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爾內特撥開簾子,回答道:
「我認為行動的時候到了。去找你的同事,貝舒。」
「我領他們來?」
「是的。」
「那你呢?」
「我上樓去。」
「你等我嗎?」
「為什麼問這個?」
「會發生什麼事呢?」
「你會看到的。你們三個人在三樓守候。會有人來叫你們的。」
「那麼,你走了?」
「走到底。」
「對付誰?」
「對付那些沒有膽量的老好人,我向你保證。快去吧。」
貝舒走了。巴爾內特像他所說的那樣,上到四樓,按了門鈴。他被領到體操房內,奧爾加正在德爾-普雷戈的監督下上課。
「喂,大膽的巴爾內特先生!」奧爾加在一副繩梯的高處喊道,「全能的巴爾內特先生。好吧!巴爾內特先生,給我帶回了我的蓬巴杜夫人床嗎?」
「差不多,夫人。但是,我不妨礙您嗎?」
「不妨礙。」
她藐視危險,以難以置信的敏捷,根據德爾-普雷戈短暫、生硬的命令,完成了規定的動作,好似玩耍一般。教師時而讚揚,時而批評,有時還作示範,親自作練習動作,動作猛烈甚於靈活,可以說顯露出他那似乎驚人的力量。
體操課結束了,他穿好短上衣,扣好白色護腿套的鈕釦,戴上白色手套和淺色帽子。
「今晚在劇院見,奧爾加夫人。」
「那麼,你今天就不等我了,德爾-普雷戈?你大概該陪我去劇院吧,既然媽媽不在家。」
「不可能,奧爾加夫人。晚飯前我還有一堂課要上。」
他向門口走去,可是,不得不停了下來。巴爾內特正擋住房門。
「我只講幾句話,親愛的先生,」巴爾內特說道,「既然我正好遇見您。」
「我非常抱歉,但是……」
「我還需要自我介紹嗎?吉姆-巴爾內特,巴爾內特事務所的私家偵探,貝舒的朋友。」
德爾-普雷戈邁出了一步。
「實在對不起,先生,我有急事。」
「噢!一分鐘,只一分鐘,請您回憶一下。」
「關於什麼?」
「關於某個土耳其人……」
「一個土耳其人?」
「是的,他名叫做本-瓦利。」
體操教師連忙搖頭,回答道:
「本-瓦利?我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
「某個叫阿維爾諾夫的,也許認識您。」
「也沒聽說過他。這些是什麼人呀?」
「兩個殺人兇手。」
沉默了一會兒,德爾-普雷戈接著笑著說道:
「我很不喜歡跟這種人來往。」
「相反,有人聲稱,」巴爾內特說道,「您跟這些人很熟識呢。」
德爾-普雷戈把巴爾內特從頭至腳掃視了一遍,然後咬牙切齒地說道:
「這一切意味著什麼?解釋清楚吧!我討厭猜謎。」
「請坐,德爾-普雷戈先生。這樣咱們談話更方便些。」
德爾-普雷戈做了個不耐煩的手勢。奧爾加走近這兩個男人,親切而又好奇。她身穿體操服顯得小巧玲瓏。
「你坐下吧,德爾-普雷戈,想想吧,這涉及我的蓬巴杜夫人床。」
「正是這樣,」巴爾內特說道,「請相信,德爾-普雷戈先生,我並沒有給您出什麼謎語。這裡被盜以後,我初次來檢視時,就想起那時人們議論紛紛的兩件社會新聞,我很願意知道您的看法。只需幾分鐘就夠了。」
巴爾內特完全不是平時那種低三下四的態度。他的語調威嚴,叫人不得不服從。奧爾加-沃邦對此印象極深。德爾-普雷戈被震懾住了,低聲說道:
「趕快說吧。」
「事情是這樣的,」巴爾內特開始說道,「三年前,一位名叫索魯瓦的珍寶商,跟他的父親住在巴黎市中心一座寬敞的樓房的頂層套間裡,他跟某個名叫本-瓦利的人有生意來往。那人頭上裹著包頭布,穿一身土耳其服裝,褲管鼓鼓的,專做東方黃玉、不圓的珍珠、紫水晶等二流珠寶買賣。本-瓦利幾次上樓到索魯瓦家的那天晚上,索魯瓦看完戲回家,發現他的父親被匕首刺死,放珠寶的保險櫃被洗劫一空。然而,調查證明,作案的並不是本-瓦利本人,他有不在現場的確鑿證據,而是那天下午本-瓦利領進房子裡的某個人。儘管如此,卻無法逮住那個人,也無法逮捕那個土耳其人。那個案子已經了結。您還記得嗎?」
「我到巴黎只有兩年,」德爾-普雷戈辯駁道,「而且,我對此並不感興趣……」
吉姆-巴爾內特繼續說道:
「十個月前,發生了另一件同類案件。受害人是一位獎章收藏家達武爾,作案者肯定是由俄國伯爵阿維爾諾夫領進房子裡並且藏匿起來的。那個伯爵戴一頂捲毛羔皮帽,穿一件長外套。」
「我記起來了。」奧爾加-沃邦說道,她的臉色慘白。
「我立即覺察到,」巴爾內特又說道,「那兩個案件跟蓬巴杜夫人式臥室傢俱被盜案,不只是驚人地相似,而且有某種關係。兇手本-瓦利偷竊珠寶商索魯瓦,與對收藏家達武爾的偷竊,都是由兩個外國人乾的,作案手法跟在這裡發現的完全一樣,即依靠事先帶進屋內的一個或兩個同夥去偷盜財物。但是,這個手法的特點是什麼呢?我起初還看不出來,幾天來我單獨冥思苦想,極力探究。憑著我所掌握的兩個基本事實,即本-瓦利罪案與阿維爾諾夫罪案,應該對這種作案手法體系形成總的看法,它大概適用於其他許多我所不知情的案件。」
「那麼,您找到謎底了嗎?」奧爾加非常感興趣地問道。
「找到了。而且我承認,還極其令人滿意。那真富有藝術性,我熟悉那種新鮮獨特,毫不抄襲別人的……偉大的藝術!當那一夥人屋盜竊者和殺人兇手暗中策劃偷偷潛入屋內時,事先會派遣同謀:管子工,送貨小廝或者其他工人,進入屋裡。這些在光天化日之下,光明正大地幹活。人們看見他們的次數越多,就越好。他們成了那裡的熟人,常來常往,人們習慣於見到他們。然後,到了計劃的日期,他們從房子裡出來……又進去……再出來……再進去……然後,當盜竊團伙的頭子來到時,有人再進來,這人已不是人們經常看見出出進進的那個人,而是酷似那個人的新來的人,別人會相信他就是原來那個人。這可真令人叫絕吧?」
巴爾內特語氣強烈地對德爾-普雷戈講:
「真有天才,德爾-普雷戈,是的,真有天才。另外的人,我重複一遍,企圖作案時,極力不讓人發覺,就像醫院裡的老鼠,穿著不引人注目的顏色的衣服,神態也不引人注意。而他們呢,明白自己應該惹人注目。如果一個戴毛皮帽子的俄國人,如果一個褲管鼓鼓的土耳其人老是一天四次走過樓梯,誰也不會去數他多進來了一次而少出去一次。然而,那次進來的就是同夥。誰也沒有料到:他們就是用的這個手法作案。讓我們脫帽致敬吧!那個想出這個方法,並加以實施的人,是一個大師,我假設,實際上這樣的大師不會只出現兩次。我認為本-瓦利和阿維爾諾夫伯爵是同一個人,難道不可以合理設想:那個人以第三種形式,第三次出現在我們要破的案子裡呢?首先是土耳其人,然後是俄國人……然後是我們在這裡能夠發現的同類性質的外國人,穿著同樣特殊服裝的人嗎?」
他停頓了一下。奧爾加憤怒地打了個手勢。她忽然明白了巴爾內特解釋的目的,於是表示不滿。
「不是這樣的。你含沙射影,我很氣憤。」
德爾-普雷戈微微一笑,神情寬容。
「您別管了,奧爾加夫人……巴爾內特先生在開玩笑……」
「當然,德爾-普雷戈,」巴爾內特說道,「我在開玩笑。您完全有理由不理會我講的冒險小故事,至少在知道結局之前。我的確知道,您是外國人,您穿衣服惹人注意,白色手套……白色護腿套……您的確有一副多變的面孔,適合改變形象,它除了幫助您從俄國人變成土耳其人外,又幫助您從土耳其人變成冒險家。您的確是這所房子的常客,您的許多職務使您每天被召來好幾次。總之,您有正直的人的好名聲,無可非議,而且有奧爾加-沃邦替您擔保。因此,要控告您根本不可能。但是,怎麼辦?您明白我的難處嗎?唯一可能的罪犯就是您,然而,您又不可能是罪犯。奧爾加-沃邦,不是嗎?」
「他不是罪犯,不是,」她說道,眼睛裡閃著焦慮與激動的神情。「那麼,你要控告誰?用什麼方法?」
「用一個很簡單的方法。」
「什麼方法?」
「我設了一個圈套。」
「一個圈套?是怎樣設的?」
吉姆-巴爾內特問道:
「前天您接到過德-洛蘭伯爵打來的一個電話嗎?」
「確實接到過。」
「他昨天來拜訪過您吧?」
「是的……是的……」
「而且他給您帶來一個有蓬巴杜夫人徽記的沉重銀器箱?」
「箱子就在這張桌子上。」
「德-洛蘭伯爵破了產,他想出賣這隻他從在埃蒂奧勒冊封的祖先那裡繼承來的箱子,您讓它寄放直到星期二下午,是嗎?」
「您是怎麼知道的?」
「我就是那個伯爵。您於是向您周圍的人展示了那些精美的銀器,讓他們欣賞,是嗎?」
「是的。」
「另外,您的母親收到一封從外省拍來的電報,請她到一個生病的姐妹那裡去,是嗎?」
「這是誰對您說的呀?」
「那封電報是我發的。因此,您的母親早上走了,那箱子放在這個房間裡直到明天,對於成功地偷了您整個臥室的物件的熟人,這是多麼巨大的誘惑?要來大膽地重演偷竊故技,盜走這箱銀器,更是多麼容易啊。」
奧爾加突然感到了害怕,叫道:
「那麼,今晚他們就要動手嗎?」
「是今晚動手。」
「這真叫人害怕!」她說道,聲音發抖。
德爾-普雷戈一直沒有出聲地在聽,這時他站了起來說道:
「根本沒有什麼可怕的,奧爾加夫人,既然您已經得到通知,只要報警就行了。如果您允許的話。我這就去辦。」
「絕對不行!」巴爾內特抗議道。「我需要您,德爾-普雷戈。」
「我看不出我能對您有什麼用。」
「怎麼?!對逮捕同謀很有用呢。」
「我們還有時間,既然偷竊是在今晚發生。」
「是的,但是您要記得,同謀事先就潛入了屋內。」
「他已經進來了嗎?」
「進來有半小時了。」
「哪裡會!從我到來時起?」
「從您第二次到來時起。」
「令人難以相信。」
「我看見他進來的,就像看見您進來一樣。」
「他躲藏在這個套房裡了?」
「是的。」
「在哪裡?」
巴爾內特伸出手指指著房門。
「在那裡。衣帽間有一個壁櫃,裡面裝滿了衣服和連衣裙。下午幾乎沒有人進去。他就在那裡。」
「但是,他不可能單獨進來。」
「是不可能。」
「是誰給他開門?」
「是你,德爾-普雷戈。」
自從開始談話以來,巴爾內特的話顯然全都針對體操教師,而且影射越來越明顯。然而,突然的攻擊還是使德爾-普雷戈驚跳了起來。他的面部流露出許多互相矛盾的情緒,他尚能加以掩飾:憤怒、不安,要行動的強烈的慾望,……巴爾內特猜到了他正猶豫不決,便乘機衝進衣帽間,逼著一個男人離開那壁櫃,並且逼他朝體操房那裡退去。
「啊!」奧爾加喊道。「那麼,這是真的了?」
那個男人跟德爾-普雷戈一樣高,跟他一樣穿著灰色衣服,戴著白色護腿套,有一張同樣肥胖易變的臉。
「您忘記了您的帽子和手套,先生,」巴爾內特說著往那人頭上按下一頂氈帽,又把白色手套遞給他。
奧爾加目瞪口呆,一步一步地後退,眼睛卻一直望著那兩個男人,倒退著登上梯子的梯級。她忽然明白了德爾-普雷戈是個什麼人,她在他身邊的危險。
「嗯,」巴爾內特笑著對她說道,「這滑稽怪誕嗎?他們並不像是孿生兄弟,但是他們身材相同,都有一副從前當過小丑的臉,尤其是他倆的穿著打扮一樣,完全像是兄弟。」
這兩個同謀漸漸擺脫了驚恐不安。他們身強力壯,面對的只是一個對手,這人相貌平庸,穿著緊身的外套,外表像個小店員。
德爾-普雷戈用外語嘟噥了一句話,巴爾內特馬上給翻譯出來。
「用不著講俄語,」他說道,「你在問同夥是否帶著手槍……」
德爾-普雷戈狂怒得渾身發抖,又用另一種語言講了幾個字。
「你運氣不好!」巴爾內特叫喊道,「我精通土耳其語!而且,我同樣高興通知你:在樓梯上,有貝舒把守,你認識他,他是奧爾加的前夫,還有貝舒的兩個同事等在那裡。只要聽到槍響,他們就會衝上來的。」
德爾-普雷戈跟他的同夥交換了一下眼色。他們感到自己失敗了。然而,這是兩個不到徹底輸了決不罷手的傢伙,他們佯裝不動,暗裡卻悄悄移動,向著巴爾內特逼進。
「好極了!」巴爾內特大聲說道,「攔腰抱住摔跤……猛烈搏鬥……萬一我打輸了,你們就試一試對貝舒不告而別。注意,奧爾加夫人!您將觀看一個壯麗的場面!兩個巨人打一個矮小瘦弱的人。兩個歌利亞跟大衛相鬥1……來呀,德爾-普雷戈!更快一些呀!喂,勇敢一點吧!撲向我的喉嚨呀!」
1根據《聖經》記載;歌利亞是非利士的勇士,身材高大,頭戴鋼盔,身披重甲,所向無敵,終被大衛所殺——譯註
他們相距只有三步遠。兩個強盜的手指痙攣了。一秒鐘以後,他倆衝過來了。
巴爾內特正防備著他倆的攻擊。他低頭向著鑲木地板撞了過去,抓住他倆每人一條腿,像打翻人體模特兒似的把他倆打翻在地。他倆甚至還來不及自衛,就感覺到自己的腦袋被一隻手按住,那隻手在他們看來,比一個鐵鉤更加無情。他倆立即像垂死者那樣發出嘶啞的喘氣聲,窒息難受,胳膊一點力氣也沒有。
「奧爾加-沃邦,」巴爾內特說道,平靜得驚人,「請開門,叫貝舒上來。」
奧爾加任由自己從梯子上掉了下來,儘管有氣無力,仍然盡最大的努力跑向房門。
「貝舒!貝舒!」她喊道。
她同警探們一起回來,既充滿熱情,又十分恐懼,對貝舒說道:
「行了!他獨自一人,使他們‘計劃落空’了!以前我真不相信他有這麼能幹!……」
「喂,」巴爾內特對貝舒說道,「這是你的兩個顧客。你只需要用鏈子把他倆的手腕鎖起來,我好讓他們呼吸,這兩個可憐鬼!不,不要把他們鎖得太緊,貝舒!我向你保證,他們是通情達理的。不是嗎,德爾-普雷戈?不想抗議嗎?……」
他站起身,吻了奧爾加的手,她驚愕地注視著他。然後他快樂地喊道:
「啊!貝舒,今天打獵打得多漂亮!逮住了最兇猛最狡猾的野獸中的兩隻大野獸!德爾-普雷戈,我對你的工作方法表示欣賞。」
巴爾內特用他僵硬的手指頭,在體操教師的胸部輕輕地友好地叩擊著,貝舒用鎖鏈把德爾-普雷戈鎖好了。巴爾內特繼續說著,越說越高興:
「真是天才,我重複一遍,喂,剛才我們在門房裡窺伺的時候,我知道了你的鬼把戲,看出了最後進來的人不是你。但是,貝舒猶豫了一會兒以後,就上當了,相信那個戴著白色護腿套、白色手套、淺色帽子,穿著灰色衣服的人是德爾-普雷戈,是那個他看見出出進進好幾次的先生。這使得第二個德爾-普雷戈不慌不忙地上了樓,從你沒關嚴的房門溜進去,躲到壁櫃裡去了。這完全跟那天晚上,當臥室陷入黑暗之中的情形一模一樣……你敢說你沒有天才?」
巴爾內特顯然不能控制自己興高采烈的情緒。他輕捷地一躍就跨坐在高架鞦韆上了,從那裡又跳到一條固定的長竿上,圍繞著竿子不停地旋轉。他抓住有結的爬繩,又抓住吊環,又抓住梯子,他的動作令人頭暈目眩,可以跟籠中迅速旋轉的猴子相媲美。他那件舊外套的垂尾在身後飄動與旋轉,既僵直又可笑,再沒有什麼比這更滑稽的了。
奧爾加越來越侷促不安,忽然發現他站在了自己面前。
「請您摸摸我的心,漂亮的夫人……跳得一點也不急促,不是嗎?而我的頭呢?沒有一滴汗。」
他拿起電話,要求接通一個號碼;
「請接警察局……治安處……調查科……啊!是你呀,阿爾貝?我是貝舒。你聽不出我的聲音?沒關係!請你轉告,貝舒警探已經抓到兩名罪犯,他們到奧爾加-沃邦家來偷竊。」
他向貝舒伸出手來。
「所有的榮譽都歸你,老朋友。夫人,我向您致敬。德爾-普雷戈,你為何冷眼看我,臉色陰沉?」
德爾-普雷戈咕噥道:
「我想,只有一個人能夠這樣把我打翻在地。」
「是誰呢?」
「亞森-羅平。」
巴爾內特叫喊道:
「好極了,德爾-普雷戈,這就是精妙的心理學。啊!你呀,只要你‘沒有掉腦袋’,你總有辦法!只是現在那腦袋踉你的肩膀可連線得不牢喲。」
他放聲大笑著向奧爾加致敬,步伐輕盈,哼著歌走了出去:
「伊齊多爾……熱戀著我。但是我愛的是……熱姆。」
第二天,德爾-普雷戈受到審訊,由於鐵證如山,他只好供出了藏匿奧爾加-沃邦臥室物件的郊區倉庫。這天是星期二。巴爾內特沒有食言。
貝舒到外省去出了幾天差。他回來後,見到巴爾內特留的一張字條:
你該承認我幹得漂亮!辦案時我分文不取!我絕對沒有提成而使你痛苦!但是,另一方面,多虧了你,我得到了怎樣的報償!……
下午,貝舒決定跟巴爾內特斷絕一切關係。他朝拉博爾德街事務所走去。
事務所關著門,門上貼著佈告:
因調情而關門。
度完蜜月再開張。
「他在說些什麼鬼話?」貝舒低聲埋怨道,暗自擔憂。
他跑到奧爾加的家。那裡同樣也關著門。他又跑到「瘋狂的牧羊女」劇院。那裡的人告訴他,大藝術家交了一大筆違約金,已經出發去旅行了。
「他媽的!」貝舒走在街上,憤恨地罵道。「這難道是可能的嗎?他不在金錢方面提成,卻膽敢利用他的勝利,勾引我的女人……?」
多麼可怕的懷疑!令人無比憂傷!怎麼知道?或者更確切地說,怎樣做才能不知道與不肯定貝舒最擔心的這件事呢?
但是,可惜!巴爾內特卻不放鬆他的獵獲物。貝舒好多次收到有插圖的明信片,上面寫著狂熱的字句:
啊!貝舒,羅馬的月光多麼明亮!貝舒,如果你願意的話,到西西里島來吧……
而貝舒卻咬牙切齒:
「混蛋!過去我原諒了你的一切過錯。但是,對這件事,決不原諒。我馬上就會報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