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平走到門邊,已經把手放在門把手上了,突然、他的外衣碰掉了桌上什麼東西,道斯當拉先生猛地驚醒了。這時,亞瑟-羅平已經站在他面前,手裡拿著帽子,臉上掛著微笑。
「馬克西姆-貝爾蒙!」道斯當拉高興極了,「什麼風把您吹回來了?」
「想看看您和道斯當拉小姐唄!」
「這麼說,您旅行回來了?」
「昨天剛到。」
「和我們一起吃晚飯吧?」
「不行。我和朋友約好了在飯館裡吃。」
「這些天我一直惦記著您呢!」
「真的?」
「真的。我最近一直在整理這個櫃子裡的舊檔案,已經找到最後一個記錄本了。」
「什麼記錄本?」
「就是昂利——馬丹大街的。」
「真的?您還留著這些廢紙呢?太好了!」
他們三個人到小客廳裡坐下,一道寬大的走廊把書房和小客廳連起來。
「這是羅平嗎?」福爾摩斯突然產生了懷疑。
是他,從一切特徵上看是他:可是,也可以說是另外一個人,一個很象羅平的人。只是,他畢竟保留了他與眾不同的個性、他的目光、他頭髮的顏色
他興高采烈地給道斯當拉先生講什麼故事,老頭兒開懷大笑,克洛蒂爾德的臉也容光煥發起來。
福爾摩斯想,他們彼此相愛。可是,在克洛蒂爾德與馬克西姆-貝爾蒙之間有什麼共同之處?她知道不知道馬克西姆-貝爾蒙不是別人,正是亞瑟-羅平?
直到七點鐘,他一直焦灼地聽著,可是隻能聽見隻言片語。他小心翼翼地下了藏書架,沿著牆根溜了出去。
出門後,他就沿著馬勒澤布林蔭大道蹣跚而去。到了下一個路口,他又把手裡拿的大衣披在肩上,戴上帽子,挺直腰板,變成另一副樣子,眼睛盯著道斯當拉公館的大門。
亞瑟-羅平很快也出來了。他沿著君士坦丁堡路和倫敦路向市中心走去。在他身後一百步遠的地方跟著歇洛克-福爾摩斯。
對英國人來講,這次受監視的不是他,而是那個來無影、去無蹤的亞瑟-羅平!
但是,很快,他又發現了一個令人困惑的現象:在他與亞瑟-羅平之間,還有別人也在向同一個方向走。特別是有兩個戴圓帽的高個小夥子沿著左邊的人行道走,兩個戴鴨舌帽、叨著香菸的小夥子在右側人行道上走。
可是,當羅平進了一個香菸店後,這四個人也站住了。羅平出來後,他們又跟著他向前走,但這次四個人分開走了,他們都向昂丹大道走去,這使福爾摩斯更莫明其妙了。
「倒霉!他已經被別人盯上了!」
別人也在跟蹤亞瑟-羅平!
福爾摩斯犯了嘀咕:「加尼瓦爾早就知道卻秘而不宣嗎?他拿我開什麼心?」
他真想上去和這四位談談,共同商量一下對策。可是,在走近林蔭大道時,人越來越多,他擔心找不到羅平,就加快了步子。羅平在埃爾德爾路拐角,走進一家匈牙利飯店的臺階。飯店的門敞開著,坐在馬路對面長凳上的福爾摩斯看見,羅平在一張擺著鮮花的餐桌邊坐下來,三個穿禮服的先生和兩位雍容華貴的太太已在那裡等著他了,他們都熱情地歡迎他。
福爾摩斯又留心找四個跟蹤的人,他們分散在隔壁咖啡館的人群中,正在聽吉卜賽人演奏管絃樂,奇怪的是,他們並不太關心羅平,好象更注意周圍的人。
忽然,其中一位從兜裡掏出香菸,與一位穿長禮服、戴高筒帽的紳士對火兒。不一會兒,那紳士走上臺階,向飯店裡掃了一眼,找到羅平後,就過去和他講了幾句話,又在旁邊一張桌子邊坐下來。福爾摩斯認出來,這位紳士正是昂利一馬丹大街上的騎手!
他恍然大悟:不僅羅平沒有被跟蹤,這些人還是他的同黨呢!這些人在給他保駕!
英國人全身一震:一個這樣的團體,一個由這樣的首領指揮的團體該有多大的力量啊!
他從筆記本上撕下一頁,用鉛筆寫了幾個字,塞進信封,用五法郎央求一個躺在長凳上的十四、五歲的小頑童幫忙。
把這封信送到瑞士小酒店去。半小時後,加利拉爾先生出現在他的面前
「我在小酒店看見您的字條了。出了什麼事?」
「他在那邊。他正給鄰座的女士倒香擯呢!」
「不是他。」
「是他。他鄰座的女士是克萊夫登夫人,另一個是克麗絲公爵夫人,對面是西班牙駐英國大使。」
加利拉爾向前走了一步,福爾摩斯忙把他的拽回來。但他還是堅持出去。
福爾摩斯覺得他有道理。最好還是利用這個特殊環境冒個險。他只是向加利拉爾說:「越晚讓他們認出越好。」
他自己又躲到報亭後面,眼睛仍盯著羅平。
探長很快過了馬路,並一下子竄上飯店臺階。
一聲尖厲的警笛……加利拉爾一頭撞到飯店老闆身上。這位突然出現在門口的老闆生氣地把他往外推,好象他是個下等人,穿長禮服的紳士聞聲跑出來,他站在探長一邊,和飯店老闆激烈辯論起來,最後他還是被弄到了臺階底下。
馬上在飯店門前聚起一大群人,聞聲而來的兩個警察想在人群擠出一條路,可是,一種不可理解的反作用力使他們推不動、擠不進。
突然,象施了什麼魔法似的,道路暢通了……店主人終於明白了他的錯誤,連聲道歉,穿長禮服的紳士也不再為探長辯護了,加利拉爾衝到坐了六個客人的桌子前,只剩下五個人了……
他對五個目瞪口呆的客人吼道:「坐在這個位子的人呢?……你們本來是六個……那第六個人到哪裡去了?」
「您問的是德斯特羅先生?」
「不是!是亞瑟-羅平!」
一個侍者走過來:「那位先生上了中二樓。」
中二樓有許多單間雅座,還有一個通向林蔭道的旁門。加利拉爾無可奈何。
其實,他走得並不遠,至多隻有二百多米,正坐在馬德萊娜到巴士底的公共馬車上。那馬車由三匹邁著碎步的馬拉著,平穩地向前駛去。過了歌劇院廣場,出了卡皮西納林蔭大道,站臺上,有兩個戴圓頂禮帽的高個小夥子在閒聊。在樓梯上端,公共馬車頂層,有個上了年紀的小個子男人在打瞌睡:那就是歇洛克-福爾摩斯。
到了終點站,福爾摩斯彎下腰,瞧見羅平走到他的衛隊面前,聽見他小聲說了一句:「星型廣場。」
兩個夥計走到星型廣場,在夏爾格蘭路40號門前按了鈴,這是幢狹小的樓房,福爾摩斯躲在這條行人稀少的小馬路拐角的陰影裡。
一層樓的兩個窗戶開啟了一扇,一個帶圓頂禮帽的人關上了百葉窗,百葉窗上的氣窗透出燈光。
十分鐘以後,來了位先生。不一會兒,又來了一位。最後,來了輛出租汽車,從車上下來的兩個人中,一位是亞瑟-羅平,另一位是個裹著大衣、蒙著面紗的女郎。
「她肯定就是金髮女郎。」福爾摩斯又等了一會兒,便走到房子跟前,爬上窗臺,踮著腳尖,從氣窗裡向房裡窺視。
亞瑟-羅平倚在壁爐上,神情激動地講著什麼,別人站在囚周,全神貫注地聽著。在這些人中間,福爾摩斯認出了穿長禮服的紳士,還依稀認出飯店老闆。金髮女郎則背對著他坐在安樂椅上。
一個人開始向外走了,福爾摩斯趕快跳到地上,又躲回到黑影裡。長禮服紳士和飯店老走了。不一會兒,二樓又亮了燈,有人拉下百葉窗。四周變得漆黑一團。
「他和她住在一樓,兩個同夥住在二樓。」
福爾摩斯一直呆到半夜也沒敢動,生怕他不在時羅平會出去。凌晨四點,路口出現了兩個警察。他走過去,向他們解釋了一下,託他們監視這所房
然後,他到了佩爾果萊斯路加利拉爾的家中,把他叫起來,說他又快抓著羅平了。
他們又到了梅斯尼爾路,把分局局長德庫爾從床上叫起來,然後,帶著六個警察回到夏爾格蘭路。
他們問監視的警察,回報說沒有發現任何情況。局長按了門鈴。嚇得戰戰兢兢的門房老太太說一樓沒有住戶,住在二樓的勒魯家在一樓放了傢俱,招待外省來的親戚。
「是一位先生和一女士吧?」福爾摩斯趕緊問。
「是的。」分局長用鑰匙開啟大廳另一側的房門,一樓只有兩個房間,都是空的。
「不可能!我看見他們了,她和他兩個人。」
大家上了二樓。分局長又按了門口的電鈴,第二次按鈴時,一個穿襯衫的男人一臉怒氣地出來了——這正是亞瑟-羅平的一個同夥勒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