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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營救(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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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沒有忘記這樣敏感的事件引起的軒然大波。公眾馬上就知道了奧古斯特-奧貝爾特議員的兇殺案和私人偵探馬蒂厄-科薩德的兇殺案,同時也知道了被推定的殺人犯。在各個主要街道上,擠滿了被報刊的號外激怒了的人群。人們再也不去考慮外交上的壓力,以及隨時可能生出的關於與德國的衝突的傳聞了。人們希望知道得更多一些。這位年輕的沃塞爾到底是個什麼人?民族激進黨的領頭人的突然消失將會產生怎樣的政治後果?為什麼警署如此奇怪地保守秘密?其實它已經以最卓著的方式取得了勝利。大量的文章是寫給安全域性局長,謙虛的勒諾曼先生的。他習慣於逃離公眾輿論,而且已經決定,用開玩笑的方式掩蓋住那些好像無法解開的神秘。報界沒有過多地褒獎他。但是在為他編織桂冠的同時,人們也把他逼到了牆角上。人們想知道使他得以迅速找到奧利維埃-沃塞爾這一線索的那個人。人們想要真相,全部的事實真相。這真是受情愛所驅使的慘案,還是刑事案?——假定沃塞爾真的是罪犯——他是否是在某種壓力下屈從的?

《證據》是《費加羅報》上一篇文章的標題。在一位很著名的專欄作家的筆下,勒諾曼先生讀到:馬蒂厄-科薩德準備向他的顧客揭示的具體東西是什麼?事件的關鍵就在於此。只要這個問題得不到解答,懷疑也就繼續存在下去。

「這是顯然的。」勒諾曼先生在想,「他說得有道理。從表面來看,科薩德懷疑沃塞爾是奧貝爾特夫人的情人。但我們總無法知道他將如何把此事報告給議員,對此他將做如何評論,以及他可能做的保留。不要忘記這一句話:我所得到的結果還不允許我得出十分確定的結論……說到底,只要這個小傻瓜沃塞爾不承認,我們就對任何事都無法肯定。如果此案上交法庭的話,那麼一個機敏的律師很容易把這一起訴擊潰。」

電話鈴響了。勒諾曼先生推開所有攤在他辦公桌上的報紙,摘下了聽筒。

「喂……是的……尊敬的總長先生……好的,我馬上認真考慮一下……是的,我看到了,今天早上。他否認,非常堅決地……什麼?……他不做任何說明……從他那兒什麼也得不到,要麼就是同一句話:‘我是無辜的。’他要他母親!他真的是個孩子!確實非常英俊……總長先生問我怎麼想的?……談它還為時過早。所以我以為,最好是改變新聞界的激情,如果可能的話,還有它的好奇。人們懷疑的在高層的醜聞已經避免了,至少會有一段時間吧。可是猜疑仍然存在著。很難確定沃塞爾的罪名……她?是的,我問過她。她已經準備好放棄她的求愛者了……如果您把我推到我的最後一道防線的話,總長先生……好的,我投降。我認為,沃塞爾從來就不是奧貝爾特夫人的情人。而人們看不準,從什麼時候起,他為什麼要殺害奧貝爾特先生。但這只是一種意見。最終,這完全取決於預審法官的立場……是福爾默裡先生。哎呀!我說;哎呀,因為是有一點,兩個人都一樣,像是貓和狗:這您是知道的。可憐的小夥子!在福爾默裡的手裡,他是很難脫身的……謝謝,總長先生。我接受的唯一的頌揚,是我自己授予自己的那些。」

他嘆息著放下聽筒。有人敲門,然後古萊爾進來了。

「怎麼樣,古萊爾?」

「還好,首長,最初的激動過去了,他開始說話了。」

「他說了些什麼?……見鬼,要一點點地擠才說嘛。」

「我們是在擠他。從昨天晚上開始我們就輪番進攻。」

「簡潔一點。」

「很容易!首先,奧貝爾特夫人對他來說只是個女友……然後,昨天早上,他在藝術學院沒有課。他就到河邊會閒逛,在舊書商的攤子上漫無目的地翻看著。但是他什麼也沒買。所以,沒有可印證的不在現場的證明。另外,他的旅行是早就安排定的。印象派畫家的作品展覽,今天在洛桑開幕,他不願錯過這一千載難逢的機會。好像人們在那裡可以看到全世界的藝術瑰寶和博物館借來的油畫。」

「還算合情合理!誰能證明他是錯的?」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首長。您好像是在開倒車。」

「絕對沒有。我只是看到被告律師來了。沃塞爾夫人找了最好的律師。她很有辦法。不過,就是新手也會取勝的。那麼,搜查結果怎麼樣!……什麼也沒有,是吧。」

「沒有,首長。沃塞爾夫人顯得十分地慌亂,但是她沒添任何麻煩。我們不僅搜查了她兒子的房子,而且,當然了,還搜了整套房子。我們既沒找到作案的兇器,也沒找到奧貝爾特的錢包,更沒看到從科薩德家偷出來的資料夾子。這在某種意義上說,是幸運的。因為如果新聞界知道有資料夾子存在的話,像公眾輿論挑唆的那樣,那就得全都說出來了。那麼……」

「那麼,」勒諾曼先生說,「我就只好辭職不幹了。羅尚貝爾是絕對不會放過我的。如果他知道我掌握著其他人都不知道的卷宗的副本的話,他會氣得發瘋的。別這麼轉著眼睛望著我,古萊爾。我以後會向你解釋的。不過現在什麼也別說。」

他摘下眼鏡,朝鏡片上吹了吹,然後長時間地擦拭著,而後又把它架到了鼻子上。他朝下屬投去一瞥,目光總是有點令人發憷,同時還流露出智慧和狡黠。

「你看,古萊爾,我們犯了一個錯誤。一個錯誤和一個疏忽。我們答應了當局的再三要求。所以,我們要不惜一切代價地找出一條非政治理由來。於是我們一起想象出情愛犯罪的推理。就是說,這恰恰合了羅尚貝爾和其他人的意願。你想吧!幾個小時就辦成一件案子。罪犯是送肉上砧板!勒諾曼掩蓋了他的權力機關的所作所為……」

他笑著,同時眨著眼睛更正著。

「當然是勒諾曼和古萊爾啦!」

「可是,首長,我們犯了什麼錯誤呢?」

「好吧。我們過早地下了結論。我們違背了事實,如果你同意的話。我們把只是尚合情理的東西視為很顯然的東西,結果我們險些追悔莫及。」

有人敲門,接著接待員進來了。他送來一封信,然後馬上退了出去。勒諾曼先生拆開信,馬上就跳了起來。

「古萊爾,你知道是誰給我寫的信嗎?」

「不知道。」

「埃萊娜-沃塞爾夫人。」

「她有何打算?」

「找我談話……她就在前廳。」

「您不去見她吧。」

「恰恰相反。」

他按鈴招呼接待員。

「請這個人進來……你,古萊爾,讓我們單獨呆一會兒。不過你別走遠。」

勒諾曼先生梳理了一下鬢腳兩邊的灰白頭髮,放下了衣袖。

「著裝整齊,羅平。夫人就是夫人。」

埃萊娜站到了門口。勒諾曼先生站起身,給她指了一張扶手椅。

她以一種天生的優美姿勢坐了下來。勒諾曼緊張地注視著她。她只有四十來歲……一張漂亮的、很勻稱的臉,罩在面紗的下面……濃密的金髮,寬大的帽子勉強把它罩住……陰鬱的眼神流露出焦躁不安和驚恐。她顯得羞怯、無自衛能力,並且淚水盈盈。

「請不要激動,夫人。」勒諾曼先生輕柔地說道,「我很清楚您為什麼要見我。」

「為我的兒子。」她囁嚅道。

突然,她俯過身來,倚在辦公桌邊。

「他是清白無辜的,我敢起誓。先生,請理解我……您應該相信我,因為我非常瞭解奧利維埃……他待我這麼好。他總是避免那些令我不快的事情。那麼,假定這罪行……不,絕不可能。我知道我是怎樣把他哺養大的。我們兩個人相依為命。那麼,請把他還給我……您只要說一句話就行啦。您很強大,你們。而我則只有他一個人……請聽我說,先生……」

她現在開始肆無忌憚地大哭起來。勒諾曼先生圍著自己的辦公桌轉著圈。然後,他拖過一把椅子來,坐在了她的旁邊。

「好啦,夫人。鎮靜一點。您的兒子被逮捕,是因為有對他不利的可靠的推斷。不過沒有人對他始終抱敵對的態度。調查才剛剛開始。誰也無法預測它的結果。」

她把面紗撩起一半,從包裡取出一條手帕,擦著眼睛。

「我們平心靜氣地,像朋友一樣地談一談。」勒諾曼先生說,「要知道女人的眼淚總是很折磨人的。您總不會不知道您的兒子愛上了奧貝爾特夫人吧?」

「是的。我曾是奧利維埃最知心的人。他從來不向我隱瞞,他被這個女人深深迷住了,就是他在騎馬場認識的這個女人。我曾試圖與這種情感做鬥爭,可是您也知道,這些年輕人是怎麼個樣子。奧利維埃總是易於衝動的……就像他的父親。」

勒諾曼先生覺察出了某種遲疑。他想再深一步瞭解情況。

「你們分手了,我想。」

「是的。我丈夫去世了,自從……這是一個具有很多優秀品質的人,唯獨缺少的就是良心。而我始終擔心我的兒子會像他。這就是當奧利維埃開始向我講起這個女人時,我為什麼會發抖的原因。」

她是帶著極大的憤慨講這句話的。

「您反對她?」勒諾曼先生問。

她先是猶豫了一下,最後表示了肯定。

「我無法原諒她煽動起這曖昧的友誼。她看得很清楚,奧利維埃是個新手,是一個天真的孩子。肯定是這種純真令她感興趣。她曾經從我這裡把他奪走了……現在又輪到您把他從我這裡奪走了。」

她大哭了起來。儘管勒諾曼先生對她說了許多的安慰話,但她還是很明顯地感到失望。一個可憐的女人獨自一人無力地抗爭著。她的直率和由衷到了毫無保留的程度。她抓住了勒諾曼先生的手。

「他們想讓我死。」她說,「就是這樣。我妨礙了你們,因為我要保護我的兒子。你們要讓他來為別人付出代價,為那殺害了奧貝爾特的骯髒的政治付出代價。」

「請您住口。」勒諾曼先生急切地制止道。「我不能阻止法律去行使它的職權。不要強我所難。但是我向您保證,不會有什麼問題的。也不會對無辜的人定罪的。好啦。」

她心不在焉地聽他說著。他明白,雖然她對他寄予厚望,敢於嘗試著讓他的自尊心不得不經受嚴峻的考驗,但是現在她徹底地失去信心了,她已經精疲力竭了。

「我讓人把您送回家吧。」他建議道。

「噢,不!」她喊道,「千萬別這樣做。」

她站起身來,帶著一種她根本就不想掩飾的敵意望著他。

「您跟他們是一夥的。」她說,「你們一塊反對我。我們只有去死了。」

勒諾曼非常傷心。如何才能使這位如此激動的女人平靜下來呢?向她許諾什麼?總之,她兒子可能是有罪的,裝出打定主意的樣子顯然是很不謹慎的。可是沒有一句安慰鼓勵的話就讓她走,這又令他十分不安。他不得不表現出冷漠,這還是他有生以來的第一次。他下定決心要把奧貝爾特這個案子一步步地搞到底。「我要看到她有朝一日會笑起來。」他一邊想著,一邊把她送到門口。他向她伸出手去。她裝做沒看見的樣子,走了出去。勒諾曼先生立即叫來了古萊爾。

「你跟著她。」

「為什麼?」

「因為她現在完全消沉了。」

「您擔心……」

「我沒有時間向你解釋。快去,如果她有什麼不正常的舉動,馬上打電話給我,我不會離開的。」

勒諾曼先生回來坐到辦公桌前。他面前有一堆報告要看,一堆信要簽字,但是這種官僚工作,在眼下,已經超出他的能力所及了。他推開這些紙張,雙肘撐在桌上,雙手抱著腦袋。他像過電影一樣看到了,從前一天開始的遊行的隊伍,以不連貫的頻率蠕動著。唯一把奧貝爾特的死和科薩德的死連在一起的,無疑是這位奧利維埃-沃塞爾。這一點是無法擺脫掉的。

「媽的,」他想,「我有警署和所有的警員供我支配,可是我現在卻像個警探新手一樣地不知所措。這就是解決了那麼多棘手問題的我呀!怎麼回事?誰又阻止我更深入地蒐集那些我尚不知道的攻擊這個小傻瓜的證據呢?他有他的母親。這很好!這是個很具魅力的人,是的。可是,事實應該先於美貌!……儘管如此,如果是由於我的過錯而使這位可憐的女人遭受不幸的話,我將永遠不會原諒自己現在的所作所為的。」

他看了看擺在壁爐上的掛鐘。

「五點半!怎麼回事?她完全可以到家了。」

實在坐不住了,他起身,在辦公室裡踱來踱去。他不時地撩起窗簾,津津有味地看著往來穿梭的警車。然後,他又把目光盯在了鐘上,接著又開始了他的自言自語。

「我很瞭解這一類的女人……思想非常固執。當男人不再在她們的心中佔據中心地位時,那她們的中心就是孩子。她們能夠奉獻一切,也能因一時衝動做出各種事來……她的兒子被捕,她再也沒有任何理由活下去了。尤其是,在她本人內心深處,也不能完全肯定自己兒子的清白無辜。媽的!六點鐘了!古萊爾失去了她的蹤跡,再也不敢告訴我了。我要好好教訓教訓他!」

突然,電話鈴聲響了起來。勒諾曼跳了起來。

「喂……是你嗎……可是,你在幹什麼?」

「我在跟蹤,首長。這個小婦人,她真的不知道疲倦。您想聽我告訴您她走過的路線嗎?」

「你是想嘲笑我吧?……我要知道她現在在什麼地方。」

「她在‘商人咖啡館’。它位於……」

「我知道。在塞巴斯托波爾大道往前去。然後呢?」

「她要了一杯啤酒,但沒碰它。然後她又要寫東西的紙和筆,可是……」

「她既沒寫什麼,也沒喝什麼,是吧?」

「確實如此,首長。那麼既然您全知道,為什麼……」

「你給我盯緊她。如果她在七點鐘前離開咖啡館,你就繼續跟著她,而且要隨時準備行動……你聽到了嗎?你不能丟掉她。可是,如果到七點鐘她還在那兒,你就完成任務了。你這一天就算過去了。你就可以走了。」

「可是。」

「你不用擔心。保證會有人接班的。重複一遍。」

「我明白了,首長。」

「還是要重複一遍。」

「我跟蹤她,如果她七點鐘之前離開咖啡館的話。否則,七點鐘我就捲鋪蓋開路。」

「很好。啊,如果我找不到呢?……」

勒諾曼先生掛上了電話。他心情突然開朗起來。行動!單獨行動!沒有比這更令人振奮的了。如果說,他有時為鬱悶不樂而莫名其妙的話,那是因為他周圍有太多的同事和合作者。他被迫代表某些權力,而這與他的內在性格是相牴觸的。可是,對於一個晚上……

他抓起帽子,走了出來。他心不在焉地回答著在長長走廊裡遇到的所有的充滿敬意的問候。他穿過塞納河,走進塞吉埃街,在一輛司機座無頂蓋並與客座隔開的最新的雷諾車前停了下來。他環顧了一下四周,不見一個人。他俯下身去。

「沒有什麼情況吧,奧克塔夫?」

「沒有,老闆。」

「你送我去‘商人咖啡館’,在塞巴斯托波爾大道,但是不要開得太快。我七點鐘到那裡就行。」

他坐進汽車,放下窗簾,馬上開始動作起來。汽車很寬,改裝得像一個演員的化妝室。現在他只需放下坐墊,拉開所有的抽屜,然後就剩下按照喬裝改扮的要求選擇化妝品了。勒諾曼先生沒有多餘的動作。他摘下眼鏡,取下假髮,擦掉畫在臉上的皺紋,脫掉衣服,然後穿上一套淺色西服,這使他變得越來越年輕了。為了使自己的身影變得更加完美,他貼了一副細髭。最後又朝司機座背上的鏡子看了一眼,看看自己的傑作。然後又朝鏡中的自己打了個招呼。勒諾曼先生,安全域性的首長,轉眼間變成了活潑愉快的拉烏爾-德-利美吉男爵,娛樂場所常見的俱樂部的成員。灰色的小圓帽,灰色的手套,是對他這個人物的最後著筆。他拉起了窗簾。雨水在車窗玻璃上劃出了條條水線。

「我要不要拿把雨傘?」拉烏爾藉助助聽器問道。

「沒有必要,老闆。這只不過是陣雨。」

汽車駛到了咖啡館前面。

「你等我。」勒諾曼說道。

他在大雨中跑過馬路,推開掛著響鈴的門,然後環視了一下大廳。他發現了埃萊娜-沃塞爾。在廳的盡頭,古萊爾焦急不安地坐著,面前擺著一杯若艾酒。他坐了下來,要了一杯檸檬汁。沃塞爾夫人沒有碰她的啤酒,但是已經決定寫些什麼了。她頭歪向一邊,一副認真投入的樣子,在舞動著手中的筆。古萊爾始終在盯著她。七點鐘敲響了。他看了看自己的表,又等了兩三分鐘,因為他很自由。然後他站起身來,一個個地觀察了一遍顧客,肯定是想著要交班。最後,他索性不去管了,他出去了。埃萊娜-沃塞爾仍在不停地寫著。給誰寫呢?給警署?給部長?給某家報社?肯定是在伸張正義,為的是向所有的人大聲喊出她兒子的清白。

「寫吧,我的美人。」拉烏爾在想,「這是一種解脫。然後,就上床,吃上一劑強力安眠藥。明天,危機就會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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