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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情侶塔樓(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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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現在他眼前的正是那個審訊間。房間寬大,形狀古怪,中間有四根高大的柱子支撐著頂棚,房間被分割成大小不等的幾部分。周圍牆壁和石頭地板由於常年滲水和浸泡,散發出陰溼黴爛的氣味。這間屋子大概從來就這麼陰森恐怖,此刻,再加上塞巴斯第和他那群兒子們的高大身影,斜射到石柱上的燈光,以及那個鐵索系身、栓在破床上的囚犯,使這個房間的氣氛顯得更加神秘和令人毛骨悚然。

德珀勒克就在前面,離羅平所處的那個天窗只有五六米。他的身子被用一條古代的鐵鏈捆在床上,床又被一根鐵鏈拴在石壁上的鐵環裡;除此之外,他的手腳還用皮帶捆住。看守們還把他的身體連了一個巧妙的裝置上,只要他一動,身連柱子上的掛鈴就會響起來。

放在板凳上的一盞燈,照亮了他的整個臉部。

達布科斯侯爵站在他身旁。羅平看到侯爵蒼白的臉灰白的鬍鬚和瘦長的身體。

他盯著自己的俘虜,臉上是一種滿足加仇恨的神色。

沉默了幾分鐘,侯爵命令道:

「塞巴斯第,把三個火把都點燃,我要好好看看他。」

待3個火把都點燃後,侯爵看清了德珀勒克的面孔,他俯過身去,近於溫和地說:

「咱們這場較量的最後勝負還很難定,但至少這會兒,在這間屋子裡,我將享受幾分鐘的快樂。你可把我害苦了,德珀勒克!你讓我流了多少眼淚!……噢!…

…多少辛酸的眼淚……多少次絕望的哭泣……你從我手裡搶走了多少錢啊!你發了大財了!……你的揭發真令我膽戰心驚!我的名字一旦張揚出去,就意味著我將身敗名裂,徹底破產,你這個十惡不赦的惡棍!……」

德珀勒克躺在破床上,一動也不動。他被摘掉了夾鼻鏡,但仍然保留著那副普通眼鏡。鏡片反射著燈光。他明顯地消瘦了,兩頰深陷,顴骨突出。

「喂,該是收場的時候了。」達布科斯說道,「最近我發現了幾個可疑的傢伙在附近遊蕩,但願他們不是為你而來的,不是來救你的,因為如果是那樣,你馬上就沒命了。這你不會不清楚!……塞巴斯第,陷阱沒什麼問題吧?」

塞巴斯第走過來,跪下一條腿,掀起一個鐵環,轉了一下,這個鐵環就位於床腳邊,羅平剛才沒有注意到。這時一塊石板移動了,露出下面的一個黑洞。

「好了,一切都準備好了。」侯爵說,「一切應有盡有甚至還給你準備了地牢……照這個城堡的傳說,這地牢是個無底深淵。所以你不要有任何僥倖心理,任何援救都是不能的。現在你願意開口嗎?」

德珀勒克仍閉口不言。侯爵又接著說道:

「今天是第四次審問你,德珀勒克。為了擺脫你的訛詐,我這是第四次屈尊向你索要那張名單了。這是第四次,也是最後一次。你到底說是不說?」

對方的回答仍然是沉默。達布科斯向塞巴斯第使個眼色,看守便走上前來,後面還跟著他的兩個兒子,其中一個拿著根棍子。

「上手!」達布科斯又停了一會兒,命令道。

塞巴斯第放鬆了捆在德珀勒克手腕上的皮帶,在幾條皮帶中間插進棍子後,又把它繫緊。

「開始嗎,侯爵先生?」

又是一陣沉默。侯爵在等待著,德珀勒克則紋絲不動。侯爵說道:

「快說吧!何必敬酒不吃吃罰酒呢?」

仍沒有回答。

「轉!塞巴斯第!」

塞巴斯第把棍子轉了一圈,繩子勒緊了。德珀勒克哼了一聲。

「還是不打算開口?你明知我是不會讓步的,我是絕對不會讓步的;你明知我既然抓到了你,如果必要,我會要你嚐嚐最厲害的刑罰,甚至要你的命。你還是不想說嗎?不說……塞巴斯第,再轉一圈!」

看守執行了命令。德珀勒克疼得跳起來,然後叫了一聲倒下去。

「蠢貨!雜種!」侯爵氣得渾身顫抖,「快說!怎麼樣?這張名單你還沒有用夠?現在該輪到別人用它了!快說……它放在哪兒?只要說出一個字……一個字就行……我就放了你……就在明天,只要我一拿到那張名單,你就自由了。自由了聽見了嗎?嗅,為了上帝,你說呀!……噢!你這個無賴,塞巴斯第,再轉一圈!」

塞巴斯第又一使勁。德珀勒克的骨頭「喀嚓」一聲。

「救命啊!救命啊!」德珀勒克嘶聲叫喊,徒勞地掙扎。

接著,他斷斷續續地低聲道:

「饒命……饒命啊……」

這真是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場面!馬伕的三個兒子兇惡可怕。羅平不禁一陣噁心,身子也有些發抖。他自己是絕對幹不出這種惡事的。他仔細傾聽著將從德珀勒克嘴裡吐出的秘密,真相馬上就要大白了。德珀勒克的秘密將在強烈的痛苦逼迫下說出來。羅平已經開始考慮如何撤退了。他想到他的汽車,想象自己將以何等瘋狂的速度奔向巴黎,奔向那即將到手的勝利!……

「快說!……」達布科斯咬牙說道.「快說吧,說了一切就都結束了。」

「好……我說……」德珀勒克呻吟著回答。

「那就說吧!……」

「再等一等……明天……」

「喂,你瘋了!等到明天?你瘋了嗎?塞巴斯第,再來一圈!」

「不,不!」德珀勒克痛苦地叫道,「不,別再轉了!」

「那就快說!」

「是這樣……那張紙被我藏在……」

德珀勒克可能是疼到極限了。他抬起頭,用盡全身的力氣,吐出些不連貫的字,其中兩次聽得出是「瑪麗……瑪麗……」然後就倒下去,癱在床上,一動也不動了。

「快放鬆啊!」達布科斯向塞巴斯第喊道,「見鬼!你真是那麼用力嗎?」

他急忙上前檢查一番,發現德珀勒克只不過是昏了過去。他本人也精疲力盡,無力地癱坐在地上,擦著額頭的汗水,咕噥道:

「咳!真是一件倒霉的差事……」

「今天先到這兒吧……」看守說道,他那張兇狠的面孔顯得餘興未盡。「咱們明天可以繼續……或者後天……」

侯爵沒有答話。他從看守的一個兒子手裡拿過一瓶白蘭地,倒了半杯,一飲而盡。

「明天?那可不行!」他說,「要趁熱打鐵,稍加一把勁就成功了。已經到了節骨眼,往下就不難了。」

他把看守拉到一邊,對他說:

「剛才聽見了嗎?他說的‘瑪麗’兩個字是什麼意思?他說了兩遍。」

「對,是兩遍。」看守說,「他或許是把您要的那個檔案交給了叫瑪麗的人保管了。」

「不,這決不可能!」達布科斯反駁道,「他從不把任何東西交給其他的人…

…一定還有別的意義。」

「那您說是什麼意義呢,伯爵先生?」

「什麼意義?咱們馬上就會明白。我保證。」

這時,德珀勒克深深地喘了一口氣,在床上動了一下。

達布科斯已經恢復了鎮靜。他的眼睛始終沒離開自己的俘虜。他上前說道:

「我說,德拍勒克……到這個時候還繼續頑抗是不明智的……既然已經打敗了,就該向勝利者屈服,何必如此愚蠢地受苦呢……理智一些吧。」

而後,他又對塞巴斯第說:

「再把繩子勒緊一點兒……讓他再有點兒體會……這會叫他清醒些……他在裝死……」

塞巴斯第又抓住棍子轉了起來,直到繩子又勒進德珀勒克那腫脹起來的血肉中。

德珀勒克疼得渾身發抖。

「停,塞巴斯第。」侯爵命令,「我覺得咱們的朋友現在處在世上最美妙的境界,他終於懂得了合作的必要,是嗎,德珀勒克?願意快點結束這種狀況嗎?您是位多麼明智的先生啊!」

侯爵和看守都向德珀勒克靠近了。塞巴斯第手裡拿著那根小棍子。達布科斯舉著燈,對準德珀勒克的臉。

「他的嘴動了……他要說話了……把繩子再放鬆一點兒,塞巴斯第。我不想讓咱們的朋友太痛苦……不,再勒緊點……我看咱們的朋友又有點猶豫了……轉一圈……停!……這回好了……噢!親愛的德珀勒克,你要是再不開口,那可就是在浪費時間了。什麼?你說什麼?」

亞森-羅平低低地罵了一句。德珀勒克說話了。而他,羅平,卻仍然什麼也聽不到,他竭力剋制心臟和太陽穴的跳動,使勁地豎起耳朵聽,也是白費,下面的聲音一點都不到。「真他媽的!」他罵道,「沒料到會是這樣。現在可怎麼好呢?」

他真想一槍結果了德珀勒克,不讓他再說下去了。但他知道這樣一來,自己的結局也不會比德珀勒克好。因此,還是先靜觀事態

的發展,再想辦法。

洞下面,德珀勒克還在繼續招供,他的話含糊不清,而且說說停停,有時還呻吟幾聲,然而達布科斯對他還是步步緊逼:

「還有呢……快說下去……」

他嘴裡不時地發出感嘆:

「很好!……好極了!……果真是這樣?再重複一遍,德珀勒克……噢!太有意思了……誰都沒想到?……連普拉斯威爾也沒想到?……真是個大蠢豬!……鬆開吧,塞巴斯第……你沒看見咱們的朋友喘氣有些費力嗎……安靜點兒,德珀勒克……別這麼折磨自己……什麼?親愛的朋友,你在說什麼?

德珀勒克快說完了,接下來是長時間的竊竊私語。達布科斯全神貫注地聽著。

而羅平卻什麼也聽不見。最後,侯爵站起身,高興地大聲宣佈道:

「好了!……謝謝你,德珀勒克。相信我將永遠不會忘記你,為了剛才你所做的一切。將來如有困難,儘管來找我。在我家裡我會給你好吃好喝的。塞巴斯第,好好照顧議員先生,就像照顧你自己的兒子一樣。先把他身上的繩子都解開。噢,你們竟把他像小雞穿在烤釺上一樣地捆在那裡,實在太狠心了!」

「要不要給他點喝的?」看守提議道。

「當然!快給他。」

塞巴斯第和他的兒子們給德珀勒克鬆開皮帶,幫他揉著腫脹的手腕,然後又用塗了藥膏的紗布給他包紮好。德珀勒克喝了幾口白酒。

「現在好些了。」侯爵說,「沒關係,不要緊,過一陣就不疼了。這下你可以去誇耀,說自己受住了中世紀的宗教迫害!算你走運!」

他看看錶。

「話說夠了。塞巴斯第,你的兒子們留在這裡輪流看守。你送我去火車站,我要趕末班火車。」

「好的,侯爵先生,是讓他這麼自由自在地躺著,還是讓他隨意地走動?」

「有何不可呢?難道咱們把他一直關在這裡,關到他死嗎?不會的,德珀勒克,你放心好了。明天下午我去你家裡……如果名單果然放在你交待的那個地方,我馬上會發封電報回來,你就自由了。沒有說謊吧,喂?」

他又走近德珀勒克身邊,向他俯下身去,說:

「你不會是開玩笑吧,先生?那樣的話,你就是做了一件最最愚蠢的事。對我來說只不過損失了一天;而對你呢,將會失去全部餘生。我想你不至於這麼傻。因為你說的這個藏東西的地方實在太奇妙了,誰也編不出來。塞巴斯第,明天你一定會收到我的電報。」

「要是有人阻止您進入他家的門怎麼辦呢,侯爵先生?」

「為什麼阻止?」

「普拉斯威爾的人已經控制了他在拉馬公園的那座房子。」

「這還不必擔心,塞巴斯第。我會進得去的。門進不去,還有窗子呢!如果窗也進不去,那我就去跟普拉斯威爾手下的某個傢伙做筆交易。不過是花點錢而已。

謝天謝地,從今往後咱們再也不會缺錢了!晚安,德珀勒克。」

他走了出去,塞巴斯第緊跟在後。沉重的大門關上了。

根據剛才發生的新情況,羅平立即重新制定了方案,開始準備撤退。

新的方案很簡單:順著那根繩子爬下懸崖,帶領自己的一班人開上汽車,在通往火車站的偏僻之處襲擊達布科斯和塞巴斯第。這場格鬥的最終結果是確定無疑的;一旦達布科斯和塞巴斯第被抓住,總有辦法讓他們其中一人開口說話,然後再採取什麼措施。達布科斯剛才已經說得很明白了。為救自己的兒子,克拉瑞絲-梅爾奇也不會心慈手軟的。

他用手拽拽自己帶來的繩子,摸索著找到一塊凸起的石頭,好

把繩子中間搭在上面,將繩子分為兩段,然後抓住它爬下去。但當他做好這些之後,卻沒有因情況緊急立即行動,就又停下來了。他的思想又轉起來,在這最後一刻,他突然懷疑起自己的方案了。

「不行,」他細想道,「這樣做,不大合邏輯。誰能保證達布科斯和塞巴斯第不會從我這兒再跑掉呢?誰又能保證把他們抓到了手,他們就一定會開口呢?不行,我還是留下來為好,留下來更容易成功……可能性會大得多。我不是衝那兩個人來的,而是衝德珀勒克。他已經被折磨得精疲力盡,失去戰鬥力了。既然他可以把秘密告訴伯爵,那麼只要我對他也如法炮製,不怕他不把秘密告訴我。就這樣做:劫持德珀勒克!」

接著,他又自慰道:

「再說,這樣做我又能冒多大的險呢?即使失敗,我還可以同克拉瑞絲-梅爾奇一起儘快趕回巴黎。然後與普拉斯威爾一道,嚴密監視拉馬丁公園的寓所,使達布科斯無從下手。更要緊的是把這種危險告訴普拉斯威爾……讓他加強防範。」

附近鄉村教堂的鐘敲了12響,這意味著羅平尚有六七個小時來實施他的新方案。

他立即開始了行動。

他離開那個山洞,爬到懸崖的一個凹陷處。那裡有一叢灌木。他用刀子砍下十幾棵小樹!把它們截成同樣的尺寸。然後把繩子兩端分別量了幾個相同的距離作為一步的高度,中間繫上一根一根的木棍,這樣就做成了長約6米的軟梯。

等他再返回天窗時,審訊間裡德珀勒克床邊就剩下馬伕的一個兒子了,他在燈邊抽著煙。德珀勒克已經睡著了。

「該死!」羅平心裡罵道,這小子難道要在這裡看守一宿不成?真是這樣,我就毫無辦法,只好撤退……」

可一想到達布科斯將成為掌握這件秘密的人,羅平心裡就翻騰起來。目睹剛才的審訊場面,他知道侯爵是在謀取私利。他拿到那張名單,絕不僅僅是要摧毀德珀勒克,他要以德珀勒克同樣的手段重整家業。

從這時起,羅平將要開始一場迎接新對手的挑戰。事態急轉直下,使得羅平沒有時間對前景作出判斷。現在他只有不惜一切代價,儘快把情況通告普拉斯威爾,從而使達布科斯無法得逞。

所以,羅平還是懷有強烈的希望留在那裡,指望能有某些意外的機會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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