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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警探貝舒(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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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與您有關,伯爵先生。某些問題大概馬上就見分曉了,就要見分曉。」

貝舒的話十分專橫。警探隊長伸出他的長胳膊,擋住門口。

「但是,您是誰呀?先生。」伯爵高傲地大聲問道。

「警探隊長貝舒,治安處的。」

德·梅拉馬爾先生從座位上跳起來。

「您是一個警察?您有什麼權利到我家裡來?一個警察在這裡!在梅拉馬爾公館!」

「我一來到,就以貝舒的名字被介紹給您,伯爵先生。但是,我的所見所聞迫使我在名字前面冠以警探隊長的職銜。」

「您所見?……您所聞?」德·梅拉馬爾先生結結巴巴地說道,臉漸漸地變了樣。「但是,實際上,先生,我不允許您……」

「那正是我最不擔心的。」貝舒咕噥道,自炫最不講禮貌。

伯爵又向他妹妹走過來,他倆再次迅速地交談起來,吉爾貝特·德·梅拉馬爾跟哥哥一樣,顯得煩躁不安。他倆站立著,互相支援,像意識到進攻的嚴重性的人正處於戰鬥狀態,等待著。

「貝舒就這樣狂暴,」範霍本很低聲地對德內里斯說道。

「是的,我看見他越來越衝動,我瞭解我這位善良的朋友。他開始踢後腿,矇住眼睛。然後,他就突然發怒。」

阿爾萊特和雷吉娜站了起來,往後退,處於德內里斯的保護之下。

貝舒說道:

「而且,時間不會太久,伯爵先生。我請您回答幾個問題,不要繞彎子。昨天晚上您是幾點鐘離家的?德·梅拉馬爾女士呢?」

伯爵聳了聳肩膀,沒有回答。他的妹妹,比較能迎合人意,認為最好是答覆問題。

「我哥哥和我,兩點鐘出去,四點半鐘回來,是去喝茶。」

「後來呢?」

「我們沒有出去。我們夜晚從來不出門。」

「這是另一個問題,」貝舒諷刺道。「我想要知道的,是你們的時間表:昨天晚上八點至半夜,在這裡,這個客廳裡,你們做了些什麼?」

德·梅拉馬爾先生狂怒地用腳敲擊地板,阻止他妹妹說話。貝舒明白,世界上任何力量都不能夠迫使他倆講話,這使他氣急敗壞,確信自己沒弄錯,於是不再盤問,指控脫口而出,語氣起初是剋制的,繼而變得尖銳、生硬,聲音發抖。

「伯爵先生,昨天下午您不在家,您的妹妹也不在家,而是在蒙塔博爾街三號乙的門前。以布里庫大夫的名義,您等待一位姑娘,把她騙進您的小汽車裡,而您的妹妹就用一塊毯子裹住她的頭,然後您把她帶到這裡,您的公館裡。這個姑娘逃走了。您出來追她,卻沒能在街上抓到她。她就在這裡。」

伯爵嘴唇痙攣,緊握雙拳,字字清楚地說道:

「您瘋了!您瘋了!說的究竟是些什麼瘋話?」

「我沒有瘋!」貝舒越來越像在演情節劇,用浮誇與粗俗的言辭講話,使德內里斯樂不可支。「我講的只是確切的事實。證據嗎?我有一大把,所有的口袋都裝滿了。阿爾萊特·馬佐爾小姐,您是認識的,您在切爾尼茨時裝公司門前等她,她可以做我們的見證人。她爬上您的壁爐。她躺在這個書櫃頂上。她碰倒了這個銅杯。她開啟了這個窗戶。她穿過這個花園。她以母親的頭髮誓她講的全是真的。阿爾萊特·馬佐爾,你不是以親愛的母親的頭髮過誓嗎?」

德內里斯在範霍本的耳邊說道:

「但是他瘋了。他有什麼權利充當預審推事?又是多麼可憐的推事呀!只有他在講話……我說他講話!……」

貝舒嚎叫著,的確跟伯爵面對面,伯爵驚慌的眼睛流露出無限的驚恐惶惑。

「這還沒有完,先生!這還沒有完。這甚至不算什麼!有別的事!這位女士……這位女士……(他用手指著雷吉娜·奧布里),您認識她,嗯?一天晚上,她在歌劇院被劫持,被誰劫持?嗯,是誰把她帶到這裡,這個客廳裡……她認出了傢俱……不是嗎?女士。這些圈椅……這張凳子……這鑲木地板……嗯。先生,是誰把她帶到這裡?是誰搶走了那件綴著金剛鑽的緊身背心?是德·梅拉馬爾伯爵,對吧?和他的妹妹吉爾貝特·德·梅拉馬爾……證據呢?正是這隻有三顆珍珠的戒指……其他證據呢?那太多了。檢察院將要作出決定,先生,我的上司……」

貝舒不往下說了。德·梅拉馬爾伯爵,憤怒極了,卡住他的脖子,跺著腳,結結巴巴地咒罵。貝舒掙脫伯爵的手,向伯爵揮舞拳頭,又繼續他那不尋常的指控。他認為事實明顯,在偵破這案件中起重大作用,對於他的上司和公眾來說,他起的作用尤為重要,於是他就像德內里斯所說的那樣,瘋了。他也意識到了,便突然中斷講話,擦去額上冒出的汗珠,忽然剋制自己,神氣十足,字字清楚地說道:

「我越權了,我承認。這不在我的許可權內,我要打電話請示市警察局。請各位等一等,我將得到上級的指示。」

伯爵倒在圈椅裡,雙手抱頭,就像放棄了自衛企圖的人。但是,吉爾貝特·德·梅拉馬爾卻攔住警探隊長的去路。她氣憤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警察局!警察就要來到這裡?……到公館裡來?不……不……啊,那不可能……出了這些事……你們無權……這是犯罪。」

「很抱歉,女士,」貝舒說道,他的勝利突然又使他變得彬彬有禮了。

但是,她死死抓住警探的胳膊不放,並且哀求他:

「我求求您,先生。我哥哥和我是一場可怕的誤會的受害者。我的哥哥不可能幹壞事……我求您……」

貝舒態度十分堅決。他早就看見電話機在門廳那裡。他走過去,打了電話,然後又回來。

事不宜遲。在等候期間,貝舒越來越激動,對德內里斯和範霍本高談闊論,雷吉娜和阿爾萊特注視著那兄妹倆,既害怕又同情。半小時以後,治安處長領著警察來了。不久預審推事、書記員和檢察長也來了。貝舒的電話起了作用。

人們簡短地進行了調查。首先訊問了那對老僕夫婦。他們住在另外的側房內,只管幹自己的活計,一旦幹完了,就回到自己的房間或者廚房裡,廚房朝著花園的正面。

但是,兩位年輕女士的證詞卻是確鑿的,她們只要回憶一下那痛苦的經歷就夠了。特別是阿爾萊特,指出自己逃跑時走過的路,甚至在沒有重新看一下的情況下,對花園、灌木叢、高牆、孤立的小屋、側門及通向一條較為熱鬧的街的那個荒僻的衚衕,她都能一一描述。任何懷疑都站不住腳。

此外,貝舒有幸有重大發現,這點絲毫不容置疑。在檢查書櫃裡面的時候,貝舒掃視一下,注意到一些舊四開本的古舊精裝書。他覺得可疑,就逐本檢查,發現原來那裡面沒有書頁,是空盒。其中一個裝有一幅銀線織錦,另一個裝著一件女式緊身背心。

雷吉娜立即驚呼道:

「我的緊身短上衣!……我的緊身背心!……」

「上面的金剛鑽都沒有了!」範霍本大聲說道,就像第二次被盜那樣震驚。「我的金剛鑽,您把它們怎麼樣了?先生!您要退贓……」

德·梅拉馬爾伯爵看到這個情景,無動於衷,但表情奇怪。當預審推事轉向他,出示那金剛鑽失竊的緊身短上衣和緊身背心時,他搖搖頭,嘴巴抽搐現出難看的苦笑。

「我妹妹不在這裡嗎?」他一邊看著自己周圍,一邊低聲問道。

年邁的女僕回答道:

「我想小姐在她的房間裡。」

「你代我向她道別,並建議她學我的樣子。」

他迅速從口袋裡拔出一支手槍,舉向自己的太陽穴,手指壓在扳機上。

一直注意著他的動靜的德內里斯,猛地推開他的手肘。子彈打偏了,打碎了窗戶上的一塊玻璃。警察們一擁而上,撲向德·梅拉馬爾先生。預審推事宣佈道:

「您被逮捕了,先生。去把德·梅拉馬爾女士也帶走……」

但是,當人們尋找女伯爵時,在她房間裡、小客廳裡,都沒有找到她。警察們搜查了整個公館。她是從哪裡逃走的呢?有什麼同謀呢?

德內里斯很擔心,害怕她會自殺,指揮人搜查。可是毫無結果。

「不要緊,」貝舒低聲說道,「您很快就可以收回那些金剛鑽,範霍本先生。形勢大好,我幹得不錯。」

「讓·德內里斯也一樣,應該承認。」範霍本指出。

「他缺乏勇氣,半途而廢,」貝舒反駁道,「我已提出全部指控。」

幾小時以後,範霍本回到他位於奧斯曼林蔭大道的豪華公寓套房。他同警探隊長貝舒在飯館共進晚餐,又帶他到家裡商討彼此都很關心的這個案件。

「喂,喂,」他倆交談了一陣以後,他說道,「我好像聽見在套房盡頭有聲響。僕人們又不住在那邊。」

他和貝舒一起,順著長長的走廊走去,到了盡頭。那裡有個小套間,它的特別出口通向主樓梯。

「這是完全獨立的兩個房間,」他說道,「我有時用來接待朋友。」

貝舒側耳細聽。

「裡面的確有人。」

「這就奇怪了。別人沒有鑰匙呀。」

他倆拿著手槍,一躍衝了進去,範霍本立即喊了一聲:「他媽的!」貝舒應和地罵道:「該死!」

讓·德內里斯跪在躺臥在長沙發上的一個女人面前,按照他那使人鎮靜的方法,輕輕地吻著她的額頭和頭髮。

範霍本和貝舒往前走,認出那女人是吉爾貝特·德·梅拉馬爾,她緊閉著雙眼,臉色慘白,胸部急速起伏。

德內里斯十分憤怒,站在剛剛進來的兩個人面前。

「又是你們!見鬼!讓人不能夠安靜一會兒!你們兩個來這裡幹什麼?」

「怎麼,我們來幹什麼?!」範霍本大聲說道,「這是在我家裡!」

貝舒怒氣衝衝,也大聲說道:

「好吧!你的膽子也真夠大!那麼,是你把女伯爵從公館裡弄出來的?」

德內里斯突然平靜下來,原地轉了一圈。

「天哪!什麼也瞞不了你,貝舒。是的,是我乾的。」

「你真大膽!」

「當然囉!親愛的朋友,你忘記了在花園裡派警察站崗。於是,我叫她從那裡逃走,約她在鄰近一條街上會面,她在那裡上了一輛小汽車。調查程式一結束,我到約定的地點找她,從那時起,直到把她載到這裡來後,我一直照料她。」

「可是,是誰放您進來的呢?該死!」範霍本問道,「你有這房子的鑰匙?!」

「用不著。用鑷子,我一面打趣,一面開啟所有的門。已經有好幾次了,我就這樣巡視過您的住所,親愛的朋友,我想過,德·梅拉馬爾女士最好的隱藏處莫過於這僻靜的角落。誰會想象到,範霍本能夠接待德·梅拉馬爾女伯爵呢?沒有人。甚至連貝舒也不會想到!她將在那裡非常平靜地生活,在您的保護下,直到這個案件水落石出為止。服侍她的侍女相信她就是您的新女友,既然您已經失去了雷吉娜。」

「我要逮捕她!我這就報警!」貝舒喊道。

德內里斯放聲大笑。

「啊!居然這樣!真滑稽!得啦。你跟我一樣,知道你是不能碰她的。她是神聖不可侵犯的。」

「你是這麼認為的?」

「當然囉!既然我在保護她。」

貝舒十分惱火。

「那麼說,你保護一個女賊?」

「一個女賊,你知道些什麼呀?」

「怎麼!她不是那個你使之被捕的男人的妹妹嗎?」

「無恥的誹謗!不是我使之被捕,而是你,貝舒。」

「由於你的告發,而且他也有罪,這無可爭議。」

「你知道些什麼呀?」

「嗯!你沒把握了嗎?」

「當然沒有,」讓·德內里斯說道,語氣中充滿諷刺,令人惱火。「這些事情矛盾百出。一個竊賊,是這麼個高貴的人物?一個女賊,是這麼個高雅的女士?我只敢吻她的頭髮。說真的,貝舒,我想你是否有點動手過早?你是否不慎陷入一件非常糟糕的事件中去了?要負多麼大的責任呀,貝舒!」

貝舒仔細聽著,心裡動搖起來,臉色蒼白。範霍本焦心如焚,十分痛苦,覺得他的金剛鑽又再次消失在黑暗中。

讓·德內里斯,滿懷尊敬地跪在女伯爵面前,喃喃地說道:

「您沒有罪,不是嗎?說像您這樣的婦女偷東西,那是讓人無法接受的。請答應我,把關於您哥哥和您的真實情況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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