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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拯救者法熱羅(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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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德內里斯和貝舒在帷幔後面沒有動彈。德內里斯無情的手指至多不時地折磨警探隊長。利用可以稱為幕間休息的機會,他在同伴的耳邊說道:

「你有什麼看法?事情明朗化了,是吧?」

警探隊長低聲說道:

「隨著這事情明朗化,一切又變得混亂了。我們知道梅拉馬爾家族的秘密,但是對於整個案件——雙重劫持、金剛鑽,卻沒有什麼新進展。」

「很正確。範霍本運氣不好。但是,耐心一點。法熱羅先生正十分激動呢。」

安託萬-法熱羅的確離開了吉爾貝特,轉身向著兩個年輕女人。要由他來給故事作出結論,同時解釋他的計劃了。他問道:

「阿爾萊特小姐,吉爾貝特-德-梅拉馬爾所說的一切,您都相信,是嗎?」

「相信。」

「您也一樣嗎,女士?」他問雷吉娜道。

「是的。」

「你們兩個都準備按照自己的信念行事嗎?」

「是的。」

他接著又說道:

「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應該謹慎安排,唯一的目的要成功,也就是說,讓德-梅拉馬爾伯爵獲釋。而這一點,你們是辦得到的。」

「怎麼辦?」阿爾萊特說道。

「很簡單,減輕你們證詞的分量,指控得不那麼有力,在含糊的肯定之中加上懷疑。」

「然而,」雷吉娜提出反對意見道,「我肯定被帶到過這個客廳裡,我不能否認這點。」

「不否定。但是您肯定是被德-梅拉馬爾先生和他的妹妹帶到這裡來的嗎?」

「我認出了梅拉馬爾女士的戒指。」

「您怎麼能夠證明呢?其實,法院只依賴推定,預審根本不會加重最初指控的罪名。我們知道,法官很擔心。您就可以遲疑不決地講:‘這隻戒指很像我見過的那隻。然而,也許珍珠排列的方式不相同。’那麼局面就會完全改變。」

「但是,」阿爾萊特說道,「德-梅拉馬爾女伯爵大概也應該參加對質。」

「她會到場的。」安託萬-法熱羅說道。

這是戲劇性的變化。吉爾貝特站了起來,驚恐萬分。

「我將在哪裡?……我應該在哪裡?」

「應該在那裡,」他語氣橫蠻地大聲說道。「問題已不再是猶豫或者逃走。您的責任是面對指控,一步一步地自我辯解,擺脫使您不能動彈的恐懼與荒謬的屈從造成的麻木狀態,帶動您的哥哥也起來抗爭。今晚您就睡在這個公館裡,您回到自己的地方,就像讓-德內里斯沒有魯莽地讓您離開一樣。等到舉行對質的時候,您就親臨現場。勝利是必然的,但是必須通過我們努力去爭取。」

「但是,人家會逮捕我的……」她說道。

「不會的!」

安託萬-法熱羅出語粗暴,臉上現出非常自信的神情,使得吉爾貝特-德-梅拉馬爾低下了頭,表示服從。

「我們會幫助您的,太太,」阿爾萊特說道,輪到她激動起來,這環境使她發揮了邏輯性與洞察力。「但是,我們有良好的願望就足已了嗎?既然我們先後被帶到這裡,我們認出了這個客廳,那件銀線織錦的緊身短上衣是在這個書櫃裡被找到的,法院會承認德-梅拉馬爾兄妹倆不是有罪的或者至少不是同謀嗎?他們住在這個公館裡,當時沒有離開公館,他們應該能看到,能目擊那兩次劫持的情形。」

「他們什麼也沒有看見,他們什麼也不知道,」安託萬-法熱羅說道,「應該把公館的佈局回憶一下,三樓左邊朝著花園,是伯爵和女伯爵的套間,他們在那裡吃晚飯、度過晚上臨睡前的時光……右邊,朝著花園,是僕人們的住房……下面中間,沒有人,院子裡和廚房等附屬建築物裡也沒有人。因此那裡就是自由行動的場所。那就是兩次作案的劫持者的活動場地,他們把你們兩個人帶到那裡,而小姐您從那裡逃走了。」

她反駁道:

「這說法不可靠。」

「的確不可靠,但這是可能的。使這種可能性具有更加容易被人理解的特點,就是這個謎第三次在同樣的條件下被提出來;于勒、阿爾封斯和阿德里昂三人,完全可能都是因為梅拉馬爾公館的這種佈局而遭殃的。」

阿爾萊特輕輕地聳了聳肩膀。

「那麼,依照您的假設,同樣的陰謀都由新的壞人再重複一次,他們每次都注意到了這種佈局。」

「新的壞人,是的,但他們是知情的。梅拉馬爾家族有秘密,那個令人害怕與昏倒的秘密相傳了好幾代。但是,另一個貪婪、搶劫、侵害而不受懲罰的秘密,在與之敵對的那個家族中延續下去。」

「可那些人為什麼要來這裡?他們完全可以在小汽車裡掠奪雷吉娜-奧布里,不必不謹慎地冒險把她運到這裡才搶走那綴滿金剛鑽的緊身背心呀。」

「不是不謹慎,而是小心謹慎,是為了讓別人受控告,他們自己則免受懲罰。」

「但是,我沒有什麼東西可丟。因為我一無所有,人家也偷不了我。」

「那個人也許是因為愛情才折磨你的。」

「為了這,也要把我帶到這裡來嗎?」

「是的,為了引起大家的懷疑。」

「這理由充分嗎?」

「不。」

「那麼?」

「在兩個家族之間大概有仇恨,可能也有競爭。其中一個家族,由於未知的原因,習慣於先發制人。」

「德-梅拉馬爾兄妹倆大概知道吧?」

「不知道。正是這事使他們處於劣勢,導致他們必然失敗。敵對雙方在一個世紀裡並行。但是有一方不知道對方的存在,而知情的那一方就策劃陰謀,付諸實現。因此,梅拉馬爾家族不得不把自己的不幸歸咎於一種迫害他們的惡鬼;而有一些人出於傳統,出於習慣,受到誘惑,利用提供給他們的活動場地,在這裡幹他們的勾當,主動留下他們到過這裡的證據……比如銀線織錦緊身短上衣。梅拉馬爾家的人就將被控告。像您阿爾萊特-馬佐爾和雷吉娜-奧布里這樣的受害者,就這樣認出了她們被監禁的地方。」

阿爾萊特似乎並不滿意。這番解釋,儘管很巧妙,跟吉爾貝特所講的情況不謀而合,卻有點「生拉硬扯」,證據頗多自相矛盾之處,許多主要事實仍不明朗,要人們接受它尚有阻力。但是這個解釋仍然在一些方面給人以離開真相不遠的印象。

「好吧,」她說道,「但這是您想象出來的……」

他糾正道:

「這我敢肯定。」

「這您敢肯定。可法院只看是否有人申訴,才能決定。誰會去法院申訴呢?誰去以相當的自信與誠意向法院申訴,使法院相信他的供詞呢?」

「我,」他大膽地說道,「只有我才能這樣做。明天,我以德-梅拉馬爾女士從前的朋友的名義,跟她一起出庭。我甚至要毫無愧色地承認,如果她同意的話,把這朋友的身份,改換成跟我對她的感情相稱的身份,我將感到更幸福。我要說在她拒絕了我之後,我去遠遊了好幾年,回到巴黎時正值她開始經歷不幸,我發誓要為她兄妹倆伸冤。我發現了她的藏身之處,於是說服她回到家裡。

您的證詞不那麼肯定,雷吉娜-奧布里也猶豫不決,法官們就會因此動搖。這時我把吉爾貝特吐露的隱情重複一遍,我揭露梅拉馬爾家族的秘密,我確立應該得出的結論。肯定會成功的。但是,就像您阿爾萊特小姐看到的那樣,您和雷吉娜-奧布里應該邁出第一步。如果你們還不是十分堅決的話,如果你們看到的只是我的解釋尚有矛盾與漏洞的話,那就請你們看看吉爾貝特-德-梅拉馬爾,自問一下:一個這樣的女人,是否會去當強盜?」

阿爾萊特毫不遲疑地表態道:

「我明天就按照您所指點的那樣作證。」

「我也一樣。」雷吉娜說道。

「但是,我很害怕,先生,」阿爾萊特說道,「結果會跟您的願望……跟我們大家的願望不一致。」

他從容不迫地總結道:

「那我承擔一切責任。阿德里昂-德-梅拉馬爾明天晚上也許不能出獄。但是事情已有轉機,法院不敢逮捕德-梅拉馬爾女士,她的哥哥相當有希望一直活到被釋放的時刻。」

吉爾貝特再次向他伸出手來。

「我再次感謝您,我從前誤解了您,安託萬。不要怨恨我。」

「我從來不怨恨您,吉爾貝特,能為您的事效勞,我真是太高興了。我所做的都是為了您,作為對過去的回憶。我之所以要做,因為您是正確的,還因為……」

他低壓聲音,神情嚴肅地說道:

「有的工作,人們以極大的熱情去完成,那是由於某些人正注視著這工作。這些工作似乎是很普通的,卻具備豐功偉績的樣子,能幫助你贏得那些目睹你工作的人的尊敬與友情。」

這一段議論,講得很爽直,毫不做作,對阿爾萊特表示了敬意。這時,德內里斯不可能看到客廳裡每個人的臉,他還以為這是在向吉爾貝特-德-梅拉馬爾表白心跡呢。

僅一秒鐘,他猜測著真相,這使得貝舒的兩個肩胛骨之間感到難以忍受的疼痛。警探隊長從來不相信十個手指能夠給人以鉗子的感覺。幸好,這痛苦只是暫時的,並沒有延續下去。

安託萬-法熱羅沒有再說下去。他拉鈴叫來了老僕人夫婦,給他們詳細的指示,告訴他們明天要扮演什麼角色,該怎麼樣回答。德內里斯的疑團頓時消散。

他倆又聽了幾分鐘。談話似乎要結束了。雷吉娜建議阿爾萊特陪她回去。

「咱們走吧,」德內里斯低聲說道。「這些人再也沒有什麼要說的了。」

他離開了,還在對安託萬-法熱羅和阿爾萊特生氣。他穿過小客廳和門廳,希望被人家聽見,以便能夠發洩自己的惡劣情緒。

在外面,他不管不顧地對範霍本發起火來。範霍本從樹叢中衝出來,向他索要金剛鑽,卻被一陣猛烈的拳擊迅速地打了回去。

貝舒的運氣並不好多少,他想發表意見。

「總之,這個人並不令人反感。」

「傻話!」德內里斯咬牙切齒道。

「為什麼?你不同意他有某種誠意?他的假設……」

「又是傻話!」

警探隊長聽到這話便退讓了。

「是的,我知道。我們在‘小特里亞農’店鋪見過他,他跟女商販使了眼色,女商販逃走了。但是,你認為一切都不能一致嗎?」

德內里斯並不爭辯。當他們一走出花園,他就擺脫他的兩個同伴,朝一輛出租小汽車跑去。範霍本相信是德內里斯帶走了他的金剛鑽,試圖攔住他,但是捱了一記重拳只好罷休。十分鐘以後,德內里斯躺在自己家的沙發上。

當他感到再也不能自制,害怕幹出某些蠢事的時候,即過分激動的時候,就採用這種策略。如果他放任自己,就會偷偷地到阿爾萊特-馬佐爾家裡去,要求姑娘作出解釋,然後使她對安託萬-法熱羅產生反感。這樣去跑一趟是沒有用的。首先重要的是綜合分析會見中所有的話語,形成一種意見,不同於自尊心與模糊的爐嫉心強加給他的意見。

「他控制了所有的人,」他惱火地想道,「我甚至相信:要不是在‘小特里亞農’撞見他,我也會像其他人一樣上當……而且,不,不,他的故事,太愚蠢了!法院也許會放過他。我不會!這站不住腳。但是,他要幹什麼?為什麼他要忠於梅拉馬爾家族?……他怎麼敢於從暗處走出來,自我表現,好像他一點危險也沒有?人家就要調查他,細究他的歷史,他卻一往無前?……」

德內里斯對安託萬-法熱羅感到氣憤,還因為這個傢伙那麼機靈地在阿爾萊特身邊活動,採用連他都沒有弄清楚的手段,對姑娘施加難以理解的影響,而與他的影響相抗衡;那種影響力非常強,以致姑娘都瞞著他行事,甚至跟他唱對臺戲。這對於德內里斯來說,真是奇恥大辱,令他痛苦。

第二天晚上,貝舒來了,非常不安。

「糟了。」

「什麼?」

「法院採取斷然措施了。」

「像你一樣。」

「像我一樣?!像我一樣,不……但是,我承認……」

「你像其他人那樣受騙了,法熱羅讓你完全搞錯了。你講吧。」

「一切都按照固定的程式進行。對質,訊問。阿爾萊特和雷吉娜有所保留,又推翻前言,使預審推事為難。接著,女伯爵和法熱羅突然來到。」

「法熱羅出場了。」

「是的,他是個非常吸引人的演員,多麼能言善辯!多麼機靈能幹!」

「別講了。我瞭解這個傢伙,第一流的蹩腳演員。」

「我向你保證……」

「結果是不予起訴?伯爵即將被釋放?」

「明天或者後天。」

「你真倒霉,我可憐的貝舒!因為你要對逮捕負責。順便說一句,阿爾萊特表現得怎麼樣?始終受到法熱羅的影響嗎?」

「我聽見她對女伯爵說要出發去鄉下。」貝舒說道。

「她出發?」

「是的,她要去鄉下一個女朋友那裡休息一段時問。」

「很好,」德內里斯說道,這個訊息使他愉快。「再見,貝舒。儘量給我提供有關安託萬-法熱羅和特里亞農大媽的資料。現在讓我睡覺吧。」

德內里斯的睡覺,其實就是在一個星期裡抽香菸悶想。只有三個人來打斷他,範霍本向他索要金剛鑽,並威脅說要殺死他;雷吉娜坐在他身邊,而他不許她講一個字打亂他的思路;貝舒打電話給他,讀這個卡片給他聽:

「法熱羅——根據他的護照,現年二十九歲。生於布宜諾斯艾利斯,父母都為法國人,均已去世。來巴黎三個月,住在夏多登街的世界旅館。無職業。跟賽馬與汽車業人士有來往。關於他的私生活和過去的經歷毫無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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