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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不安(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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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蘿妮克雖然表現得很勇敢,但假如是她一個人,那麼她性格中的軟弱也會在和命運抗爭中不可避免地表現出來。然而,她面對斯特凡,覺得他比自己更軟弱,那肯定是長期囚禁中受到損害的緣故。她不得不盡力地剋制自己,故意把話說得很乾脆:

「梯子移動了……夠不著。」

斯特凡吃驚地看著她。

「這樣……這樣……您就完了。」

「為什麼我們完了?」她笑著說。

「沒有逃脫的可能了。」

「怎麼?不。還有弗朗索瓦哩!」

「弗朗索瓦?」

「當然。最多再有一個小時,弗朗索瓦就可以逃出來了。他看到梯子,知道我走的路線,他會叫我們的。我們會很容易地聽到他的喊聲。只要耐心等待就行了。」

「耐心等待!」他驚恐地說,「……等一個小時!可這段時間裡,他們會來的。他們的監視是連續不斷的。」

「那好吧,我們別說話。」

他指著那個有著小窗的門。

「他們每次都要開啟這個視窗,」他說,「他們會透過鐵欄杆看見我們。」

「那裡有一個護窗板,我們把它關上。」

「那麼他們就會進來。」

「那就別關。滿懷信心地等待,斯特凡。」

「只是我為您擔心。」

「別擔心,既不要為我,也不要為您……從最壞的情況想,我們有能力自衛。」她補充說,並向他出示自己從父親武器櫃中拿來的手槍,她一直帶著它。

「哎!」他說,「我怕的是,我們根本無法自衛。他們有其他方法。」

「什麼方法?」

他沒有回答,迅速地朝地上掃了一眼,而韋蘿妮克也察看了一下地板的結構。

牆壁四周一圈是本身粗糙而不規則的花崗岩。在花崗岩裡,嵌著一大塊正方形的木板,四邊有很深的裂縫。主樑已經磨損,裂了很多口子,但是仍然很厚重結實。第四邊幾乎緊挨著懸崖壁,最多相距二十釐米寬。

「那是一個活門門洞嗎?」她說著不由自主地哆嗦起來。

「不,不,它太沉重了。」他回答。

「那是什麼呢?」

「我也不知道。可能只不過是古代遺蹟而已,不起任何作用。不過……」

「不過什麼?……」

「昨天夜裡……確切地說是今天早晨,那個下邊有噼噼啪啪的聲音……說不定人家在做試驗,但很快就停止了,再說這時間也太久了……不,它已沒有用了,他們也無法使用它們。」

「他們是誰?」

沒等他回答,她又說:

「聽著,斯特凡,我們還有點時間,可能比我預計的時間短些。弗朗索瓦隨時可能獲得自由,他會來救我們的。我們先利用這點時間聊聊我們各自的情況。我們安安心心地來談。眼下沒有危險威脅我們。這樣又不浪費時問。」

韋蘿妮克裝著很放心的樣子,實際上她並不感到安全。弗朗索瓦逃得出來,她對此毫不懷疑,可是誰能擔保,孩子一定會走近窗前,看見那張掛在那裡的竹梯呢?他沒有看見媽媽,會不會沿著地道跑回隱修院去呢?

而她仍然剋制著自己,認為有必要做些解釋,她馬上在一塊當作坐凳的花崗岩上坐下來,開始向斯特凡講述她在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的一些事件,從她在一間荒郊的小屋發現馬格諾克的屍體講起。

斯特凡懷著恐懼聽她講述駭人聽聞的故事,沒有打斷她,只是用手勢表示憤怒,臉上充滿著絕望的憂傷。戴日蒙先生的死,尤其是奧諾麗娜的死使他怒不可遏。這是他最愛的兩個人。

「喏,斯特凡,」韋蘿妮克在談到她對阿爾希納姐妹遇難感到不安,談到發現地道以及同弗朗索瓦的會見的時候,說道:「這一切都是您要了解的。我向弗朗索瓦隱瞞的這一切,您應當知道,這樣我們才能與我們的敵人進行鬥爭。」

他點了點頭。

「是什麼樣的敵人呢?」他說,「儘管您說了這麼多,可是我還是要提出同您一樣的問題。我認為,我們捲進的這場大悲劇,演了許多年,許多世紀;我們只是在悲劇要結束的時候,在幾代人經過準備而發生這場空前劫難之時被捲入的。也許我錯了,可能這只是一些毫無關聯的災難事件和荒唐的巧合,我們在中間受捉弄,再不可能有別的解釋。事實上,我知道的並不比您多。也是同樣的雲遮霧罩包圍著我。我同您一樣的痛苦和悲哀。這一切都是發瘋、無節制的瘋狂、反常的激動,是野蠻罪行,是蠻族時代的暴烈。」

韋蘿妮克贊同地說:

「對,是蠻族時代,這點最使我難以理解,感受尤為強烈!過去和現在之間,今天加害我們的人與先前住在洞穴裡的人之間究竟有什麼關聯,為什麼他們作用於我們的行動總是如此令人難於理解?我通過奧諾麗娜和阿爾希納姐妹的述說,才知道聽到的所有傳說究竟有些什麼關係。」

他們的說話聲音放得很低,耳朵還一邊在傾聽。斯特凡聽到走道上有聲音。韋蘿妮克則朝懸崖那邊看,想要聽聽弗朗索瓦的訊號。

「傳說很複雜,」斯特凡說,「傳說是很難說清的,人們無法肯定哪些是迷信,哪些是真的。在這些胡言亂語中,最多可以理出兩種思路,一種是三十口棺材的預言,一種是關於財寶,或者更確切地說是神奇石頭的傳說。」

「那麼,我在馬格諾克的那張畫上看到的以及在仙女石桌墳上發現的那些話,是一種預言嗎?」韋蘿妮克說。

「是的,那是一種預言,可以上溯到無限久遠的年代,幾個世紀以來,它一直籠罩在薩萊克的歷史和生活中。老早人們就相信,總有一天,一年之內,圍繞著島子的三十個暗礁——大家叫它們三十口棺材,會找到三十個受難者,無論男女都是暴死,在這三十個死難者中,有四個女人被釘死在十字架上。那是已經定論、無可爭議、世代相傳的傳說,從來沒有人懷疑過。它是通過仙女石桌墳上的石刻短句流傳下來的:

三十口棺材,三十具屍體……

四個女人釘死在十字架上……」

「不管怎樣,人們還是照樣正常、平靜地生活著。為什麼恐怖會在今年突然爆發呢?」

「這主要是由於馬格諾克。馬格諾克是一個神秘的怪人,他是巫師,又是土法接骨醫生,一個江湖郎中。他既知天文,又知道草藥的效能,因而人們都願意向他請教遠古和未來的事情。然而,馬格諾克不久前宣稱一九一七年是不祥之年。」

「為什麼?」

「可能是預感,預見,先知發覺,隨您選擇哪種解釋。馬格諾克不反對使用最古老的巫術,他會用鳥的翅膀或雞的內臟來回答你的問題。不過他的預言是建立在某種可靠的事情上的。他曾說,根據他童年時代從薩萊克島的老人那裡知道的情況,上世紀初仙女石桌墳上刻的最後一行字,並沒有被磨損掉,人們可以看到‘女人十字架’短句:

薩萊克島,十四加三年……

「十四加三年,就是十七年,這種說法,最近幾年來,使馬格諾克及其朋友們反響更加強烈;這個數字分成兩個部分,恰恰一九一四年爆發了戰爭。從此,馬格諾克越來越重視並相信他的預見,同時也愈來愈擔心,他甚至宣稱,他死後,便是戴日蒙先生的死,便是災難臨頭的訊號。於是一九一七年的到來便在薩萊克島引起了真正的恐怖。災難臨頭了。」

「可是……可是……」韋蘿妮克說道,「所有這些都是荒唐的。」

「的確很荒唐,不過,自從馬格諾克把刻在石桌墳上的片言隻語的預言同純粹的預言進行對比後,一切就賦予了格外令人恐慌的意義!」

「他真的這麼做了嗎?」

「是的。他在隱修院的廢墟下,在一間隱蔽室周圍的亂石堆裡,找到一本很破舊的彌撒經,裡面有幾頁還很完好。特別是其中有一頁,您已經看到,或者確切地說,您已在那個荒郊小屋中看見了它的複製品。」

「複本是我父親搞的嗎?」

「是您父親搞的,他書房的壁櫃中所有的複製品都是他搞的。您還記得戴日蒙先生喜愛畫畫,畫水彩畫吧。他複製了那頁彩色畫,而且在畫上配著仙女石桌墳上的預言詩。」

「那麼你說說那個被釘在十字架上的女人為什麼那麼像我呢?」

「我從沒見過原畫,那是馬格諾克給戴日蒙先生看的,他小心翼翼地儲存在他的房間裡。而且戴日蒙先生也說像。他說,他一邊想著您由於他的過錯而受苦難時,情不自禁地在複製畫時強化了相像的程度。」

「也許是這樣的,」韋蘿妮克小聲說,「他是否還記得人家給沃爾斯基作過的另一個預言:‘你將死在一個朋友手中,你的妻子將上十字架。’對嗎?這種奇妙的巧合對他影響那麼深……竟至於在那人的頭上寫上了我少女時代的簽名:v.d’h.……」

然後她又輕輕地說了一句:

「一切都應了預言所說……」

他們都不說話了。他們怎麼會不想想這些文字,幾個世紀以來就留在了彌撒經和石桌墳上了呢?如果說畫中薩萊克島的三十口棺材,還只裝了二十七個受難者的話,那麼不正好還有三個人去補充祭品數嗎?三個人被監禁著,聽憑祭司的主宰。假如說大橡樹旁的山崗還只有三個十字架,那麼第四個不是很快就會出現嗎?

「弗朗索瓦多慢,」韋蘿妮克過了一會兒說道。

她走到崖壁看看。梯子沒有動,還是夠不到。

斯特凡說:

「他們馬上就要到門口了……可是怎麼還沒有來。」

但是他們彼此都不想表露出自己的不安,韋蘿妮克又鎮靜地說:

「財寶?天主寶石的事呢?」

「這也是一個難解之謎,」斯特凡說,「是刻在石桌墳上的最後一句話:

天主寶石賜生或賠死。

「天主寶石是什麼呢?傳說是一塊奇異的寶石,據戴日蒙先生說,這不過是遠古時代流傳的一種信仰。薩萊克人歷來就相信有能創造奇蹟的石頭。中世紀的時候,人們帶著畸形孱弱的孩子到這兒來,在那塊石頭上躺幾天幾夜,起來時,就變得身強體壯;那些不孕的婦女用這種方式就可以恢復生育;同樣,老人、傷員和身心衰弱的人都能得到康復。不過,朝聖的地方發生了變化,據說,石頭也換了地方,有人說石頭不見了。到十八世紀,人們就到石桌墳朝拜,有時還把患瘰癧的孩子放在石桌墳上。」

「可是,」韋蘿妮克說,「既然石頭能賜生或賜死,那麼它也有壞作用?」

「是的,如果未經看護和供奉它的人允許去接觸它,就會降災。這方面的神奇性更復雜,說是有一種寶石,一種神奇的首飾,它會發出火來,燒使用它的人,使他遭受入地獄的刑罰。」

「就像奧諾麗娜說的,馬格諾克就是這樣……」韋蘿妮克困惑不解地說。

「是的,」斯特凡答道,「但是那是現代的事了,在此之前,我同您說的都是過去的神話,兩個傳說,預言的傳說和寶石的傳說。馬格諾克的遭遇拉開了現代故事的序幕,它同古代的傳說一樣難以理解。馬格諾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無疑我們永遠也不會知道。他已經有一個星期悶悶不樂,也不幹活,一天早上,他跑進戴日豪先生的書房,喊叫著:

「‘我摸它了!……我完了!……我摸它了!……我用手拿它……它就像火一樣地燒我,可我想留著它……哎!這幾天已爛到了我的骨頭。這是地獄!這是地獄!’」

「他讓我們看他的手掌,全部燒壞了,像患癌症一樣。我們要給他治療,他卻像瘋了一樣,結結巴巴地說:

「‘我是第一個受難者……聖火即將燒到我的心臟……在我之後,將會是別人……’」

「就在當天晚上,他就是一斧頭,把手砍斷了。又過了一星期,當恐怖在島上傳播開後,他就離開了。」

「他到哪裡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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