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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亞森·羅平(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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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託萬向前靠攏。他的行為全都如此粗暴地被揭露無遺,沒有一次行動是不清楚的,以致他開始改變滿不在乎的嘲弄態度。另外,應該回想一下,哥羅仿使他身體疲憊,他的神經系統受到干擾,尤其是他跟一個對手作戰,沒有摸清對手的實力,對手對他的情況卻瞭如指掌。他站在德內里斯面前,氣得發抖而不敢發作,以超過他本人的力量極力剋制,一直聽完,才結結巴巴地講了幾句憤怒的話:

「你撒謊!你只是個混蛋!是嫉妒促使你跟我作對。」

「也許是的,」德內里斯大聲說道,突然轉身面向著他,終於接受他一直都避免的直接決鬥。「也許是的,既然我也愛阿爾萊特。但是,你的敵人不只是我。現在,你真正的敵人,正是你從前的同謀。他們是你的外祖父,你的兩個姨媽,他們毫不動搖地忠實於過去,而你卻試圖變更。」

「我不認識他們,你所謂的同謀,」安託萬-法熱羅叫喊道,「或者我認識,把他們看作對手,我為趕走他們而鬥爭。」

「你鬥爭,那是因為他們妨礙你,你害怕受牽連,你希望使他們束手無策。但是,像他們那樣的壞人,或者確切地說,有怪癖的人,什麼也不能使他們繳械。市政府有項計劃,在沼澤街區擴寬某些街道,包括沼澤者街。如果計劃執行了,新街道就要通過瓦爾內裡公館。然而,這是多米尼克-馬丹和他的兩個女兒都不能同意的。祖屋是不能觸動的。這是他們的命根子,他們的血肉。他們認為破壞它等於褻瀆聖物。洛朗絲-馬丹跟一位聲譽成問題的市議員進行談判。她中了計,卻逃脫了,多米尼克老頭用手槍殺死了勒庫爾瑟先生。」

「我怎麼知道這事?」安託萬抗議道。「還是你告訴我這起謀殺的。」

「也罷。但是,殺人兇手是你的外祖父,洛朗絲-馬丹是他的同謀!就在同一天,他們把攻擊的矛頭指向那個他們定了罪而你深愛的姑娘。的確,如果你沒有認識她,如果你不是不顧他們反對而跟她結婚的話,你就不會背叛家族的事業。該阿爾萊特倒霉。當有人妨礙你們時,你們就幹掉他。阿爾萊特被引到一個孤立的汽車庫,如果你沒有及時趕到的話,差點被他們點燃大火活活燒死。」

「我是作為阿爾萊特的朋友去的!」法熱羅高聲說道,「我是這夥壞蛋的死敵。」

「是的,但是這夥壞蛋,正是你的家人。」

「撒謊!」

「他們是你家的人。那天晚上,你跟他們爭吵起來,我有證據,你徒勞地指責他們的罪行,還高喊你不想殺人,你徒然地不許他們碰阿爾萊特的一根頭髮,你終歸跟你的外祖父和兩個姨媽是休慼相關的。」

「我不會跟強盜休慼相關!」法熱羅抗議道,在攻擊面前,他已是節節敗退。

「不,你是他們的同謀,跟他們一起偷盜。」

「我沒有偷盜。」

「你偷走了金剛鑽,而且你為自己留下了金剛鑽,並把它們藏了起來。他們向你索討應分得的贓物,遭到你的拒絕。這使你們內部起了紛爭,就像著了魔一樣。在你們之間,展開了殊死的戰爭。他們被司法機關圍捕,感到害怕,認為你可能告發他們,就放棄他們的公館,逃到郊外一所屬於他們的小屋去居住。但是,他們決不罷休。他們要得到金剛鑽!他們要挽救家族的祖屋!他們給你寫過信,或者打過電話。連續兩個晚上,你們在閱兵場花園裡碰頭,但沒有達成一致意見!你拒絕讓他們分享金剛鑽,不肯放棄你的婚姻打算。於是,他們三人只好採用最後的辦法:試圖殺死你。在花園的暗處,鬥爭殘酷無情。你因為年輕力壯,成為勝利者,維克托裡娜-馬丹離你太近,你一刀就把她捅死了。」

安託萬搖搖晃晃,臉色刷白。提及這可怕的時刻,使他大驚失色。他的額頭直淌汗。

「從此,你似乎沒有什麼好怕的了。你引起大家的好感,是德-梅拉馬爾伯爵兄妹的知己,範霍本的朋友,貝舒的顧問,控制著局面。你的意圖呢?擺脫過去,聽任瓦爾內裡公館被徵用與拆毀。徹底跟馬丹家族決裂,在適當的時候予以補償。重新做個正派的人,娶阿爾萊特為妻,買下於爾菲街的公館。這樣,你就集兩個世仇的家族於一身,心安理得,無憂無慮地享用這座房子及其傢俱,‘雙重的’房子與傢俱將不再是偷竊與重罪的道具。這就是你的目的。

唯一的障礙,就是我!你只知道我是你的對頭,卻不知道我對阿爾萊特的愛情。因此,由於過分謹慎,也為了避免任何偶然的差錯,你處處提防,竭力使我名譽掃地。這難道不是保證你成功的最好辦法嗎?這難道不是以攻為守,用指控作為辯護嗎?你特意在一塊紙片上寫了亞森-羅平的名字,把紙片放進女商販的口袋裡,你玩這個新花樣。你在報紙上宣稱,亞森-羅平正是讓-德內里斯。你唆使貝舒反對我。我們兩個人當中,究竟是誰贏了?兩個人當中,究竟誰使對方首先被捕?顯然是你,不是嗎?你是那麼有把握取得勝利,以至於公開向我挑釁。結局快到了。這只是遲早的問題。咱倆面對面,在警方眼皮底下,貝舒只要在咱倆中挑選。危險對於我來說,迫在眉睫,我認為有必要後退,正如俗話所說的那樣,穩、準、狠地給你一拳。」

安託萬-法熱羅環顧四周,要尋求支援與同情。但是伯爵兄妹和範霍本死死地看著他。阿爾萊特好像心不在焉,貝舒像抓著罪犯的警察那樣無情。

他戰慄了一下,然而他又立即挺直身子,試圖繼續迎擊敵人。

「你有證據嗎?」

「有很多。一個星期以來,我終於發現了馬丹父女倆,暗中監視他們。我有洛朗絲和你的來往信件。我有一些記事本,是女商販維克托裡娜寫的日記之類的材料,她敘述了瓦爾內裡的故事以及你們每個人的經歷。」

「你為什麼還不把這些東西交給警方?」安託萬結結巴巴地說道,同時用手指著貝舒。

「因為我首先想當著大家的面,證實你是奸詐無恥之徒,而且因為我還想給你一個得救的辦法?」

「什麼辦法?」

「交出金剛鑽。」

「但是,我沒有金剛鑽呀!」安託萬-法熱羅喊道,憤怒地驚跳起來。

「你有金剛鑽。洛朗絲-馬丹指責你拿走了金剛鑽,藏了起來。」

「藏在哪裡?」

「藏在瓦爾內裡公館裡。」

安託萬特別氣憤:

「那麼,你知道這個並不存在的公館?你知道這個神秘古怪的住宅?」

「當然!在洛朗絲想收買那個負責起草一份報告的議員的那天,我知道這份報告涉及拓寬一條街道,知道這條街的位置,就容易找到一個前有院子後有花園的大宅。」

「好吧,你為什麼不把我們領到那裡去?如果你想使我吃驚,向我討回我藏起來的金剛鑽,為什麼不在瓦爾內裡的家裡呢?」

「我們正在那個公館裡。」德內里斯不慌不忙地說道。

「你說什麼?」

「我說我只要用一點哥羅仿,就讓你睡著了,就把你和德-梅拉馬爾先生兄妹領到這裡來。」

「這裡?」

「是的,瓦爾內裡的家裡。」

「但是,我們不在瓦爾內裡的家裡!我們在於爾菲街。」

「我們在你搶掠雷吉娜和拐帶阿爾萊特的那個客廳裡。」

「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安託萬狂亂地嘀咕道。

「嗯?」德內里斯冷笑道,「為了讓你本人,瓦爾內裡的曾外孫和多米尼克-馬丹的外孫受騙上當,幻覺應該完美無缺!」

「這不是真的!你撒謊!這不可能!」法熱羅又說道,極力想從眼前存在的物件中分辨出並不存在的差別來。

讓-德內里斯毫不留情地又說道:

「正是這裡!你在這裡跟馬丹父女們一起生活過!整個公館幾乎是空蕩蕩的。但是,這個客廳的傢俱卻不缺。樓梯,院子保留著一百多年前的老樣子。這裡是瓦爾內裡公館!」

「你撒謊!你撒謊!」安託萬結結巴巴地說道,痛苦不堪。

「正是這裡。公館已被包圍。貝舒跟我們一起從那邊來到這裡。他帶來的警察在院子裡和地下室裡把守著。正是這裡!安託萬-法熱羅!多米尼克和洛朗絲老是思念這個決定命運的老屋,不時回到這裡。你想見到他們嗎?你想見到他們被逮捕嗎?」

「見到他們?」

「怎麼不!如果你見到他們出現,你就會承認他們是出現在自己家裡,我們確實是在沼澤老街,而不是在於爾菲街。」

「他們將被逮捕?」

「除非,」德內里斯開玩笑道,「貝舒拒絕那麼做……」

在壁爐上,座鐘敲響了六下,聲音雖然微弱,卻有點刺耳。德內里斯說道:

「六點鐘!你知道他們是多麼準時。有天夜裡,我聽見他們約定六點正到老屋去兜一圈。從視窗望出去,安託萬。他們總是從花園的深處進來。你看吧。」

安託萬向視窗靠近,不由自主地透過羅紗窗簾張望。其餘人也一樣,坐在椅子上向外傾斜,試圖看見什麼。他們焦慮不安地原地等待著。

在那捨棄的獨立小屋附近,阿爾萊特逃走經由的小門被慢慢推開。多米尼克首先進來了,洛朗絲隨後跟進來。

「啊!這真可怕……」安託萬低聲說道,「……多可怕的噩夢……」

「這不是噩夢,」德內里斯冷笑道,「這是現實。馬丹先生和馬丹小姐在他們的領地裡兜一圈。貝舒,勞駕你派部下到這個客廳下面去,好嗎?你知道那個放舊花盆的大廳嗎?注意不要發出響聲。只要稍微有點響動,馬丹先生和馬丹小姐就會像影子一樣消逝。公館裡有機關,我提醒你,花園下面有條暗道,通向荒涼的街道,出口在鄰居的馬廄內。因此,應該等他們走到離窗戶十步遠的地方才動手。那時,你們撲向他們,把他們捆綁起來,押進樓下的廳裡看管。」

貝舒匆忙出去了。大家聽見下面的一陣嘈雜聲,然後又恢復了安靜。

在下面,父女倆一步一步地徐徐行走,好像一點也不擔心,但人們猜得出他們像平時一樣注意傾聽和觀察著動靜,所有的神經都高度緊張。

「噢!這真可怕,」安託萬重複道。

但是,吉爾貝特激動極了。她以難以形容的焦慮凝視著這兩個壞蛋緩慢行走。她和哥哥恍若置身於爾菲街的公館,在他們看來,多米尼克和洛朗絲是那個使他們飽受痛苦的家族的代表。這兩個傢伙似乎從陰暗的過去裡跑出來,再次來向德-梅拉馬爾家族發起進攻,再次迫使他們陷入受侮辱與自殺的絕境。

吉爾貝特從椅子上滑下來,跪在地上。伯爵捏緊了拳頭,非常氣憤。

「我懇求大家,不要動,」德內里斯說道,「你也不要動,法熱羅。」

「放過他們吧!」法熱羅哀求道,「把他們關進牢裡,他們會自殺的。他們常常這樣對我說。」

「過後呢?他們不是已經幹了相當多的壞事了嗎?」

現在,大家從正面很清楚地看見那兩個人的樣子,距離只有十五或二十步。兩個人同樣神情嚴肅,女兒顯得更兇惡,父親給人印象很深的是瘦削的臉完全失去人的樣子,分辨不出年紀。

突然,他倆止步不前。聽到什麼響動?有什麼東西在什麼地方動了一下?或者他們本能地感到有危險?

他們終於放心了,又向前走了一會兒。

他們忽然遭到襲擊,像是遇到一群獵犬。三個壯漢猛撲過來,扼住他們的喉嚨與手腕,他們來不及作出逃跑或反抗的動作。也沒有喊出一聲。幾秒鐘以後,他們被帶進地下室,看不見了。多米尼克和洛朗絲,多年來幹盡了傷天害理的罪行,嫁禍於人而不受懲罰,警方通緝而毫無結果,現在他們終於落入法網。

這時出現了短暫的寂靜。吉爾貝特跪著祈禱。阿德里昂-德-梅拉馬爾感到沉冤昭雪,自己終於能夠順暢地呼吸。接著,德內里斯俯身向著安託萬-法熱羅,抓住他的肩膀。

「輪到你了,法熱羅。你是那個可惡的家族最後的傳人與代表,跟另外兩個人一樣,你應該償還百年宿債。」

安託萬-法熱羅素來快樂無憂的樣子蕩然無存。在幾小時裡,他的臉變得憔悴枯槁,害怕得發抖。

阿爾萊特走過來,哀求德內里斯。

「救救他吧,我求求你。」

「他不能獲救,」德內里斯說道,「貝舒,會看管好他的。」

「我求求你,」姑娘重複道,「……只要您答應就夠了。」

「但是,他不答應,阿爾萊特。只要他講一句話就行,但是他不肯講。」

安託萬鼓起一股勁,重新振作起來。

「讓我說什麼?」

「金剛鑽在哪裡?」

由於安託萬還猶豫不決,範霍本暴跳如雷地責罵他。

「金剛鑽,馬上交出來!……不然的話,我就揍扁你。」

「別浪費時間,安託萬,」德內里斯命令道,「我給你再講一遍,公館已被包圍。貝舒正在佈置他的手下,他們的人數比你估計的要多。如果你想我把你從他手裡救出來,你就講吧。金剛鑽在哪裡?」

德內里斯抓著他的一隻胳膊,範霍本抓著另一隻。安託萬問道:

「我能獲得自由嗎?」

「我向你保證。」

「我將會怎麼樣呢?」

「你將去美洲。範霍本將給你匯款十萬法郎到布宜諾斯艾利斯。」

「給十萬法郎!我給你二十萬法郎!」範霍本喊道,他什麼都答應,哪怕是不能兌現,「三十萬!」

安託萬還在猶豫。

「我應該去叫人來嗎?」德內里斯說道。

「不……不……等一等……哦……那麼,好吧……我同意。」

「講吧。」

安託萬低聲地慢慢說道:

「在旁邊的房間……在小客廳裡。」

「別瞎扯!」德內里斯說道,「那個房間是空的,所有的傢俱都賣掉了。」

「除了校形吊燈。馬丹老頭最珍惜它。」

「你把金剛鑽藏在一盞枝形吊燈裡了?!」

「不。但是,我調換了吊燈下層一圈部分最小的水晶墜子……正好每兩顆換一顆,我用細鐵絲把金剛鑽連線起來,好教人家相信它們像吊燈的其他水晶墜子是穿線串好的。」

「天哪!你幹這活真是不了起!」德內里斯讚歎道。「值得敬佩。」

在範霍本的幫忙下,德內里斯掀開帷幔,開了門。小客廳確實空空如也,只是在天花板那裡懸掛著一盞十八世紀的枝形吊燈,滿是成串琢磨過的水晶小鏈子。

「怎麼?」德內里斯吃驚地問道,「它們在哪裡?」

三個人仰著頭尋找。後來,範霍本有氣無力地結巴道:

「我什麼也沒看到……下層那圈上的小鏈子缺了不少。」

「是怎麼回事?……」德內里斯說道。

範霍本從客廳拿了一把椅子回來,放在枝形吊燈底下,爬上椅子。他差點立即失去平衡跌下來。他含糊不清地說道:

「被扯掉了!……它們又一次被盜了。」

安託萬-法熱羅好像驚呆了。

「不……讓我看看……這是不可能的。洛朗絲也許發現了?……」

「當然,是的!」範霍本呻吟道,他幾乎不能表達自己的意思,「你是按一顆金剛鑽一顆水晶這樣間隔著掛的吧?」

「是的……我發誓是那樣掛的。」

「那麼,馬丹父女全都拿走了……瞧,鐵絲被鉗子一截一截地剪斷了……這真是災難!……人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事!……就在大家可以相信它們還在那裡的時候……」

範霍本突然大聲講話,開始跑了起來,向門廳猛衝,嚎叫道。

「捉賊!捉賊!當心,貝舒,他們偷了我的金剛鑽!要強迫他們說出來,這些壞蛋!……人們只有用刑鉗扭斷他們的手腕,夾碎他們的拇指。」

德內里斯回到客廳裡,重新放下帷幔,盯著安託萬,對他說道:

「你向我保證,你確實把金剛鑽掛在那個地方了?」

「當天夜晚掛的。我最後一次檢視,是一個星期前,它們都還在的。那天我知道那兩個人出去了。」

阿爾萊特走上前來,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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