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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為時已晚(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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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古斯特-奧貝爾特的葬禮,應該是最嚴格地在親人和最知己的人中進行的,這是出於對形勢的考慮,結果還是吸引來很多的人。彌撒是在聖奧諾雷-埃勞教堂舉行的,沒出任何事故。警察總署小心翼翼地在人群中安插了幾位武裝警員,以便必要時維持秩序,因為人們總有理由擔心在離開教堂時,議員的追隨者和未解除宿怨的政敵們會發出可怕的喊叫聲和出現擁擠的場面。

勒諾曼先生站在離靈柩臺不遠的地方。夏洛特-奧貝爾特沒有出席。人們傳說她病了,但是勒諾曼先生知道她是沒有勇氣面對出席者的心懷惡意的目光。相反地,阿代爾-迪努阿,忠誠的女秘書,跪在跪凳上,腦袋埋在手中,好像情緒非常激動。她是在哭她的老闆還是在哭自己失去的位置呢?更應該是為了她的位置!不過也許還有其它的事!其實,老姑娘不時地朝四周投去不安的目光,就好像她感覺到受監視了似的。

於是,當棺材蓋上後,勒諾曼先生便溜到了距她不遠的地方。他偷偷地審視著這些臉孔,不過,他認識差不多所有的跟在櫃車後面行走的人。議員們、專欄編輯們和高階官員們。那麼,殺人犯——假如奧利維埃-沃塞爾是清白的——會不會冒險陪伴他的犧牲者到他安息的地方去呢?

送葬的隊伍走進了帕希墓地,入土安葬很快就完成了。沒有演講。死者的家庭成員不多,接受了通常的安慰後,人群便三五成群地陸續來到了出口處。

只有阿代爾-迪努阿例外。開始時,她常常停下來,觀察著某些墳墓,好像她要藉此參觀墓地的機會審視一下某些墳墓的保護情況似的。然後,她突然離開中間的路,鑽進了兩座紀念碑之間,消失了。驚呆了的勒諾曼先生馬上加快了腳步。她是想逃避某個人?可是,最後一批人走得很平靜,已經在她前面很遠了,好像對阿代爾-迪努阿小姐沒有多少關注。那麼,她為什麼要躲起來呢?

他來到老姑娘走過的小路轉彎的地方,發現她的黑帽子放在了一個十字架的上面。她躲在一個小祭臺的後面,一動不動地待著,看上去像在為一個死者祈禱。可是,當勒諾曼先生走到她的身旁時,才明白了她是害怕。

「您沒有什麼不適吧,小姐?」他問道。

她吃了一驚,很有禮貌地試著微笑著。

「沒有,沒有……儘管激動……您知道。」

「這很自然。」

「況且,我不願意見記者們。他們會候著我。自從奧貝爾特先生死後,他們不停地打擾我。我都不敢外出了。我看不出他們為什麼要跟著我。他們或許在想,我可以向他們披露大量的事情……」

「這難道不對嗎?」

「當然不對。如果我知道某些事情,那我會向您說的。」

「您說得有道理。」勒諾曼先生贊同道。

但是與此同時,他想:「你真不會撒謊,我可憐的姑娘!你怕的絕對不是記者們。我能猜出是誰呢?因為我感覺到內中定有蹊蹺。說到底,我得盯住你!」

他向她伸出胳膊去。

「跟我在一起,您什麼都不用害怕了。您可以隨心所欲地外出而不會遭打擾了。」

沒有一名記者堵在墓地的大門口。

「您看。」勒諾曼先生說,「您的眼淚白流了。願意我送您回去嗎?」

她臉紅了,嘟噥著表示感謝,最後宣告她希望獨自一人回去。

「這樣的話……」

他向她道別,正準備回到自己的汽車上去時,她抓住了他的衣袖。「好啦。」他在想,「她要開口說話了。」

「先生……還有一句話,請您……剛剛發生的一切令我日夜不得安寧……如此的暴死。如果此種情況意外地發生在我身上……我不知道,我……一個細節,一個極小的事情能讓您產生興趣,我怎樣才能在最短的時間裡找到您?」

「可是……在我辦公室,小姐。如果您要警察總署,那麼我會命令他們立即將情況報告我。您認為您會有事找我嗎?」

「哦,不。」她匆匆回答道,「這只是一種謹慎。」

「很好。兩個謹慎總好過一個。如果我需要奧貝爾特先生的某個情況的話,那麼我在什麼地方能夠找到您呢?您總在他的辦公室嗎?」

「是的。不過您還可以給我家裡打電話。」

「您家?」

「是的。奧貝爾特先生希望我能隨時給他回話,所以他找人給我裝了電話。他總是要求很嚴格的……可是又是如此地寬宏大度!」

她從包中取出一個記事本,一邊站著寫了幾個字,就像是一個靈活、勤勉的女秘書,一邊強調道:

「我住在老暗道街,在絮斯納,是我父母親遺留給我的房子。」

她撕下這頁紙交給勒諾曼先生,後者把它裝進了自己的錢包。

「如果有人繼續打攪您,請通知我。我會把事情搞好的。」

她謝過他,全身著黑,沿著灰色的正面牆壁走遠了。

「我敢肯定」,勒諾曼先生自言自語道,「人家肯定以為她是新寡呢。但是你不要多久就會對熟人知己變得老成的,我的小姑娘。越早越好。因為,如果調查毫無進展的話,羅尚貝爾和他的幫手們就會找到我的頭上來的。」

他真的沒有弄錯。到了第三天,人們把阿代爾-迪努阿的電話給他接了過來。

「喂……安全域性長先生嗎?」

「正是的。」

「我可以隨便談談嗎?」

「完全可以。請吧!」

「那麼,好吧……前天我欺騙了您。」

她有點氣急,好像剛剛跑過一樣。

「並不是記者們令我害怕……喂?」

「那當然,我聽到了。您彆著急……說得慢一點。您是伯誰呢?」

一陣沉默。

「您害怕誰?」勒諾曼先生追問道。他很難控制自己的急躁情緒。

「我……我不能在電話裡告訴您。」

「有這麼嚴重?」

「是的。是很嚴重。」

「是涉及到奧貝爾特先生的死嗎?」

「是的……我本應該馬上告訴您的……從第一天起……我不知道是什麼阻止我這麼做的。您還沒有抓住一個人……於是,我猶豫了。可是現在我再也沒有權力保持沉默了……我不願意看到一個清白無辜的人被判刑。」

「您真的是說:一個無辜的人?」

「是的。」

「您能肯定奧利維埃-沃塞爾是無辜的?」

「是的。」

「請馬上到我這裡來。」

「馬上……這不可能……但是明天……明天吧……」

勒諾曼先生在對著電話發火,試圖通過長長的電話線把自己的意願傳給這個蠢女人,因為她的拖延會毀掉一切的。

「為什麼要等到明天?」

「因為必須要沃塞爾夫人參加我們的這次談話。我應該告訴她,為什麼我要讓人懷疑她的兒子……要讓她明白……」

勒諾曼先生感到她非常固執,而且粗暴地對待她是無濟於事的。

「那好吧。」他說,「明天在我辦公室。幾點鐘合適?」

「四點鐘,如果您有空的話。」

「我會有空的。我來通知沃塞爾夫人。」

「謝謝,先生……我的良心……」

勒諾曼先生掛上電話,心裡十分惱火。就這樣過了四天,她早就知道,可又始終保持著沉默。那麼她確切地知道些什麼呢?她會不會搞錯呢?可是,她不會是那種誇大微不足道的細枝末節,以期引起重視和轟動的證人,她一定是發現了某些感到驚奇的事,而完全有可能打算出賣它,只是現在恐懼和內疚使她瀕臨崩潰了。

怎麼辦呢?如果奧利維埃-沃塞爾真的無罪,那重新進行調查的結局會是怎樣的呢?當勒諾曼先生遇到障礙時,他是從來不會在它的面前徘徊駐足的。二十四小時之內,它就可以被確定了。可是眼下,他還得工作到深夜。那麼,就不要再來那不著邊際的推理了。但是,在開始處理堆積在他面前的大堆檔案之前,他寫了一張明信片,為的是請沃塞爾夫人第二天在四點鐘之前到他的辦公室來。她將在這裡認識一位肯定有辦法確定她的兒子是無罪的人。他請她把回覆交給信差帶回。如果她同意的話,一部汽車屆時將等在她的家門口,就在庫塞爾大道上。

負責送信的信差一個小時後回來了。

「這位夫人怎麼跟你說的?」勒諾曼先生問道。

「什麼也沒說,首長。但是她在您的卡片後面寫了一些東西。」

「給我看看。」

先生:

我被您的信攪得心神不寧。我將為您使我產生希望的事得以實現而祈禱,對於您對我的痛苦和不幸的體恤,我表示最誠摯的謝意。如果我在當時,在失去理智的情況下向您說了一些有傷感情的話,我懇請您把它們忘掉。我將急切地盼著您為我約定的約會時問。願我的小奧利維埃能儘快地回到我的身邊。衷心地謝謝您。

埃萊娜-沃塞爾

「很好。你可以去了。」

可是,信差剛一關上身後的門,安全域性局長就開始蹦跳了起來。肯定地,除非阿代爾-迪努阿揭露的東西不能馬上提供一條新的途徑,否則針對議員奧貝爾特和私人偵探科薩德的兇殺案提出的問題無疑又會被提出來。但是惟恐違犯司法規定的擔心已經不再折磨勒諾曼先生了。他完全可以忘記奧利維埃-沃塞爾和他的母親。

他母親!……這並不十分肯定。

「好啦!總是這麼不可救藥,我的好人!你很願意幫助新寡和孤兒——這只是說說而已——但需要人家以微笑回報你。你這個無賴,夠啦!」

當天晚上,在皇家大街的圓形小廣場,拉烏爾-德-利美吉在賭博中使莊家輸了二百個路易。在早上九點鐘時,他給沃塞爾夫人送去了一束玫瑰花還有他的名片。

在下午三點半鐘時,勒諾曼先生指示準備汽車。我期待著什麼呢?他一邊自言自語道,一邊在寬敞的辦公室裡踱著步子,「可是,我像新生兒一樣,既感到欣喜又非常地不安。我,羅平、利美吉、勒諾曼,我要從致敬中找出事實真相,只要阿代爾-迪努阿能夠信守諾言。我所期望獲得的,我所負責到底的是:我要看到微笑的埃萊娜。該死!她會賭氣給我看的!拉烏爾-德-利美吉給她送去鮮花。勒諾曼給她派車去。而羅平解救她的兒子……而她的微笑呢,咳,將投向這勇敢的勒諾曼。德-利美吉男爵本人只有資格享有微不足道的謝意。他白長得這麼年輕、迷人了。還是老勒諾曼,以他那棕褐色的皮膚,那副眼鏡,灰白的環形捲髮,還不用說他那圓圓的拱背,贏得了最後的勝利。他將是勝者。我嫉妒他!」

他用單腳的後跟旋轉著,同時打著響指,說著:

「要承認你在這方面稍遜一籌。難道是這個拉烏爾嫉妒亞森?還是亞森嫉妒拉烏爾?或者是勒諾曼先生嫉妒他們兩個人!啊!我的老天!」

電話鈴聲響了。他心怦怦跳著,匆匆地走過去。

「喂……啊!迪努阿小姐……您顯得特別激動。發生什麼事啦?」

「我不能來了。」

「這太不嚴肅了。沃塞爾夫人就要來了。」

「有人監視我。」

「好啦,冷靜一點。您是在哪兒給我打電話的?」

「從我家裡,在絮斯納區。當我中午離開辦公室時,我馬上就感到被人跟蹤了。我很害怕……」

「請說準確點……您是發現有人跟在您的後面。」

「是的……一個穿著風衣的男人,戴著一頂壓得很低的鴨舌帽。」

「是汽車司機?」

「不是,肯定不是。應該是一個化了妝的男人。我一回到家中,就把自己關到了房裡,我看到他在透過柵欄觀察房子。我再也不敢出來了……您快來吧……我一定要跟沃塞爾夫人談一談。」

「跟我描述一下您的房子。」

「這是一幢帶花園的小樓。當然,四周有圍牆啦,但是很矮。只要一跨就可以進來。」

「在光天化日之下?」

「這個街區行人稀少。」

「噢,那又怎樣!房子呢?它有什麼保護裝置嗎?」

「樓下有鐵護窗。我已經把它們關上了。當然還有門了。」

「這是薄弱的地方嗎?」勒諾曼先生在問,同時他在想象著現場的情況。在混沌的想象中,他似乎看到了一幢郊區的小樓,有點孤零零地,磨石粗砂岩牆面,綠色的護窗,還有窄窄的點綴著向日葵和繡球花的花壇。

「根本不是的。」老姑娘語調十分尖厲地反駁道,「我父親曾有一間小制鎖公司,他為自己的房子發明了一種誰也無法強行開啟的鎖。」

「很好。」勒諾曼在想,「她自己以為受到了威脅,但她還能找到出氣的辦法。」

「誰有鑰匙?」

「當然是我啦。只有兩串鑰匙,它們全都在我的手裡。」

「那麼,您是安全的。千萬別動。如果有人敲門,不要回答。一個小時之內,我們就會趕到的。」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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