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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英仙座兇殺案(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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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德-埃勒蒙並沒有立即答應拉烏爾的要求。他仍有些猶豫,看得出內心十分激動。

「這麼說,」他說,「我們就要達到目的了?……我作了那麼多的調查,為不能替伊麗莎白報仇而那麼痛苦!……是真的嗎,我們就要知道她的死的真相了?」

「這個真相,我已經知道了。」拉烏爾肯定道,「其餘的事,比如丟失的項鍊,我相信可以證實……」

昂託尼娜深信不疑,她明朗的面容表明她對拉烏爾毫無保留地信任。她抓起讓-德-埃勒蒙的手,把自己的愉悅和信任傳達給他。

至於戈熱萊,他臉上每一股肌肉都繃得緊緊的,牙巴骨咬得鐵緊。他也不能不承認,他費了那麼多功夫調查的問題,現在被這可惡的對手解決了。他既希望又害怕對手成功,因為這成功畢竟讓他臉上無光。

讓-德-埃勒蒙又走上了十五年前領那位女歌唱家走過的路。昂託尼娜緊跟著他。後面是拉烏爾和戈熱萊。

四個人當中,最從容的當然是拉烏爾。他欣喜地看著昂託尼娜在自己前面行走,並注意到她與克拉拉的不同的幾個細微之處:腰肢沒有那樣柔軟,步態沒有那樣起伏,但更有節奏,更見純樸,那裡面少了幾分得意,多了一些自豪;少了幾分養成的嫵媚,多了一些天然的風韻。他明白,他從昂託尼娜步態上發現的這些特點,在她的神態甚至面盤上也能見到。小路上雜草叢生。有兩次她不得不放慢腳步,與他並肩行走。他發現姑娘的臉紅了。他們一句話也沒說。

從凹處的花園裡,有一道石梯往上延伸。侯爵步上石階,來到第二層平臺。平臺左右兩側都栽著一行行桃葉珊瑚。在開裂的長滿苔蘚的基座上,擺著一隻只古老的花盆。他往左走,來到通往廢墟的坡道臺階上。拉烏爾拉他停下。

「你們就是在這兒親吻的吧。」

「對。」

「在哪個確切地點?」

「就在我站的地方。」

「從城堡見得到嗎?」

「見不到。這些小灌木未經剪枝和照料,葉子都落了。可從前不是這樣。它們從上到下構成一道厚厚的屏障。」

「那麼,您走到樹籬盡頭回頭的時候,伊麗莎白-奧爾南是站在這兒嘍?」

「對。我還清楚地記得她那模樣兒。她向我送來飛吻。我好像又看到了她充滿激情的動作、她的神態,這古老的基座在這兒,周圍一片綠色。我什麼也沒忘記。」

「您下到花園以後,又再次回頭望了嗎?」

「望了,想看到她走出小路。」

「看到了嗎?」

「沒有馬上看到。但只等了一會兒。」

「按正常情況,您應該馬上見到她?她應該走出了小道?」

「對。」

拉烏爾微微笑起來。

「您為什麼笑?」德-埃勒蒙問。

昂託尼娜也朝他傾過身子,用她的身體向他發問。

「我所以笑,是因為案子越顯得複雜,人們就希望情節也同樣複雜。人們從不尋求簡單的想法,總是追求荒誕的拐彎抹角的情節。您後來作了搜查,您來找什麼呢?項鍊?」

「不是,既然它們已經被搶走了。我來找的是可以使我們追查出兇手的痕跡。」

「您就沒有一次問過自己,項鍊是否沒被搶走呢?」

「沒有。」

「戈熱萊和他手下也沒有這樣問過。人們總不向自己提出真正的問題,而是熱衷於把同一個問題提了又提。」

「什麼是真正的問題呢?」

「您迫使我回答的問題真是幼稚極了:伊麗莎白-奧爾南既然不願意戴著項鍊唱歌,就不會把它們放在什麼地方嗎?」

「不可能!人家不會把如此貴重的財物放在什麼地方,讓路過的人去打主意的。」

「有誰路過?您很清楚,她也很清楚,大家都聚在城堡周圍。」

「那麼,照您的意思,她把項鍊放在什麼地方了?」

「對,準備十分鐘後下來時再戴上。」

「可是慘案發生後,我們跑來時應該看到。」

「為什麼……如果放在看不到的地方呢?」

「哪兒?」

「比如說在這個花盆裡。它就在她手邊。當時這花盆和別的花盆一樣,種了一些肉質植物,或者一些喜陰植物。她只要踞起腳,伸出手,把項鍊放在花盆的泥土裡即可。這動作很自然,而且只是暫時存放。只是後來由於偶然,也由於人們的愚蠢,這種存放才變成永久性的了。」

「怎麼……永久性的?」

「對呀!植物枯萎了,葉子掉落,也同樣腐爛了,形成了一層腐殖土,蓋住了存放的項鍊,就像是一個最安全的藏物處。」

德-埃勒蒙和昂託尼娜都不作聲。拉烏爾從容不迫的自信給他們留下深刻印象。

「您說得多麼肯定!」德-埃勒蒙說。

「我這麼肯定,是因為這是事實。您很容易弄清是否如此。」

侯爵有些遲疑。他臉色極為蒼白。過了一會兒,他才做出伊麗莎白-奧爾南當年做過的動作,踮起腳尖,伸長手臂,在花盆裡多年堆積成的溼潤腐殖土裡摸索,不一會兒,便戰抖著低聲說:

「對……它們在這兒……摸到了項鍊……寶石的表面……寶石的託座……上帝啊!我一想起她當年戴著這些東西的樣子,就難受得很!」

他十分激動,簡直支援不住,幾乎不敢再摸下去。他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把項鍊一條一條抽出來。一共五條。儘管上面沾滿了泥垢,可是鮮紅的紅寶石,碧綠的祖母綠,深藍的藍寶石依然晶瑩奪目,那小塊小塊的黃金依然閃爍生輝。他囁嚅道:

「少了一條……本來有六條……」

他想了想,又說:

「不錯……是少了一條……少了我給她的那條珍珠項鍊……這很奇怪,對不對?難道在這些項鍊放在這兒之前它就被盜走了?」

他只是隨意提出這個問題,並沒有太看重,因為在他看來,這最後一個謎是無法解開的了。可是這時拉烏爾的目光碰上了戈熱萊的目光。偵探心想:

「是他竊走了珍珠……他給我們表演了巫師的戲法,其實在今早,或在昨日,他就把一切都翻過了,預先就把他那份戰利品提走了……」

拉烏爾點點頭,微微笑著,似乎在說:

「是這樣,老夥計……你發現了秘密……可有什麼辦法呢?總得過日子呀!」

天真的昂託尼娜沒有作任何猜測。她幫侯爵把寶石項鍊理清,包好。完事之後,侯爵拖著拉烏爾朝廢墟走去。

「往下說吧。」他說,「跟我說說她,說說發生了什麼事。她是怎麼死的?是誰殺了她?她死得那麼慘,我永遠也忘不掉……我的痛苦一直未消……我多想弄清這些謎呀!」

他連聲問著拉烏爾,就好像拉烏爾掌握了所有事實真相,就好像真相是一塊布蒙著的東西,人們可以隨意把市揭開。大概,拉烏爾只要願意,就可以使黑暗充滿光明,就可揭示出最為隱秘的真相。

他們來到廢墟頂上的平臺,在伊麗莎白-奧爾南殞命的土丘旁站住。在那兒看得見整個城堡、花園和入口的塔樓。

昂託尼娜離拉烏爾很近,小聲對他說:

「我為教父感到欣慰,謝謝您……可是我怕……」

「您怕……?」

「是啊……怕戈熱萊……您應該走!」

他溫和地回答。

「您讓我多麼快樂呵!可是,只要我沒把所知道的情況都說出來,就不會有任何危險。因為戈熱萊很想知道那些情況。您說,我應該在這之前走嗎?」

拉烏爾感覺到她放了心。這時候爵又連連向他發問,於是他說:

「慘案是怎麼發生的?先生,您看,為了達到目的,我走的路與我讓您走的路截然相反。是啊,我的思考出自於一個相反的出發點。我所以說也許沒有搶劫項鍊的強盜,是因為我一開始就推測也許沒有殺人兇手。而我所以作這種假設,是因為如果有殺人兇手,大家不可能看不到。光天化日之下,當著四十個人的面殺人,不可能逃過眾人的眼睛。若是開槍殺的,應該聽到槍響;若是棒子打的,應該看到棒子;若是石頭擊的,應該看到投石的動作。然而,什麼也沒見到,什麼也沒聽到。這一來,就應該考慮,那次死亡,也許不是人為的,也就是說,不是由某人的意志造成的。」

侯爵問道:

「難道那次死亡是一次事故嗎?」

「那次死亡是一次事故,因而是偶然造成的。偶然的出現是不受限制的,可能具有最異常最特別的形式。我從前捲入過一個冒險事件,那裡面一個男人的名譽和財產取決於一份檔案。那檔案藏在一個高高的沒有樓梯可上的塔頂上。有一天早上,有人看見塔樓每面牆上,都有一條極長的繩子,它中間攬在塔尖上,兩頭垂下來。我發現那繩子是從一個熱氣球上扔下來的。原來夜裡有一隻熱氣球從那裡飄過。球上的乘客為了減輕重量,就把球上帶的器材扔下來,正好落在塔上,這樣就給某些人提供了一個十分方便的攀登辦法。當然這是奇蹟。但世界是由無數事物組合而成的,這就使得大自然每時每刻都產生出成千上萬個奇蹟。」

「因此……?」

「因此,伊麗莎白-奧爾南的死是由一個物理現象引起的。這個物理現象十分常見,但是置人於死地的後果卻是極為少有。我作出這種假設是在聽到瓦爾泰克斯指控羊倌加西龍之後。他說伊麗莎白-奧爾南是被加西尤用投石器擲石子擊死的。我卻認為加西尤可能不在現場,而伊麗莎白-奧爾南卻是被石子擊死的。而且我認為這是唯一說得通的解釋。」

「是從天上扔下來的石子吧?」侯爵不無諷刺意味地說。

「為什麼不是呢?」

「算了吧!是誰扔的呢,那塊石子?」

「親愛的先生,我剛才告訴您了,是英仙座!」

侯爵好話央求道:

「我求求您,說正經的吧。」

「可我正經得很。」拉烏爾肯定道,「而且我說話極有分寸,並不是以假設,而是以無可爭辯的事實為依據。每天,有成百萬上千萬這樣的石頭,如火流星、隕石、隕星、解體的行星碎片等等,以極高的速度穿過太空,進入大氣層時發熱燃燒,落到地球上。每天,這樣的石子有好多噸。這樣的石子人們拾到幾百萬塊,大大小小各種形狀都有。只要其中一枚,出於可怕但可能的,而且已被證實的偶然,擊中一個人,就會引起死亡,無緣無故,有時不可思議的死亡。這種……」

拉烏爾停頓一下,又說:

「這種隕石雨雖然一年到頭都有,但在一些固定的時期尤為經常、密集。最著名的就是八月份,確切地說八月九日至十四日這段時間的隕石雨。它似乎來自英仙座。英仙座流星群就是得名於此。它指的就是八月這段時間的流星群。我戲稱英仙座是殺人兇手,原因也在這裡。」

拉烏爾不給侯爵質疑和提出異議的時間,馬上接著說:

「我手下一個忠誠能幹的人,四天前的夜裡翻過圍牆缺口,來到廢墟,一早就在這土丘周圍尋找。我本人昨天和今天早上也來這裡尋找。」

「找著了。」

「對。」

拉烏爾拿出一顆核桃大小的圓石子,上面凹凸不平,坑坑窪窪,不過稜角都被高溫燒平了,在表面留下一層黑亮的釉質。

拉烏爾剛剛停住話,又說開了:

「這顆隕石,我相信最初調查的警察也看見了,只是他們沒有留心。因為他們找的是槍彈或者某種人造的投擲物。在我看來,這顆隕石在這兒無可爭議地證明了事實。我還有別的證據。首先,是慘案發生的日子。八月十三日,正處在地球從英仙座流星群下經過的時期。而我可以告訴你們,這個日子是我首先想到的一點理由。

「其次,我有無可否認的證據。它不但是合情合理的,而且是合乎科學原理的證據。昨天,我把這塊石頭帶到維希,送到一家化學與生物學實驗室。科學家在表層發現了碳化的人體組織碎片……是的,人體皮肉的碎片,一個活人身上的細胞。它們一接觸燃燒的隕石就碳化了,緊緊地附著在石頭表面,歲月的流逝也未能將它們銷蝕。這些提取物儲存在化學家那兒。他將寫成一份正式報告,交給您,德-埃勒蒙先生,也交給戈熱萊先生,如果他感興趣的話。」

拉烏爾朝戈熱萊先生轉過身:

「再說,這個案子,司法當局已經擱置十五年了,也不會再撿起來。戈熱萊先生可能注意到有些巧合,並發現您在其中也起過一些作用。他沒有別的證據,只有瓦爾泰克斯交給他的假證據。在這樣一個案件裡,他表現得那樣可憐,他也不敢堅持辦下去。對嗎,戈熱萊先生?」

拉烏爾完全轉過身,面對著偵探,似乎突然一下看見了他,對他說:

「老夥計,你說怎麼樣?我的解釋,你覺得站得住腳嗎?是否符合事實?沒有搶劫,沒有謀殺。這麼一來,什麼,你起不了任何作用了?司法當局……警察……都成了擺設了?你們陷在這個案子裡,摸呀滾呀,理頭緒,找彈頭沒找到,把那些珍貴的項鍊扔在那兒不管,就當它們是一些石頭串起來的似的……然後你們昂首挺胸,面含微笑,完成了差使,心安理得地走了。而我這樣一個小人物,頭腦雖簡單,人卻很熱心,居然把這個案子拿下來了。再見吧,胖夥計。請向戈熱萊夫人問好。把這件事說給她聽。她聽了會開心的,也會更加敬佩我。你應該幫我做這事。」

戈熱萊緩緩地舉起手,重重地拍在拉烏爾的肩膀上。拉烏爾似乎大吃一驚,叫道:

「-?你要幹什麼?你就這樣把我逮住了。好傢伙,你真有膽子!怎麼,我幫你解決了難題,你卻要拿手銬來感謝我?……如果你面前的不是一位紳士,而是一個大盜,你又會幹出什麼事兒來呢?」

戈熱萊一直咬緊牙關,越來越裝出控制全域性的大人物派頭,對旁的事不聞不同,不屑一顧,對於別人會怎麼想怎麼說,也一概不管。拉烏爾愛饒舌就讓他饒舌好了……再說這是多便宜的事!拉烏爾的話,戈熱萊大可利用,可以記下他透露的情況,對他的論據作出判斷取捨,只用在腦子裡來一番加工,就成了自己的東西。

最後,他捏住一隻金屬大口哨,不慌不忙地送到嘴邊,吹出一聲尖厲的的嘯叫。哨音碰到周圍的山岩,紛紛發出迴音,在山谷間久久地迴盪。

拉烏爾面露驚愕之色。

「這麼說是來真的?」

戈熱萊傲慢地冷笑道:

「你想來真的?」

「又來規規矩矩地打一場?」

「對。不過這一次我時間充裕,作了準備。夥計,從昨天起,我就開始監視莊園。今天一早,我就知道你潛藏在裡面。城堡的所有入口,左右兩邊通往廢墟,連線陡峭岬角的圍牆,我都派人把守。鄉警隊,巴黎來的偵探,本地警察局的人馬,都守在這裡。」

入口塔樓的鈴聲響了。

戈熱萊宣佈:

「第一次衝擊開始了。等這隊人馬一進城堡,我就吹響第二聲哨子,發動進攻。你要企圖逃跑,警察就會把你像狗一樣亂槍打死。命令是毫不含糊的。」

侯爵插話道:

「偵探先生,沒有我的准許,那些人不能進我的城堡。這位先生與我有約。他是我的客人。他幫了我的忙。門是不會開的。再說,鑰匙在我這裡。」

「侯爵先生,他們會破門而入的!」

「用什麼破?羊角撞錘嗎?斧頭嗎?」拉烏爾冷笑道,「天黑之前你完不了事。等他們進來,還到哪兒去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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