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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營救(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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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萊娜-沃塞爾終於完成了任務。她又重新讀了一遍。

「我的天!有五六頁紙。她無疑是在敘述自己的生活。啊!我真不忍心截下這封信……那又怎麼辦呢?」

她現在把它全都撕成了碎片,放進了自己的皮包裡。然後又從墊板下抽出一張紙來,她繼續寫了起來。只有幾行字。然後裝進信封,寫上地址。這一次,在桌子角上寫的一張紙條,使拉烏爾警覺起來了。在焦急、驚恐和絕望的一天即將結束時,這很像是一個絕筆。她叫住一個跑堂的,後者馬上給她拿來一張郵票。拉烏爾認為先走為妙。他出來上了汽車。

「你等會兒會看到一位夫人出來。你跟上她,保持二十米的距離。」

「那她馬上會發現我們的,老闆。」

「不會的。她腦袋裡裝了很多的事……注意看,她出來了。」

埃萊娜-沃塞爾甚至連天空都不望一眼,她在濛濛夜雨中走得很快。暴雨已經把街道沖洗得乾乾淨淨了。不時地,有路人在奔跑著尋找一處蔽雨的地方,他們會在她身邊轉一轉,而她卻一直往前,像個夢遊者。她走下了塞巴斯托波爾大道。

「她會去找這位好心的勒諾曼先生嗎?」拉烏爾在想。

在夏特萊廣場,她在一個郵筒前停下來,把信塞進了郵筒。

「老闆!她都淋溼了,這可憐的女人。我們能幫她做點什麼嗎?」

「不行。現在還為時過早。繼續跟上去。」

埃萊娜-沃塞爾轉到梅吉斯里沿江道,穿過新橋,又走上盧浮爾沿江道,然後突然消失了。

「老闆!她是從通往陡峭河岸的臺階走下去的。」

「看到了。停在前面。」

拉烏爾跳到地上,三步並做兩步地跑下臺階,還扭了一下腳,差一點失去平衡,跌跌撞撞地跑到了陡峭的河岸。但為時已晚。她剛剛跳下水去。

拉烏爾甩掉上裝,跳進水中。他對各項體育運動都很諳熟。他用幾個漂亮的蛙泳動作就游到了她的面前。水比較冷,水流也比較急。埃萊娜-沃塞爾已經窒息了。她在他的懷中失去了知覺,這倒為他們游回河岸提供了便利。拉烏爾不無艱難地站起身,抱著絕望者的一動不動的身體,走上臺階。

「沒有頭腦。」他咕噥著,「人家對所有的人都失去了信心,於是人家也就投河了。像這樣,也就不存在任何問題啦。這過於簡單了……給我開啟門,牲口。抓住她的腿……如果她的胸部沒有炎症的話,那她還算走運。我還擔心她會幹出蠢事來呢,結果她卻走到了我的前面……好啦!快一點!……去聖芒德。你知道去誰家。」

拉烏爾當然在他的車裡有一個急救藥箱。他讓可憐的女人喚了鹽,再用旅行背袋把她包裹起來。她呼吸困難。兩隻鼻孔緊緊夾著,雙眼緊閉著,她呈現給拉烏爾的是一張憂鬱的面孔。他覺得自己非常無能和十分難過。眼下最緊急的是要暖和她,給她一份熱飲料和讓她好好睡上一覺。維克圖瓦爾,他的老奶媽,會細心照顧她的。汽車很快跑完了該跑的路程,在一所前面有座小花園的小樓前停了下來。

「你!」維克圖瓦爾叫了起來,「懷裡還抱著個女人!」

「別總是這麼抱怨,我的好維克圖瓦爾。」

「你們從哪兒冒出來的?」

「從塞納河裡。」

「我的打蠟地板呀!全都弄溼了!」

「在前面帶路……把床上被子鋪開……別為你的地板唉聲嘆氣了,我們會把它收拾好的,別害怕。」

他把埃萊娜-沃塞爾抱進了房問。

「你讓她睡覺,給她治療,你要向我保證她的一切。」

「可是她是什麼人呢?」

「一個可憐的女人,兒子蹲了牢房。」

「就是那個可能殺了議員的小夥子?」

「正是。」

「我的老天!生活太悲慘了!」

「我明天再來。現在,我要去弄乾我自己。我也一樣,我也需要換一換呀!……」

第二天九點鐘,勒諾曼先生像往常一樣地整理他的信件。他不時地咳上兩聲,含上兩片藥。

「感冒啦,首長?」辦公室的聽差問道。

「都是昨天的雨弄的。」勒諾曼先生哀怨地回答道,「我全身上下都溼透了!……媽的!」

只一眼,他便認出了正拿在手中擺弄的黃信封。這是前一天沃塞爾夫人寫的那封信。這就是說她在死前是要向他說些什麼的。是要告訴他,他是她的死的直接責任人,或者是某些與此相類似的東西。勒諾曼先生無需開啟這個信封。信封上寫得很潦草的地址,足可以向他展示出可憐女人在做出最終決定時的焦慮不安。勒諾曼先生把伸向裁紙刀的手縮了回來。還有什麼必要呢?他把信塞進了口袋。他並不高興,但是卻很激動,因為他不承認自己是使沃塞爾夫人的兒子受苦難的責任人,另外,也因為他希望能使沃塞爾夫人儘快恢復極好的情感。拉烏爾-德-利美古為勒諾曼先生的理由進行了辯解,所以他才滿懷希望地在中午時分趕到了聖芒德。他穿戴得整整齊齊,自以為可以引起今後將受他保護的這個人的關注。從關注到友誼,只有咫尺之遙。

「噓!」維克圖瓦爾為他開啟門時說道,「她正在睡覺。」

拉烏爾把她推進了廚房。

「談談情況。」

「沒有什麼好談的。」維克圖瓦爾悄聲說,「她度過了一個平靜的夜晚。我肯定她會恢復過來的,這隻可憐的小鴿子。今天早上,她喝了一碗牛奶咖啡。」

「然後呢?」

「然後她向我提了一些有關你的問題。」

「啊!」

「是的。誰救起的她……我們是不是親戚。她在埋怨你。」

「什麼!這可有點過分啦。」

「是的。她說你不應該插手,而且她還會去死的。」

「我倒真想看一看了。我要跟她談一談。你去把她叫醒。」

「不行。」維克圖瓦爾氣憤地反對著,「你真沒有良心。」

「好啦!別光說蠢話。」

他裝出要朝門口走去的樣子。

「我求你啦。」維克圖瓦爾懇求道。「為什麼非得讓我對你百依百順呢!在我上樓去讓她準備的時候,請呆在這兒。」

很快地,天花板上響起了忙亂聲,是搬動椅子的聲音,還有維克圖瓦爾的沉重腳步聲。突然,一陣輕微的頓足聲令拉烏爾心跳不已。她起床了……小壺發出叮-聲……她在洗漱。那麼,她已經好多了。現在,維克圖瓦爾正在幫她梳頭。頭場戲的幕布即將拉開了。

樓梯在維克圖瓦爾的重壓下發出了吱嘎聲。

「她在等你……但別讓她太累了。」

拉烏爾輕輕把她推到一邊,幾大步就跨到了樓上。他發覺沃塞爾夫人蜷縮在扶手椅裡,穿著維克圖瓦爾的一件晨衣。她的臉上顯現出剛剛經受過不幸的痕跡。他走上前去。

「拉烏爾-德-利美吉。」他自我介紹著,同時鞠了一躬。

她沒有向他伸出手來。她總是覺得在敵人的包圍之中,而突然闖進她的生活的這位先生只能喚起她極其有限的信任。

「我從那裡經過,」拉烏爾繼續說道,「您正投河。我連考慮都沒考慮,就跳下水去了。」

由於她始終保持沉默,他以平和的語氣繼續說道:

「難道我做錯了嗎?我向您吐露一個秘密……我也一樣,我認為自已被無盡的悲痛摧垮了……我也一樣,我想結束這一切……可是,我仍然活著,因為生活還是值得人們去愛的。您知道的,只有一種痛苦是無藥可救的:厭世。」

他微笑著。他猜測要不惜一切代價提起她的興趣,運用反常的手法讓她分心,縮小他行動的能及範圍。

「好啦!為什麼像您這樣一位年輕貌美的女人會想到自裁呢?……一次失敗的愛情?……不,不會是吧?……是什麼噩運?我會感到驚訝的。或許是一件喪事?……啊!我猜對啦。但我對此很傷心。請別勉強我……我理解您吧?突然一下子,我們感到在這個世界上形孤影單……可是有我在呀,有我。我是您的朋友。在救生者和被救者之間,必然有一種聯絡,真見鬼!……所以,您都告訴我吧,因為我,在此前我已經原諒了您……」

於是她開始說話了。她對一位向她俯下身來的,並且像個出色地聽懺悔的神甫一樣的陌生人講述著她兒子遭受指控的兩項罪行。她講述自己的生活以及自己的不幸婚姻。

拉烏爾只打斷了她一次,為的是告訴她:

「您完全可以離婚呀!」

「我並不願意,是為了奧利維埃。他很愛他的父親。」

接下來,她又抱怨起勒諾曼先生來了。

「我太天真了。他聽我說了,當然啦,但是他並沒有相信。其實奧利維埃什麼也沒幹。我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這是事實。噢!這位勒諾曼先生真是一位冷酷無情的人。根本就不需要思考,我很快就明白了,他是一個無所不能的人。因為他非常能幹,不對嗎?」

「司法部門是個龐大的機器,夫人,它只不過是一個國家機構。」

「可是您,先生……假如您處在他的位置上……您剛剛聽了我的陳述。您相信我嗎?」

「嗯……相信。」拉烏爾說,同時越來越顯得尷尬。

「那麼,他為什麼不呢!」她大聲喊道。

「這無疑是因為他掌握了我沒有的資料。而且他可能不能完全自由地做決定。您對他的印象是籠統的,我向您保證。」

「我認為您在為他說話。」

「是的。」拉烏爾肯定地說,「因為我清楚他所處的位置。」

驚訝和責難之情在埃萊娜-沃塞爾的臉上流露出來。

「這是一次機會。」拉烏爾繼續道,「我或許可以為您的兒子做些有用的事。但是不要期望過高。案件已經不在勒諾曼先生的手中,而是到了福爾默裡法官的手裡,很多事情也就隨之改變了。然而,我知道,勒諾曼先生會聽我的。我爭取今天見到他。」

她抓住了他的雙手,她的雙頰染上了明顯的羞紅。

「謝謝,噢,謝謝。」她激動地說著,「您無法知道感激之情……」

突然她的臉色變得憂鬱起來。

「我的天!」她喃喃道,「但願沒有這封信呀!」

「什麼信?」

「我寄給勒諾曼先生的那封信。當我離開他的辦公室時,我已經徹底絕望了。我漫無目的地走著。我走進了一家咖啡館。我先寫了一封長信,裡面都是責怪勒諾曼先生的話。我對他說,由於他的過錯,我要死。您想象得到在這種情形下您頭腦中能夠生成的所有瘋狂。但是,我還是思考了一下,這樣的信會激起他的惱怒,一種會遷怒於奧利維埃的惱怒。於是,我撕掉了它,我又另寫了一封,只是告訴他我要去死……」

「可是您並沒有死呀。」拉烏爾打斷道。

「沒有。」

「而您害怕,當勒諾曼先生知道您還活著時,會認為您在撒謊,您跟他兜圈子,為的是救您的兒子,可是就連您都不敢肯定您兒子真的是清白的。」

「是的。確實如此。」

「您是想不惜一切代價地把這封信收回啦?」

「是的。」

「它在這裡。」

他從口袋裡抽出信來,把它遞給了埃萊娜-沃塞爾。

「接著。」他說,「看好,它可沒有開封。勒諾曼先生沒有看它。」

「這怎麼可能呢。」沃塞爾夫人喃喃著,「怎麼……」

「噓!您真的希望我來負責奧利維埃嗎?那麼,我請您要對我絕對地盲目服從。任何時候都不要向我提問題。絕對不要。您答應嗎?」

「是的。」

「請您絕對相信我……也請您相信勒諾曼先生,因為您肯定會被召去見他的。」

「可是……」

「我說了:不要提問題。而且您也已經答應了。」

一種仍然含有的羞怯的微笑,一種眼睛裡流露出來的微笑,使埃萊娜-沃塞爾滿臉生輝。

「您到底是什麼人?」她喃喃著,「魔鬼?」

「謙虛地說,應該是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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