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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拉烏爾行動並且說話(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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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熱萊沒有說話。他也十分鎮靜,保持一副不驚不怪的神態,彷彿這種情況完全是正常的。他在等著事態發展。德-埃勒蒙侯爵和昂託尼娜也在等著。

其實,這出戲的演員只有一個,就是拉烏爾。其餘的人只須聽,只須看,只須耐心地等待他請他們上場的時機。

這一切並不讓他不快。他喜歡出風頭,喜歡發表演說,尤其在危險時刻,在他排練的戲到了最後一幕,按照規矩,要求他動作簡潔質樸的時候更要如此露一手。他兩手背在後面,踱來踱去,忽兒顯得自命不凡,忽兒顯得若有所思,忽兒輕鬆,忽兒陰沉,忽兒滿面春風。到後來,他停住腳步,對侯爵說:

「先生,我有些猶豫,不知該不該說。確實,我覺得我們的約會是私下的,有外人在場,我們就不能自由商討要議的問題。不過,細細一想,又不是這回事。我們要說的話,可以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哪怕是當著懷疑您,竟冒昧地問您情況的低階警方人員的面說也行。因此,我準備如實地說明情況.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說明真相,維護正義。誠實的人是有權昂首挺胸的。」

他停住話頭。儘管這是個緊要關頭,儘管昂託尼娜覺得是那樣不安,那樣慌亂,但她還是不得不抿緊嘴巴,免得顯出笑容來。拉烏爾誇張的語氣,眼睛難以覺察的眨動,嘴唇的上翹,上身的搖晃,無不含有一種可笑的意味,驅走了不利情況帶來的不快。面對危險,他顯得多麼沉著,多麼瀟灑!她感覺到,他說的話句句有用,都是針對對手而發的,目的在干擾亂對手的神智。

「新近發生的事,我們就不要管了。」他繼續說道,「金髮克拉拉和昂託尼娜-戈蒂耶這兩個人,她們的相似,她們和大個子保爾,以及拉烏爾的所作所為,拉烏爾這個十全十美的紳士和戈熱萊偵探的一時衝突,前者對後者具有的壓倒性優勢,這些問題已經徹底了結。世上任何強權都別想再提它。今天我們感興趣的,是沃爾尼慘案,是伊麗莎白-奧爾南的死,是收回您的財產。先生,前面稍微-嗦了一點,您不會有意見吧。現在,我們可以用幾句短話來解決這幾個問題了。這樣,您就免得遭受什麼人侮辱性的盤問了。」

侯爵趁他停頓的功夫,反駁道:

「我沒有什麼事要遭受盤問的。」

「先生,沃爾尼城堡的慘案,司法當局一點也不清楚。但我確信,他們試圖在您身上做文章。他們不知該朝哪兒走,就希望弄清您在慘案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可我根本沒扮演什麼角色。」

「這我相信。可是司法當局尋思,您和伊麗莎白-奧爾南有私情,為什麼不說出來呢?這沃爾尼城堡,您為什麼要秘密地買下來呢?即使有時來這裡也是在夜裡,這是為什麼呢?尤其是,根據一些給人印象很深的證據,人家指控您……」

侯爵嚇了一跳:

「人家指控我!這是怎麼回事?是誰指控我?指控我什麼?」

他憤怒地責問拉烏爾,好像忽然發現拉烏爾是冤家對頭,正準備攻擊自己似的。他厲聲重複一句:

「我再問一遍,是誰指控我?」

「瓦爾泰克斯。」

「那強盜?」

「那強盜蒐集了一批可怕的材料,準備指控您。他傷一好,就會報告司法當局的。」

昂託尼娜一臉蒼白,惶惶不安。戈熱萊也撕下了無動於衷的假面,貪婪地聽著。

德-埃勒蒙侯爵走近拉烏爾,專橫地命令道:

「說……我命令您快說……那混蛋指控我什麼?」

「殺了伊麗莎白-奧爾南。」

這可怕的話一說出來,頓時一片沉默。不過侯爵的表情反倒輕鬆了,露出自然的笑容。

「您說說明白。」他說。

拉烏爾解釋道:

「先生,您當年認識本地的一個牧羊人,加西尤老爹。那是個頭腦簡單的人,有點瘋。您在德-儒韋爾夫婦家作客期間,經常去和他聊天。加西尤老爹有一點過人之處,就是身手非常敏捷。他用投石器套上石頭一擲,就能擊斃獵物。您收買了那個半瘋子,就請求伊麗莎白-奧爾南去廢墟土臺上唱歌,讓那羊倌趁機用石頭擊殺了她。」

「這真是荒謬!」侯爵叫起來,「媽的,我總得有個動機呀!我愛那個女人,為什麼要讓人殺她?」

「為了佔有那幾串項鍊。她上臺唱歌時交給您保管。」

「那幾串項鍊是假的。」

「是真的。先生,這就是您的行為中最叫人弄不明白的地方。那幾串項鍊,是阿根廷一位億萬富翁送給伊麗莎白-奧爾南的。」

這一次,侯爵忍不住了,身子一挺,勃然大怒地說:

「謊話!在我之前,伊麗莎白沒愛過任何人!這樣一個女人,我會讓人把她殺死?我愛這個女人,從未忘記她!什麼!我買下這座城堡,難道不是為了她,為了紀念她,為了讓她死難的地方不落到別人手裡?我不時來這裡,難道不是在廢墟上為她祈禱?假如是我讓人殺了她,難道會在心中保留這種可怕的回憶麼?瞧,這樣的指控是多麼荒謬!」

「答得好,先生!」拉烏爾搓著兩手讚道,「唉!要是二十五天以前,您也是這樣衝動地回答我,那我們可以避免多少不幸的事件呵!我再說一遍,答得好,先生!請您相信,瓦爾泰克斯那可惡傢伙的指控,他蒐集的假材料,我個人是一刻也沒當過真。至於加西尤,還有那投石器,統統是笑話!這一切都是敲詐,不過這敲詐做得很巧妙,會給您造成很大壓力,我們得小心提防才是。在這種情況下,只有一個辦法,就是拿出事實真相,百分之百的事實真相,無法改變的事實真相。我們今天就把它交給司法當局,來反擊那個指控。」

「事實真相,可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不過,走到這一步,您只需明確地回答我的問題,我就可以查明真相了。失去的那幾串項鍊是真的還是假的?」

侯爵不再猶豫,明確回答:

「真的。」

「它們是屬於您的,對嗎?您讓一傢俬人偵探社去秘密調查過一筆失落的遺產。我記得德-埃勒蒙家的財產來自一位在印度作過大富豪的先人,便推測這位先人把鉅額財產換成了珍貴的寶石,對嗎?」

「對。」

「我還推測埃勒蒙大富豪的繼承人從不提到用這些寶石做成的項鍊.是為了免付繼承遺產稅,對吧?」

「我想是這樣。」侯爵說。

「大概,您把它們借給伊麗莎白-奧爾南佩戴?」

「對。她只要一離婚,就會嫁給我。我出於愛情,出於自豪,樂於看到她戴著那幾串項鍊。」

「她知道它們是真的?她那天戴的珠寶都是您的,無一例外?」

「不,有一串珍珠項鍊,是我送給她的。那串珍珠價值連城,完全歸她所有了。」

「您是親手交給她的嗎?」

「我是讓一個珠寶商送去的。」

拉烏爾點點頭。

「您瞧,先生,瓦爾泰克斯對您構成了多大的威脅呀。只要他蒐集一份檔案,證明那串珍珠是他姑媽的,那您就吃不消了。那樣一份檔案該有多大的分量啊!」

拉烏爾又補充道:

「現在要乾的事,就是發現那串珍珠項鍊和其他項鍊的下落了。我再問幾句,發生慘案那天,您把伊麗莎白-奧爾南領到通往廢墟的坡道下邊,對嗎?」

「甚至領到稍上邊一點。」

「對。領到桃葉珊瑚中間的那條橫路上,這裡見得到的那條對吧?」

「不錯。」

「有一段時間,大家都沒看見你們。走那麼一截路,是用不了那麼多時間的。」

「不錯。有兩星期我沒有機會與伊麗莎白單獨見面。我們吻了很久。」

「後來呢?」

「後來,由於她想唱的幾支歌都很悽傷,她覺得衣著打扮應該樸素,就要把項鍊交給我。我沒有同意。伊麗莎白沒有堅持。她目送我離開。我走到桃葉珊瑚中的小路盡頭時,她還站在那兒沒動。」

「她來到廢墟頂部的土臺上時,還戴著項鍊嗎?」

「作為我個人來說,我不知道。這一點所有賓客都沒有明確地指出來。只是在慘案發生後大家才注意到項鍊不見了。」

「好吧。可是瓦爾泰克斯的材料裡有相反的證詞。在慘案發生當時,伊麗莎白-奧爾南的項鍊已經不見了。」

侯爵便問:

「這就是說,它們是在桃葉珊瑚中的小路和廢墟頂部的土臺之間被搶走的,對嗎?」

大家都沒作聲。過了一會,拉烏爾一字一頓緩緩地說:

「項鍊沒被搶走。」

「怎麼,它們沒被搶走!可伊麗莎白-奧爾南為什麼又遭了暗殺呢?」

「伊麗莎白-奧爾南不是遭的暗殺。」

作出這樣驚人的肯定,拉烏爾得意極了。他的快樂從他炯炯有神的眼光裡看得出來。

侯爵驚叫起來:

「什麼?我可是親眼見了傷口……那是一樁兇殺案,從來沒人懷疑過。那案子是誰幹的呢?」

拉烏爾舉起手,伸出食指,說:

「英仙座。」

「什麼意思?」

「您問是誰犯下的案子,我就十分鄭重地回答,是英仙座!」

他把話說完:

「現在,請陪我去廢墟上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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