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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爾戈達山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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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半鐘,這支災難的隊伍就上路了。沃爾斯基手裡拿著燈走在前面。兩個同夥抬著架子。

下午,可怕的烏雲更加密集,在小島的上空翻滾,又濃又黑。天很快就黑下來。狂風呼嘯著,燈裡的燭光被吹得忽閃忽閃的跳動。

「哎呀,」沃爾斯基輕聲說,「好悽慘……真是攀登哥爾戈達山之夜。」

他看見一個黑乎乎的東西竄到他身邊,嚇了一跳,趕緊閃到一邊。

「這是什麼東西?快昏……原來是一隻狗……」

「是那個孩子的狗,」奧托說。

「啊!是的,那個有名的‘杜瓦邊’吧?……它來得正好,這畜生。確實一切都好……等一會兒吧,該死的畜生。」

他踢了它一腳,「杜瓦邊」閃開了,沒踢中,狗叫了幾聲,又繼續隨著這隊人往前走。

路很難走,繞過屋前草坪,通往仙女石桌墳的小路看不見了,他們三人中總有人走偏了道,常常被荊棘和常春藤絆倒。

「停!」沃爾斯基下了命令,「歇口氣,夥計們,奧托把酒壺遞給我,我的心好激動。」

他喝了幾大口。

「你喝吧,奧托……什麼,你不喝?那是為什麼?」

「我看島上有人了,他們肯定在尋找我們。」

「讓他們去找好了!」

「如果他們坐船來,就會走懸崖上的那條路,這女人和她的孩子今天早晨就想從那裡逃跑,但被我們發現了,是嗎?」

「我們怕的是從陸地上的進攻,而不是海上。那座橋既然被燒了,就沒有通道了。」

「假如他們發現了黑色荒原下地道的洞口,然後沿著地道走到這裡來,那可怎麼辦呢?」

「他們能發現得了這個洞口嗎?」

「我不知道。」

「好吧,就算他們發現了,那麼我們當時不是從這邊把洞口堵——住,並把梯子毀掉,把裡面上上下下弄得亂七八糟了嗎?他們要開啟那個洞,得有大半天的工夫才行。而我們半夜就能幹完,不等天明,我們就離開薩萊克了。」

「這就幹完了……這就幹完了……這就是說我們的良心上又多了一個罪惡。可是……」

「可是什麼呢?」

「財寶呢?」

「啊!財寶,這個被遺忘的字眼,財寶,原來是這個把你弄得心神不定,是嗎?強盜。好吧,你放心,就像你口袋裡已經裝上了你的那一份兒。」

「您這是當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你以為我呆在這兒,幹這件骯髒的事兒心裡高興呀?」

他們繼續趕路。走了一刻鐘後,開始掉雨點了,還響了聲雷。暴風雨似乎還很遠。

他們艱難地完成了崎嶇不平的攀登,這中間,沃爾斯基不得不幫同夥一把。

「我們終於到了,」他說,「奧托,把酒壺拿來……好……謝謝……"

他們把韋蘿妮克放在被砍掉下面樹枝的橡樹底下。一束光照見了上面的名字:v.d’h。沃爾斯基拾起事先帶來的一根繩子,把梯子靠在樹幹上。

「我們像對阿爾希納姐妹那樣幹,」他說,「我去把繩子纏到留下來的粗樹枝上。用它當滑輪。」

他突然中斷了說話,向旁邊一閃,因為此時發生了一件意外的事。他喃喃地說:

「什麼東西?怎麼啦?你們剛才聽到步的一聲響嗎?」

「聽到了,」孔拉說,「從我耳邊飛過去的。好像扔過來一個東西。」

「你瘋了?」

「我也聽見了,」奧托說,「像是有東西打到樹上。」

「哪棵樹?」

「當然是這棵橡樹!好像有人向我們射擊。」

「並沒有槍聲。」

「那麼,是一塊石頭,是一塊石頭打到樹上了。」

「這很容易證實,」沃爾斯基說。

他用燈一照,立刻就罵了起來:

「見鬼!你們看……在名字的下邊……」

他們朝那裡看去,在他手指的地方,有一支箭,箭尾還在顫動。

「一支箭!」孔拉喊道,「怎麼可能呢?一支箭!」

奧托咕噥道:

「我們完了,有人向我們射箭。」

「射箭的離我們不遠,」沃爾斯基觀察著,「睜大眼睛……找一找……」

他用燈在四周黑暗處照了一圈。

「停一下,」孔拉著急地說,「……靠右邊一點……您看到了嗎?」

「是的……是的……我看見了。」

離他們四十步的地方,在雷擊過的橡樹幹那邊,靠鮮花盛開的骷髏地方向,他們發現一團白色的東西,似乎有一個人影在晃動,至少他們這樣認為,並立即躲進了灌木叢中。

「別說話,別動,」沃爾斯基命令道,「不要讓他知道我們發現了他。孔拉,你陪著我。奧托,你留在這裡,握緊槍,看好了。如果有人來搶這位夫人,你就鳴放兩槍,我們會趕快跑回來,懂嗎?」

「懂了。」

他朝韋蘿妮克彎下腰去,把頭巾鬆了鬆。她的眼睛和嘴仍然被蒙著。她呼吸困難,心跳很弱,很慢。

「我們來得及,」他輕聲地說,「不過,如果要讓她按原定方式死的話,我們還得抓緊時問。她好像不感到痛了……她已經失去了知覺……」

沃爾斯基放下燈籠,然後領著同夥輕輕地走了,兩個人選擇最黑暗的地方走,朝著白影子移動。

但是他很快就發現,一方面,看起來這個影子沒有動,可是又與他們同時移動著,這使兩者間的距離保持不變;另一方面,這個白影子旁邊還有一個小黑影在跟著跳動著。

「是那隻討厭的狗!」沃爾斯基罵道。

他加快了腳步,但距離並不縮短。他跑,那影子也跑。最令人奇怪的是,這個神秘的人跑起來,沒有任何聲音,連腳下帶動的樹葉或泥土的聲音都沒有。

「真見鬼!」沃爾斯基咒罵著,「他在捉弄我們,我們朝他開槍,怎麼樣,孔拉?」

「太遠了。子彈射不到他。」

「可是,怎麼!我們不能老這樣……」

陌生人領著他們到岬角,然後又下到地道口,經過隱修院附近,沿著酉邊懸崖一直走到正在冒煙的天橋邊。然後又轉回來,經過房子的另一邊,踏上草坪。

狗不時地發出歡快的叫聲。

沃爾斯基怒氣難消,不管他怎麼樣拼命追,總是追不上。這樣追了一刻鐘,他最後大罵起來:

「你若不是孬種,你就站住!……你想幹什麼?把我們引入圈套?為什麼呢?……你想救那個女人嗎?她現在不行了,不必費神了。啊!你這個混蛋,我會把你逮住的!」

突然,孔拉扯著他的衣服。

「怎麼啦,孔拉?」

「您瞧,他像是不動了。」

果然,那白影子才開始在黑暗中變得越來越清晰,通過樹叢可以看見,現在那影子是胳膊張開,腰有點彎,兩腿彎曲,好像趴在地上。

「他可能摔倒了,」孔拉說。

沃爾斯基走上前去,喊道:

「是不是讓我開槍呢?無賴?我的槍已經瞄準了。舉起手來,否則我要開槍了。」

一點動靜也沒有。

「那你就活該了!你要是頑抗,你就完了。我數三下,就開槍。」

他一直走到離影子二十米遠的地方,一面數著數,胳膊高舉著:

「一……二……你準備好了嗎,孔拉?射擊,快!」

兩發子彈射了過去。

那兒傳出一聲痛苦的叫聲。

那影子好像倒了下去。兩人朝前跑了過去。

「啊!你完蛋了,無賴!你看見了沃爾斯基不是好惹的吧!啊!混蛋,你讓我追得好苦啊!你的帳要算。」

離那人幾步遠的時候,他放慢了腳步,擔心受到伏擊。陌生人仍然沒有動,於是沃爾斯基從近處看了看,那人看來毫無活力,變了形態,很像一具屍體。那麼只要跳到他身上就行了。沃爾斯基便這麼做了,並且還一邊開著玩笑:

「這次圍獵不錯,孔拉,快收拾獵物吧。」

可是,他大吃一驚,因為當他去收拾獵物時,手裡抓到的不是什麼獵物,而是抓到一件衣服,衣服下並沒有人,這件衣服的主人把它掛在樹叢上,趁機逃走了。那隻狗也不見了。

「見鬼,活見鬼!」沃爾斯基罵道,「他耍弄我們,這個壞蛋!可他媽的,這是為了什麼呢?」

他氣急敗壞,像平時發脾氣時那樣,用腳去踐踏衣眼。這時他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究竟為了什麼?可是,他媽的,我剛才說過……一個陷阱……一個詭計,調虎離山,好讓他的同夥去襲擊奧托。啊!我多傻!」

他又在黑暗中上路了,當他看見石桌墳時,便喊道:

「奧托!奧托!」

「站住!誰呀?」奧托驚訝地問道。

「是我……見鬼,別開槍!」

「誰呀?是你?」

「喂!是的,是我,蠢貨。」

「剛才響了兩槍,是嗎?」

「弄錯了……待會兒告訴你……」

他來到橡樹旁,立刻拿起燈籠,去照韋蘿妮克。她沒有動,躺在樹底下,頭上還是包著布。

「啊!」他說,「讓我歇口氣。真見鬼,真是好怕人!」

「怕什麼?」

「怕有人把她從這兒搶走唄!」

「哎,我,我不是在這裡嗎?」

「你呀,你不比別人勇敢多少……萬一有人襲擊你……」

「我會開槍……你們就聽見訊號了。」

「誰知道!好歹沒出事吧?」

「什麼事也沒有。」

「那女人沒怎麼鬧過嗎?」

「開始的時候,有一點,她在頭中底下呻吟,把我都聽得煩了。」

「後來呢?」

「噢!後來……她沒鬧多久……我一拳把她打暈了。」

「啊!畜生!」沃爾斯基嚷道,「如果你把她打死了,那麼你也得死。」

他急忙蹲下去,把耳朵貼在不幸女人的胸口上。

「沒死,」他聽了一會兒後說,「心臟還在跳動……不過可能持續不了多久。開始幹吧,夥計們,十分鐘內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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