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那個扮演傭人領班的男人!」雷萊恩說。
「他有什麼地方與眾不同嗎?」霍賴絲問。
他們正坐在一個電影院的二樓包廂裡。到電影院看電影是霍賴絲提出來的要求,因為她也許會在螢幕上看見一位夫人的女兒,這位已經先逝的夫人過去常給她上鋼琴課。她的女兒叫羅斯-安德烈。羅斯動作敏捷,面帶微笑,是一個秀麗端莊的姑娘。她在那天晚上放映的新電影《幸福的公主》裡扮演了一個角色。在這部電影星,她滿面春風,生氣勃勃,熱情奔放,容光煥發。
雷萊恩沒有直接回答,可是,在電影中場休息時,他繼續說道:
「我有時安慰自己,只有在一部質量不高的電影裡,才能看見這樣下賤的人物。
在我看來,那些可憐的傢伙上演一個鏡頭,預演的次數可能會超過10次或者20次;他們在最後拍攝進入角色的那一刻,還經常想到其它的事情。非常有趣的是:只要注意一下他們那些精神渙散的細微動作,就不難發現他們的某些氣質或性情,看出他們的本能。比如說,就像影片中傭人領班的這個鏡頭一樣,看!」
這時,螢幕上出現了一張非常奢華的桌子。幸福的公主坐在桌前,被前來求婚的人們包圍了起來。在傭人領班的指揮下,六個男僕在屋子裡不停地忙活著。那個傭人領班是個大塊頭的傢伙,他的臉笨拙粗糙,一看就知道是一個初次登臺的普通演員,他那又濃又密的眉毛,在前額交叉,連成了一線。
「他看起來就像一隻野獸,」霍賴絲說,「除此之外,你在他身上還能找到什麼與眾不同的特性嗎?」
「你就注意他是怎麼兩眼直盯盯地凝視著公主就行了;他也太過分了,如果他不長時間地盯著她,你就告訴我。」
「直到現在為止,我真的什麼都沒有注意過。」霍賴絲說。
「哎呀,他當然是在盯著她!」雷萊恩一本正經地說,「很顯然,在現實生活中,他只是一個無名的僕人,他對羅斯-安德烈一往情深,這樣做是不合適的。在現實生活中,可能沒有一個人對這種事情會有什麼想法;但是,這是在銀幕上,當他沒有在觀看自己的演出,或者當他認為排演中的男演員看不見他的時候,他的秘密就隨著他流露了出來。看——」
那個人仍然站在那裡。時間正是午餐結束的時候,公主正喝著一杯香檳酒,他正眯縫著閃爍的眼睛幸災樂禍地看著她。
銀幕上又出現了兩次讓他們驚奇的動作,他的臉上露出了一些奇怪的表情,雷萊恩把這些表情看作是一種感情的象徵,而霍賴絲卻拒絕往銀幕上看:
「這只不過是他看人的一種方法。」她說。
電影的第一部分結束了。這部電影被幕間休息分成了兩部分。電影介紹中說,「一年過去了,幸福的公主住在一所漂亮的諾爾曼小屋裡,整個房子都爬滿了蔓草,她和自己的丈夫,一個貧窮的音樂家,住在一起。」
公主還是幸福的,這有銀幕為證,她還像從前一樣有吸引力,在她的身邊仍然圍著各種各樣的求婚者。貴族、平民、農民、金融家、各種各樣的男人都拜倒在她的腳下。在他們中間,最突出的要算一個粗野孤僻的人,他渾身上下毛茸茸的,他是一個還沒有完全開比的伐木人。不管她什麼時候出去散步,都會遇上他。他用斧子武裝了自己,他是一個難以敵對,又非常能幹的人,他在茅屋附近窺視,看熱鬧的人都驚恐萬狀,他們覺得危險已經降臨到了幸福的公主頭上。
「看那個!」雷萊恩小聲地說,「你認出那個伐木的人是誰嗎?」
「沒有。」
「簡單得很,這個人就是那個傭人領班,是同一個演員扮演了兩個不同的角色。」
事實上,儘管他給人以全新的形象,但是,傭人領班的舉動和姿勢是顯而易見的。只見他邁著沉重的步子,端著滾圓的肩頭,一副伐木工的打扮。就算他蓄上了亂蓬蓬的鬍子和濃密的長髮,一旦他把臉刮乾淨,就會露出那種殘酷的表情和連成一線的濃眉。
銀幕上不時出現大比例的特寫鏡頭:他那閃著兇光、溜溜轉動的眼睛,還有他那雙長著巨形拇指的殘忍的手。
「這個人真是嚇死我了,」霍賴絲說,「他真是可怕呀。」
「你應該明白,他演出完全是為了他自己,」雷萊恩說,「在三四個月之內要製作兩部影片,顯然要把這段時間分成兩半。他的情慾就在這個時候有了發展,對他來說,正在走過來的並不是公主,而是羅斯-安德烈。」
那個男人低低地蜷縮著身體,受害者沒有料到會發生什麼事兒,高高興興地走了過去。就在他走過去的時候,她聽到了一點兒響動,就停下來。她面帶笑容,警覺地看了看自己的周圍,馬上就產生了一種心神不安的感覺,接著,她感到越來越焦慮。這時,只見伐木工把樹枝推開,從灌木叢中竄了出來。
現在他們站在那兒,面面相覷。他張開臂膀,作出要抓住她的樣子。她正想大聲喊叫、呼救,但是,她還沒來得及作出任何反抗,那男人的兩隻胳膊已經把她緊緊地摟住了。接著,他把公主扛在肩膀上,開始跑了起來。
「你滿意嗎?」雷萊恩低聲耳語道,「如果這個女人不是羅斯-安德烈,而是另外的一個女人,你認為這個四流的演員會用出所有的力氣和精力嗎?」
此時,伐木工已經走到了一片森林的邊緣,很快就鑽進一大片森林和礁石林立的地方。他把公主放下來以後,就去清理一個洞穴
的入口處。白天要想進這個洞,要經過一條傾斜的石頭裂縫。
一連串兒的畫面展示了那位丈夫絕望的心情。他仔細地搜尋、察看,已經找到了公主折斷一些小樹枝;可以看得出,在這些小樹枝的前邊,是剛開闢出來的一條小路。接著,電影就演到了最後的一幕:男人和女人之間發生了一場惡鬥。就在這個女人被打得落花流水、筋疲力盡、摔倒在地上的時候,她的丈夫突然間來到了他們面前,一顆子彈最後結束了伐木者的生命。
「總算演完了。」當他們離開電影院的時候,雷萊恩說。他說話時態度嚴肅認真。「我敢肯定,自從那天拍攝影片的最後一幕起,你的那位老鋼琴老師的女兒,就一直處於危險之中;我敢肯定,電影的最後一幕並沒有更多地描寫幸福的公主遭到伐木男人強暴的細節,這與現實生活中一個男演員對自己垂涎三尺的女人施暴描寫的不一樣。在一定的範圍內,所以這些事已經發生,可是並沒有人從中看出任何破綻——也許除了羅斯-安德烈本人之外,沒有人能夠知道。但是,就我而論,發生在那一瞬間的情慾的火焰,已經深深地印在了我的頭腦中,使我留下了不止一個疑問。我看了好幾眼,這幾眼違背了我的意願,我甚至產生了殺人的念頭。我看見了一雙緊握著的手,就好像這雙手就要把我扼死。總而言之,有2o多個細節都可為我作證:當時,那個男人的本能催促著他自己,去殺死這個永遠不可能成為自己所有的女人。」
「這件事情總的來說是什麼意思?」
「如果羅斯-安德烈仍然處於危險的境地,如果時間還不太晚的話,我們必須保護她。」
「我們是不是要去做這件事呢?」霍賴絲問。
「我們應該掌握更進一步的訊息。」
「到誰那兒去了解訊息呢?」
「到環球電影公司去,這個公司是一家制片公司。我們明天早晨就去找他們。
大概在吃午飯的時候,你在你的住所裡等著我,好
事實上霍賴絲仍然是心有餘悸。所有這些感情衝動的行為,在她看來,只不過是一個優秀演員理智的行為罷了;對這種感情上的衝動,她都會不冷不熱地加以拒絕。雷萊恩認為他自己已經預測出來的可怕的悲劇,霍賴絲一絲一毫都沒有看出來。她不知道他這種想象中的暴行是否真的沒有出錯。
「哎,」第二天,她冷嘲熱諷地問道,「你進行得怎麼樣了?你做了一個結實的大口袋嗎?有什麼神秘的事情?有什麼讓你躍躍欲試的事情?」
「當然有。」雷萊恩說。
「噢,真的?你這個所謂的愛好者——」
「有一個人,名叫達爾佈雷凱,最初,他只是一個佈景畫師。在這部影片的第一部分,他扮演了一個傭人領班;在第二部分,他扮演了一個伐木人。他扮演的角色深受賞識,後來公司為了拍一部新影片就和他簽了約。所以,他後來就一直在演電影了。他正在巴黎附近拍片。但是,9月18日,星期五的早上,他破門而入,闖進了環球電影公司的車庫,駕駛著一輛豪華型小轎車,帶著4萬法郎的現金逃之夭夭了。這條資訊是由警察局提供的。星期天,這輛小轎車在德勒郊外的一條小路上被發現。直到現在,調查結果已經揭露出兩件事情,這兩件事將在第二天見諸報端:
第一件事,據稱達爾佈雷凱犯了謀殺罪,這起珠寶商布林蓋特被殺案曾在去年引起軒然大波。第二件事,一天,達爾佈雷凱在兩次搶劫之後,在光天化日之下駕駛著一輛汽車,載著兩男一女穿過人頭湧動的大街,朝勒阿弗爾方向駛去。那兩個男人是他逃跑的幫兇,那個女人的身份到現在還沒有查出來。」
「是羅斯-安德烈?」霍賴絲擔心地問。
「我剛到羅斯-安德烈家裡去過,她的地址是環球電影公司告訴我的。羅斯-安德烈出去作夏日旅行,要在塞納-安費裡雷呆兩個星期;在那兒,她有一個屬於她自己的小地方,就是在電影《幸福的公主》裡看到的現實中的小草房。她收到從美國寄來的邀請信,邀她去那兒拍一部電影的,就動身回巴黎去了。9月18日,星期五,她在聖-拉澤爾車站登記了行李,就離開了那個地方。她想在勒阿弗爾睡一覺,再去搭乘星期六的輪船。」
「星期五,18日,」霍賴絲低聲說道,「和那個男人犯罪是在同一天——」
「就在星期六,一個女人在勒阿弗爾死於他的手下。我順便去大西洋輪船公司看了一下,作了一次短暫的調查,調查結果表明:羅斯-安德烈已經預訂了一間客艙,而那間客艙一直沒有人佔用;作為旅客,她根本就沒有上船。」
「這真是太可怕了。她已經被害了。你說對了。」
「我就擔心發生這樣的事情。」
「你決定怎麼辦?」
「我的司機阿道夫和汽車一起在外邊等候,咱們到勒阿弗爾去吧。直到現在,羅斯-安德烈的失蹤看來還沒有人知道。在人們知道這件事之前,在警方對達爾佈雷凱害死的那個沒去搭船的女人作出鑑定之前,我們要繼續弄清楚羅斯-安德烈的情況。」
一路上,他倆都沒再多說什麼。4點鐘,霍賴絲和雷萊恩到了里昂,他們的汽車在這兒開始改道行駛。
「阿道夫,沿著塞納河的左岸開。」
他攤開一張車輛行駛圖,放在膝蓋上,用手指順著行車的路線指給霍賴絲看,「如果你從勒阿弗爾畫一條線,或者說得確切一點,從奎利比夫畫一條線,這條路在那兒和塞納河交叉,過了塞納河就到了德勒,被偷走的車就是在那兒找到的。這條路線要穿過魯托特,這是位於布羅頓森林西邊的一個集鎮。」
「現在,這個地方就位於布羅頓森林中,」他繼續說道,「據我打聽到的情況,《幸福的公主》的第二部分就是在這裡拍攝的。這樣,問題就出現了:羅斯-安德烈已經受到了控制,這樣的事對達爾佈雷凱來說不會沒有發生。星期六晚上,他從森林附近走過的時候,就把戰利品藏在了那兒;與此同時,他的兩個同謀繼續往德勒方向去了,從那兒,他們返回了巴黎。難道事情不是這樣嗎?那個洞非常近,可是,能肯定他到洞裡去了嗎?如果沒去,他會怎麼辦呢?幾個月以前,他跑到這個洞的時候,難道那個人不是他愛的女人,不是他已經征服了的女人?由於一切都受到命運和推理的支配,這次冒險活動又一次全面鋪開了——但是這次行動已經完全進入了現實生活。羅斯-安德烈已經成了別人的俘虜,營救的希望渺茫。森林廣袤無垠,淒涼寂靜,那天晚上,要麼就在後幾天的一個晚上,羅斯-安德烈一定是任人擺佈,飽受欺凌——或者已經死去。」
霍賴絲馬上產生了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我們太遲了。還有,你想過沒有,她會不會像囚犯一樣被那個傢伙囚禁起來?」
「肯定是不可能的。在我的記憶中,那個地方是在一個交叉路口,並不是一個安全的隱居地。但是,我們可以發現一些線索或者其它的東西。」
當夜幕從高大的樹上慢慢降臨的時候,他們走進了布羅頓原始森林,這裡充滿著羅曼蒂克的情調,保留著中世紀的遺蹟。雷萊恩對這片森林瞭如指掌,他還記得,在一棵有葡萄酒桶粗細的著名橡樹附近,有一個洞,這個洞一定就是幸福的公主被囚禁的洞。他輕而易舉就找到了它。他扭開手電筒的開關,在黑暗的角落裡到處搜尋,接著又把霍賴絲帶到了入口的地方。
「洞裡什麼東西都沒有,」他說,「但這是我正在尋找的一個證據。達爾佈雷凱還沉迷在電影的回憶中,而且羅斯-安德烈也是一樣。幸福的公主在穿過林中小路時已經把一些樹枝折斷了,羅斯-安德烈在洞口的右邊又把一些樹枝折斷了,希望她會把這次作為難得的機會,出現在我們的面前。」
「對呀,」霍賴絲說,「這就是她在這兒的證據;只不過這證據已經是3個星期以前的了,從那個時候起——」
「從那個時候起,她要麼死了,被埋在一大堆樹葉裡,要麼她就生活在一個比這個洞還要淒涼的洞穴裡。」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在哪兒呢?」
雷萊恩豎起了耳朵。連續不斷的斧頭砍劈聲從不遠的地方傳來,毫無疑問,傳出聲音的地方是森林的一部分,那個地方正在進行清理。
「他?」雷萊恩說,「我只想知道,是否已經受到那部電影的影響,是否會繼續去做什麼。我只想知道,在《幸福的公主》中扮演伐木者的這個人,是不是還沒有自然而然地重新開始他的工作。至於這個人是怎麼生活的,是如何得到食物的,這些並沒有吸引我的注意,因為他會找到一份工作的。」
「你說的這些,我們還不能確信。」
「我們不如順著聲音會間一問那些伐木工人。」
汽車載著他們沿著一條森林小路來到了另一個交叉路口。他們在這個交叉路口下了車,順著馬車輪子留下的深深的輪跡,走了進去。斧頭的聲音停了下來,他們又走了一刻鐘以後,碰上了十幾個男人,這些人幹完了一天的活計,正要回附近的村子裡去。
「請問,我們走這條路能到魯托特嗎?」為了和那些人說上話,雷萊恩問。
「不行,你們要原路返回去。」其中一個男人粗聲粗氣地說。
這個男人在夥伴的陪同下繼續往前走。
霍賴絲和雷萊恩站在原地不動。他們已經認出來了,這個人就是那個傭人領班。
他的面頰和下巴已經颳得乾乾淨淨,但是,他的上嘴唇蓄上了一小撮黑鬍鬚,鬍子上了,眉毛已經不再交叉,連成一線,一切都還原到了以前的模樣。
因此,在不到20個小時的時間裡,他們一直根據一個電影演員表現出來的態度,不明不白地在暗示中行動;現在,雷萊恩只是根據心理學的觀點,就摸透了這場悲劇的實質。
「羅斯-安德烈還活著,」他說,「不然的話,達爾佈雷凱早就離開了鄉下。
那可憐的東西一定是被捆綁了起來,監禁在什麼地方,到了晚上他再給她送一些吃的東西。」
「我們要去救她,是嗎?」
「當然。注意監視著他,如果有必要的話,就用武力強迫他說出他的秘密,但是,這是最後一著。」
他們尾隨著那個代木者,和他保持一段距離,而且託辭說,汽車需要大修了。
汽車在魯托特的一個主要客棧停了下來。
這家客棧有一個小咖啡館,通往院子的人口處正好把他們和咖啡館分開,在咖啡館的上面有兩個房間,從外邊一側的木樓梯徑直上去,就可以通往這兩個房間。
達爾佈雷凱佔了其中的一個房間,雷萊恩給自己的司機佔了另外一間。
第二天早晨,他找阿道夫瞭解達爾佈雷凱的情況。頭天晚上,熄燈以後,達爾佈雷凱從自己的房間裡扛著一輛腳踏車下了樓,騎著走了,直到剛才太陽昇起之前,才返回來。
腳踏車的痕跡把雷萊恩引到了離這個村子5裡開外的無人居住的朗德城堡,接著,痕跡又消失在朱米紀半島對面的獵場旁邊一條通往塞納河的岩石路上。
第二天晚上,雷萊恩在那兒藏了起來。11點鐘的時候,達爾佈雷凱爬到了河堤上,爬過了一道鐵絲籬笆,把腳踏車藏在樹枝下,然後就走了。看來,在這漆黑的夜晚要想跟蹤他是絕對不可能的,在佈滿青苔的地上,腳步聲完全消失了。雷萊恩沒有再繼續追蹤;但是,在破曉的時候,他和他的司機一起又來到了這裡,整個早晨他們把獵場徹底搜尋廠一遍。儘管獵場只佔據了那座小山的一邊,而且下邊還被一條河圍著,面積並不大,可是,他卻沒有發現任何線索,也找不到任何理由來說明羅斯-安德烈被囚禁在那裡。
於是,他又回到那個村子裡去,決心在那天晚上採取行動。
「不能讓事態再發展下去了,」他對霍賴絲說,「我一定要不惜一切代價把羅斯-安德烈營救出來,把她從那個無恥的惡棍手裡救出來。我說到就一定做到,一定能做到。不然的話,我們動手大晚了,她就會有危險。」
那天正好是星期天,達爾佈雷凱沒去做工。除了上樓去吃午飯,後來又馬上回來以外,他沒有離開過他自己的房間。但是,3點鐘的時候,正在客棧裡監視著他的雷萊恩和霍賴絲看見他從木樓梯上走下來,肩上扛著他的那輛腳踏車。他把腳踏車靠在樓梯最下邊的一層臺階上,就開始給輪胎打氣,接著,他把用報紙包著的一大包東西固定在車把上。
「啊!」雷萊恩暗自低語。
「怎麼了?」
咖啡館前面有一個小陽臺,陽臺以種在花盆裡的歐衛矛為界,分成左右兩部分,花盆和柵欄連線。為了能看見從樹林裡穿過的達爾佈雷凱,有4個男人正貓著腰蹲在灌木叢後的河岸邊。
「警察!」雷萊恩說,「運氣真不好!如果這些傢伙插手,一切就都會被他們搞糟。」
「怎麼會呢?相反,我認為——」
「會的,他們會把事情弄糟的。他們會殺掉達爾佈雷凱,然後呢?這樣做會給我們,會給羅斯-安德烈帶來什麼呢?」
達爾佈雷凱已經完成了他的準備工作。就在他剛騎上腳踏車的時候,幾個警員中的一個站了起來,準備朝他猛衝過去。儘管達爾佈雷凱還沒意識到這些警員的存在,他改變了主意,好像忘記了什麼東西,又返問自己的房間裡去。
「現在正是時候!」雷萊恩說,「我要去冒一冒險了。但是,這種情況處理起來並不容易,我不抱什麼希望。」
他走了出去,到了院子裡,趁那些警員不注意的時候,他瞅個空子爬上了樓梯。
如果他想讓自己的司機做這件事也是很正常的。但是,他剛一到達已經住了人的兩間臥室後邊的陽臺,就停了下來。達爾佈雷凱的房門是開著的,雷萊恩走了進去。
達爾佈雷凱後退了一步,馬上就採取了防衛的措施。
「你想幹什麼?」
「別出聲!」雷萊恩低聲說著,話語裡流露出傲慢的表情,「你乾的這一切也該收場了!」
「你說什麼?」這個男人氣急敗壞地咆哮起來。
「你從窗戶探出身子看一看,下邊有4個人正在監視著你,是4個警員。」
達爾佈雷凱從陽臺探出身去,低聲地罵了一句。
「監視我?」他一邊說一邊轉過身來,「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他們有正當理由。」
「閉上你的嘴,少說廢話!正當理由!正當理由和我有什麼關係?」
「聽著,」雷萊恩說,「咱們不要浪費時間了。情況很危急。你叫達爾佈雷凱吧,說得準確一點兒,至少你在《幸福的公主》中扮演的角色用了這個名字;因為你是殺害珠寶商布林蓋特的兇手,警方正在按這個名字尋找你;你從環球電影公司偷了一輛小轎車和4萬法郎;你在勒阿弗爾誘拐了一個女人。所有這一切是眾所周知的,而且也得到了證實。這就是事情的最後結局。4個警員都在樓下,我本人也在這兒,我的司機就在隔壁的房間裡。你就要完蛋了,你想讓我救你嗎?」
達爾佈雷凱長時間地盯著他的對手:
「你是誰?」
「羅斯-安德烈的一個朋友,」雷萊恩說。
達爾佈雷凱嚇了一跳,他摘掉假面具,反問道:
「你要提什麼條件?」
「你誘拐和摧殘的羅斯-安德烈,是死在一個什麼洞裡,還是在哪個角落裡?
她在哪兒?」
一件奇怪的事情發生了.這件事給雷萊恩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達爾佈雷凱像平時一樣,面不改色,心不跳。這時,他的臉上卻掠過了一絲幾乎是誘人的微笑,但是這微笑很快就消失了,他立刻又恢復了不容置疑的、且又非常平靜的表情。
「假如我拒絕講話呢?」他說。
「那你就大錯特錯了。這意味著你將被逮捕。」
「我敢說,這將意味著羅斯-安德烈的死。有誰會把她放了呢?」
「你。你現在就講。從現在起,或者在一個小時以內,或者在兩個小時以內,這是最後的時限。你將永遠不會讓你的心平靜下來,讓她死吧。」
達爾佈雷凱聳了聳肩,然後舉起他的手,說道:
「我用我自己的生命發誓,如果他們要逮捕我,就別想從我的嘴裡掏出一句話。」
「那麼,你說怎麼辦?」
「救一救我。今天晚上我們在朗德獵場的入口處見面,我們該說什麼再說什麼。」
「為什麼不馬上講出來呢?」
「我已經說過了。」
「你會在那兒等著嗎?」
「我會在那兒。」
雷萊恩仔細地考慮著。在一些事情沒有解決之前,他不能抓他。不管怎麼說,羅斯-安德烈還面臨著恐怖和危險,這種威脅還控制著整個形勢。作為男子漢,雷萊恩在冒險行動中並不是輕視這種脅迫,也不是出於虛榮心而固執己見。羅斯-安德烈的性命已經成了當務之急,擺在一切事情的前面。
他在和鄰室相隔的牆上敲了幾下,喊叫他的司機。
「阿道夫,汽車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先生。」
「把車開走,開到咖啡館外的陽臺前停下來,那個地方就在擋著入口的花盆對面。至於你,」他對達爾佈雷凱繼續說道,「你猛地跳上腳踏車,從院子裡穿過去,千萬不要沿著這條路走。在這個院子的盡頭,有一個走廊,它和一條小巷相通,到了那兒,你就自由了。但是,不要猶豫,不要鹵莽行動。不然的話,你自己就得被逮捕了。祝你好運。」
雷萊恩一直等到汽車停在他要求停的地方。為了把警員的注意力吸引過來,這時他朝汽車走了過去,開始給司機提出一些問題。
就在達爾佈雷凱走到樓梯最下面的時候,不管怎麼說,其中一個警員透過歐衛矛掃視了一下,已經死死盯住了他。這個警員馬上發出警報,然後一個箭步向前衝去,他的身後緊跟著他的同事們。但是他不得不在汽車邊周旋,還衝撞了司機,這一來給了達爾佈雷凱足夠的時間,他騎上腳踏車,暢通無阻地從院子裡穿了過去。
不幸的是,就在他正要進入後邊那條走廊的時候,迎面來了一大群孩子,他們是做完晚禱剛剛返回來的。他們聽到警員們的喊聲,就伸開胳膊攔截這個逃跑的人,他東倒西歪地往前奔跑,最後還是摔倒在地上。
勝利的呼喊聲馬上響了起來:
「抓住他!攔住他!」就在他們往前邊猛撲的時候,那個警員怒吼起來。
雷萊恩看到這出戲已經到了尾聲,於是也跟著其他的人跑了過來,嘴裡大聲喊著:
「攔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