,堅定地說:

「聽我說:我向您發誓,我定要救出您的兒子…我發誓……您的兒子決不會死的。聽到了嗎?……只要我活一天,世上就不會有任何人膽敢碰您兒子的頭顱一下。」

「我相信…我相信您。」

「請相信我的話,這是一個從不知失敗的人說的話。我一定會勝利。但是,我也要求您答應我一個決不能改變的條件。」

「什麼條件?」

「您再也不能去見德珀勒克了。」

「我向您發誓!」

「您心裡也決不能有絲毫同他妥協的想法……甚至也決不能再同他談判……徹底拋棄妥協的念頭。」

「我向您發誓!」

她望著他,目光中流露出一種安全感和對他的絕對信賴。在她的注視中,羅平心中充溢著能為她獻身而升起的愉快感,併產生了要為這個女人帶來幸福的強烈願望。至少也要給她安寧,讓她忘記過去的不幸,彌合她心靈上的創傷。

「我們說好了,」他站起來快活地說,「我想一切會很順利的。還有兩三個月,時間是綽綽有餘的……不過,我首先得有行動自由,因此,您一定要先退出這場惡鬥。」

「為什麼?」

「這是必要的,您需要隱匿一段時間,可以到鄉下去住一陣。另外,準道您不想給您的小亞克發發慈悲嗎?再讓他跟您幹下去,會把他的神經摧垮的……而且,他立了大功,也該給他一些獎勵了……你說對不對,我們的大力士?」

第二天,經受了這麼多打擊,眼看快撐不下去的克拉瑞絲-梅爾奇帶著小兒子借宿到她的女友家。女友的家位於聖-日爾曼森林的邊緣。此刻克拉瑞絲身體已極為虛弱,那些可怕的事總是纏繞著她,使她稍受刺激神經就要發作。她在緊張疲憊和精神恍惚的狀態中度過了幾天,盡力擺脫一切思緒,周圍的人也把外界的一切訊息都斷絕了。

這天下午,羅平改變了手段,開始著手研究對德珀勒克議員採用綁架和監禁的辦法。而對格羅內爾和勒巴努兩人,羅平答應只要事情取得成功就原諒他們的過失。

他們負責監視敵人的出入和活動。近幾天的報紙,已經在紛紛報道亞森-羅平的兩個同夥均被指控犯了謀殺罪,即將出庭受審。這天下午4點鐘左右,夏多布里安街羅平的寓所突然響起了鈴聲,是電話鈴聲。

羅平拿起話筒:

「喂?」

電話那邊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她急匆匆地說:

「是密歇爾,您是哪位?……」

「快,快來我這裡,梅爾奇夫人服毒了。」

羅平沒再多問,他衝出屋子便鑽進自己的汽車,吩咐司機開往聖-日爾曼森林。

克拉瑞絲的女友已經迎在門口。

「死了嗎?」他問。

「沒有,她服的量不足以致命。醫生才走,他說可以擔保她沒有生命危險。」

「可她為何……」

「她的小兒子亞克失蹤了。」

「被人綁架了?」

「是的,他正在森林邊上玩耍,來了一輛汽車……從裡面上來兩個上了年紀的女人。後來,人們聽到叫喊聲。克拉瑞絲還沒來得及呼救,就無力地倒下去了,只聽她顫抖地說:‘又是他乾的……這個傢伙……這下全都完了。’她當時就像瘋了一樣,突然拿起一瓶藥水,一口喝了下去。」

「後來呢?」

「後來,我和丈夫把她抬進了房間。她痛苦得要死。」

「誰告訴您我的地址和姓名呢?」

「醫生給她處置時,她自己告訴我的。於是,我就立即給您打了電話。」

「還有別人知道這個情況嗎?……」

「沒有。我知道克拉瑞絲遭遇的煩惱事太多了,她不願意再聲張出去。」。

「我可以看看她嗎?」

「這會兒她正在睡覺。醫生說了她不能受一點刺激。」

「醫生對她的健康是怎麼說的?」

「他擔心她發燒,怕她過度興奮或精神衝動,那樣的話,她有可能再次服毒。

而再一次服毒……」

「怎樣才能防止呢?」

「一兩個星期內必須讓她得到絕對的安靜。而這怎麼能夠做到呢,因為她的小亞克……」

羅平打斷她的話,說:

「您說只要能找到她的兒子……」

「這是顯然的,只要找到她的兒子,她就會恢復的。」

「您肯定?……您能肯定嗎?……果真是這樣,對嗎?……就這樣,等梅爾奇夫人醒來後,您就告訴她我留下了話:今晚午夜之前,我一定把她的兒子找回來。

今晚午夜之前。我說話一定算數。」

羅平說完,立刻離開房間,鑽進汽車,衝司機喊道:

「馬上去巴黎,到拉馬丁街心公園,德珀勒克議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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