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熱萊。」他簡短地說了聲。
他揹著人衝下樓梯。
走到前廳門口,他屏息聽了聽。外面鵝卵石地上,響起了腳步聲。透過有鐵欄杆護衛的毛玻璃,他看見好幾條人影。他放下克拉拉,吩咐道:
「退到餐廳裡。」
「走車庫那邊?」她問。
「不。他們包圍了房子。他們不止進來三個人……三個人,我一口就吃了。」
他甚至連門閂都不插上。他一步步往後退,面對著門外試圖撬開門的進攻者。
「我怕。」克拉拉說。
「人一怕,就會幹傻事。想想你刺的那一刀。昂託尼娜就不怕,關在牢裡也不開口。」
他又換了更溫柔的口氣說:
「你覺得害怕,我卻相反,覺得好玩。你以為我把你找到了,又會讓你落入那個莽夫蠻漢的手麼?克拉拉,笑起來。你是在看戲哩。戲還挺滑稽哩。」
兩扇門一下開了。戈熱萊幾大步就衝到餐廳門口,用手槍對著對手。
拉烏爾站在克拉拉前面,擋著她。
「舉起手來!」戈熱萊喝道,「不然我就開槍了。」
拉烏爾離他大約有五步遠,冷笑道:
「你總是改不了!總是這一套愚蠢的辦法。你以為你會對我開槍!對我拉烏爾!」
「對你亞森-羅平開槍。」戈熱萊得意地說。
「喲,你知道我的名字了?」
「這麼說你承認了?」
「貴族頭銜,人們總是承認的。」
戈熱萊又喝一聲:
「舉起手!快,不然我開槍了。」
「也朝克拉拉開槍?」
「她要在這兒,也朝她開。」
拉烏爾立即閃開。
「她在這兒,傻瓜。」
戈熱萊的眼睛睜得溜圓,舉槍的手臂落了下來。克拉拉!他剛還給德-埃勒蒙侯爵的金髮小女子!這是可能的嗎?……不,他立即認為這是不可能的。假如這真是克拉拉——這無疑就是克拉拉——那就應該得出結論,另一個女人……
「算了吧!」拉烏爾打趣道,「你著急了……再耐心等一下……啊唷!行了!……是啊,笨蛋,有兩個……一個從她的村莊裡來巴黎,你把她當作克拉拉,另一個……」
「是大個子保爾的情婦。」
「你怎麼這樣粗魯!」拉烏爾回擊道,「像可愛的佐佐特的丈夫嗎?」
戈熱萊惱羞成怒,命令手下說:
「把這傢伙抓起來。你若動一下,我就打死你,混蛋!」
兩個手下衝上來。拉烏爾一下蹦開,朝兩人肚子上各踢了一腳,踢得他們連連後退。
「這就是我的手段!」拉烏爾叫道,「這叫鐵腿雙飛。」
這時響了一槍,不過戈熱萊是朝空中打的,沒有傷人。
拉烏爾哈哈大笑。
「你這一槍把我牆上的突飾打壞了!多麼笨吶!你也太蠢了,不採取一點措施,就一頭扎進來。我猜出發生什麼事了。有人告訴你我住在什麼地方,你就像牛看見了紅色一樣衝了過來。可憐的老朋友,你本應該帶上二十個小夥子。」
「我要一百有一百,要一千有一千。」戈熱萊咆哮道。他聽到林蔭大道那邊傳來汽車停車的聲音,便扭過頭去張望。
「太好了。」拉烏爾說,「我都開始厭煩了。」
「好吧,壞蛋,你徹底完了!」
戈熱萊想走出餐廳,去迎接援軍。可是怪了,那張門自他進來以後就關上了,他怎麼扭也扭不開鎖。
「別白費力氣了。」拉烏爾勸他,「門自動鎖上了。這是實心門,有棺材板那麼厚哩。」
他悄聲對克拉拉說:
「當心,親愛的,你看我怎麼動作。」
房間右邊本有一堵隔牆,後來拆掉了,兩間房併成了一間,現在還剩一段牆垛子。拉烏爾跑到那一邊。
戈熱萊明白他耽誤了時間,打算不惜一切挽回來,便大叫著,朝拉烏爾衝過來:
「殺死他!他想逃走!」
拉烏爾接了一隻按鈕。正當警察舉槍瞄準之際,一道鐵幕從天花板上齊刷刷地落下來,像一堵牆一樣,把房間隔成兩部分。與此同時,窗戶的護窗板合上了。
「哎喲!」拉烏爾冷笑道,「斷頭臺!戈熱萊的脖子斬斷了。再見吧,戈熱萊。」
他從餐櫥上拿起水瓶,倒了兩杯水。
「喝吧,親愛的。」
「我們走吧,逃吧。」克拉拉哀求道。
「你別走,克拉拉姑娘。」
他堅持讓她把水喝下,自己也把杯中的水喝盡。他很平靜,不慌不忙地說:
「那邊,你聽見了嗎?他們像沙丁魚一樣,裝在罐頭盒子裡。鐵幕落下來後,所有的護窗板也關上了。電線也切斷了。裡面一團漆黑。外面的人攻不進去。裡面的人卻如坐監獄-!這機關巧不巧?」
她那模樣兒根本提不起興致。他吻她的嘴,又喚起了她的熱情。
「現在,」他說,「給我們的,是野外,是自由,休息。老實人勤勤懇懇地勞動之後,是應該得到這些的。」
他走進一個小房問。那是配膳室。在配膳室和廚房之間,有一個壁櫥。他開啟櫥門,裡面有一道通往地下室的樓梯。他領克拉拉走下去。
「我得給你介紹一個辦法,供你參考。」拉烏爾用交流學術觀點的口氣說,「一所設施齊全的房子應該有三個出口:一個正式出口,一個隱蔽的但還是可以看見的出口,這是應付警察的;第三個是隱蔽的看不見的出口,這是撤退時用的。這樣,當戈熱萊的手下監視車庫的時候,我們就從地下鑽出去。這事安排得妙不妙?這座小樓,是一個銀行家賣給我的。」
他們在地下走了三分鐘,又登上一座樓梯,來到一座門窗緊閉,沒有傢俱的小房子。房子外面,是一條人來人往的街道。
街邊停著一輛大型轎車,由庫維爾看著。箱子提包都裝上車了。拉烏爾最後吩咐了庫維爾一些事情。
汽車立即啟動了。
一個鐘頭以後,戈熱萊滿臉愧色,向局長彙報了行動結果。他們商定,向報界釋出的訊息不提亞森-羅平,如果不慎走露訊息,他們就予以闢謠。
次日,戈熱萊又充滿信心地回來,報告說那金髮女郎——不是克拉拉,而是被抓進來又放出去的姑娘——在侯爵家住了一夜,剛才與侯爵一同乘汽車出門了。
次日,他獲悉兩個旅行者到了沃爾尼城堡。根據可靠情報,城堡十五年來的主人讓-德-埃勒蒙,通過一個外地人之手,在第二次拍賣中再度買下了城堡。根據人家描繪的身體特徵,那外地人像是拉烏爾。
於是戈熱萊和局長作出了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