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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沃爾斯基之子(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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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就是那裡……聖巴爾伯教堂……他說過這個名字。」

奧諾麗娜沒再問下去。現在還懷疑馬格諾克的死嗎?她同韋蘿妮克一起走開了。韋蘿妮克把面紗放下,兩人走上了一條石子路,間或有幾級臺階。小路通過一片橡樹林並伸向島的北端。

「總之,」奧諾麗娜說,「我不能肯定,戴日蒙先生是否願意走。我講的所有故事,他一向認為是無稽之談,儘管他自己也對很多事情感到奇怪。」

「他住得遠嗎?」韋蘿妮克問。

「得走四十分鐘。等會兒您就會看到,它差不多緊靠另一個島了,本篤會修士們在那裡建了一個修道院。」

「不會只有弗朗索瓦和馬魯先生同他住在那裡吧?」

「戰前,還有另外兩個男的,戰後,我和馬格諾克幾乎包攬了全部的活計,還有一個女廚子瑪麗-勒戈夫。」

「您外出的時候,她在那裡嗎?」

「那當然。」

她們來到一處高地。她們沿著通向海岸的小路,在陡峭的山坡上爬上爬下。到處是古老的橡樹,透過稀疏的樹葉,可以看到枝頭上的橡子。遠遠看去,大西洋呈灰綠色,它像一條白色的腰帶圍著小島。

韋蘿妮克又問:

「您有什麼打算,奧諾麗娜太太?」

「我先一個人進去,同您父親說一下。然後我就到花園門口來找您。在弗朗索瓦面前,您要裝成他母親的一個朋友,讓他慢慢地猜。」

「您說我父親會歡迎我嗎?」

「他會張開臂膀歡迎您的,韋蘿妮剋夫人,」布列塔尼婦女大聲說,「我們都會感到高興,只要……只要沒有出事……真奇怪,弗朗索瓦沒有跑出來!從島上的任何地方都能看到我們的小船……差不多從格勒南群島都能看到……」

她又回到戴日蒙先生稱之為無稽之談的話題上,而後兩人靜悄悄地走著路,韋蘿妮克焦急不安。

忽然,奧諾麗娜劃了個十字。

「像我這樣劃十字吧,韋蘿妮剋夫人,」她說,「修道士們使這地方成為聖地,但古代一些不良的東西依然留存下來,並且帶來不幸,特別是在這片樹林裡,‘大橡樹林’中。」

「古代」毫無疑問是指德落伊教祭司和用人祭祀的時代。事實上,她們進入的是一片稀稀拉拉一棵不挨一棵的橡樹林,那些樹矗立在長滿青苔的石丘上,猶如一尊尊古代的神,每一尊神都有一個祭壇,有它神秘的祭禮和它可怕的威嚴。

韋蘿妮克像布列塔尼婦女一樣劃了個十字,不覺戰戰兢兢地說:

「多淒涼!這孤獨的高地連一朵花都沒有。」

「只要下點力氣,就會變得漂亮了。待會兒您會看到馬格諾克種的花,在島的心頭,在仙女石桌墳的右邊……被稱為鮮花盛開的骷髏地的地方。」

「那些花好看嗎?」

「我告訴您,很好看。只不過,他要到別的地方去尋土,備好土,進行耕作,他把那些只有他認識的樹葉摻和進去……」

接著她又小聲地說:

「您會看到馬格諾克種的鮮花……世界上無與倫比……奇異的鮮花……」

在一座山丘的拐彎處,路突然低凹下去。一道很寬的壕溝把島分成兩部分,另一部分在對面,比這邊略矮一點,面積也小得多。

「這就是那座隱修院,那邊。」布列塔尼婦女說。

也是一些破碎的岩石,像一道陡牆圍著小島,這道陡峭的牆底下凹進去處宛如一個花環。這道牆通過一塊五十米長有城牆厚的岩石與主島相連,這塊岩石頂部細薄,就像一把鋒利的斧頭。

這岩石頂部不可能有路,而且中間還有一道很寬的裂縫。於是人們在兩頭搭了一個木橋,直接支在岩石上,越過那條裂縫。

她們一先一後地走上了木橋,橋很窄,也不太穩固,人走起來或風一吹,直搖晃。

「喂,瞧那兒,那就是小島的頂端,」奧諾麗娜說,「那就是隱修院的一角。」

通向那裡的小路,穿過一片草地,草地上成梅花形地種著小松樹。右邊的一條路,伸向一片密密的灌木叢中。

韋蘿妮克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座隱修院,它那低矮的門樓漸漸地露了出來,一會兒,布列塔尼婦女乾脆站住,轉身朝右邊那片林子喊道:

「斯特凡先生!」

「您喊誰?」韋蘿妮克問:「馬魯先生?」

「是的,弗朗索瓦的老師。他從木橋那頭跑過來了……我從一道縫中看見他……斯特凡先生!……可是他為什麼不回答?您看見一個人影了嗎?」

「沒有。」

「肯定是他,戴著白帽子……而且他看見我們在橋上。我們等他過來吧。」

「為什麼要等呢?萬一出了什麼事,有什麼危險,隱修院……」

「說得對……快走吧。」

她們加快腳步,懷著一種預感,隨後竟然跑起來,她們是那樣地擔心,而且這種擔心越是接近事實越是強烈。

小島又縮小了,它被隱修院那道低矮的牆擋住了。這時屋內傳來叫喊聲。

奧諾麗娜喊道:

「有人在呼救!您聽到了嗎?是女人的聲音!……是女廚子!……是瑪麗-勒戈夫……」

她趕緊朝柵欄門跑過去,抓起鑰匙就開門,可是慌手慌腳地把鑰匙套進鎖中打不開。

「從牆中的缺口進去!」她命令道:「……在右邊!……」

她們奔跑著,跨過圍牆,穿過一片寬闊的草坪,這裡的小路彎彎曲曲,在常春藤和青苔之中時隱時現。

「我們來了!我們來了!」奧諾麗娜大聲嚷道,「我們到家啦!」然後又嘀咕著說:

「不叫啦!好可怕……哎!可憐的瑪麗-勒戈夫……」

她一把抓住韋蘿妮克的胳膊。

「我們繞過去。正門在另一頭……這裡的門總是關著的,窗戶都安有護窗板。」

韋蘿妮克的腳絆著了樹根,踉蹌了一下,跌倒在地。當她爬起來時,布列塔尼婦女已經離開她,朝房子的左側跑去。韋蘿妮克沒有跟著她,而是無意識地直朝著房子走去,她登上臺階,對著關閉著的房門拼命地敲打。

她認為像奧諾麗娜那樣繞一個圈是浪費時間,無補於事。然而當她認為在這裡是空耗力氣,準備重下決心離開的時候。房門裡面從她的頭頂又傳來了叫喊聲。

這是一個男人的聲音,韋蘿妮克聽出像父親的聲音。她倒退了幾步。突然二樓的一個窗戶開啟了,她看見戴日豪先生那張恐懼而驚慌的面孔,氣喘吁吁地喊著:

「救命啊!救命啊!你這沒良心的……救命啊!」

「父親!父親!」韋蘿妮克絕望地喊道,「是我啊!」

他低下了頭,好像沒看見女兒,他想趕緊從窗臺跳下去。可是身後響起槍聲,一塊玻璃被打得粉碎。

「兇手!兇手!」他一邊喊著一邊縮回身子。

韋蘿妮克驚恐萬狀,無能為力地打量她周圍。怎樣拯救父親?牆太高了。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攀登上去。忽然她發現離她二十米的地方,就在房子的牆腳下有一架梯子。雖然梯子很重,她還是以驚人的力氣把它搬了起來,靠在開啟的窗子下面。

在生命攸關的最嚴峻時刻,在思想極度混亂和激動不已的時刻,甚至身體由於不安而發抖的時刻,韋蘿妮克還是保持著邏輯思維,聯想到為什麼聽不到奧諾麗娜的聲音?為什麼她遲遲不來救援?

她也想到弗朗索瓦。那麼弗朗索瓦在哪裡呢?難道也跟著斯特凡-馬魯先生不可思議地逃出去了?是去找人來救援?還有,戴日蒙先生喊他沒良心和兇手的人是誰呢?

梯子搭不到視窗,韋蘿妮克立刻就明白,她要爬進這個視窗要費多大的勁。上面,人們在搏鬥,裡面還混雜著她父親發出的窒息的叫喊聲。韋蘿妮克向上爬去。她好不容易抓著窗戶的橫檔。一條狹窄的挑簷幫了她的忙,她把膝蓋跪在上面,把頭探過去看,她看見了房間裡發生的慘劇。

這時候,戴日蒙先生又退到視窗,退得比剛才還靠後,她差不多看見他的臉。他沒有動彈,目光驚恐不安,兩手張開,好像表示一種無可名狀的動作,在等待著即將發生的可怕的事件。

他結結巴巴地說:

「兇手……兇手……原來是你嗎?哎!該死的!弗朗索瓦!弗朗索瓦!」

他肯定是求救於他的外孫,而弗朗索瓦肯定也遭到襲擊,可能受了傷,可能死了!

韋蘿妮克又使出加倍的力氣,終於站到了挑簷上。

「我來了!……我來了……」她想喊。

可是她的聲音在喉嚨裡消失了。她看清了!……她看見了!……離她父親五步遠的地方,背靠牆站著一個人,拿著手槍對著戴日蒙先生正在瞄準。而這個人……噢!太可怕了!……韋蘿妮克認出了奧諾麗娜說過的那頂紅帽子,釘著金色鈕釦的雙面絨襯衫……尤其是從這張發怒而抽搐的年輕的臉上,又看到了酷似沃爾斯基充滿仇恨和兇殘的表情。

這孩子根本沒有看見她。他的眼睛沒有離開他要襲擊的目標,他似乎在體驗那種拖延致命動作帶給他的野蠻的快樂。

韋蘿妮克還是默不作聲。此刻語言和喊叫都無法挽救這場危險。她所要做的就是跳到她父親和她兒子中問。她爬著,抓住窗戶,翻過去。

太晚了。槍聲響了。戴日蒙先生在痛苦的呻吟中倒了下去。

就在這時,當孩子的手還舉著,老人往地上倒的時刻,裡邊的門開了。奧諾麗娜出現了,那可怕的場面使她驚呆了。

「弗朗索瓦!」她喊道,「……你!你!」

孩子朝她衝過去。布列塔尼婦女想攔住他的去路。但並沒有發生搏鬥,孩子向後退了一步,突然舉起手中的槍射擊。

奧諾麗娜跪倒下來,倒在了門口。他從她身上跨過去逃走了,她還在說:

「弗朗索瓦!……弗朗索瓦……不,這不是真的,……哎!這可能嗎?弗朗索瓦……」

門外一陣笑聲。是那孩子在笑。韋蘿妮克聽見了,這可怕的、兇惡的笑聲,同沃爾斯基一模一樣,這一切使她感到如此痛苦,猶如當年面對沃爾斯基那樣!

她沒有去追兇手,也沒有叫他。

她身邊一個微弱的聲音在呼喚她:

「韋蘿妮克……韋蘿妮克……」

戴日蒙先生躺在地上,用垂死的目光望著她。

她跪在他身邊,想解開他浸透鮮血的背心和襯衫,為他包紮傷口,但他推開她的手。他明白,包紮已無濟於事,他想同她說話,她把身子俯得更近。

「韋蘿妮克……原諒我……韋蘿妮克……」

請求原諒,是他昏迷中想到的第一件事。她吻了吻他的額頭,哭著說:

「別說了,父親……你不要再傷神了……」

然而他還有事要同她說,他的嘴唇徒勞地發出幾個音節,合不成話,她失望地聽著。生命之火行將熄滅,腦子已進入黑暗之中。韋蘿妮克把耳朵貼在他的唇邊,他正在竭盡最後的一點力氣,說了這麼幾個字:

「當心……當心……天主寶石。」

突然,他坐起來,眼裡放著光芒,好像快要熄滅的火焰被最後一點火星點燃。韋蘿妮克覺得,她父親在望著她的時候,才剛剛明白她來的目的,並看到了威脅她的危險。他用那嘶啞和恐懼的、清晰可辨的聲音說:

「別呆在這兒,你呆在這兒只有死亡……逃離這個島吧……走……」

他的腦袋耷拉下去。嘴裡還在咕咕噥噥地說:

「啊!十字架……薩萊克島的四個十字架……我的女兒,將受到釘上十字架的極刑……」

以後就一切都完結了。

一片寂靜,一片沉寂,年輕女人感到了一種沉重的,越來越重的壓力。

「逃離這個島!……」一個聲音重複著說,「走,這是您父親的命令,韋蘿妮剋夫人。」

奧諾麗娜面色蒼白地來到她身邊,兩隻手在胸前按住一條浸著血的紅毛巾。

「應當給您包紮!」韋蘿妮克喊道,「……等等……讓我看看。……」

「等會兒……等會兒會有人來照看我……」布列塔尼婦女吃力地說,「哎!那個沒良心的!我要是早點趕到!可是門被堵住了……」

韋蘿妮克懇求她:

「讓我來包紮……聽話……」

「剛才……瑪麗-勒戈夫廚娘,在樓梯口,她先受傷了……可能是致命的,去看看她……」

韋蘿妮克從裡邊的門出去,她兒子就是從這扇門逃出去的。那裡有一個很大的樓梯平臺。在上面幾級樓梯上,瑪麗-勒戈夫縮成一團,正在嚥氣。

她很快就死了,一直沒有甦醒過,她是莫名其妙的慘劇的第三個受害者。

按照老馬格諾克的預言,戴日蒙是第二個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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