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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喬治國王的情書(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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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可信,一點不假。在右邊或者在左邊,肯定有可恥的行為和卑鄙可笑的舉動。但是,究竟是在右邊,還是在左邊?戈迪三兄弟是否無辜?他們是可疑的人物,長相粗魯。笑容可掬的勒博克先生可能是罪犯嗎?他滿臉天真與寧靜的神態。或者應該假設一下,悲劇中所有的演員的各個方面,是否跟他們扮演的角色相符合?勒博克先生無辜嗎?戈迪兄弟有罪嗎?」

「總之,」福爾梅里先生滿意地說道,「您也不比我們有更多的進展。」

「噢!不對,我有很大進展,」吉姆-巴爾內特斷言道。

福爾梅里先生抿緊嘴唇。

「在這種情況下,」他說道,「請把您的發現告訴我們吧。」

「到了適當的時候。我不會不講的。今天我只請求您,預審法官先生,再召見另一個證人。」

「另一個證人?」

「是的。」

「他的姓名?住址?」福爾梅里先生突然摸不著頭腦,發問道。

「我不知道。」

「嗯?您說什麼呀?」

福爾梅里先生開始私忖,這個「非凡的」偵探是否在嘲笑他。貝舒非常不安。

吉姆-巴爾內特終於俯身向著福爾梅里,指了指勒博克先生。勒博克正在十步開外的陽臺上,一直認真地抽菸鬥。巴爾內特完全信賴地低聲說道:

「在勒博克先生皮夾子的暗袋裡,有一張名片,上面刺著呈菱形的四個小洞。名片將告訴我們那個人的姓名與住址。」

這個荒謬的說法,根本不是為了使福爾梅里安心,但是貝舒警探卻毫不猶豫。他不找任何藉口,就要勒博克先生交出他的皮夾子,開啟皮夾子,從裡面抽出一張名片,上面果然刺有呈菱形的四個小洞,印著一個姓名:伊麗莎白-洛文達爾小姐,還有她的住址:巴黎旺多姆大酒店。

兩位法官驚奇地對望了一眼。貝舒高興極了。然而,勒博克先生一點也不窘迫,高聲說道:

「天哪!我到處尋找這張名片!我可憐的朋友沃舍雷爾也在尋找它呀!」

「他有什麼理由尋找這張名片?」

「噢!這您就問得太多了,預審法官先生,大概他曾經需要名片上的住址吧。」

「但是,這四個洞是什麼意思?」

「我用錐子刺了四個洞,記下我在玩紙牌時贏了四分。我倆經常玩紙牌,我大概在無意之中把這張名片放進了皮夾子裡面。」

他解釋得很有道理,講得十分自然。福爾梅里法官完全相信這個解釋。但是他需要知道,吉姆-巴爾內特怎麼能夠猜到,這張名片放在一個他素不相識的人的皮夾子的暗袋裡呢?

巴爾內特對此隻字不提。他友善地微笑著,堅持要求召見伊麗莎白-洛文達爾。大家同意他的要求。

洛文達爾小姐不在巴黎,一個星期以後才會來。預審在這個星期裡沒有進展,儘管福爾梅里繼續頑強地進行調查。他回想起討厭的巴爾內特,就激發起一股拼命的勁頭來。

「你激怒了他,」貝舒警探對巴爾內特說道,「大家在‘茅屋’碰頭那天的下午。他氣得決定拒絕同你合作。」

「要我走開嗎?」

「不必。有了新情況。」

「是哪個方面的?」

「我相信他已確定了位置。」

「太好了。那肯定是個壞位置。大家會鬨堂大笑的。」

「我請你,巴爾內特,尊重別人。」

「尊重別人,並且大公無私。我向你,貝舒,保證做到。我的事務所免費提供服務。手中無分文,荷包裡也無分文。但是,我肯定地對你說,你的這個福爾梅里使我心煩。」

勒博克失生已經等候了半小時,洛文達爾小姐下了汽車。接著福爾梅里先生來到,非常愉快,立即高聲喊道:

「您好,巴爾內特先生。您給我們帶來了好訊息吧?」

「也許是吧.預審法官先生。」

「那麼,我也一樣……我也一樣!但是我們首先要了結與您的證人有關的事,要迅速辦好。您的證人,毫無價值。總之,白白浪費時間!」

伊麗莎白-洛文達爾是個英國老婦人,灰灰的頭髮亂蓬蓬的,舉止怪僻,不講究衣著,講一口地道的法語,講得太快如放連珠炮,別人難以聽懂。

她一進屋,沒等別人提問,就滔滔不絕地講起來。

「這個可憐的沃舍雷爾先生!被謀殺了!一個那麼正直的先生,那麼好奇的收藏家!那麼,你們想知道我是否認識他?不太認識。為了談一筆生意,我只來過這裡一次。我想向他買點東西。我們在價錢方面沒有達成一致。我跟兄弟們商量之後,我還要來看他的。我的兄弟都是知名人士……是最大的……你們是怎麼講的?……是倫敦最大的食品雜貨商……」

福爾梅里先生試圖把這迅疾的談話引導到正確的軌道上來。

「小姐,您想買什麼東西?」

「一張薄紙片……很輕薄的……紙片,今天稱作洋蔥皮的薄型書寫紙。」

「它值錢嗎?」

「對於我來說,它值很多錢。我錯誤地對他說道:‘親愛的沃舍雷爾先生,您知道,我祖母的母親,漂亮的多羅泰有個求愛者,就是英王喬治四世。她保留了他寫的十八封情書,藏在理查森1出版社印行的十八冊牛皮精裝的理查森的著作裡……每冊藏一封情書。在她去世的時候,我們家族找到那十八冊書中的十七冊,缺了第十四冊中收藏的那第十四封信……最重要最有趣的一封,眾所周知,它證明漂亮非凡的多羅泰在她的長子出世前九個月就沒有對丈夫盡責。那麼,我的好先生沃舍雷爾,您明白,找到這封信我們將是多麼高興!洛文達爾一家,是喬治國王的後裔!是當今英王的親戚!這件事將給我們帶來榮譽與爵位!’」

1理查森(1689-1761)英國小說家、出版家。主要著作有《帕美勒》、《克拉莎》等——譯註

伊麗莎白-洛文達爾吸了口氣,繼續講述她同沃舍雷爾老漢交涉的情況,說道:

「‘而且,我善良的沃舍雷爾先生,在我們開始尋找和刊登啟事已經三十年之後,我知道一批圖書在一次公開拍賣中賣掉了,其中有理查森著作的第十四冊。我跑到購買者家裡去,他是伏爾泰沿河街的一箇舊書商,他指點我來找您,從昨天起那本書就屬於您了。’

「‘的確是這樣,’這位善良的沃舍雷爾先生對我說道,他把理查森著作的第十四冊拿給我看。

「‘請看,’他對我說道,‘第十四封信應該藏在這冊書的書脊內,書殼下面。’

他觀看著,臉色變得非常蒼白,對我說道:

「您出多少錢買這封信?’

在這點上,我看出了自己愚蠢。如果我不提起那封信,我只花五十法郎就可以得到這本書。我出一千法郎。善良的沃舍雷爾開始戰慄起來,並且索價一萬法郎。我同意了。他昏頭轉向。我也一樣。您知道,這就跟公開拍賣競出高價一樣。……兩萬……三萬……最後,他要五萬,像瘋子一般叫喊,兩眼通紅:

「五萬!……少一個仔兒也不行!買下我所有的書,我都願意!……最漂亮的書!……五萬!’

他希望我馬上付訂金,給一張支票。我答應他以後再來。他把那本書扔進這張桌子的抽屜裡,上了鎖,就讓我走了。」

伊麗莎白-洛文達爾說了些無關重要的細節來補充她的故事,但是誰也沒有聽。已經好一陣子了,有某種東西更加引起吉姆-巴爾內特和貝舒警探的注意,那就是福爾梅里法官的臉在抽搐。毫無疑問,他格外激動,過分高興震撼著他,使他痛苦。最後,他喃喃地說道,聲音低沉,拿腔作勢:「總之,小姐,您要求收回理查森著作的第十四冊嗎?」

「是的,先生。」

「這就是那本書,」他一邊說,一邊從口袋裡抽出一本牛皮精裝書,那動作富有戲劇性。

「這怎麼可能呢?!」英國女人狂喜地喊道。

「這就是那本書,」他重複道,「喬治國王的情書卻不在書裡面。我本應該見到它在那裡的。我會找到它的,既然我能夠找到人家尋找了許多年的那本書,既然偷書的人必然是偷信的人。」

福爾梅里來回走動了一陣,雙手背在身後,回味著自己的勝利。

忽然,他輕輕地敲了一下桌子,總結道:

「我們終於知道了謀殺的動機。有一個人偷聽了沃舍雷爾和洛文達爾小姐的談話,記住了沃舍雷爾藏這本書的地方。幾天以後,那個人為了偷這本書,為了以後賣第十四封信,就殺了人。那個人是誰呢?農場工人戈迪,我一直認為他是作案者。昨天,在一次搜查中,我發現他家壁爐有條磚縫異常。我叫人檢查那可疑的地方,掏空磚縫,發現有本書藏在那裡。顯然是從沃舍雷爾的書房偷來的。洛文達爾小姐意外的揭發,證明我的推理是正確的。我就要下令逮捕戈迪三兄弟,他們是十惡不赦的壞蛋,謀殺沃舍雷爾老漢的兇手,誣告勒博克先生的罪人。」

福爾梅里,始終神情嚴肅莊重,向勒博克先生伸出一隻手,表示敬意,勒博克則對他千恩萬謝。然後,他像一個高尚文雅的君子,把伊麗莎白-洛文達爾小姐一直送到汽車旁,回來向著大家,搓著雙手,高聲說道:

「好吧,我相信這個案子將引起轟動,福爾梅里的耳朵也在響1。我有什麼辦法呢?福爾梅里雄心勃勃,首都在吸引他。」

1這句話的言外之意是「被別人議論」——譯註

大家開始向戈迪的房子走去,福爾梅里已下令把那三兄弟戒備森嚴地押解到那裡。天氣晴朗。福爾梅里由貝舒警探和吉姆-巴爾內特左右相伴,走在勒博克前面,興高采烈,嘲笑地說道:

「嗯,我親愛的巴爾內特,事情已圓滿結束,而且偏偏跟您的預見相反!您到最後還敵視勒博克先生嗎?」

「我承認,確實如此,預審法官先生,」巴爾內特坦言道,「我受了那張該死的名片的影響。您想一想吧,在對質的那天,名片是在‘茅屋’的地板上,勒博克先生走過去,把右腳輕輕地踩在名片上。在離開的時候,他的鞋底上附著的名片就被他帶走了,到了外面他才取下名片,藏進他的皮夾子裡。然而,他右腳鞋底留在溼地上的痕跡,使我看出那鞋底有四個尖打排列成菱形;因此我知道勒博克先生耍了個小花招,因為他知道自己把那張名片留在地板上了,又不想讓人家知道伊麗莎白-洛文達爾的姓名住址。其實,正是多虧了這張名片……」

福爾梅里放聲大笑。

「但是,這完全是幼稚的想法,我親愛的巴爾內特!這是無用的小題大作!人怎麼能夠這樣走入歧途?我的一個原則,知道吧,巴爾內特,那就是不要在雞蛋裡挑骨頭。滿足於呈現在我們面前的事實,不要不惜一切代價地讓事實去適合先入之見。」

大家接近了勒博克先生的房子,必須先經過這房子才能到達戈迪的家。福爾梅里挽著巴爾內特的胳膊,繼續親切地給他上警察心理課。

「您最大的錯誤,巴爾內特,就是不願意承認,那不可觸犯而又那麼簡單的原則,即人不可能同時身處兩個地方。問題的關鍵就在這裡。勒博克先生在窗子那裡抽菸鬥時,不可能同時在‘茅屋’搞謀殺。瞧,勒博克先生在我們後面,不是嗎?房子的柵欄門在十步開外,在我們前面?那麼,不可能想象會出現一個奇蹟:勒博克先生同時在我們的後面,又在他的窗子那裡。」

福爾梅里預審法官,突然原地跳了起來,驚恐地大喊一聲。

「出了什麼事?」貝舒問他道。

他向那房子伸出手指。

「那邊……那邊……」

透過柵欄門的鐵條,大家看見在草坪的另一邊,二十米遠處,勒博克先生在他那開啟的窗子那裡抽著菸斗……然而這時勒博克先生的確在這一大群人旁邊,站在人行道上!

多麼可怕的景象!難道是幻覺!可怕的幽靈!難以置信的相似!誰在那邊扮演勒博克先生呢?而福爾梅里正抓著真正的勒博克先生的胳膊呢!

貝舒推開柵欄門,跑了過去。福爾梅里也向勒博克先生的鬼影衝過去,呼喚著,威嚇著。但是那鬼影無動於衷,呆立不動。它怎麼會受震動?又怎麼會活動呢?大家跑到近處一看,原來那只是一幅畫像,剛好跟窗框同樣大小的油畫,顯然同「茅屋」裡沃舍雷爾老漢的肖像畫是出自同一個人的手筆,兩幅畫的背景與畫法完全一樣,畫面上畫的是勒博克正在抽菸鬥。

福爾梅里轉過身來。在他旁邊,那個笑容滿面、心平氣和、有酒糟鼻的勒博克先生,不能頂住這突如其來的攻擊,倒下了,就像被重錘打擊了一般。他痛哭流涕,傻呵呵地認了罪。

「我失去了理智……我殺了他,我並不願意那樣做。我想跟他對半分……他拒絕了我……於是我失去理智……我殺了他,我並不願意那樣做……」

他不往下說了。在寂靜中,響起了吉姆-巴爾內特的聲音,尖酸刻薄,充滿惡意與嘲笑:

「嗯!您有什麼說嗎?預審法官先生。受您袒護的勒博克是個壞蛋!他製造的不在現場的假象是多麼高明!每天從他家門前經過的不專心的人,怎麼會相信從遠處看到的不是真正的勒博克呢!而我呢,我一開始就懷疑,從第一天起,看見沃舍雷爾老漢的肖像畫、我就猜到這個把戲。為什麼同一個畫家不給朋友勒博克也意外地畫一幅肖像畫呢?我尋找那幅畫,不用多久就找到了,因為勒博克肯定我們不會愚蠢到發現不了他的把戲,就把油畫卷了起來,放在庫房的一個角落,一堆棄置的用具下面。剛才他被您召見,我只要把油畫釘在這裡就行了。這就是為什麼一個人可以在‘茅屋’殺人,又同時在自己家裡吸菸鬥了!」

吉姆-巴爾內特冷酷無情。他尖銳的聲音使那倒楣的福爾梅里痛苦不堪。

「這正人君子,難道就應該犯罪殺人!嗯,他在名片問題上閃避得多漂亮!說什麼那四個小洞是記錄他玩紙牌贏了四分!那本書是他在另一個下午(我尾隨著他)放進戈迪家壁爐磚縫裡的!他還給您寄了一封匿名信!我設想,正是這左右了您的判斷,預審法官先生!該死的勒博克,你那高尚的小老頭的嘴臉,確實使我笑了個痛快。惡棍,去你的!」

福爾梅里,臉色慘白,極力剋制自己。他觀察著勒博克。最後,他喃喃地說道:

「我並不感到驚奇……看錯了……阿諛奉承的傢伙。壞透了的強盜!」

他突然怒氣衝衝。

「是的,一個強盜!我要把你領到小路上去1!……首先,那封信,第十四號情書,在哪裡?」

1這句帶威脅性的話,意思是「要折磨你」,「讓你吃苦頭。」——譯註

勒博克先生不能拒絕,結結巴巴地答道:

「藏在掛在左面房間牆上的菸斗裡……這個菸斗的菸灰沒有掏出來……信就藏在菸灰中……」

大家迅速地衝進房問。貝舒馬上找到了菸斗,搖出菸灰。但是,菸斗裡什麼也沒有,根本沒有信,勒博克先生顯得侷促不安,福爾梅里憤怒到了極點。

「說謊的傢伙!偽君子!無恥之徒!啊!你對所說的話有把握嗎,混蛋,你一定要交出這封信!」

這時,貝舒和巴爾內特兩人的目光相遇。巴爾內特微笑著。貝舒捏緊了拳頭。他明白了巴爾內特偵探事務所用特別的方式來提供免費服務。巴爾內特有充分理由發誓對顧客分文不取,同時又過著私家偵探舒適的生活,這事可以得到解釋了。

他走近巴爾內特,悄聲說道:

「你真了不起。簡直跟亞森-羅平一樣。」

「什麼?」巴爾內特問道,一副天真的神態。

「你偷走了情書。」

「啊!你猜測過?」

「當然啦!」

「我有什麼辦法呢,我收集英國國王的手跡。」

三個月以後,伊麗莎白-洛文達爾在倫敦接待了來訪的某位很高雅的紳士,他保證替她弄到喬治國王的情書。他索要十萬法郎的酬金。

他們進行了艱鉅的談判。伊麗莎白跟她的兄弟們(倫敦最大的食品雜貨商)進行了磋商。他們討論了那個問題,起初一口拒絕,但是最終作出了讓步。

那位很高雅的紳士於是領取了十萬法郎,然後回到法國,還帶回整整一火車廂的上等辛香作料,人們永遠不會知道這批貨物後來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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