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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弗朗索瓦和斯特凡(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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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並不,媽媽,我想讓你放心。什麼事都不會有的。瞧,你怎麼會願意讓一個剛剛找到媽媽的孩子又失去媽媽呢?這能忍受得了嗎?在現實生活中是有可能的,但我們不是生活在現實中,我們是生活在傳奇故事中,而在故事裡,總是一切都安排好了的。你問‘杜瓦邊’,是不是,老夥計,我們將取得勝利,我們定將歡聚一堂,對嗎?這是你的看法,‘杜瓦邊’對嗎?那麼,走吧,老夥計,領著媽媽。而我,我來把洞堵住,怕有人來查房。當這個洞堵著的時候,千萬別進來,‘杜瓦邊’,知道嗎?那就意味著有危險。走吧,媽媽,再來的時候,不要弄出聲響。」

這次行程時間不長。韋蘿妮克找到了工具。四十分鐘以後她就帶著工具來了,並把它塞進洞口。

「還沒有人來過,」弗朗索瓦說,「但,不會要好久了,因此,你最好不要呆在這裡。我可能整晚都要工作,特別是可能有人巡邏,我還得停下來。那麼明天早上七點鐘等著你。噢!關於斯特凡的事,我考慮了一下。我剛才聽到了聲音,證實了我的看法,他被關在我的底下房問。我房間的窗戶很窄,我鑽不出去。你呆的那個地方,有沒有寬一點的窗子?」

「沒有,不過可以掀掉兩邊的石塊,把視窗擴大。」

「好的。你到馬格諾克的工具房裡去找一個竹梯,梯子頭上有鐵鉤,你明天早上順便帶來就是。你還拿點吃的和蓋被來,把它放在洞口的樹叢中。」

「這幹什麼呢?親愛的?」

「你會知道的。我有我的打算。再見媽媽,好好休息,積蓄力量。明天可能會很累。」

韋蘿妮克聽從兒子的勸告。第二天滿懷著希望,重新踏上去地道的路。這回,「杜瓦邊」又鬧獨立性了,沒有陪她一道來。

「輕輕地,媽媽,」弗朗索瓦細聲細氣地說,她差點沒聽見,「我被看得很緊,我覺得過道里有人走動。我的活差不多幹完了,石頭已經動了。還有兩個小時就完工。你的梯子呢?」

「在這兒。」

「推開窗子旁的石塊……這樣可以爭取時間……因為,真的,我怕斯特凡……千萬別弄出聲音。」

韋蘿妮克走開了。

窗戶一點也不高,最多離地一米高,正如她所估計的那樣,是用一些碎石塊碼起來的。她掀掉石塊以後,視窗就變得很寬了。她很容易地就把她帶來的竹梯放在窗外,並把鐵鉤掛在窗臺上。

這裡俯視著三四十米深的大海,大海泛著白色的浪花,它由薩萊克島成千上萬的岩石守護著。她看不到巖底,因為窗子下邊的花崗岩稍微有點突出,梯子並不是完全垂直地掛住的。

「這對弗朗索瓦有幫助,」她想。

但她仍然感到這麼幹太危險,她心裡想是否應當代兒子去冒這種險。更何況弗朗索瓦可能搞錯了,斯特凡可能不在這兒,或者可能是一個視窗很小無法進去的牢房。要是這樣,將浪費多少時間!這對孩子是多麼無謂的冒險!

這時,她需要真誠和立即行動來表達她對兒子的愛,她義無返顧地下定決心,猶如一個人開初承受一項義不容辭的責任一樣。她毫不遲疑,既沒有發覺梯子的鐵鉤沒有完全張開,沒有完全掛住厚厚的窗臺,也沒有看一看她腳下的深淵,一切在她腳下都變得矮小了。必須行動,她在行動。

她用別針把裙子別好,跨過窗戶,轉過臉,趴在窗臺上,用腳在懸崖上探索著,踩著梯子。她全身都在顫抖,她的心在胸膛裡像敲鼓似的猛烈跳動。她壯著膽子,抓著梯子的橫槓往下爬。

梯子不長,一共二十級,她知道,她數過。當她下到二十級的時候,她朝左邊望了望,無比喜悅地輕聲喊道:

「噢!弗朗索瓦……我的兒子……」

她瞧見了離她至多一米遠的一個凹陷處,像是挖在懸崖上的一個洞口。

她叫道:

「斯特凡……斯特凡……」可是聲音太小,即使斯特凡-馬魯在那裡也聽不見。

她停了一會兒,她的兩腿直哆嗦,她已經沒有力氣了,既不能再爬回去,又不能這樣懸在那裡。她藉助幾塊粗糙不平的石頭,冒著把掛鉤弄出來的危險,挪動了一下梯子的位置,她奇蹟般地成功了,她抓住一塊突出在花崗石外邊的尖石,把腳伸進了洞口。她拼盡全力,猛一跳,保持身體平衡,她跳進洞裡了。

她立刻就看見一個人躺在稻草上,身上捆著繩子。

洞很小,也不深,特別是洞的上部分,與其說是朝向大海,還不如說是朝向天空的,從遠處看就像一個石坑。周圍毫無遮攔,陽光可以直射進來。

韋蘿妮克走過去,那人一動不動,他睡著了。

她俯下身去,儘管她不一定認識他,但她似乎覺得有一種朦朧的記憶,慢慢從童年的畫面中湧現出來。印象肯定不深,但這張溫柔的臉龐,線條勻稱,金色的頭髮向後梳著,露出寬闊而蒼白的前額,面孔有點像女孩子,這使她回憶起在戰前死去的一個修道院裡的女朋友可愛的面孔。

她輕巧地為他解去兩隻手腕上的繩子。

那人還是沒醒,他伸開胳膊,好像準備好已經熟悉了的姿勢,而且並不妨礙他的睡眠。這一定是人家這樣幫他解開繩子讓他準備吃飯的姿勢,而且那是在夜裡,因此他喃喃地說:

「到時間了……可我不餓……天還亮著呢……」

他對自己的這種反應感到很驚訝。他睜開了眼睛,他立刻坐了起來,看看在大白天第一次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這個女人。

他並不感到太意外,因為他沒有感到這是現實,他可能以為是一個夢,一個幻覺,他輕輕地說:

「韋蘿妮克……韋蘿妮克……」

她被斯特凡的目光看得有點窘迫,她忙去解繩子,當他確實感受到這位少婦在自己的手上和腿上解開束縛時,才明白過來她出現在這兒的事實,而激動地說:

「您!……您!……這是可能的嗎?噢!說一句話……只說一句話……真的是您嗎?……」

緊接著,他又說:

「是她,……就是她……瞧,她在這兒……」

很快他又不安地說:

「您!……夜裡……前些天的夜裡……到這兒來的是您嗎?是另外一個女人,是嗎?或許是一個敵人?哎!請原諒,我向您問這個……可是,這……我不明白……您從哪兒來的呢?」

「從那兒。」她說著,用手指著大海。

「噢!」他說,「真是奇蹟!」

他用痴情的目光看著她,彷彿是看上天的顯聖,因為這種情景太意外了,使他未能掩飾住自己目光中的激情。

她則心慌意亂地重複著:

「是的,從那兒……弗朗索瓦告訴我的……」

「我不是問他,」他說,「您在這兒,他肯定已經自由了。」

「還沒有,」她說,「不過一小時後,他可以自由了。」

接著是一陣長時間的沉默,為了掩飾自己的慌亂,她說:

「他將自由……您將會看到他……但是不要嚇他……有些事他還不知道……」

她發現他不是在聽她講的話,而是在聽她說話的聲音,可能這聲音使他進入一種如痴如醉的境況中,他默不作聲,只是笑著。因此她也笑了,逼問他,叫他回答。

「您很快就叫出了我的名字。您認識我,是嗎?我自己好像……是的,您使我記起從前一個死去的女友……」

「瑪德琳娜-弗朗?」

「是的,叫瑪德琳娜-弗朗。」

「也許您還會想起這個朋友的弟弟,一個靦腆的中學生,他經常到學校會客室去,從遠處望著您……」

「對,對,」她用肯定的語氣說,「……真的,我想起來了……我們還一起談過幾次話……您愛臉紅……是的,是的,是這樣的……我們叫您斯特凡……而您的名字是馬魯,對嗎?……」

「瑪德琳娜和我,我們是同母異父的姐弟。」

「哎!」她說,「您看我搞錯了。」

她向他伸出手去。

「好吧,斯特凡,既然我們是老朋友了,現在又重新認識了,讓我們以後再去回憶吧。眼下,沒有什麼比走更緊急的了。您還有力氣吧?」

「力氣,有,我並沒有太受苦……可是怎麼從這兒出去呢?」

「從我剛才來的路走……有架梯子通到上面的牢房走道……」

他站起身來。

「您這麼勇敢?……這麼大膽?……」他說道,終於明白了她大膽做的一切。

「噢!這並不很難,」她說,「弗朗索瓦很擔心!他斷定你們兩人都是關在以前的刑訊室……死囚牢裡……」

他們像是大夢初醒似的,猛然間發覺,在這裡說話簡直是發瘋。

「走吧!弗朗索瓦的判斷是對的,……哎!如果您知道您是冒著怎麼樣的危險!我請求您……我請求您……」

他驚慌失措了,彷彿被即將來臨的危險嚇壞了。她儘量安慰他,但他請求她:

「您再耽擱一秒鐘就沒命了。不要留在這裡……我被判處死刑,一種最可怕的刑罰。您看看我們待著的這個地面……這種地板……不,這是無用的……啊!我請求您……走吧……」

「同您一起走,」她說。

「是的,同我一起。可是必須救您才對。」

她停了一會,然後語氣堅決地說:

「為了我們都能得救,斯特凡,首先讓我們保持鎮靜。我剛才來時所做的一切,在重複做的時候應當控制我們的動作,我們的情緒……您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他說,他被她的鎮靜折服了。

「那麼,跟著我。」

她一直走到懸崖邊上,俯下身去。

「拉著我的手,」她說,「為了使我不失去平衡。」

她轉過身去,貼著巖壁,用另一隻手摸索著。

沒有摸著梯子,她抬了一下頭。

梯子挪動了。肯定是韋蘿妮克猛地往洞口跳時,梯子右邊的掛鉤滑出來了,梯子只剩下一個掛鉤,因此它像一個鐘擺在晃動著。

梯子下邊的幾級橫槓現在已經夠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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