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亞森·羅平的第二面孔》小說信息

五、上當受騙之夜(第2頁,共2頁)

字體:

「您讓我感到震驚!」

「我全都考慮過了,全都解決好了。」羅平以一種急切的語氣說。

他把臉湊近馬德萊娜的臉,她感到了他心願的火花。

「您不知道我是如何地能幹。一旦人們對我信任,我是可以移山的。」

他把嘴唇貼到了年輕女人的指尖,然後改變語氣說:

「在峭壁的路上,距我們分手的地方只有兩步路遠……有一家寄宿小旅館:‘魚’,由一對老夫婦經營。您從水裡出來就去那兒。我已經做好了一切必要的準備。沒有人看到您滿身溼漉漉會感到驚訝,也不會有人向您提任何問題。」

「我的箱子呢?」

「過早地取它是不謹慎的。不要忘記您應該消失。我在必要時會盡力的……您希望我們在什麼地方再見面?」

「巴黎。」

「不危險嗎?」

她搖了搖頭。

「首先,‘爪子’以為我已經死了。另外對一個女人來說,改變外表是件多麼容易的事呀。我更為您擔心呢。」

「多麼純真!……那麼,您真的建議在巴黎啦?」

「是的,況且我還有些私事要去那裡。」

「好吧,我下星期六,下午三點,在倫佩爾梅耶等您,您認識嗎?……在裡沃裡街……您將看到一位德高望重的教授,蓄著白鬍子,穿著有點皺的燕尾服,戴著一枚一級教育勳章。他就是您的僕人。」

她第一次露出了笑臉:她的黑眼睛好像是燃燒的火,羅平感到眼花繚亂。他站了起來。

「您覺得都清楚了嗎?」

「是的。」她說,「您想得十分周到。我一切聽您的安排。」

他鞠了一躬,向門口走去,然後把門開啟條縫。他朝空無一人的走廊瞟了一眼,轉過身來。

「勇敢一點。」

「我會的。」

於是他消失了。

法老旅館的穿制服的侍應生在觀察著客人們。餐廳的太陽傘在他的頭頂上撐開著,因為從黃昏起就下起了雨。他看到一輛羅爾斯-羅伊斯車開了過來,便匆匆上前去開車門。

「一個闊佬!」他想。

來人穿了一件裁剪得十分考究的無尾長禮服,釦眼上別了一朵花。「一位英國紳士!」侍應生高興地想著。他並沒有失望。因為他得了一筆數目不小的小費。

拉烏爾-德-利美吉被帶到了九號桌。他提前了一點兒,這樣他就可以觀察一下自己的周圍,當然樣子是漫不經心的了。這時已經有許多人了。這並非一家非常豪華的場所,但是來吃飯的都是資產階級的富豪們。人們隨處可以看到並不缺少豪華陳設的女洗手間。很快,拉烏爾發現了塞巴斯蒂安-格呂茲。他獨自一人,與他相隔幾張桌子。這是位穿著莊重的塞巴斯蒂安,但是他並不舒服。拉烏爾在猜想為什麼「爪子」頭領選擇了這法老飯店。他的人無疑是經常在高階場所出沒的。可是塞巴斯蒂安的同夥(們)到底是誰呢?因為爪子頭領已經明確指出:您不是孤身一人,我們將跟蹤您的全部行動,我們隨時準備介入……拉烏爾已經感到有不相識的對手在緊緊盯著他。是誰?絕大多數的客人都是有陪同的。好像誰也不理會他。會是跑堂的?飯店老闆?為什麼不呢?馬德萊娜-費雷爾能演好這一角色嗎?

拉烏爾開啟選單,但是他根本就不想要曾經給他送過的那些菜饌。「啊,」他想,「你是否看中了這個女人?……儘管你以為我不識你的伎倆!你只能偷偷地看她,這是事實。可是衣櫥的那一舉措,嗯?總是令人吃驚的,好好先生!她很美。那又怎麼樣?這不是理由。你很清楚她不是一位夫人。一個真正的夫人,你是看得出來的,好好想一想吧……」

他嘆了一口氣,抬起頭來。馬德萊娜-費雷爾進來了。拉烏爾還是不由自主地得意地打量起她來。她選用的服裝恰如其分,簡單、樸素,特別是比較寬大,這是為了游泳時不影響她的動作。帽子更是完美,值得慶賀的複雜。它可以不費一點事地漂到早晨,好證明一位婦女掉進了水中。

拉烏爾沒有任何表情地問候了一聲,她也輕輕地點了一下頭。他們不應該忘記,無論是哪一位,這是他們第一次見面。他們對視了片刻。然後,在把書和手袋放在餐具旁之後,她以一位法蘭西喜劇院女演員的姿勢坐了下來。

「他們來啦。」羅平小聲說,「別說話,讓我說。在這種時候,要牢記,他們會緊緊盯住我們的。我應該是談話的中心人物。您,您只是聽我說。您始終警惕著,您在猜想我是否真是檢察長派來的。正常情況,只有在交換名單之後,我才可以把支票給您。但是我要先給您,為了讓您放心……好!您拿起它來,仔細地看著……太好啦!這就值十萬法郎,真見鬼!……現在,您好像已經被我的真誠所打動……您的臉色平和了,您把支票放進您的皮包……注意飯店老闆。」

拉烏爾在看選單。

「貝殼,怎麼樣,親愛的夫人?……很好,……我們吃牡蠣……再要一條魚,也許……烤狼鱸。這比較清淡,完全適合晚上食用。」

他在最後幾個字中特別加進了譏諷的語氣,這並沒有逃過馬德萊娜的耳朵。她微笑了。

「好啦。」拉烏爾在想,「她既有膽量又有頭腦。一切都會順利進行的。」

他要了一瓶普羅旺斯的玫瑰紅葡萄酒,據飯店老闆介紹,這是最好的一種。

「好啦,只有我們在一起了,親愛的朋友……現在,該您動作了……您把您的書給我。我看一下題目。哈,您喜歡洛蒂。我也一樣。《冰島捕魚人》,多麼了不起的傑作,是吧?它的那些描寫!真是一部充滿詩情畫意的作品!……您細心地從封面中取出名單,然後交到我的手中……我仔細看著,就像您審視支票那樣地看……現在我也顯得非常滿意。我把它放進我的錢夾裡。‘爪子’們會長長地出一口氣的。」

「您怎麼還能這麼高興呢?如果他們懷疑到某件事情,他們將會非常殘忍的。」

「哈!」拉烏爾無憂無慮地說,「明天還遠著呢,這酒真好。但是別喝太多,還有更艱鉅的事要去做呢。啊!如果我能取代您,那該多好呀!殺人這個角色真不適合我!」

「正是這一點令我困惑不解。像您這樣的一個男人會是‘爪子’的……那您一定有過不少的辛酸……」

「住嘴。」拉烏爾說,他完全變了一種腔調。

人們送上魚來了。在跑堂的伺候他們時,他們一直保持著沉默。當跑堂的走遠後,拉烏爾接著說:

「我們有權,現在,表現得很自然。堅冰已經打破。我們的朋友們想看到我受窘。我應該盡力討人喜歡。貴的就是好的。酒,真醉人呀!您也自然一些,這樣將有利於我完成任務,當我往您杯中投放麻醉藥時。笑一笑,為了塞巴斯蒂安……塞巴斯蒂安是那個高個子的小夥子,在我身邊的第三張桌子那兒坐。他不危險,但是卻負責監督我們。也為別人笑一笑,為這些我不認識的別人……我把手放到您的手上……別跳起來。這也是戲的一部分……在其它時候,我親愛的馬德萊娜,您肯定會很喜歡我的。這讓人高興的玫瑰紅很容易上臉。噫,很好,這一不快的小動作。確實我有意要成為一個膽大妄為的人。面對美人,這是我的弱點。既然環境准許我溫柔,就讓我對您說,您的鎮定的膽量讓人感動不已。」

「停止這種玩笑。」她低聲說道,「這太殘酷了。」

「總比生活要好,哎。您失去了您所鍾愛的男人。我……誰知道,我也差不多是在服喪。我們二人在這節日氣氛之中吃晚飯。那麼我們就暫時忘記我們是什麼人吧。這很溫柔,很感人,也很有點憂傷……我舉杯。您舉起您的杯子……從這水晶杯的上方,我們用眼睛交換著我們的隱私。我們的間諜們心裡會很難受的。我希望您珍惜這一分鐘。我想告訴您,親愛的馬德萊娜,珍惜這不多有的時刻。可惜我看到飯後甜品要端上來了。您讓您的手袋掉下去……現在!哎喲!」

年輕女人用肘部恰到好處地推了一下手袋,手袋落到了地板上。

就在她要俯身去拾時,一個坐在鄰座的男人伸出手去,撿起手袋,然後妄自尊大地笑著遞還給她。她講了謝他,然後對拉烏爾說:

「這不是我的過錯,總不能再來一次吧!」

「您不用緊張,親愛的朋友,要一點乳酪嗎?……不?……要個水果。」

「一隻柑桔。」

「跑堂的,請拿水果,再要兩杯咖啡。」

「那您怎麼辦呢?」

「還有一點酒。我拿出小瓶。我把它藏在手心。我抓住瓶頸。這時,小瓶和酒瓶頸就碰到一塊兒了。我笑,我對您說:‘好啦!喝完這瓶酒!’您表示反對,但這一切都來得太晚了。酒和粉末同時進了您的杯子。就是這樣。您什麼也沒發現,而其他人卻都看在了眼中。」

「您真是個怪人!」

「喝吧……對啦。現在正戲開始了。我告訴過您,效果是極快的。」

「您向我保證,您沒用其它東西替換米粉吧?……我對您十分相信,就像個傻子一樣。」

「這,我親愛的,這是一種生存的刺激。上當還是不上當?中毒還是不中毒?……要承認這是有趣的。不,您儘管放心,恢復您的鎮定。我們先從打哈欠開始吧,用手遮一下……就是這樣!……很好!……我們繼續談話。我給您遞上一支菸……您拒絕,理由是您有點頭昏……該我的了。我非常地關心您。我問您我們是否出去一下……又一個哈欠,更明顯一點兒……很漂亮!……這一次,我就做決定了。您開始眨眼睛了。我叫跑堂的。您試著站起身來。」

「夫人不舒服嗎?」跑堂的在問。

「沒什麼。只是有點微醉。」

拉烏爾往桌上扔了一枚路易,然後用手摟住馬德萊娜-費雷爾的腰。

「人們在看著我們。」他輕聲說道,「像真的一樣靠著我。」

他們慢慢地朝門口走去。

「我求您了。不要顯得不適宜地害羞。放鬆一些……您馬上就要昏過去了。」

穿制服的侍應生開啟門,揮動著他那把大雨傘。

「您需要我幫忙嗎?」

「不……謝謝。」

年輕女人的腦袋靠在他的肩上。

「開啟車門,快!」

馬德萊娜-費雷爾坐到前面的位子上。拉烏爾把她的腿放平。他遞給侍應生一枚錢,然後,在用搖柄把汽車猛地發動起來之後,他坐到了方向盤的後面。

「直到現在,百分之百地好。」他非常歡快地說,「由於這場雨,外面不會有什麼人的。多走運!即便是偶然,您在落水後碰上某個人,他也不會懷疑您為什麼溼淋淋的啦?……怎麼啦,馬德萊娜?您聽見我說話了嗎?」

他搖了搖她。

「我害怕。」她說,「我都怕死了。噫!我就要脫險了。這不成問題。但是,在這家飯店裡,我的感覺非常之好。」

她把頭倚在同伴的肩上,不再說話了。一輛汽車超他們而過。拉烏爾一邊小心地駕著車,一邊擦著擋風玻璃上的水蒸汽。他來到了峭壁上的路。就在他放慢速度尋找路標之時,大海被黑夜吞沒了,但人們還是能夠聽到它拍打路基的聲音。

「就是這兒。」他說,同時踩了剎車。「在右側五十米開外,有一塊探出去的岩石,您攀住它可以上到公路上來。寄宿小旅館差不多就在對面。來吧!」

他把車倒好位,把馬德萊娜抱在手臂裡。

「他們也許就在眼前。」他繼續說道,「大膽一些!我讓您坐到護牆上。您靠腳後跟支撐著。我假裝推您,您就跳下去,然後儘量往遠處遊。黑暗救了我們。」

他一直把她抱到護牆上。他下不了決心放下她。

「我真後悔。」他咕噥著,「聽著!如果您覺得有危險,」您就大叫。我會跳下去。活該。讓‘爪子’見鬼去吧。」

「不行,會好的,我向您保證。」

猛地,她把手摟在拉烏爾的脖子上,給了他一個長吻。然後,她掙脫身子,輕巧地轉過身去,消失掉了。他俯身在護牆上,跳水者濺起的水花打溼了他的臉。他等著,伸著耳朵聽著。馬達的響聲提醒了他。他直起身子。一輛汽車開了過來,所有的燈都關掉了。它慢慢地駛過去,消失在黑暗之中。

敵人離得並不遠。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