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允許您提心吊膽。」
「我盡力去做。」
她的話語已經不那麼斷斷續續了。她中斷了通話。勒諾曼先生茫然不知所措,陷入了沉思。是否需要帶上兩三名警員去攔截這名可疑分子?是否只有這一個可疑的人?阿代爾-迪努阿是否頭腦不清醒?她會不會莫名其妙地發瘋呢?她老闆的悲慘的死亡徹底摧垮了她。不!不要警員。那麼帶上古萊爾?也不要他。只要條件允許,勒諾曼先生喜歡單獨行動。於是,他不打算告訴古萊爾,他現在對沃塞爾夫人另眼相看了。他讓司機把他送到庫塞爾大道。
埃萊娜-沃塞爾正在人行道上等著。她朝汽車跑過去,但是當她發現勒諾曼先生時,又吃驚地站住了。
「您?……我還以為您會在局裡等我呢。」
「是的。但是有個小意外。」勒諾曼先生以一種十分堅定的神情微笑著說道,「迪努阿小姐不能來。那麼我們就到她那兒去。快上車。」
沃塞爾夫人坐進汽車裡,坐在勒諾曼先生的旁邊。
「迪努阿小姐?……她是誰?」
「奧貝爾特先生的女秘書。您肯定在報紙上見到過她的名字。」
「可能吧。」
勒諾曼先生用眼角打量著她。她忘記戴面紗了,而且也不想遮掩自己的焦躁不安。不過她的臉上表現出某種純真,甚至是青春活力。生活沒有使她顯出蒼老來。只要有點滴幸福就可以令她再現年輕姑娘的光彩。「我會把你的兒子還給你的。」勒諾曼先生暗暗許諾道,「你是對的。你太美了,致使他成了罪犯。」她一言不發。於是他俯身向前。
「再快一點。」
「我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首長。」司機說道,「都是這些走不動的出租馬車造成的!」
布瓦路特別擁擠。現在正是貴夫人們趁著大好陽光,坐著敞篷車出來散步的時候,她們中有些人還有騎士小心翼翼地陪伴著。所以,儘管不停地按喇叭,也還不得不慢慢爬行。過了入市稅徵收處之後,交通不那麼擁擠了,汽車也開始加速了。勒諾曼先生不時地看著表。隨著絮斯納區的臨近,一種沉重的不安緊緊地抓住了他。可是無論如何,阿代爾-迪努阿,把自己緊緊地關在了像碉堡一樣堅固的小樓裡,沒有什麼可害怕的。那麼,為什麼這樣地焦躁不安呢?「難道是一種警告,」勒諾曼先生在想,「或者是一種未老先哀的徵兆?」
汽車駛過塞納河,進入了絮斯納區。老暗道街,沒有人行道,沒有商店,就像是一條鄉間的路。幾棟簡樸的房子被空曠的荒野分割開來。不時地,有貓穿過馬路又躲到另外一個地方去了。只是見不到一個人。
「這確實是個不討人喜歡的地方。」勒諾曼先生強調道,「就是這兒。」
汽車在柵欄門前停了下來。勒諾曼先生沒有弄錯。房子真的是磨石粗砂岩的外牆。可是長瘋了的雜草已經替代了繡球花。他幫助沃塞爾夫人下了車,又仔細地觀察起現場來。圍著小樓的花園處在兩條街的街角,也是同樣的荒蕪。一道很容易翻越的矮牆,把這個地方圍了起來。柵欄早就該漆了。勒諾曼先生轉動了一下把手,但是門卻打不開。他拉了拉門鈴的繩子,但是房內沒有任何反應。
「她太害怕了。」他解釋著,「她在等著我們,可是卻又不敢露面。活該!我們可沒有時間好浪費。」
他從口袋裡掏出從不離身的鑰匙串,找出了一條萬能鑰匙。門馬上順從地開了,同時還發出了吱嘎聲。一條很短的小路通向一個三級臺階。在登上臺階前,他又最後看了一眼房子的正立面。其實,樓下所有的護窗真的都是緊閉著的。在門的上方,有一扇裝有彩色玻璃的窗楣。其中一塊玻璃已經碎掉,還沒換上新的。壞天氣在牆上留下了明顯的印跡。勒諾曼先生重重地朝門上敲打了幾拳。
「小姐……請開門,是我們?……勒諾曼先生……您聽出來了吧……開門!」
「她可能發生了什麼事。」埃萊娜-沃塞爾說,她已經變得臉色慘白了。
他們伸長耳朵在聽,但是捕捉不到任何聲音。房子裡的沉寂突然讓他們覺得奇怪、害怕。
「我沒有選擇的餘地。」勒諾曼先生強調道,「一定要進去。我還得采取非法的行動。」
在沃塞爾夫人面前採取樑上君子的行為,他感到很不自在。可是她已經驚訝得不知所措了。她靠在一面牆上,滿臉憔悴,不停地低聲咕噥著;「太晚了!太晚了!」
勒諾曼先生開始用他的鑰匙來撬鎖。然後又換另一把鑰匙。很快,他就把那串鑰匙的每一片都試了一遍。
「毫無辦法。」他喃喃道,「她說對了。她父親製做了一個誰都無法開啟的鎖。」
「她已經死了!」沃塞爾夫人說。
「好啦!」他不耐煩地說道,「別老是胡說八道。您看好,沒有人能強行破門而入。而且護窗都已經關得緊緊的了,所以要尊重事實。沒有人能進去。」
「那她為什麼不回答呢?」
「也許是某種不適……或者,」他也不能肯定地接著說,「在等我們時,她睡著了。」
他向後退了幾步,然後又喊了起來。
「迪努阿小姐!給我們開門。」
沃塞爾夫人把耳朵貼在門上,留心著極細微的聲音。隨後她直起身子,搖了搖頭。
「沒有反應。」她抱怨道。
「好!呆在這兒。」他突然專橫地說道,「我向您保證,我一定會有辦法進去的。」
羅平在勒諾曼的外表下暴露出來了。他幾乎要衝上去,但是又適時地控制住了自己,而沒有跑步到房子的角落去。但是當他走到牆腳時,也就加大了步幅。樓下所有的窗戶都關了起來。在房子後面,還有一個也是關著的老虎窗,它是為樓梯採光用的。
「媽的!總得有個辦法吧。」
他看中了花園盡頭的一間附屬小屋。如果能在那裡找到一把鎬頭或鐵鍬,那麼他就可以用它們做撬棍,就一定能用力開啟樓下的某個護冒了。他跑過去,深深地出了一口氣。有一架樓梯!而且還是個人字形梯子!它滿是灰塵地沿牆倒放著。管它那麼多呢。這個小老頭以一種驚人的力量把它舉起來,把它展開後,靠在了老虎窗的下面。他慢慢地朝上爬,到了上面,毫不遲疑地用肘搗了一下,把玻璃敲碎了。現在要進到裡面去就如同兒戲了。
一條走廊把樓上分割成兩部分,左側是一間比較寬敞的房間,裝飾得像修道院裡的房間似的。這無疑是阿代爾-迪努阿的房間了。右邊是一個裝飾得古香古色的房間:一張大床、一隻獨腳小圓桌、兩張坐墊已經破舊的扶手椅。顯然,這是她死去的雙親的臥房。勒諾曼先生迅速地瀏覽了一下,全身心地搜尋著某個動靜:細微聲響、喘息聲以及任何難以察覺的小動作。他又想起了不幸死去的科薩德的辦公室,那裡也是沒有回答。漸漸地,他確信發生了難以想象的、荒唐的和不想發生的事情:有人闖進了這幢房子,讓可憐的阿代爾永遠地安靜下來了。
他慢慢地走到樓下,站在小前廳的門口。窗楣處射進來的光照亮了小前廳,還在地板上投下了五顏六色的光點。兩把椅子分別安放在竹製掛衣架的兩側,衣架上掛著一頂黑色帽子和一條紫羅蘭色的頭巾。在靠牆的半圓桌上,有一把鑰匙和一隻手袋。勒諾曼先生開啟手袋,看到了第二把鑰匙。那麼,沒有人為了闖進這幢房子而偷到它。
像樓上一樣,兩個門通向兩個房間,一間屋在左邊,另一間在右邊。他推開了左邊的那扇微敞著的門。這是一間飯廳,藉著前廳射進來的光,裡面顯得很昏暗。勒諾曼先生走了三步,發覺腳下有一個人的身體。
他蹲下去,劃燃了一根火柴。阿代爾-迪努阿側身躺在那裡,像是死了一樣。一灘血在她的前胸泅開。勒諾曼先生猛地一下了站起身來。殺人犯肯定在這裡,就躲在某個地方。他猛地用力推開了客廳的門。沒有人。在廚房裡?可是廚房是空的。廚房通向一間像是作坊的地方,裡面堆滿了制鎖的工具。沒有什麼好藏身的地方。殺人兇手是穿牆而入,又跨牆而走的。可是現在絕不是雙手抱頭想解決辦法的時候。勒諾曼先生又走進飯廳,以便更仔細地觀察一下屍體。阿代爾還不會死,因為事發到現在只有一個多小時。他摸了摸她的手,吃了一驚。手是溫的。「媽的!她還活著!」一秒鐘也不能耽擱,他開啟窗子和護窗,為的是讓光線射進來。響聲吸引了一直站在臺階上的埃萊娜-沃塞爾。
「怎麼樣?」
「她受傷了。您來幫一幫我。」
勒諾曼先生又回到了前廳,拿了靠牆的半圓桌上的鑰匙,毫不費力地開啟了門。
「您要勇敢一些。」他說,「有人想要殺死她。廚房在最裡面。您去給我找點水來。」
他跪在了老姑娘的身邊,發現傷口在背部。像奧古斯特-奧貝爾特一樣,她在肩胛骨之間捱了一顆子彈,而且流了很多的血。
他試著發出聲音,雙眼緊閉著,鼻孔也緊夾著。一條細細的紅色涎水從她的嘴角流了出來。沃塞爾夫人拿來了一隻涼水瓶,勒諾曼先生涸溼了自己的手帕,然後輕輕地擦著受傷者的鬢腳和臉。
「迪努阿小姐,您聽見我在說話嗎?」
她吃力地睜開一隻眼。她用失去理智的目光在勒諾曼先生的臉上瀏覽了一下,但是已經認不出他來了。她的嘴唇在蠕動著,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要找一位醫生來。」沃塞爾夫人顫抖著聲音說道。
「太晚啦!她快要斷氣了。遞給我一個坐墊……您身後就有一個。」
他輕輕地抬起阿代爾-迪努阿的頭,把它靠在墊子上。一陣-音從因痛苦而咧著的嘴裡吐了出來。突然,一陣痙攣顯現在她因痛苦而變了形的臉上。接著她眼睛瞪得大大地。
「悲慘。」她終於擠出了這麼一句話。
然後她像是蜷縮起來了。
「她死啦?」沃塞爾夫人大聲叫道。
「沒有,還沒有。」
勒諾曼先生朝沒有生氣的身體俯得更近了一些,喊叫著:
「阿代爾……是我,勒諾曼……」
於是,像是被這急促的聲音感召回了生命似的,阿代爾-迪努阿顫抖著,發出了一陣呻吟。
「誰?」勒諾曼先生繼續問道,「誰?」
她做出巨大的努力,向他探出身子,好像他能為她輸入她所缺少的氧氣似的,然後倒了下去。
「完啦!」勒諾曼先生嘆息著說。
他身後一陣輕輕的響聲提醒了他。他轉過身來。是埃萊娜-沃塞爾在哭。
「不要失望。」他說道,「好啦!別呆在這兒。她沒有能夠說出來,這是真的。但是她的死告訴了我們一些事情。她告訴我們,奧貝爾特的案件比我們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我的兒子呢?」
「耐心一點!我們已經知道這位可憐的姑娘能夠證明他是無罪的了。否則人家就不會殺害她啦。這並不是無關緊要的。來吧!」
他把她帶到隔壁的客廳,開啟護窗,讓她坐到了一張長沙發上。
「好啦,振作起來。我再在房子裡到處看一看,然後我們再報警。您尤其不要害怕。罪犯已經不在這裡了。對這一點,請完全放心。」
行動恢復了自由之後,勒諾曼先生又回到了飯廳,他看了看四周:傢俱比較簡樸,一個亨利二世的酒櫃,裝有藤墊的椅子,一隻小陶鍋。在壁爐的上方,是安託萬-迪努阿獲得的制鎖大師證書,這是他在環繞法國一週之後才得到的。電話機擺在一張矮桌上,好像與這些老式裝飾很不協調。在走過時,勒諾曼先生髮現酒櫃的所有的門都開啟了。「他們搜尋過了!」他在想。在繼續他的巡查時,他特別查驗了窗戶和護窗的插銷。沒有任何遭破壞的痕跡。他在前廳的門口站住腳。
「總結一下。」他在想,「樓下是關得嚴嚴實實的。確實,窗楣上缺了一塊玻璃。那又怎麼樣呢!這就出現了一個十釐米左右的開口。這一點被忽視了。同樣的情況在樓上也有:無法進去……或者我沒有仔細察看。」
他又上到樓上,研究起窗戶來。沒有任何不正常的情況。他又仔細地檢視了阿代爾的房間:一把椅子、一個衣櫃、一張小桌,還有幾個放滿了書的書架。衣櫃的門半開著,小桌的一扇門也開了。這裡也一樣遭到了搜查。書排列得不夠整齊。也許在慌亂中,有一隻緊張的手把它們弄亂了?……戈蒂埃……福樓拜……雨果……都德……莫泊桑……
「這位可憐的阿代爾,她很會選她的作者。」勒諾曼先生自言自語道,「但是她本應該找其它的東西,而不是這隻在壁爐上的討厭的小鐘。而這些蠟燭臺,多麼可怕呀!……啊!要想知道她藏了什麼,我得花很大的氣力!……」
他走進另一間屋子。那是路易-菲力普時代的傢俱。一件笨重的、關不好門的衣櫃。牆上,一幅大的發黃照片中有一對夫婦。男的,短髮,蓄著濃密的鬍鬚;女的,小巧,比較漂亮,儘管巨大的髮髻壓在了她的頭上。兩個人都穿戴得很整齊,精神抖擻。這肯定是他們的結婚照。衣櫃裡裝著床單、衣物,還能嗅到薰衣草的清香。兇手到底要找什麼呢?這難以捉摸的行蹤到底是哪一種型別的?它可以使奧利維埃-沃塞爾獲釋嗎?是一份檔案?是一件東西?
勒諾曼怒氣衝衝地跺著腳。只要有一刻鐘就夠了,無需多要。如果汽車不是因為這些閒逛的車子而耽擱的話,阿代爾或許還有救。一刻鐘!勒諾曼先生一動不動地待著,在思索著。媽的!就是。只要一刻鐘。這從兇手不得不倉促地搜尋就可以看得出來。即便他有更多的時間——因為他不至於忘記,在阿代爾的電話報警和警車到來之間已經過去將近一個小時了——又怎麼能證明他發現了要找的「東西」呢?這件東西,阿代爾肯定是經過認真考慮後才把它藏起來的。「那麼,」勒諾曼先生在想,「搜尋是一門藝術,並非為先來者所獨有……我,我是知道的。可是‘另一個人’呢?當然啦!我還得再回來。現在,我應該照顧一下埃萊娜了!」
沃塞爾夫人讓人看了很難過。沒有一點血色,頭髮散亂著,她甚至連流到臉上的眼淚都不想去擦一擦。她朝勒諾曼先生投去死氣沉沉的一瞥。
「一切都完了,是吧?」
「不是的。根本不是的!房子已經被人搜過了,您知道為什麼嗎?……因為您兒子無罪的證據就在這裡……而它現在仍然在這裡。我已經決心不顧一切地大幹了。這個證據到底是什麼東西,我尚不知道。但我還會再來,就在夜裡。現在,我要向當局報告。調查應該馬上開始,還要處理屍體。但是沒有人會想到要搜查,因為沒有人知道有東西要找。另外,搜查的人不一定能夠得到它。」
她認真地在聽他說著,神情非常緊張,同時在想,他是否在試著減輕地的痛苦。
「那麼您呢?」她問道。
勒諾曼先生狡黠地笑了笑。
「兇手總共只有一個小時的時間,而且是空著手走的。而我,我只給自己三十分鐘,絕不多一分鐘。」
「您能找到?」
「我能找到。」
「您能肯定嗎?」
「我能肯定。」
現在,她緊張地望著他,羅平都有點害怕了。他差一點忘記自己是勒諾曼先生了。「華而不實的人!」他申斥自己,「你許願!你許願!多蹩腳呀!她最終會明白是你把她從水裡救上來的,而且你很狡猾!不過好像是你講的大話又使她重新回到了生活中來。這一點並不好!還是有必要為此撤點小謊的。只是不要過分。還是回到你的滿面皺紋的老皮老臉中去,做一個拙劣的安全域性局長吧!」
「您幾點鐘再來?」她問道。
「只要夜幕一降臨……大約在九、十點鐘吧。為什麼要問?」
她遲疑了一下。
「如果您允許的話……我將非常高興陪您一起來。」
「好啦!您就別想啦!」勒諾曼先生反對著,「首先,這是絕對不合法的……」
「可是……用入室偷盜者的辦法進入民宅是否不合法呢?……可是,您卻這樣做了。」
「我,這是不同的。」
「我不會給您添麻煩的,我向您保證。不過一個女人比一個男人更清楚一個女人能夠把值錢的東西藏到什麼地方去的……再說,我有對奧利維埃有利的情感……而且,而且,我會馬上知道……」
她懇求著,表現出異乎尋常的溫順。可是勒諾曼先生並沒有感覺到這一點。他不敢告訴沃塞爾夫人的是,這次探險可能不會沒有危險。其實,膽大妄為的兇手,如果他的初次搜尋一無所獲的話,完全能夠再次到犯罪現場來的,所以一次噩遇是不能排除的。如果發生戰鬥的話,沃塞爾夫人將會成為一個礙手礙腳的人,一個累贅。
「我求您啦。」她說。
「算啦。」勒諾曼先生最後說.「但是有個條件:當我工作時,我不願意有人跟腳。那麼您負責警戒。到現場後我再向您解釋。」
「哈!」她叫了起來,「您看我還是可以乾點事的吧。」
她的臉上放出光彩,令勒諾曼先生十分感動。
「我不需要您絕對地嚴守秘密。我可以在我的人中找出幾個來跟著我,但是,經過認真思考,我更喜歡秘密行動。那麼,您可千萬別出賣我呀!」
「噢!」她大聲說著,同時帶著感激之情抓著他的手,「您怎麼能這麼想呢?……」
「這很好。」勒諾曼先生打斷道,「到車裡去等我吧。我得馬上去打電話。」
在開始通話前,他還有點時間思考一下。
「確實,她真的很美。當心你的心思,亞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