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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眼光兇狠的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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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陰暗的眼睛改變了表情。它們變為險惡、殘酷、無情甚至野蠻。接著它們變得黑暗了。我等待著景象的出現,三個幾何形象平常是它的報信者。的確,在中斷之後,出現了光亮的跳動,但很模糊,我難以認出清楚的場景:一些幾乎辨認不出的樹、有一個小島的河流、低矮的一座房子、一些人,這一切都是模糊不清、朦朦朧朧、不完整的,這是由於銀幕的裂縫和一些我不知道的原因所阻礙。可以說使這形象產生的意志猶豫不決。經過一些沒有成果的嘗試和我看到的徒勞無功的努力後,生命突然停止了,一切又迴歸於死亡和空虛。

「死亡和空虛!」我高聲地說。

我重複了幾次這些字眼。它們在我心裡發出像混和著對貝朗熱爾回憶的悲傷回聲。三隻眼睛的惡夢和使我去追尋貝朗熱爾的惡夢混雜起來。我站在可怕的小教堂前躊躇不定,不知怎麼辦……

少女的腳印把我帶到蓄水池旁,在它的附近有四個地方出現了一對細長高跟的鞋底的印跡。池的上方有一個磚瓦的圓頂。過去,這裡有一個桶用軲轆吊下井去,把從房子頂上流下的雨水吊上來。

當然,沒有任何有根據的理由使人相信一件罪案已發生。這些腳印呢?這些跡象還不足以證明。但我感到渾身是汗,我俯身向著浮起一陣潮溼長黴氣息的池口。我低聲地呼喚:

「貝朗熱爾……」

我聽不到任何聲音。

我點燃一張紙,讓它的火焰旋轉,然後把它拿到蓄水池的口上。但我只看見像墨水一般黑的動也不動的一潭水。

「不,不,」我提出異議說,「這不可能!我沒有道理想象這樣可怕的事。為什麼人們會殺死她?受威脅的是叔叔,不是她。」

不管怎樣,我繼續我的尋找,跟著男人的足跡。我這樣就走到了墓地的另一邊,接著我走到一條松樹大道上,在那裡我看見一灘灘的汽油。汽車是從這裡開出的。輪胎的印跡穿過樹林。

我不堅持下去了。我突然覺得我首先應關心叔叔,保護他,和他商量。

我因此返回郵政局,但想到這是星期天,叔叔把信投入郵筒後肯定會回到圍地。於是我跑到寓所,大聲對瓦朗蒂納說:

「我叔叔回來了麼?他看到我的字條了麼?」

「沒有,沒有,」她對我說,「既然先生說過要到圍地去。」

「正是這樣,他會經過此地的。」

「完全不是這樣。從郵政局,他通過梯形實驗室的新入口,直接到圍地去。」

「要是這樣,」我說,「我只有穿過花園。」

我急忙地走去,但花園的小門上了鎖。這時候,雖然沒有什麼事使我肯定叔叔是在圍地裡,但我卻認為他必定在那裡。我擔心我的干預太遲了。

我呼喚,沒有人回答。門仍關閉著。

我在恐慌中返身走向房子,走到街上,繞過房子的左邊,最後從新的入口處進入房子。

一道兩邊是兩座小樓亭的很高的柵門,從這裡可以通向一個寬敞的院子,在這院子裡有著梯形實驗室的後部。

這柵門也是關閉著的,我叔叔用一條粗大的鐵鏈把門掛起來。

怎麼辦?

我想起那天先是貝朗熱爾,後來是我,曾爬上去過。我沿著圍地的另一邊走,以到達那古老的路燈處。這同一條僻靜的小徑沿著那厚木的柵欄一直伸入草場中。

當我走到小徑的盡頭時我看見了那路燈。這時候,有一個男人出現在圍牆上面。他抓住路燈杆,滑了下來。不用懷疑,這男人是從圍地出來的,剛離開叔叔。在諾埃爾-多熱魯和他之間發生了什麼事?

我和他之間的距離使我看不清他的臉孔。他一看見我就立即放下了他的軟帽的帽簷,把圍巾的兩端捂在臉上。灰布的寬大的旅行風衣遮掩著他的身體,但我覺得他的身影比那戴夾鼻眼鏡的人要瘦削些,身材要小些。

「站住!」當他跑遠時我大聲喊起來。

我的命令只能使他加快逃遁,我徒然地一邊往前衝一邊咒罵,並威脅著要用其實我並沒有的手槍。他越過草場,跳過一道樹籬,跑入樹林的邊緣。

我肯定比他年輕,因為不久我就看到我們之間的距離縮短了,要是在平原上賽跑,我會抓到他的,但此時在第一叢矮林處我就看不見他了。當我正要放棄趕上他時,突然間他返身走回來,好像要尋找什麼東西。

我急忙迎上去。我的走近似乎沒有使他激動。他只是掏出小手槍,向我這個方向瞄準,沒有說一句話或沒有停止尋找。

我立即看見他尋找的是什麼東西了。在野草中閃爍著一道光亮,它是由一塊金屬發出的。我知道,這隻能是諾埃爾-多熱魯刻著化學公式的鋼板。

我們幾乎是同時撲到地上。我首先奪得了那鋼板。但一隻手抓住了我的手,這支手的人字斜紋布的衣服袖上有一些鮮血。

我在恐懼中一時支援不住。諾埃爾-多熱魯垂死、死亡的形象突然打擊了我,結果那男人把我控制住,把我壓在了他身體的下面。

我們彼此離得很近,我們的臉幾乎碰到一起。我只能看見他的臉的一部分,而臉的下部被圍巾遮著。但在帽子的陰影下,他的雙眼窺視著我,我們彼此沉默地相望,我們的手繼續緊抓著。

這雙眼睛兇狠無情,是兇手的眼睛。這兇手整個人為了謀殺的勁頭兒而攣縮起來。在什麼地方我曾看見過這雙眼睛?無可置疑,我認識它們,這雙閃閃發光的兇猛的眼睛。這種眼光深入到我的腦袋裡的一個它曾經深入過的地方。這和我的眼光聯結起來的眼光是熟識的眼光。但這是在什麼時候?什麼眼睛表現過這種眼光?也許是從牆壁上出現的眼睛?從那神奇的銀幕上顯現的眼睛?

對,對,它們就是這些眼睛!我又一次找到它們。它們曾在石灰塊底層的廣闊空間中發亮。在幾分鐘之前,它們在葬禮小教堂的坍塌的牆壁上在我面前活動。這是同樣的殘酷、野蠻的眼睛,這眼睛剛才使我不安,像現在使我不安直至精疲力竭一樣。

我鬆開了手。那人迅速地站起來,向我的額頭用槍筒一擊後就逃走了。他把鋼板帶走了。

這一次,我不想追他了。雖然傷勢不重,但這一擊使我頭暈起來。我還在全身搖晃時,樹林中響起開動汽車的聲音,像我在墓地周圍聽見的汽車開動的聲音一樣。那戴夾鼻眼鏡的人駕駛著的汽車來尋找那打擊我的人。這兩個同謀大概擺脫了貝朗熱爾,肯定是擺脫了諾埃爾-多熱魯後,向遠處逃走……

我心中懷著痛苦不安,趕緊回到古老的街燈柱腳下,爬上柵欄頂,跳到圍地的前部,這前部是夾在主牆和梯形實驗室的新建築之問。

這堵完全重建的牆,現在顯得更高更寬,有點兒像希臘或羅馬古戲院的牆壁那樣巨大。兩個有壁柱的堡壘和一道門廊固定了為銀幕保留的位置。

這個銀幕,從遠處看,似乎還沒有塗上深灰色的物質厚層——這說明叔叔讓它露著。起先我看不見它的下部,因為在這下部的前面堆滿了各種材料。我肯定走近時我會看見什麼。我知道在木板和碎石後面有什麼東西。

我的腿顫抖起來。我不得不站住。走幾步路多費勁啊!

在圍地的中心,諾埃爾-多熱魯臉朝地面、手臂彎曲著,整個身體靠著牆。

我只需細看一下就可以證實他是被人用十字鎬謀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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