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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誓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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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充滿激烈衝突的會議又在博沃廣場舉行了。會上羅尚貝爾怒氣衝衝。

「這是無法容忍的。」他說,「在奧貝爾特之後,是他的女秘書。真卑鄙!您都幹了些什麼呀,勒諾曼?您能給我們什麼樣的推理呢?」

「沒有。」勒諾曼先生平心靜氣地說,「我真後悔當時發表了,就在這裡,關於情愛兇殺的假設。因為現在,我們必須釋放小沃塞爾。」

讓-克魯瓦茲,警署總長,一下子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您就別做此打算了。報界將會因此而高興得發瘋的。他們正想著把我們視為無能之輩。尤其是,從今天早上起,一個新的事實……是的,我已經私下裡做了準備,因為我在編輯部裡有耳線……到處流傳著馬蒂厄-科薩德擁有某些殺人犯想要奪走的資料。您知道這些嗎,勒諾曼?」

「是的,總長先生。」

「可是您並沒有吐露過一點兒。」他怒氣衝衝地回敬道。

勒諾曼先生摘下眼鏡,就像他習慣於在做出重大宣告時做的那樣。

「當我進行某次調查時」,他強調著,「我總保持著某種撤退的姿態。但是,我從來不肯定奧利維埃-沃塞爾的有罪。我只是在此提示一下我曾表達過的保留意見。因此,我保留自己擁有的資料,它極有可能為我提供第二條路線,如果第一條走不通的話。」

「嗯……您有了這第二條路線?」羅尚貝爾猛地插話進來說。

勒諾曼平靜地戴上眼鏡。如果單單是為了惹政界頭腦們發火的話,他並非不願意撒謊騙騙他。

「那當然啦。」他說。

「說一說!」羅尚貝爾命令道。

「請原諒……我已經說過一次了,這一次就是多餘的啦。我請求您允許我按自己的意願去進行調查。」

羅尚貝爾跳了起來。

「那您把自己當成什麼人啦?」

勒諾曼先生從他的禮服裡掏出一封信,然後把它放在了桌角。

「這是什麼?」內政部長問道。

「我的辭職書。」

羅尚貝爾走了幾步,雙手握著拳頭。

「這絕不可能。」他咕噥著。

「好啦,」總長壓低聲音說,「理智一點。沒有人要您辭職。收起這封信來。」

他強行把它塞進勒諾曼先生的口袋裡。羅尚貝爾走過來站到安全域性長的面前。

「好啦,您有什麼好的建議?」

勒諾曼先生,有一陣子,在慢慢品嚐自己的勝利喜悅,然後謙遜地宣告道:

「首先,需要闢謠。就說這些秘密檔案是新聞界編撰出來的。然後,必須要福爾默裡先生放棄對年輕的奧利維埃的所有起訴。最後,還要放風說調查已經取得了決定性的進展,抓住殺人犯只是個時間問題了。」

「假定如此,」羅尚貝爾說,「局勢將會變得令人滿意的。」

「並非完全如此。」勒諾曼先生繼續說。

「那還會有什麼呢?」

「我將會完全自由地行動嗎?」

「行。您可以。」

勒諾曼先生鞠了一躬。只是到這時,人們才表現出對他的健康的關心來。警署總長指著他的下屬脖頸上的繃帶問道:

「您受傷啦?」

勒諾曼先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沒有,沒有。根本就沒有。只是一個小癤子。我到哪兒去受傷呢。老天!」

「好好治一治。」

「一定。」

勒諾曼神氣十足地退了出來。「如果是在劇院,我得上臺謝幕三次的。我使他們改變了主意!這個羅尚貝爾!他應該在坐莊時把我吃進。可是跟他,我感到我應該小心提防。他在窺視我。只要稍有疏忽,我就會被解僱的。倒霉的是,我還沒有任何線索呢。好啦!生活是美好的!」

他告訴接待人員他白天不在。現在要把古萊爾找來向他通報一下夜間冒險的結果。接著,他又改變了主意。任何人都不應該知道他的失敗,尤其是勇敢的古萊爾,因為他把自己的首長視為不會犯錯誤和不可戰勝的崇拜物件。

亞森-羅平以勒諾曼先生的相貌,居住在聖日耳曼大道的一幢豪華住宅的最高層的一套三居室的舒適公寓裡。他禮貌地同女看門人打過招呼後就上樓去了。他脫掉禮服、摘下圍巾和眼鏡,走到窗前,在開始工作前看一看他十分熟悉的風景。他俯視大道上的細樹枝條,看到聖日耳曼一德一普萊教堂和朝向塞納河的連綿起伏的屋頂。天空湛藍。白天天氣應該是很好的。他用手指有節奏地在玻璃上敲打著。

「在獲得重大發現之前,我是不會出去的。這就是我羅平的決心!」

他點燃一支雪茄煙後,坐進了一張扶手椅裡。很顯然,他應該從科薩德那裡被盜走的資料中重新進行搜尋。這些資料,他真不該這麼不重視,而只顧奧貝爾特這個案子。現在應該放棄沃塞爾這條線索,一切從零開始。於是他在想:為什麼會有雙重犯罪呢?這未曾謀面的殺人犯可以有幹百條理由反對奧貝爾特,有千百條理由要殺害他。科薩德也會有死敵。可是要把他們一個接一個地殺死的必要性何在呢?尤其是:為什麼兇犯必須在殺死奧貝爾特之後馬上要殺掉科薩德呢?

這就是問題的關鍵所在。用奧利維埃-沃塞爾做這兩次罪行的連線線是很顯然的。但是為什麼先是奧貝爾特,後是科薩德,這就值得研究了。前者的死自然要引出後者的死。這很簡單,也很明瞭。這太簡單明瞭了。

那麼把此事倒過來看,會怎麼樣呢?如果科薩德是在奧貝爾特之前被殺的呢?這一新的假設並沒有什麼站不住腳的地方。其實屍體的解剖指出這兩個人的死差不多是在同一時刻。同一時刻,也就是說是在同一時問。

「設想一下!科薩德的死在前,而奧貝爾特的死在後。那會有什麼變化呢?……表面看來,沒有什麼不同。在這種情況下,剩下的東西與另一種情況沒有什麼太大的差異。」

他在想到這句話時,並沒有發現它所包含的意思,但是他的思路卻漸漸地清楚了。科薩德是在對某人進行調查,而他又對這個人沒給予足夠的重視。然而,此人知道由科薩德獲取的有關他的所有資料只能是讓他難以忍受的。於是他決定讓這位私人偵探安靜下來,他便來到了他的辦公室。在那兒,先是激烈的爭論,然後就大吵起來。正直的科薩德肯定是拒絕了這個人為了讓他閉嘴而給他的錢,而對方終於開槍了。

「所有這些完全可以成立。那麼,在這種情況下,殺人犯幹了些什麼呢?為了避免引起人們對他的懷疑,他取走了所有的資料。他幹了所有我對奧利維埃乾的一切。他也是完全遵循著這同樣的目的和動機。對一個人適用的同樣對另一個人也適用。兇手可能有一個檔案包,或者在現場找到了一個檔案包。他把資料放到裡面,走了出去。哈!事情只能是這樣進行的……可是奧貝爾特呢?在這個故事裡,要把他擺在什麼位置呢?」

為了活動一下雙腿,羅平站起身來。突然,他停了下來,因為一線光明剛剛在他眼前閃現出來。奧貝爾特?真是的,這可是連小孩子都能回答出的問題呀。奧貝爾特去了科薩德那裡,因為他急於要知道這「重要結果」到底是些什麼,就是由私人偵探蒐集到的,並在他的信中影射到的那些東西。而奧貝爾特到雷努阿爾街時,正趕上兇犯仔細地關上科薩德辦公室的門,而且是用的死者的鑰匙,準備趕緊逃離。

「那麼兩個人相互認出來了。」羅平自言自語道,「這就是聯絡。一位議員認識大批的人。這是他的職業!他們相互打了招呼。也許還彼此交談了幾句……然後我們的罪犯就在倉惶恐懼中走遠了。這有什麼呢!只要這次兇殺一暴光,奧貝爾特就會將這次相遇公佈於眾的。那麼嫌疑犯的名字就會出現在新聞媒體之中,而科薩德的顧客,就是要了解犯罪的行為的那個人,不可能不有所表現。兩個證據彙集到一起,那就是災難了。嘿嘿,這並不是那麼不合道理。為什麼,真是的,我沒有在一開始就想到同一個事情可能會有兩種解釋呢,即一個正面的和一個反面的呢?如果沒有奧利維埃這小傻瓜,我不就要像愚笨的古萊爾一樣地行事了嘛。

羅平走到隔壁房間,倒了杯波爾多紅葡萄酒,然後慢慢地啜了起來。在思想上,他仍緊緊地跟著這位未謀面的人:從議員發現科薩德辦公室的門是關著的,然後回家去的時候起,他就緊緊跟著奧貝爾特。殺人犯殺害科薩德是為了保全自己的名聲,當然還有他的遺言。現在,他別無選擇:他必須殺掉奧貝爾特,以保住自己的腦袋。而有利的時機並沒有柵搬來遲,議員穿過他所住的公寓大廳,開啟了電梯門。他轉過身去,並沒有看到還有一個人。

羅平看到了這一場面,聽到了這一槍聲。議員倒在了電梯間。為了給人造成這是一次無恥的兇殺罪行的假象,殺人犯馬上搶走了錢包……

「哎呀,是這樣。他所幹的這些舉動正是我加到小沃塞爾頭上的。我猜想,他隨後就毀掉了這隻錢包,甚至根本就沒有開啟它。對待資料,他也應該是這麼處理的,這是毫無疑問的,因為這是燙他手的贓物。所有這些都太好了。而且還是比較漂亮的。但是我沒有能夠更深入一些。因為所有現在被科薩德調查的人都成了可疑分子。那麼我應該逐頁研究一下這份資料,這無疑會花費我很多時問。但是我還是比罪犯要強得多。他會以為這些資料已經不復存在了。而我,我卻有它的副本。他自以為平安無事了,而我則清楚地知道他絕對逃不出我的手心。那麼……」

一陣門鈴聲把他從沉思中喚了回來。他快速地穿上勒諾曼先生的外裝,走去開門。進來的是古萊爾。

「我以為能在辦公室找到您的,首長。可是他們告訴我,說您已經走了。您沒有什麼不舒服吧?」

「進來,好啦。一個很小的傷口。剛生的一個癤子。」

「這是青春的象徵。哈!我可從來沒遇到過什麼麻煩,當我生癤子時。」

「請坐。什麼風把你吹來的?」

「我拿到了解剖報告。阿代爾-迪努阿的肺被子彈穿透了。」

「給我。」

勒諾曼先生在讀法醫的報告。總是那一套東西:一大串的專業詞語為的是得出一個很簡單的結論。不幸的姑娘是因為大量的內出血而死的。

「您注意到子彈的直徑了嗎,首長?」

「當然啦。這顆子彈的直徑跟殺害奧貝爾特和科薩德的不一樣。您想吧,在他的兩次兇殺行動之後,我們的人並沒有得到會如此連累人的武器。他甩掉它,然後當他感到不得不消滅女秘書時,又設法弄到另外一件。」

古萊爾坐在椅子上搖來晃去。

「正是這一點我弄不懂,首長。」

「什麼,說確切一點。」

「嗯……差不多全部不清楚。」古萊爾可憐兮兮地說。

「那是自然的。我認為,阿代爾-迪努阿掌握著奧利維埃-沃塞爾的無罪證明,但是又不知道誰是真正的罪犯。因為她好幾天都在保持沉默。可遺憾的是,殺人犯已經發現她知道了部分實情。我想應該在與她接近的人中進行搜尋。可是一位議員的女秘書……她應該認識大批的人。總而言之,我看不到其它的假設。而我的假設還有一個優點,它解釋了殺人犯是如何進到這幢小樓的,而這幢小樓表面上看,是無人能夠進去,也無人能夠出來的。這簡單得很。阿代爾在他出現時給他開的門。為什麼?……因為她還沒有懷疑到他。」

「是的。」古萊爾說,「好像明白了。」

「他的罪行完成後,兇犯在飛速察看了現場後走掉了,而且還隨手用鑰匙把門鎖上了,敞開的箱櫃可以證明這一點。因為這絕對是他關的門。可憐的阿代爾,其實,是被突然擊斃的。她呆的地方就是她被打倒下去的地方。另外,如果她曾經移過地方的話,那她會把血流得到處都是,而她並沒有這麼做。」

「可是,為了關上門,首長,那他必定要用兩把鑰匙中的一把。但是,是您親口對我說的,昨天兩把鑰匙都看到了:一把在阿代爾-迪努阿的提包裡,另一把在前廳靠牆的半圓形小桌上。這又如何解釋呢?」

「哎呀,你認真想一想。何題是如此地簡單。房子像保險櫃一樣地關著,唯一能開門的兩把鑰匙都在房子裡面。第一時間:阿代爾給將要殺死她的人開了門。第二時間:殺人犯匆忙搜查了現場,因為時間對他來說極為有限。第三時間:他走掉了。但是要注意:房門沒有關上,我們就會發現是死者本人給殺害她的人開的門。因為他怎麼可能靠自己的辦法進房子呢?……你跟上我的思路了嗎?」

「比較遠,首長。比較遠!」

「不會的。好吧!這很簡單。兇手應該安排好,以便讓警署看到房子是關著的,兩把鑰匙都在屋子裡。為什麼呢?為的是讓神秘無法解開。你來了,你干預此事。如果只剩下一把鑰匙,或者房門根本就沒關,你馬上就會明白是阿代爾開的門。那麼如果是阿代爾開的門,那就說明她認識殺害她的人,就像我已經跟你說過的那樣。如果她認識他,這就說明他是她的比較親近的人,慢慢地你就會更接近事實真相了。至於你發現房子緊閉著,兩把鑰匙又都在旁子裡面,你就會覺得一切都落空了。這一次,你的邏輯推理卡殼了。你無話可說,而兇手則可以有充裕的時間逍遙法外。」

古萊爾站了起來。

「我能開開窗戶嗎,首長?您讓我有點頭昏……我始終不明白鑰匙怎麼能夠是兇手在出去時鎖門用的,就是說當他在外面時,又進到裡面去的。」

勒諾曼開了一個誠實的玩笑。

「窗楣呀,古萊爾!你忘記窗楣了。它缺了一塊玻璃,而且很久了,我是這麼想的。此外,在附屬小屋裡還有一架樓梯,兇手把梯子立在門前……」

「它是從人們完全可以把手伸進去的那個洞被遞進去的。」

「正是。他輕鬆地把手伸進去……然後準確地把鑰匙丟到了靠牆的半圓形小桌上,它距門還不到兩米遠。他完全能夠做到這一點。這是他耍的一個花招。阿代爾-迪努阿是死了,可是表面看起來,沒有人能夠殺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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