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特里希婭不露面地悄悄跟上了這兩個男人。雖然不是出於平庸的好奇或者是出於興趣她才這樣做的,但是她不會忘記吉姆-馬克-阿萊米對她說的那些關於冒險的結局或許對她來說是悲慘的之類的話。他是否受到了某種實實在在的恐嚇?難道帕特里希婭不應該在這些話中看出某些應該引起她警覺的預示嗎?她的任務不就是監護他嗎?馬克-阿萊米和弗爾德在夜間外出,無疑是出於這個原因。所以,她就有采取行動的必要。
兩個朋友頭也不回地朝前走著。他們手挽著手,激烈地爭論著。馬克-阿萊米用他那隻空著的手提著那只有皮把手的、淺黃褐色的公文包,弗雷德里克-弗爾德則甩動著手杖。
他們走了很久,來到了悄悄地緊跟在他們身後的帕特里希婭從來沒有走過的一條街上,他們沿街走著,沒有絲毫的猶豫,好像他們非常熟悉這條街似的。
最後,他們繞過一個寬闊的方形廣場,其中一面飾有柱廊,柱廊下面是一排商店。在這個時候,它們的百葉窗都已經關上了。許多這種外表很相像的商店,同樣的佈局、同樣的大小、同樣的裝潢,其間一扇扇門把它們間隔開來,那是通向上面住房的通道。
馬克-阿萊米突然停了下來,開啟其中的一扇門。帕特里希級站在不遠處,躲在拱廊的陰影裡,隱隱約約地看到通往地下室的樓梯的最上面幾級。
馬克-阿萊米,後面緊跟著弗雷德里克-弗爾德,走下樓梯,門也隨後關上了。《警探報》總經理應該在上面呆了有一分鐘左右,然後才往下走的,因為帕特里希娘發覺底層的商店亮著燈,光線從地面的星形孔裡放射出來,再從那裡透過前面的窗簾顯露出來。
有幾分鐘時間的靜寂無聲。
十點鐘的鐘聲敲響了。幾乎是同時,有兩個男人出現了,他們無精打采地走著,來到拱廊下面轉來轉去。這兩個男人來到了小商店的門前,其中一位用手裡拿著的金屬物件敲了敲前門。金屬門中的一扇低矮的小門馬上從裡面開啟了。兩個男人馬上湧了進去,敞開的小門也隨即關上了。之後,帕特里希婭始終在監視著,心在怦怦地跳著。她又發現一夥四個人,好像無所事事的散步者一樣,不慌不忙地走了過來。他們也在商店前面停下來,敲著前面的門。小門同樣地為他們開啟了。他們也消失在裡面了。
然後來的是一個人,他同樣地敲了門,一樣地進去了。然後又是一個。最後來的是一個大個子,戴著壓得低低的帽子並圍著灰色的毛圍巾。
「一共十一個人。」在等了幾分鐘不見再有人來之後,帕特里希婭默數道。十一個人,包括馬克-阿萊米和弗爾德,他們是先來等其他這些人的,這些其他的人是幹什麼的?……這些看上去像是社會上的最複雜的各階層的人是些什麼人呢?他們到這裡來幹什麼呢?他們如此神秘地聚集到這表面看來像是被遺棄的小商店來是幹什麼偷偷摸摸的事呢?而且是在如此偏僻的街區……
帕特里希婭想起了總經理的話。這難道與他告訴她的,即他本人和弗雷德里克-弗爾德投身其中的偉大事業沒有一點關係嗎?這冒險和棘手的事業的結局對馬克-阿萊米來說或許就是死亡。
帕特里希婭十分不安,非常慌亂……如果他們此時要殺掉馬克-阿萊米呢?……她要趕緊跑開,攔住第一個過路人,問他最近的警察局的地址……
但是,她馬上就恢復了鎮定。她有權介入自己根本就不知道的事情嗎?也許它根本就沒有任何危險。馬克-阿萊米組織這次集會,是完全知道它的必要性才這麼做的。如果他冒風險,那也是他心甘情願地接受的。在這種情況下,帕特里希婭以什麼樣的藉口去把那些守不住秘密的警方人員召來打擾他的計劃呢?這難道不是為了轉移想象中的危險而挑起真正的危險嗎?
年輕女人不露面,一動不動地等在那裡。時間在一分鐘一分鐘地過去……一個小時……兩個小時……金屬門上的小門終於拉起來了。三個人,四個、五個人出現了。他們共有十個人,在始終巧妙地躲著的帕特里希婭的犀利目光下散去。她看到了戴圍巾的那個人,好像也認出了弗雷德里克-弗爾德,但是沒有看到吉姆-馬克-阿萊米。
帕特里希姬又等了一會兒……突然,她看到戴圍巾的人又出現了。他又沿原路折回了商店。像先前一樣,他敲了門,然後很快溜進了為他敞開的低矮的門裡。
四五分鐘過去了,不會比這更長,戴圍巾的人又露面了。他走出了小門,手裡拿著馬克-阿萊米的那隻淺黃褐色的皮公文包。他匆匆地離去了。
帕特里希婭覺得此事十分可疑。為什麼這個人拿走了裡面裝著這個重要事業的全部秘密的如此珍貴的公文包?年輕女人在想,她到底應該等著看到馬克-阿萊米出來,還是應該去跟上這個戴圍巾的人。她沒有過多思考,馬上決定去跟蹤這個人。緊走幾步之後,她便跟上了他。這個人走得很快,好像還十分不安地左顧右盼著……避免被人發現,帕特里希婭不得不格外小心。她既不敢太靠前,又時刻擔心在她不熟悉的街區的某條街的拐彎處看不見他了。他突然跑了起來,帕特里希婭也跟著跑了起來,跑到了有好幾條街交匯的一個廣場上。該走哪一條街呢?那個男人已繹不見了……
帕特里希婭有點氣喘地停了下來。她的跟蹤一無所獲……
她對自己的笨拙既氣惱又羞愧,自怨自文地聳了聳肩。而她自以為很靈活……啊!她是個蹩腳的偵探!好幾個小時,她都在監視,而得到的卻是這樣的結果……她現在才發覺,她甚至連那些神秘人物集會的那間神秘商店的地址都不知道。她確實無法再找到它,……那裡有拱廊……是的……就是有人把她帶到那裡,她是否還能認得出來呢?一個晚上浪費掉了……這就是她全部努力的唯一收穫……
她十分困惑,又非常不滿意自己。她盲目地沿著一條有很多人的,兩邊被燈火照得特別亮並有鬼鬼祟祟的顧客經常進出的酒吧的寬街漫步著。到處充斥著喊叫聲和大笑聲。帕特里希婭惴惴不安地,急速地朝前走著,她根本就不敢問路……也看不見有警察局。相反,倒有一些氣勢洶洶的人在跟著她,想要跟她攀談。她走得更快了。陣陣刺骨的寒風在抽打著她的臉。她以為自己已經走近了水邊。這個地方變得安靜了,沒有人跡了,也暗多了。她來到了堆滿建築材料、沙子、石膏袋、堆放好的木柴堆、一排排空桶和裝滿東西的桶的河岸上。
年輕女人突然吃了一驚,一隻沉重的大手猛地抓住了她的肩膀。
「哈!你在這兒,帕特里希婭!多麼幸福的相會呀。我再也不放過你了,我的美人!不,你沒有必要掙扎!」
儘管她不能辨認出襲擊她的人的聲音和身影,但年輕女人還是相信他是那個被稱為「野人」的傢伙,「暴徒」,那個下午已經在《警探報》報社的樓梯上糾纏過她的人。她試圖掙脫出來,可是抓著她的那隻手像一隻鐵手。這個人邊嘲笑邊威脅地接著說道:
「既然有此機會,我警告你,我的寶貝,你走了一條錯路,小心一點!你現在於的可是間諜活動!是為誰幹的?為了誰的愛?是老阿萊米的!天殺的,兒子完了,現在又輪到老子啦?還總是離不開這個家!聽著,我的美人:如果你說出一句今天晚上你看到和知道的東西,你就徹底完蛋了!是的,徹底完蛋!你和你的小羅多爾夫!這可愛的孩子,他也逃不脫的,我可以向你發這個誓!那麼,保持沉默。嗯!別管我們的事,如果你還願意別人管你的事的話!懂了吧,嗯?為了使這一協議得到保證,來幹一次吧,我的美人!只一次,但是要真正的做愛。」
他抓得更緊了,想要夠到那張左右搖擺著的嘴。下午的爭鬥又開始了。帕特里希啞抗爭著,儘管很猛烈,但是她不敢叫喊,害怕會被不停地吼叫著的野人掐死。
「你真蠢!做一次愛,我也好讓你知道這件事:有很多錢好掙,我再跟你重複一遍!很多的錢!怎麼你拒絕?你以為跟馬克-阿萊米工作能夠得到嗎?傻子,算了吧!啊!蠢傢伙……真蠢!」
她像一隻憤怒的母貓,用自己尖利的指甲死命地抓他。他的臉被抓出血來了。他大聲叫道:
「阿爾貝,幫我一把,你這老小子!」
一個穿水手服的人,身高六英尺的大漢,從岸邊的陰暗處出來,聽到野人的叫聲,跑了過來。在他的幫助下,野人把帕特里希婭摔到地上,窩成了一團。
「抓住她,阿爾貝!等著,這裡有個舒適的小窩,她在裡面就抓不到了,也逃不掉了!」
他瞄準了河岸上的一隻大空桶。在大個子的幫助下,他舉起始終被窩成一團的年輕女人,猛地把她塞進了大桶裡。她全身窩在桶裡,只露出了腦袋。
「你給我好好看住她,阿爾貝。」野人命令道,「如果她想喊叫或者想從裡面出來,你就給她腦袋狠狠地來上一腳,叫她像蝸牛一樣地縮回殼裡去。一小時之內我就會回來。你知道我去哪兒,對吧?我剛把事情辦了一半,我得把它幹完!要趁熱打鐵。我們很走運,那麼就要充分利用它。你那一份包在我的身上。等會兒見,帕特里希婭。如果你覺得冷,我的房子就在附近,在海洋酒吧裡,我等會兒帶你去那兒暖和一下。而你,水手,你記住命令啦?給她腦袋一腳,或者,想要她不出聲,你就幹她一傢伙!她喜歡這個!」
他冷笑著,抓起他放在一個袋子上的淺黃褐色皮公文包,走遠了。
帕特里希婭蜷縮在大桶裡,並不覺得這可笑的境遇有什麼不適。恐懼和擔心令她興奮不已。但是她馬上就厭惡起來了。水手等野人一走開,便湊到了她的面前,把臉靠到了她的臉旁,近得使她噁心地嗅出他噴出的氣中混雜著的酒氣和煙氣。
「你好像喜歡那個?」他壓低聲音,淫穢地說道,「那麼我們可以達成一致了。野人,我才不……!做一次愛,非常開心地幹,我就把你從桶裡放出來。」
「先把我放出來。」帕特里希娜喘息著說,她看出這個令人噁心的野蠻人可以救她。
「那麼你答應我啦?」他猶豫不決地問。
「當然!你對我的要求,就只這麼一點。」
「我能要求更多!」他淫蕩地笑著說,「總之,我相信你。」
他抓住大桶,像玩把戲一樣地把它倒了過來。帕特里希婭從裡面逃出來,滾到泥濘的地上,然後猛地一下子站了起來。
「那麼,我的做愛呢?」大個子說著,同時伸著雙臂朝前面走來。
她朝後面退著躲開。
「想接吻?這是已經答應了的。只要是你想要的。但是不在這兒。這兒太冷。還會有人來。他的房子在哪兒?」
他在黑暗中做了一個手勢。
「你看到紅色燈光……在那兒……那就是海洋酒吧。」
「我到那兒去。」帕特里希啞說,「跟上我,我到那兒等你去。」
她輕鬆地逃脫了。她對自己得以逃脫喜出望外,所以根本就不覺得累了。現在,剩下的最大的擔心又攫住了她。野人最後說的話令她惶恐不安。他所指的那另外一半工作是什麼?他還要去完成什麼大事?他還要去殺某個人?
她匆匆朝那條有不少小酒館的街走去,進了有紅色招牌的那家酒館。
「一杯咖啡,一杯白蘭地。」她對酒館的招待說,「電話在哪兒?」
招待把她帶到了電話問。她查詢了一下號碼簿。
她茫然不知所措,緊張地思索著。她想:「好啦……要通知誰呢?警察局?……不,先通知弗爾德……他該回到自己家了……而那裡就有危險。對……弗爾德-弗雷德里克……」
她焦躁不安地撥了號碼,聽到對方摘下了話筒。
「喂……喂……」她用因過度激動而變得嘶啞的聲音說。
她遲疑著,不安著。此時,弗爾德說話了:
「喂……您是誰?是您嗎,馬克-阿萊米?野人剛剛到我這兒。」
年輕女人嚇得發抖。通知弗爾德……還是不要,一個老人怎麼能進行自衛呢?……是強盜在恐嚇他。她回答道:
「正是,我想跟他談一談……以馬克-阿萊米的名義。」
她馬上就聽到了野人的粗魯和嘶啞的聲音:
「喂?是誰?」
「是我,帕特里希婭……我要給你一個忠告。你趕緊走開……我已經把你對弗爾德的企圖報告給了警方。你馬上走。」
「哈!是你。」他無動於衷地說,「那麼這個蠢水手幹完了自己的事了……行啦,我這就走。不過我還得呆五分鐘。我還有話要對弗爾德先生說。」
帕特里希婭在發抖,但是她的聲音卻變得專橫和強硬起來:
「小心一點,野人。我全都說了。警方人員已經乘汽車出發了。他們現在應該包圍了房子。想想坐電椅的滋味,如果你犯罪的話……」
「謝謝你關心著我。」他以嘲笑的口吻說,「那麼,我只好加快速度了……」
對方沉默了一陣子。然後,突然迸發出一個聲嘶力竭的喊叫聲……一聲臨終時的叫喊。
「啊!這個強盜!」帕特里希姬喃喃著,她喘息著,幾乎要暈過去,「這個強盜,他把他給殺了。」
她十分慌亂地掛上電話,給酒吧檯的人扔了幾個小錢後便逃了出來。水手來到了:她躲閃著他,在酒館外面拼命地跑著。幸虧她看到了一輛空的計程車,她跳了上去。她已經頭昏腦脹了,本應該把弗雷德里克-弗爾德家的地址或者是報社的地址告訴司機的,結果卻下意識地把她自己的地址說了出來,就像是一隻受了傷的動物,要本能地逃回自己的窩一樣。
她突然感到自己特別地疲乏,好像都快要累死了。她想躺下,睡上一覺……忘掉她預感到的這幕慘劇。現在,這出戲已經演完了,她對此已經束手無策了。動盪的事件已經把她壓垮了。
她睡得很差,好幾次被可怕的幻覺驚醒。在半夜裡,她失眠了。這次的冒險令她越來越害怕。關於隱秘的皮公文包這一插曲更增加了她的擔心。可是,她經過思索,無法找出合乎邏輯的推理。也就是說,如果公文包從馬克-阿萊米那裡被盜走,那就只能是強行奪走的。不,她完全相信弗雷德里克-弗爾德已經成了野人的犧牲品,可是,還不到一秒鐘,她又為馬克-阿萊米擔心了。她什麼也不去猜想,也不願意預料任何東西。
第二天,她來到報社,看到辦公室裡人聲鼎沸、編輯室裡一片混亂。當她得知老闆就在自由廣場上的一個商店裡被人在心臟上刺了一刀時,她的驚訝是難以言表的。在自由廣場!就是那兒,帶拱廊的廣場!
為了不倒下去,為了保持沉默,她極力堅持著。這一事件令她心緒不寧,她感到自己悔恨不已。她不是可以救馬克-阿萊米的嗎?她不是可以採取行動的嗎?……她只是想著這些,想著在這已發生的罪行中自己應該承擔的責任!……其餘的,就是稍後警方被通知的方式,警探們如何能知道這間商店,店主在那裡召集的會議,以及所有的細節,這是大家知道了的。可是對她來說,在此悲慘時刻,這些已經無足輕重了,因為此時,她正像個女犯人一樣在責怪自己沒有采取行動!
她還是讀了所有的晚報,它們以各種資料詳盡地描述了兇殺案。她讀了各類的評論文章和關於死者的一篇往往是錯誤百出的生平介紹。一個知名人物的悲慘、神秘的死亡,在讀者中引起了極大的轟動。
在這些報中,同時還敘述了另一件引起轟動的兇殺案,但是這並沒有使帕特里希婭感到意外;不正是她第一個打電話通報的嗎?而且就是在兇殺發生之時。這是一樁涉及弗雷德里克-弗爾德律師的兇殺案。他這個人,本應該很快去歐洲的,結果卻在自己家中被殺了。就在動身的前一天晚上,被一位來看他的陌生人給了他心臟一刀——與《警探報》總經理挨的那一刀一樣。這兩起兇殺案是否有某種關聯呢?報界都這麼揣測著。兩個死者關係很好,而且有共同的事業。是一群強盜團伙殺害了他們嗎?是否在同一時間殺掉他們的呢?
但是,在弗爾德家,一個保險櫃被強行砸開了。一筆五萬美元的現金被盜走……難道這是單槍匹馬一人乾的兇殺?
帕特里希啞無庸置疑地知道是同一只罪惡的手殺害了這兩位老人。但是確切的目的是什麼?為了什麼了不起的暗帳嗎?野人是大型犯罪團伙的代表呢?還是僅僅是一個殺人的工具?她很想知道這一點……為達此目的,只有一個辦法……
在雙重罪行發生的第二天下午,帕特里希娘被亨利-阿萊米召到了《警探報》的總經理室。做為吉姆-馬克-阿萊米的兒子和繼承人,他接了班。
年輕女人看上去沒有一點激動,她應邀赴約了。亨利-馬克-阿萊米,三十歲。帕特里希婭已經有好幾年沒見他的面了,她發現他已經完全成熟了。同時她還認出了她過去早已熟悉的面龐。但是,所有的激情在她的身上都已經死掉了,就像在他的身上一樣。他們像兩個陌生人一樣地交談著。
「小姐,」年輕的經理說,「我的父親的私人記事本上的最後一句話是與您有關的:‘帕特里希婭……有個性、激情和組織能力。副經理的位置完全適合於她。’」
他沒有看年輕女人,繼續說:
「我將盡一切所能來完成我父親對您的安排意見……只要,當然啦,這要與您的意願相符合……」
帕特里希婭同樣有保留地回答道:
「我以為,先生,我為報社效力的最好方式是,全身心地去為您父親報仇雪恨。幾個小時後,我就要去法國了。我已經在‘法蘭西島’號船上訂了位。」
亨利-馬克-阿萊米做了一個感到驚訝的動作。
「您要去法國?」他大聲問道。
「是的。根據您父親所說的某些話,我可以斷定他曾打算在近期內自己去法國一趟。」
「那又怎麼樣?」
「那麼,我以為這次法國之行是與馬克-阿萊米先生之死一案有關聯的。」
「您有證據嗎?」
「沒有確鑿的證據。這只是一個簡單的想法。」
「而就在報社最需要您的時候,您卻做出瞭如此重大的決定,就憑一個簡單的想法嗎?」亨利-阿萊米有點嘲諷地強調著。
「為了行動,人們往往不得不順從自己的直覺。」帕特里希婭十分平靜地解釋道。
「可是您要和警方取得一致意見呀。」
「我不認為有此必要。我不可能為警方提供任何有用的情況……」
沉默了一會兒功夫。
「您有錢嗎?」亨利-馬克-阿萊米繼續說著。不管他願意與否,年輕女人的決定還是感人至深的。
「預支的兩千美元。是您父親撥到我在出納處的帳上的,做為我今後工作的預支。」
「這不夠的。」
「如果為了取得成果我需要一大筆錢的話,您將會被通知到的,先生。」
「我相信。再見,小姐。」
帕特里希婭剛退出來,一個未經通報的年輕女人就跑進了總經理室。她漂亮、濃妝豔飾,穿著喪服仍顯出了雅緻,她像一陣風似地從帕特里希婭身邊擦過,連看都不看她一眼,然後喊叫著投進了亨利的懷中:
「我的新大衣,親愛的!你覺得怎麼樣?現在是服喪期,對吧?」
這是亨利-阿萊米的妻子。
時間到了。帕特里希姬登上了「法蘭西島」號船。她獨自一人。一位女友將在兩三週後,把她的兒子小羅多爾夫再帶給她。
這次航行馬上為這位年輕女人提供了很好的休息機會。她孤獨地呆在陌生的旅客之中,船上的恬靜生活在她身上產生了無可抗拒的良好效果。人的一生中的某些時候,只有當閉上眼睛時才能看得清楚。大海帶給您的這種泰然從容,正是人們在某些心緒不寧和猶豫難決時所特別需要的。
頭兩天,帕特里希婭沒有離開她的包艙。她的包艙在走廊的盡頭,左邊沒有一點聲響,右邊也沒有一點響聲。「隔壁的旅客從來不出艙門,總是躺在床上。」客輪服務員這樣告訴帕特里希婭。
可是,在第三天,她在從甲板上散步回來後,發現她的旅行袋和所有的抽屜都是亂糟糟的,有人到她這裡來翻東西了……誰來翻的呢?要找什麼呢?
帕特里希婭讓人檢查了一下扁插銷,這扇艙門的兩邊都閂住了。它們沒被碰過,鎖也是轉了雙圈的……不可能有人來過。可實際上確實有人來過了。
轉過天來,同樣的闖入,同樣的亂翻又發生在帕特里希婭的包艙裡。她不能再猶豫了。有人趁她不在時進來過。誰呢?又一次地,到底是為了什麼?為了找到線索,她加入到船上的活動之中,以便觀察旅客們。她中、晚餐都去餐廳吃飯。她到甲板上去散步,出入於沙龍……聽著……觀察著……不,她不認識任何一個人……
可是對她包艙的搜查和翻動仍在繼續。帕特里希娘向船長投訴了,後者告訴了負責搜尋工作的船上警長,讓他安排人進行監視。
監視和搜尋工作一無所獲。但是她本人通過調查,發現船上一隻大米粉罐子漏出的粉末上留下了腳印。這個跡象向帕特里希婭揭示出:闖進她包艙的人是從隔壁過來的。這間包艙是由一個名叫安德萊伍-福伯的人佔用的。安德萊伍-福伯?……帕特里希婭根本就不認識他。可是在十分擔心、萬分惶惶不安之中,她認為這個名字的背後隱藏著「野人」這個傢伙……或許是那個在《警探報》社的樓梯平臺上把「野人」打翻的人呢……誰又說得準?是他把帕特里希姬救出來的。
怎麼才能摸準情況呢?既然隔壁的旅客從來不出他的包艙。步。
她決心要弄清楚令她不安的這一疑團,她讓警長陪同著一起去拜訪隔壁包艙的旅客。警長敲了門,進行交涉,最後利用他的權力,把帕特里希娘帶了進去。
帕特里希啞看到了神秘的旅客,驚訝得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