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了一槍,嚇嚇大家。他的三個手下溜到樓梯下面,也叫道:
「舉起手來!」
四十多位顧客都服從了,對著警察乖乖地舉起雙手。可是湧向櫃檯想奪路逃走的人流實在太猛,以致那個英國馬伕雖然第一個站起,卻無法從人群中開出一條路,到達大個子保爾身邊。老闆娘拼命抗議,可是無濟於事,她的櫃檯還是被人流推翻了。櫃檯下面有一道暗門。逃跑者你推我擠,哭爹叫娘,一個個鑽進門裡逃跑。可是有幾秒鐘,人流卡在門口不動了。原來有兩個人爭先恐後,打了起來。英國馬伕站到一把椅子上,認出了阿拉伯人和大個子保爾。
兩個人在人群中拼命擠,都不願被逼過來的警察抓住。有人朝他們開了兩槍,沒有擊中。阿拉伯人在推擠中跪倒在地。大個子保爾則鑽入黑乎乎的出口,把門推上了,把正好趕到的警察擋在門外。
戈熱萊得意地笑著,跑了過來。有五個歹徒沒來得及跑出去。
「真是一場精彩好戲。」他低聲說。
「尤其是,如果大個子保爾在外邊被逮住,那就更精彩了……」
戈熱萊打量這個英國佬,認出是拉烏爾,便肯定地說:
「他跑不了。我派弗拉芒守在外面。那是個壯實小夥子!」
「快去,偵探先生。還是去看看好。」
戈熱萊作了些吩咐。他的手下把幾個歹徒捆綁起來,把其他顧客趕到一個角落,拿手槍比著,不許他們亂動。
拉烏爾拉住偵探。
「等一等。您吩咐他們,讓他們准許我和阿拉伯人說幾句話。他在那兒。應該從他嘴裡問出點情況……不過,用不了多久。」
戈熱萊表示同意了,接著走開了。
拉烏爾走到阿拉伯人身邊蹲下,低聲對他說:
「你還認得我嗎,嗯?是我,拉烏爾,伏爾太沿河街那個人,上次給你兩千法郎的。你還想要兩千嗎?」
阿拉伯人嘟嘟囔囔:
「可是……我不願背叛……」
「是啊,是大個子保爾把你攔住了,沒讓你逃跑。不過他不攔也沒用,因為他也跑不了,在出口就會被逮住的。」
阿拉伯人大怒,忿忿地說:
「廢話!還有一個出口,新開的,……一道樓梯通向死衚衕。」
「媽的!」拉烏爾氣惱地說,「這就是信賴戈熱萊的結果!」
「這麼說,你是警察?」
「不是。不過有時也合手乾乾。我能幫你什麼忙嗎?」
「眼下什麼也不要幫,因為他們會把鈔票搜去的。可是他們沒有證據,拿我沒辦法。我出來後,請把錢給我寄到七十九局,a、r、b、e信箱留局待領。」
「這麼說,你信得過我?」
「必須相信你。」
「你說得有理。你要多少?」
「五千。」
「乖乖!你的胃口可不小。」
「一分也不能少。」
「好吧。只要你說出的情況靠得住,……只要你不提金髮克拉拉,我就給。你說,在哪兒找得到大個子保爾?」
「是的,該他倒楣……他害了我……今晚,……十點鐘……可以在藍色娛樂場找到他……那是一家新開的夜總會。」
「他一個人去那兒?」
「對。」
「他去那兒幹什麼?」
「他還是希望找到那個金髮小妞……他那個情婦,嗯?……只是,這是場盛大的晚會……你看到的不會是大個子保爾。」
「那麼是瓦爾泰克斯?」
「對,瓦爾泰克斯……」
拉烏爾又問了幾個問題,但阿拉伯人似乎把心裡話都說出來了,再不開口。
再說,戈熱萊這時也垂頭喪氣地回來了。拉烏爾拖著他就走,一邊嘲弄他:
「你在發牢騷,嗯?有什麼辦法?你們辦起事來,總是像一群傻瓜,也不徹底摸清情況。不過,沒關係,你也不必苦惱了。」
「阿拉伯人說了。」
「沒有。不過沒關係。我來挽回你辦的傻事。今晚十點,我們在藍色娛樂場檢票口見。你換上便裝,免得引人注意。」
戈熱萊有些困惑。
「是啊,」拉烏爾堅持說,「換上便裝,禮服和皮鞋。在面頰上鼻子上補點粉,嗯?你的面頰紅通通的!……你的鼻子是個酒糟鼻!等會兒見,朋友……」
拉烏爾走回停在鄰近一條街上的汽車,開車穿過巴黎,回到奧特伊的寓所。在那一段時間,那裡是他的主要住所,活動中心。在一條人跡稀少的林蔭大道旁邊,有一座相當小的花園。花園裡有一座沒有特點的小樓,色彩灰舊,毫不引人注目。兩層樓面窄窄的,每一邊只有一個房問。
背面那間房朝向一個院子。院裡有一個廢棄的車庫。院子入口在另一條街。拉烏爾的所有住所都這樣開了側門,這是最基本的保安措施。樓下是餐廳,由兩間房組成,很深,擺了不多幾件傢俱。二樓有一間舒適豪華的臥室,附帶浴室。兩個僕人,即忠心耿耿的貼身男僕和老廚娘,則住在空車庫樓上。拉烏爾把汽車停在百米遠處。
八點鐘,他上桌吃飯。庫維爾走過來,告訴他侯爵六點到家了,年輕姑娘沒有露面。拉烏爾有些不安。
「那麼,她一定在巴黎哪個角落,孤孤單單,沒人保護,弄不好,還會落到瓦爾泰克斯手裡。現在是去爭取成功的關鍵時刻。庫維爾,你和我一起吃飯。然後,你陪我去音樂廳。穿上禮服。你打扮一下,還是挺帥的。」
拉烏爾打扮了很久,還不時停下來,做些柔體練習。他估計晚會一定十分隆重。
「好。」看到庫維爾,他誇讚道,「你像個大公……」
秘書漂亮的長鬚一直垂到一件精美的襯衣硬胸上,圓滾滾的肚子上面,挺著一副外交家的胸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