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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英仙座兇殺案(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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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炸藥!」戈熱萊吼道。

「莫非你口袋裡就裝了?」

拉烏爾把他拉到一邊。

「戈熱萊,聽我說兩句。根據我這一個鐘頭來的表現,我本指望我們可以像兩個好夥伴,手挽手從這裡走出去。既然你不肯,那我就求你放棄進攻方案,不要毀壞這些有歷史價值的大門,也不要當著一位女士的面侮辱我。我是極希望得到她的尊重的。」

戈熱萊拿眼角瞟著他。

「你在嘲弄我?」

拉烏爾大惑不解。

「戈熱萊,我沒有嘲弄你。只不過,我希望你考慮一下戰鬥的後果。」

「我全考慮過了。」

「但漏了一條!」

「哪一條?」

「你若執迷不悟,那好,過兩個月……」

「過兩個月?」

「我將帶佐佐特出門遊玩半個月。」

戈熱萊身子一震,一臉氣得通紅,低聲朝他叫道:

「那我首先宰了你!」

「那就來吧。」拉烏爾快活地叫道。

他又對讓-德-埃勒蒙說:

「先生,我求求您,陪戈熱萊先生走一趟,叫人把城堡的大門全部開啟。我向您保證,一滴血也不會流,一切都會和和平平,體體面面地解決——是紳士之間打交道。」

拉烏爾對讓-德-埃勒蒙很有影響。於是他就接受了這樣一個解決辦法。其實,這個辦法也使他擺脫了困境。

「你來嗎,昂託尼娜?」他邊走邊問。

戈熱萊要求道:

「你也來,拉烏爾。」

「不,我留在這兒。」

「你也許指望趁我去那邊時開溜吧?」

「戈熱萊,你得碰一碰這個運氣。」

「那麼,我也留下……我緊盯著你。」

「那好,我就像上次那樣,把你捆起來,堵住嘴巴。由你選吧。」

「你到底想幹什麼?」

「在被捕之前,吸最後一支菸。」

戈熱萊有點猶豫。不過他有什麼可擔心的呢?一切都預見到了。對手決不可能逃走。於是他追上了德-埃勒蒙侯爵。

昂託尼娜想跟他們走,可是沒有力氣。她一臉蒼白,表明她內心極為不安。甚至她嘴唇上那微笑的形狀也不見了。

「小姐,您怎麼啦?」拉烏爾溫和地問道。

她絕望地懇求他:

「您到什麼地方躲一躲吧……這裡應該有一些安全可靠的隱蔽所。」

「為什麼要躲?」

「怎麼?他們要抓您!」

「別想。我就要離開。」

「可是沒有出口。」

「這理由不能阻止我離開。」

「他們會殺了您。」

「您為這事擔心,是嗎?假如從前有一天在這城堡裡對您非禮過的人遭遇不幸,您會覺得遺憾,是吧?不……您別回答……我們在一起的時間不多!……只有幾分鐘……可我有許多話要跟您說!……」

拉烏爾沒有碰她,她下意識地讓他領著稍稍走遠了一點,走到花園裡任何地方都看不到的位置。在從前的主塔殘留的一大面牆和一大堆殘磚碎石之間,有一塊空地,大約有十米寬,當頭用石頭壘著一道矮牆。下面便是懸崖絕壁。那形狀就像一間單獨的房子。寬大的窗子朝向一片神奇的起伏不平的原野,窗子下邊是萬丈深淵,奔騰著湍急的江流……

這時昂託尼娜開口說話,聲音平靜了一點兒:

「我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可我沒那麼害怕了……我希望替德-埃勒蒙先生感謝您……正如您上次提出的,他把城堡保住了,對不對?」

「對。」

「另外有一件事……我想弄清楚。……只有您一個人可以告訴我……德-埃德蒙先生是我父親嗎?」

「是的。您母親寫給他的信,就是您帶交的那一封,我看到了。那封信說得很明白。」

「我其實已經知道了真相,只是我沒有證據。這就使我們的關係受了些束縛。我很高興,因為我可以盡我的兒女之情去愛他了。他也是克拉拉的父親。對嗎?」

「對。克拉拉是你同父異母的姐妹……」

「我去告訴他。」

「我想他已經猜出來了。」

「我認為沒有。不管怎樣,他怎樣對待我,我希望他也怎樣對待她。有一天,我會見到克拉拉的,對嗎?如果她願意給我寫信……」

她說得很實在,既不誇張,也不過於嚴肅。嘴角又翹了起來,再次流露出那迷人的笑意。拉烏爾渾身一顫,兩眼死死地盯著那兩片漂亮的嘴唇。她囁嚅道:

「您很愛她,對嗎?」

他深情地望著她,輕輕地吐出這番話:

「我是懷著對您的回憶愛上她的。而且我為這種回憶沒有延續下去而懊惱。我在她身上愛上的,是那個初來乍到巴黎、誤進我家的小姑娘的最初形象。那姑娘有一種微笑,叫我一輩子忘不了,還有一種特殊的品質,一開始就讓我怦然心動。從那以後我就一直追求這一點。我原來以為你們是一個人,叫昂託尼娜或者克拉拉,現在我才知道你們是兩個人,我懷著這美麗的形象……它就是我愛情的形象……就是我的愛本身……您是不可能從我心目中收回這個形象的。」

「上帝啊!」她紅著臉叫起來,「您有權跟我這樣說話嗎?」

「有權,既然我們不該再見面了。相貌上相似的偶然性,以實在的連繫把我們綁在一起。自從我愛上克拉拉,也就愛上了您,我對她的愛慕中,一絲一毫都糅合著對您的好感……對您的喜愛……」

她一下變得慌亂起來。她並不試圖掩飾,只是喃喃道:

「您走吧,我求求您。」

他朝護牆走了一步。她一見大驚失色。

「不!不!不要走這邊!」

「沒有別的出口。」

「可這邊太危險了!怎麼!我不願意您走這邊!……不!不!……我求求您。」

想到這可怕的危險,她模樣大變,轉眼之間,與剛才判若二人,滿臉驚恐惶亂之色,並充滿一個女人不知不覺中芳心大亂的懇求之意。

這時從城堡,也許還從凹形花園傳來一聲聲呼喊。難道戈熱萊和他的手下沒有朝廢墟走過來?

「留下吧……留下吧……」她說,「我會救您的……啊!多可怕啊!」

拉烏爾已經將一條腿跨過了矮牆。

「昂託尼娜,別怕……我察看過峭壁。我也許不是第一個冒險從這裡上下的。我向您保證,這對我來說只是遊戲。」

她再次受到他的影響,控制了自己的情緒。

「朝我笑笑吧,昂託尼娜。」

她勉強笑了一下。

「啊!」拉烏爾說,「您的眼裡有這股笑意,我還怎麼會出事呢?昂託尼娜,您放心。把您的手伸給我,來保護我。」

她站在他面前,向他伸過手去。可是不等他在上面印上一吻,她又把手縮了回來,而把身子傾過去,不過有幾秒鐘猶豫不決,垂著眼簾不知如何是好。到最後,她下了決心,把身子更靠過去。把嘴唇伸給他。

這個動作是如此純潔,充滿可愛的稚氣,以致拉烏爾發現了她只把這看作兄妹之情的表現;這裡面有一股衝動,但她並不明白其深層的原因。他輕輕碰了碰那兩片溫軟含笑的嘴唇,那裡透出姑娘純潔的氣息。

她覺察到自己的激動,有些吃驚,就直起身子,搖晃了兩下,嘟噥著說:

「走吧……我不再怕了……走吧……我不會忘記的……」

她朝廢墟轉過身去。她沒有勇氣朝深淵望,更不敢看著拉烏爾摳著絕壁凹凸不平的表面往下爬。她一邊聽著那些越來越近的粗魯人聲;一邊等著拉烏爾發來安全抵達的訊號。她並不過於擔心,因為她堅信拉烏爾會成功。

平臺下面,走過一些人影。他們彎著腰,砍倒小灌木。

侯爵喚道:

「昂託尼娜!……昂託尼娜!……」

幾分鐘過去了。昂託尼娜的心揪得緊緊的。接著,從下面山谷裡傳來汽車的轟鳴,還有一聲歡快的汽車喇叭,激起一聲聲迴音。

她那甜美的微笑消失了,換上了一臉憂傷,兩眼噙滿淚水,喃喃地念道:

「永別了!……永別了!……」

二十公里以外,克拉拉在旅店房間裡苦苦等待,一見到拉烏爾,就激動地朝他撲過來:

「你見到她了?」

「你先得問我是不是見到戈熱萊了,」拉烏爾笑道,「問我怎樣逃脫他那可怕的包圍的。真險吶。可我也幹得漂亮。」

「她呢?……跟我說一說她……」

「我找回了項鍊……找到了石頭……」

「可她呢?……見到她了嗎?老實說吧?」

「誰?……哦!昂託尼娜-戈蒂耶?……是啊,她在那兒……偶然。」

「你跟她說話了嗎?」

「沒有……沒有……是她跟我說話。」

「說什麼?」

「唔!說你,單單說你。她猜出你是她姊妹,希望哪天見到你……」

「她像我嗎?」

「像……不像……無論如何,只是泛泛地像。親愛的,這些事,我來跟你細細說。」

這天她什麼也沒讓他說。在開往西班牙的汽車上,她不時地向他提問:

「她漂亮嗎?比我強,或者,比我差?有些土氣的美,對嗎?」

拉烏爾盡力回答,不過有時還是有些心不在焉。他在回想逃脫戈熱萊的圍捕的方式,心裡有說不出的高興。確實,命運格外偏愛他。這次傳奇般的逃跑,從千仞絕壁爬下來,他確實未作準備,因為他並不知道戈熱萊會來那一手,這也就更具有驚人的色彩!而那帶有清純微笑的童貞女給予的一吻,又是多麼甜蜜的獎賞!……

「昂託尼娜!昂託尼娜!……」他在心底連聲呼喚。

瓦爾泰克斯本來已宣佈要揭露聳人聽聞的罪行。可是到頭來又改變了主意,不揭露了。再說,戈熱萊發現了一些非常確鑿的罪證。事關兩起殺人案。瓦爾泰克斯,又名大個子保爾在其中的罪行得到證實,於是這強盜發瘋了。一天早晨,有人發現他吊死了。

至於阿拉伯人,他也沒有領到告密的賞金。作為兩起殺人罪的同謀,他被判服苦役。有一次他試圖逃跑,被當場擊斃。

也許不必記這一筆,三個月以後,佐佐特離家出走半個月,然後回到家裡,未向戈熱萊作半句解釋。

「扔給你一句話。」她對戈熱萊說,「你要我嗎?」

這次從外邊回來後,她比過去任何時候都要迷人。兩隻眼睛亮亮的,渾身上下充滿喜氣。戈熱萊歡喜得不得了,張開雙臂迎接她,連聲請她原諒。

還有一件事值得注意,應該提一提。幾個月以後,正好是在奧爾加王后陪同國王離開巴黎回國半年之際,多瑙河畔博羅斯蒂里亞王國的大鐘一齊敲響,宣告一個重大喜事降臨。在等待十年之後,眼看生子無望了,奧爾加王后卻生出了一個繼承人。

國王出現在陽臺上,懷抱嬰兒,讓狂歡的臣民瞻仰這位王子。陛下興高采烈。那份自豪既合法,又合情合理。家族的前途從此可保無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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