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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波爾·希奈爾(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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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姆-馬克-阿萊米,美國最大的犯罪學報紙《警探報》的創始人和總經理,在下午將要下班時,剛剛走進編輯部大廳。他被幾位同事圍繞著,在向他們談著自己的意見——當然這意見還不是很成熟,是有關前一天對三個小孩子犯下的可惡的罪行,以及在這種特殊情況下激起的公眾的輿論的,他馬上把它命名為「三胞兄弟的被殘殺」。

就在對所有的兒童犯罪,尤其是前一天的重罪做完評論的幾分鐘後,吉姆-馬克-阿萊米轉身對混在編輯中認真聽他說話的他的秘書帕特里希啞-約翰斯頓說道:

「帕特里希姬,現在是發信的時候啦。所有要簽字的信都準備好了嗎?請您到我辦公室來,好嗎?」

「都準備好了,先生……可是……」

帕特里希娜停了下來。她豎起耳朵在聽一種奇怪的聲音,同時結束道:

「……您的辦公室裡有人,馬克-阿萊米先生!」

總經理聳了聳肩。

「我辦公室裡有人?這不可能!通向候見廳的門已經用插銷閂起來了。」

「可是您的特別出入口呢,先生?」

阿萊米笑著從口袋裡取出一把鑰匙。

「鑰匙從來不離我的身,它就在這兒。您在說夢話,帕特里希婭……好啦,我們去工作吧……請您原諒,弗爾德,讓您久等了!」

他十分親切地把手放在了他的一位助手的肩上,後者不是他的一位編輯,但是是他的一位私人朋友。弗爾德幾乎每天都要到報社來看他。

「請您隨意,吉姆-阿萊米。」法律界人士和律師弗雷德里克.弗爾德說,「我並不急,我知道發信的時候是什麼意思。」

「那好吧。」馬克-阿萊米說,「再見,先生們,明天見,儘量多地蒐集犯罪的資料。」

他點了一下頭,向同事們告辭,後面跟著他的秘書和弗雷德里克-弗爾德。他走出編輯部大廳,穿過一條走廊,開啟了他的經理辦公室的門。

寬敞的房間裝飾得很豪華,裡面空無一人。

「您看,帕特里希姬。這兒根本沒有人。」

「是的,」女秘書回答說,「可是您檢視一下,先生,這扇門原來還是關著的,現在卻已經開啟了。」

她指了一下辦公室的一扇通往更小一點的裡面有保險櫃的房間的門。

「帕特里希婭,從這個保險櫃到通向外街的我有時走的秘密出口,有兩百米長的走廊和樓梯,其間有十三個門和五個插了插銷、上了鎖頭的柵欄門。沒有人能使用這條通道。」

帕特里希姬思索了一下,她那兩道細眉輕輕地皺了一下。這是一位身材苗條的高個子年輕女人,步履勻稱、輕柔,一看便知道是堅持體育活動的人。她的臉部有點不規則,或許是有點短的緣故,沒有那種古典美,但是臉上的神色很自然,有一種未經修飾的、好像是透明的純情,一張清秀端正的大嘴巴,紅紅的嘴唇,閃現出整齊的皓齒,寬寬的、聰明的額頭被金黃色的頭髮遮掩著,特別是那雙長長的丹鳳眼,灰綠色的眸子,嵌在長長的黑睫毛下,一種無法比擬的自然美。當帕特里希婭嚴肅時,又表現出一種深沉的、近乎神秘的美;可是當她確實十分高興時,則表現出的是一種輕桃的和帶點孩子氣的美。她充分地表現出健康、身體與精神的和諧與活力,以及對生活的情趣。她是那種不騙人和不失望的女人中的一員,她對任何人都表示出同情和信任,並總能激起他人的友誼和愛慕之情。

出於她在馬克-阿萊米身邊漸漸養成的習慣——它已經成為了一種條件反射,她朝屋內的各個角落瀏覽了一遍,以確保她曾經整理好的東西沒有被人動過。

一個細節使她大吃一驚。

在辦公桌上放著的一本記事簿上,她倒著看到了用鉛筆寫的兩個字。一個是一個人的名字:波爾。另一個,她辨認得不是那麼輕鬆,是一個人的姓:希奈爾。那麼,是波爾-希奈爾。這是指的一個女人。

帕特里希姬十分清楚馬克-阿萊米的嚴肅、正派的作風,他絕不允許一個女人到他呆的地方來,而且也絕不會把她的姓名公開地寫在自己的經理辦公室裡。

那麼,波爾-希奈爾表示什麼呢?

馬克-阿萊米看著她,微笑著說:

「真及時,帕特里希婭,什麼也逃不過您的眼睛。但是解釋是很簡單的:這是一本法文小說的標題,是一位翻譯今天送給我的,我比較喜歡。波爾-希奈爾是女主人公的名字。法文的書名更富刺激性:《道德敗壞的波爾》。

帕特里希姬有種感覺,她認為馬克-阿萊米沒有說出真正的解釋。可是她又怎麼能要求另外的解釋和說明呢?

此時,電燈突然熄滅了,他們都置身在黑暗之中,她的思路也隨即被打斷了。

「請不用動,先生,是保險絲燒熔了。我知道。我去處理一下。」帕特里希啞說。

她摸索著來到了馬克-阿萊米辦公室前面的那間候見室,它朝向經理室專用樓梯的三樓樓梯平臺。底層的電燈還在亮著,在黑暗中放出輻射的光。在堆放雜物的一間狹窄的小屋裡,年輕女人取出一架輕便的雙腳六級梯子,把它展開,靠牆放好。她爬上去,但同時又隱約聽到從某個黑暗角落傳來的微弱的聲音,突然,她的心裡生出了一種恐懼……

他在這兒。她毫不懷疑這一點。他在這兒,躲在昏暗之中,隨時準備像窺視著獵物的猛獸一樣對她發起攻擊……

這是一個神秘的、可疑的和危險的人。她從來沒有見過他,但是她知道他的存在。她知道他是馬克-阿萊米的特別秘書,是一位從不露面的秘書,也是他的一個保鏢、一個偵探、一個管家、一個幹所有機密事和雜務的人,一個神奇的人,陰險的人、危險的人、陰鬱的人。帕特里希婭始終在擔心他會在她的身邊出現,對她饞涎欲滴。他令她坐立不安,有時候,儘管她很勇敢,但她還是心驚膽戰。

她站在梯子上,心在怦怦地跳,她在認真地聽著……不,沒有什麼?……她肯定是自己弄錯了……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感情,盡力微笑著又開始了自己的工作。

她取下保險,抽下斷了的保險絲,安上一條新的,把短路問題解決了。光明又回來了,它從磨砂燈泡的玻璃後面射了出來。

此時,襲擊也發生了。躲在陰暗處的人正巧出現在帕特里希姬的下面。兩隻有力的大手緊緊抓住了年輕女人的膝頭。在差不多要失去知覺的情況下,帕特里希婭在梯子上搖晃起來,但是她喊不出一聲來,接著就滑落了下來,落進了下面張開的雙臂之中。下面的人緊緊抱住她,就勢把她按到了地板上。她無聲無息地躺到了地上。

帕特里希婭知道襲擊她的這個人是個大塊頭,而且還有一股子蠻勁。她幾乎是馬上做出的反應,她在抗爭,但是這是徒勞的。她緊緊地被對方抱著,像一頭被戰敗的獵物一樣,根本就動彈不得。

這個人一面緊緊地抓住她,一面在她的耳朵邊悄悄地說:

「不要反抗,帕特里希婭,有什麼用呢?也別喊叫!……老馬克-阿萊米會聽到的,而當他看到你倒在我的懷中時,他該怎麼想呢?他會以為是我們的默契。他可能是對的。我們生來,我和你,就是要默契的。我們兩個人都願意讓我們的慾望得到滿足,掙錢、贏得權力,而且是越快越好。可是你在浪費時間,帕特里希婭。絕不會因為你是阿萊米兒子的情婦就可以得到些什麼。小阿萊米只不過是一個傻小子,一個無所做為的人。至於老的,他也差不多是屬於這一類的。此外,他正在跟他的朋友弗爾德,一個像他一樣的人,在一起安排一樁大買賣……是的……他正在為此而操勞。帕特里希婭,如果我們會運作,我和你,早在六個月前,《警探報》也就落入我們的手中了。那麼我們兩個人可以從中得到美元,美元,成千上萬的美元呀!預訂費、廣告費、醜聞、敲詐勒索,裡面應有盡有。但是,需要懂得駕馭它們。而我是諳熟此道的!但是,我很愛你,帕特里希婭。這既是我的力量所在,又是我懦弱的一面。為幫助我成為主人,成為無所不能的主人,你將與我共同承擔罪惡和共同分享勝利!我們兩個人,我們來統治這個世界!你懂的,對吧?你接受嗎?」

她喃喃著,十分慌亂地說:

「放開我……馬上放開我。我們以後再談這些東西……另外選個時問。當我們不會被人聽到,不會引起注意……」

「那麼,我總需要我們這一默契的印證……你就發發善心吧……做一次愛,然後我就放了你。」

帕特里希啞十分慌亂。這個人酒氣沖天。她想象著他那張醜臉貼近她的臉時的情景。他那激動得發燒的嘴唇在她的脖子上和臉上狂吻的同時,還在搜尋她那搖來晃去的嘴唇……於是同樣的聲音又在她的耳邊響了起來:

「我愛你,帕特里希婭。你懂得嗎,愛情可以把你和我,我們能夠生成的同盟變得倍加牢固的。兩個阿萊米,他們都是些無能之輩,是傀儡……而我,我想象到的,我知道的是你曾經展現出來的所有激情和慾望。愛我吧,帕特里希婭。這個世界上絕沒有另外一個人有我這種水平,有我這種智力,他們既沒有我的意志,也沒有我的毅力。啊!你氣餒了,帕特里希婭,你聽我說,你心慌意亂了……」

他說對了。儘管她反抗和噁心,她感到了惶恐不安,和一種奇怪的眩暈,而這些就帶著她走向了最可怕的結局……

這個人陰晦地冷笑著。

「好啦,你同意啦,帕特里希婭……你不能再反抗了。你已經如臨深淵了。可憐的小美人,不要以為你是一個女人,不要這樣以為!……在我面前,所有的人都會表現得惶恐不安和苦惱的。我的意願決定一切,它可以推倒所有障礙,粉碎它們……而當我把命運掌握到我的手中之時,我們差不多會是幸福的,對吧。承認這一點……而且不要害怕。我並不是惡人,儘管我的同志和我的敵人——朋友,我是沒有的——把我叫做‘暴徒’……‘野人’、‘死敵’、‘兇狠的人’……」

帕特里希婭徹底垮了。那麼誰又能來救她呢?

突然,那雙無情的大手鬆開了。野人抱怨著,為難以忍受的痛苦抱怨著。

「誰?你是誰?」他痛苦地呻吟著。

一個低沉和嘲諷的聲音回答道:

「一位紳士,弗爾德先生的司機和朋友。他相信我,讓我駕車送他去長島,他應該到他父母那裡去吃晚飯……也許還在那裡過夜。那麼,你明白啦?當我聽到你發表演講時,恰好是路過這裡。你說得很好,野人。只是,當你自稱是凌駕於一切人之上時,你就大錯特錯了。」

「我沒有錯。」對方大聲吼了起來。

「錯了。你有一個主人。」

「一個主子,我?……說出他的姓名來……一個主子,我?……那就只能是亞森-羅平。或許你就是亞森-羅平?」

「我是隻發問而不許別人問的人。」

對方思索了一下。他用已經變了調的聲音低聲咕噥道:

「總之,為什麼不可能呢?我知道他正在紐約,而且正在跟阿萊米、弗爾德和公司在耍弄我不清楚的小詭計。而這樣擰胳膊就是他的絕招。這是他戰勝最兇猛的敵人的絕活……那麼,你就是羅平啦?」

「你別去管這些。不管是不是羅平,我既然是你的頭兒,你就得聽命於我。」

「我,聽話?你是個瘋子吧。不管你是不是羅平,我的所作所為與你無關!弗爾德在阿萊米的辦公室裡。到那兒去找他們吧。給我滾開!」

「首先,放開這個女人!然後滾蛋!」

「不!……」

「不!……」

於是,一隻大手又狠狠地落到了帕特里希婭的身上。

「不?!……那就活該你倒霉了!我又要來了。」

野人發出了更加惶恐和痛苦的呻吟,好像有人在要他的命似的。他的雙臂垂了下來。他像一個脫臼的木偶一樣,在地上打著滾。

解救帕特里希婭的這位神奇人物幫助她起了身。她靠著他站著,還在氣喘吁吁地發著抖,口裡咕噥著:

「小心一點!這個人很危險。」

「您認識他嗎?」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我也從來沒有見到過他。但是他跟蹤我,我非常害怕他。」

「當您有危險時,您就叫我。只要我能聽到您的聲音,我一定會來保護您的。拿著,請接受我給您的這隻小銀哨子,這是一隻施了魔法的小哨子,我在很遠的地方都能聽到它的聲音……在危險的時候,您就不停地吹它。我會來的……而且絕不耽擱。您要當心這個野人。他是強盜中最兇殘的一個。我的職責是馬上把他交給司法部門。可是我們忽略了這一類的職責……這是絕對錯誤的。」

他彎下柔軟的腰身,俊秀的臉上掛著極有修養的微笑,他很得體、很有禮貌地吻了一下帕特里希娜的手。

「您真的是亞森-羅平嗎?」她輕聲問道,同時試圖看清他的面孔。

「這對您並不重要!您難道不願意接受他的保護嗎?」

「噢,願意。不過我想知道……」

「無謂的好奇心理。」

她沒有堅持,而是轉身進了《警探報》的總經理辦公室,然後對自己這麼久離開表示了歉意,說自己是因為有點不舒服。

「現在好啦,對吧?」馬克-阿萊米十分關切地問道。「是的,我看您的臉色已經恢復過來了。」

於是他以另一副腔調說:

「我們可能要認真談一下。我有很嚴肅的事情要對您說。」

在這十分友好的命令面前,心緒不寧的帕特里希婭變得清醒了,鎮定了。她坐在了馬克-阿萊米指給她的一張扶手椅裡,望著他,等著他的下文。在短暫的靜默之後,他接著說道:

「帕特里希婭,從您進這間公司至今,已經有十二年了,您在所有的下屬部門都已經幹過了。您知道我為什麼在五年前,選了您擔任經理部的秘書嗎?」

「無疑是因為您認為我為人正派、正直,先生。」

「那是自然的,可是並非只是您一個人如此呀。還有其它的理由。」

「我能問您是些什麼理由嗎?」

「首先,您很美。而我又愛美。如果我在我的朋友弗爾德面前這樣說的話,您不要感到不快。我對他無秘密可言。另外,您生活中有一段悲劇,是我一直關注的悲劇。我的那個兒子,亨利,利用了您的處境艱難,溜到了您的身邊。您當時很年輕,對生活很陌生。他答應您要娶您。您並不懂得反抗,於是他誘騙了您。隨後他又拋棄了您,認為只要給您一筆錢就跟您兩訖了,當然,您拒絕了。然後,他娶了一位有錢的姑娘,而且還有很硬的關係。」

帕特里希姬滿臉羞紅,用雙手遮著臉,低聲說道:

「請不要再往下說了,阿萊米先生。我為自己的過錯感到羞愧!我本想自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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